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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韵如刺伤了人,见了鲜血横流,惨叫连天,不由有些手软,剑势稍弱,这才让剩下的几个强盗勉强合力挡住了她的剑击。
本来倒在地上的容若却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衣服,低头看看胸口的大洞,慢悠悠说:“我这件衣裳是月河丝,岭西织,静州染,皇城绣,价值三十二两七钱三,给个面子,零头不要了,你们记得要赔我三十二两七钱整啊!”
“你没死?”强盗头子发出震天大吼。
容若轻轻扬扬右手:“不好意思,我会陆小凤亲传的灵犀一指,专门夹刀夹剑,夹一切可夹之物,刚才我一不小心,把你那扎过来的刀尖夹了一夹,虽然衣服破了,好在没流血。”
强盗头子打个寒战,心慌意乱间差点没让楚韵如一剑削掉他的右手:“你,你会这么高深的武功?”
“唉,我一向是深藏不露,从不恃技凌人的。”容若摇摇头,做无可奈何状,“如果不是你们逼人太甚,我也不会露出真功夫。”
所有强盗们的脸色都难看得直如活死人。
可怜楚韵如却忍笑忍得无比辛苦,什么灵犀一指,只怕是铸造司为他暗中打造的铁指套才对。
她忍得太痛苦,连剑光都散乱了,好在这些强盗也同样受了很大的震荡,心慌意乱间,谁也没注意到要乘着破绽去抢攻。
容若拍着衣服,摇着扇子,晃着脑袋,慢悠悠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指望前面四拨埋伏在暗处的强盗动手,只怕要失望了。”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二章 死士死计
“你知道?”强盗首领发出一声大叫,声音里充满绝望。
“我当然知道。”容若冷笑一声,刚才的嘻哈轻松全都不见了:“萧逸治理国家多年,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京城附近怎么可能出现强盗,可见另有目的。开始被我轻易吓退,不过是发现我武功高深,不敢冒险,后来屡次出现的强盗,也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我也故意装做轻松不在乎,每次见面,都和你们越来越接近,却又派了苏良和赵仪悄悄离开马车,从侧面跟着马车暗中搜索,你们这组人既然要动手杀我,那么前几组人,肯定都埋伏在四周不同的地方,不过,当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住时,却有两个高手悄悄在后方不断暗算,这个时侯,他们还没有一个冒出来,肯定都已经被制服了。”
他说得轻松自在,得意洋洋,每说一句,强盗们的心就沉一分,在楚韵如剑光威逼下,更是应付得手忙脚乱,转眼又有两个人倒下去。
容若厉声喝问:“你们已经无路可去了,老实说,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强盗首领脸色惨白,却仰天长笑:“弟兄们,不过是一死,我们也算报答了摄政王。”
其他强盗齐声应是,竟是忽然间精神暴涨,甚至不理楚韵如的剑招,一齐猛扑向容若,拼着中剑而死,也只顾出拳踢腿挥刀,竟是完全拚命的架式了。
楚韵如吓了一跳,一时手忙脚乱,一把剑只来得及拦住三个人,还有三个直扑向容若。
容若提气后退,却快不过拳风、剑气和刀影。
一左一右有两个身影疾快撩来,剑光如九天惊雷乍现,各拦住一个人,最后只剩下那壮硕的强盗首领扑到了容若面前。
容若右手一扬,袖中一道电光乍起,正面迎上钢刀。
强盗首领只觉手中一轻,刀竟被齐中削断,本来一往无前的刀势立刻一滞,他的人也稍稍一愣,只这一愣,就觉身上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容若慢慢收回点中他麻||穴的手指,往后退出三步,深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刚刚受惊的心情,暗暗称赞自己临危不乱。
容若虽然是性德教出来的最差弟子,不过总算还有些武功底子,比起苏良,赵仪有所不如,但比起一般武林人,身手还稍稍高出那么一点点,他先用皇宫宝库里最好的神剑,削断了对手的刀,乘其一愣的机会,飞快点中他的||穴道,大获全胜。
而此时,苏良和赵仪也都轻易制住自己的对手,最后三个人因为舍生忘死地抢攻,也在楚韵如剑下受了重伤,倒了下来。
大局已定,楚韵如持剑后退,看躺了一地的人,和自己剑上的鲜血,柳眉微鬓,这样的江湖争杀,她始终不能适应。
小精灵适时落在她肩膀上,大叫着:“韵如韵如,谁与争锋。”
楚韵如不由嫣然一笑,心中的沉重一扫而空,犹自且笑且填的看了容若一眼,心头暗想:“不知这人是怎么教的,竟让这小东西学这些古怪的话。”
苏良、赵仪是男儿身,这次暗中制服各处埋伏的杀手,大获全胜,眉眼都闪着光,难掩兴奋之色,对于自己的能力信心倍增,对于未来多姿多彩的生活,更是充满了憧憬。
容若低头,看看地上众人除了两个被点中||穴道,其他大多是受伤而失去战斗力的见到鲜血淋漓,容若不免又有些头晕,好在楚韵如用的是薄剑,刺入拨出都极快,纵然伤得再重,流的血并不多,这样才不致让容若脚底发软。
容若吸了口气,再慢慢吐气,好不容易才让苍白的脸色正常了一些:“说吧!你们是受谁指使而来的?”
强盗首领一张嘴,一口浓痰对着容若吐过去:“你这昏君,可恨我们不能为摄政王除去你。”
容若皱着眉头往后退,躲开了飞痰一击,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原来你与萧逸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不知何时,萧远已经下了马车,眼神冷漠,语气极尽嘲讽。
容若叹口气,连头也不回,“三哥,你是真没看出来呢!还是故意要推波助澜?七叔是何等人物,要杀我的话,哪里会派出这样的角色来,更不会让人这么大喊大叫地嚷着他的名号。”他弯下腰,冲那躺在地上的强盗头子,笑得非常亲切,“告诉我吧!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故意离间我与摄政王,楚国内乱,你们主子能有什么好处?”
强盗首领脸色一变,喝道,“我们都是摄政王属下,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做出来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别把莫名其妙的阴谋栽到我们身上。”
容若叹气摇头,学着楚留香摸摸鼻子:“真的吗?非要我严刑逼供,你们才肯说实话。”
“他妈的,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看爷爷们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为摄政王而死,我们心甘情愿。”
地上一干受制的强盗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吼。
容若头疼得掩起耳朵,考虑要不要把这几位的哑||穴也一并点上。
性德却已徐徐走了过来,一弯腰,捡起强盗首领的钢刀,伸指一弹,刀身微微震动:“这把刀是用千锻法炼出来的,千锻法是秦国铸剑门派‘冰火’的独家锻造法,用此法锻造出来的兵器相比普通兵器的柔韧性、坚硬度都要高出许多,所以广招门徒,专门为朝廷兵将铸造兵器。”
他信手又抛开钢刀,望向那脸色变得灰败的强盗首领:“你用的狂啸刀法是秦人军营中所教授的刀法。”他目光淡淡一扫其他人,“你刚才用的是秦国北方‘铁拳门’的武功,你用的则是秦国‘瑞天派’的缠丝脚,还有你……”
他这般轻轻淡淡,随随便便说来,地上那一干强盗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苍白下去,最后难看得不似活人。
容若欢呼一声,连连拍手:“性德你太厉害了,有你在,什么阴谋能得逞。”
强盗首领却已面若死灰,无比怨毒地盯了性德一眼,一缕黑色的鲜血忽然从他嘴角流出来,他头一歪,即刻身死。
容若脸色一变,蹲下来还想试他的鼻息,苏良、赵仪也一起惊叫起来。容若长叹一声,四下望去,果然,其他几个强盗的嘴角也全都流出黑血,一命呜呼了。
容若无力地垂下头,良久,才有些苦涩地笑一笑:“我真蠢,明明知道一般的反派小人物被抓,肯定会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居然得意忘形得忘了防范。我总当这是一场游戏,完全忘记游戏中的血腥残杀,会有多么真实。”
赵仪轻轻说:“还有其他人被我们制服在他们埋伏的各个地点,把他们带过来审问好了。”
容若苦笑:“你以为,他们还活着吗?”
苏良脸色一变,身形一纵,疾撩而去,不多时,又飞撩而回,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点惊惶,默默地冲众人摇了摇头。
容若垂首长叹:“他们是死士,一开始就是准备来送死的,他们不是谋划不周才被我们捉住制服,而是为了嫁祸萧逸,为了让我活着去找萧逸报复而故意被我们所制的。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决定要死了,就算我根本不想杀他们,他们的主人已经定下了他们的死亡前前后后,一共有三十多人,一下子全死了,对于那些上位者来说,肯定也和死几只蚂蚁没什么不同。”
他的语气一开始颓丧无力,后来却渐渐激切起来,眼中闪着燃烧的怒焰:“为什么?只是为了造成一个误会,就死掉三十多人,只是为了挑拨我和萧逸,就可以这样践踏生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愤然一拳狠狠捶在地上。
楚韵如低叫了一声,蹲下来,托起容若的手,看他右手指节都被地上的沙石磨得脱了皮,有点点鲜红溢出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又是心痛难过,又是生气不悦的望了容若一眼,却又轻叹一声:“不是你的错,你别挂在心上。”
容若本来满心郁郁,可见了楚韵如这关切的眉眼,却又发作不出,只得勉强一笑,却连笑容都是沉重的。
一直躲在后方的侍月和凝香此时也快步而来,虽说眼前死尸遍地,颇为吓人,但这两个少女却只顾着托起容若的手为他上药包扎。
容若笑笑:“只是磨破了点皮,用不着这样……”
下面半句话被楚韵如妙目一瞪,立刻化为无声。
性德于此时淡淡问,“现在要怎么办?天色已经晚了,再往前继续前进一个时辰,就可以有打尖的地方,如果再耽误的话……”
“总要把这些尸体都掩埋了吧!”容若道。
“不必。”性德冷冷答。
容若“腾”的一声站起来:“你不用这么狠心吧?”
“与狠不狠心无关,你把他们埋了,只要我们一走,自会有人把他们再挖出来。”
容若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以他的身份,哪里真能逍遥自在、无牵无挂地玩微服私访游戏,暗中不知有多少势力在监视,他们一走,为了追查这些死士的身份,尸体必会被挖出来,供各方势力查看研究的。
想到这里,容若只有无可奈何叹口气:“好吧!我们走。”
众人各自上车,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迅谏离去。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两个人影点尘不惊的飘然而至。一个身形顽长,气度潇洒,一个身婆柔美,眉目如画。
正是苏慕云和那总带着淡淡倦意的神秘美人。
苏慕云早在容若遇上第二拨人时就已赶到,只是不敢欺近,只远远监视,更听不清容若等人的对话,直到容若离开,他们才现身出来。
苏慕云俯下身把每一个死者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美人却悠悠闲闲,倚树而坐,信手摘了树下的一朵小花在指尖把玩,倒把这满地尸体的修罗场,当做鸟语花香的春日郊了。
苏慕云检查了良久,才徐徐道:“看起来,似乎是秦国的人为了造成楚国内乱而做的手脚。”
美人轻扬眉梢,唇边带笑:“看起来,似乎是?”
“的确,只是似乎。虽然他们用的是秦国的兵刃、秦国的武功,不过秦国若真要派死士来,又何必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可寻?真真一石二鸟,明着嫁祸萧逸,暗中却让秦楚二国更加剑拨弩张,两国相争,死伤无数,何人得利?”苏慕云徐徐回首,目光如炬,冷冷看定那绝色丽人。
马车奔驰在大道上,容若始终不肯回车厢里去,只坐在车辕上,呆呆凝视自己受伤的手,一语不发。
“很难得。”
过分淡漠的声音,让容若愣了一愣。才抬起头,看着一向很少主动对他说话的性德。
“很难得你会因为生气让自己受伤,很难得你破皮流血居然不抱着手叫痛。”性德淡淡的话语里,听不出到底是关怀是讽刺。
容若有些无力地笑笑,也没心情回嘴:“我只是在想,对这一切,我是否有责任,即使我无争,即使我退让,可是以我的身份,还是会有大多太多的阴谋围着我打转,死亡和杀戮都不会停止。我所做的到底对不对,我应不应该改变这一切,是不是一定要我强到可以掌控一切,才不会再有牺牲者?”
“他们只是你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是你的敌人,只是要杀你的人。”
“可他们也是人。我怕死怕痛怕吃苦,但也因此才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自由的珍贵。
我珍借每一个人的生命,即使是小人物,他们的命也并不比强者轻贱,我不能把这当成看小说,把他们的性命当做一个数字。”
容若咬咬牙,眼中有一种切金断玉的毅然:“我不管我的想法这里的人到底能不能了解,我不管我的做法是不是可笑,我还是要继续下去,我还是要试着告诉每一个人对待生命的态度,就算被人嘲笑,就算大多数人不能接受,但能救得一人,便是一人,哪怕只能影响到一个人,也是我的成就,所以……”他抬眼,凝视性德,眸中有深刻的感情,热切的希望:“帮助我,好不好?”
性德静静回望他一眼,默默转头,接着赶马车,然后,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还是点了头,他的声音也平平和和地响起来:“那些刺客,用的武功和兵器虽是秦国的,但他们的内功心法却是魏国的。”
“魏国?”
“是,从他们出招时的呼吸速度,身周的气机流动,可以推测出他们的内功,分别是魏国四个不同门派的内功心法。”
“性德,我看除了你,大虚世界里还没有什么人,可以只用几眼就看出别人隐藏的内功心法吧!”容若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不过很奇怪啊!你不是说你虽然全知全能,可是有许多秘密是不能告诉我的,必须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探索,以免破坏平衡吗?为什么你会过么大方,把什么铸造兵器、招术还有内功,这些我不懂的事全都告诉我?就算兵器和招术属于列国中的常识,只要找人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但内功心法应该不是这么容易被看破的吧?
性德无语,不加回应。正是因为要保持平衡才必须告诉你,如今的他已经失去超人的力量,能够利用的,也只有出众的见识,渊博的知识了。只是现在的他和主机的联系断绝,再非全知全能,所有的一切,也必须靠他的眼睛去观察,靠他的头脑去判断,只是这一切,他都不愿对容若解说。
容若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只好耸耸肩,叹口气:“这么说,整件事是魏国搞的鬼,要让秦楚二国争战,他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不是我,也不是魏国。”女子语音柔婉,不似在解释澄清,倒像在挑逗一般。
苏慕云却根本不为所动:“不是你,又是谁?秦楚相争,谁最得利?各方小国,不敢惹这样的是非,几大强国,庆国一向不管诸国争雄之事,周国、宋国,无人有这样的胆识见解,燕国皇帝和御王之间相互牵制,哪里顾得上秦楚?除了魏国,除了你,还会有谁?”
“你忘了,燕国虽双王并立,但还有个冷血宰相,做事不择手段,偏又目光长远,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收效奇大,未必不能暗中主持此事。”
苏慕云冷哼一声:“把尸体带回去查验。
话音刚落,就有二十余人像鬼继般出现,一声不出地搬动尸体,动作快捷迅速,脚步轻悄无声。转眼间就把尸体、刀剑,甚至连落在地上的碎布屑都收拾得一干二净,还有人再往血迹上洒土,折掉被剑气所摧的树枝,扫平印下深深脚印的沙土,转眼间,就把所有战斗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此事我会回去和萧逸慢慢商量,必会追查出谁是幕后主使,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暗中安排,我都希望你好自为之,我不会有负大魏,但也绝不愿楚国受害。”
女子轻笑一声,徐徐立起,姿势慵懒:“罢了,你且去助萧逸巩固权位,振兴楚国吧!
我却要去追上那个有趣的小皇帝,将他纳于我的掌控之下,你我兵分两路,各安其职吧!也免得你总说我在监视你,七分心思用来与我斗智,只拿三分心恩相助萧逸,能有什么成就。”
她说做便做,笑颜如花,水袖一摆,身姿如风拂弱柳,飘然掠去。
远远看她水袖迎风,环佩叮当,美得直如仙子凌波,神女飞天。
苏慕云遥望她绝美的身影渐渐化做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渐渐黯淡的暮色下,良久,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六集 济州烟雨 第三章 惹事生非
永安镇,普通的镇名,普通的小镇,但因为地处京城附近,来往的商旅游客、达官贵人极多,道路四通八达,所以远比国内普通的镇子富有繁华。
小镇里的居民,也常见大官大富者的仪仗车马,眼界早开,只是今天两辆直如移动大房子的超大马车驶进小镇时,却真的让不少人惊得目瞪口呆,纷纷暗中打听,这是哪一家的亲王出巡。
天已入夜,马车理所当然就停在了小镇最大的客栈“如归居”门外,这样的气派,吓得连小二到掌柜,直至老板,竟是足有十个人恭敬地站在大门前迎客。
容若迫不及待跳下马车,伸个懒腰“好了,总算有歇脚的地方了。”然后伸手打开车门,自车里扶出了楚韵如。
容若相貌平平,楚韵如却国色天香,二人这一亮相,倒叫四周围观的人忍不住一起慨叹了起来。
楚韵如不知别人不约而同叹气是为了什么,不由惊讶地望向容若。
容若郁闷地撇撇嘴,还不及说什么,背后就传来一声嘲讽的冷哼,“他们在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叹气。”
楚韵如乍听这不雅的话,愣了一愣。
容若深吸一口气,强抑怒气说:“你懂什么?庄稼一枝花,全靠什么当家呢!也不想想,你吃的粮食是怎么来的?”
刚跃下车的萧远一愣,没料到容若这样回嘴,怔了怔之后,才哑然一笑,抢上前大步往如归居走去,把手一挥,“给我最大最好的雅间上酒菜,马车替我安顿好。”
他是王爷,一身的贵胃气派,再加上作威作福惯了,这一番反客为主,随口盼咐,倒让别人生出他才是一行人中首脑的错觉,店老板哈着腰,连声应是。
容若还瞪着眼发愣,萧远已经走进了如归居,目光一扫里头闹哄哄的所有客人,把眉一皱:“太吵了,给我清场。”
“这个,客官……”店老板一脑门子亮晶晶的汗珠,干笑着把腰越哈越低。
萧远冷笑一声,忽提高声音大声说:“有谁愿意立刻离开,就可以去找我的随从领十两银子。”他说着回头一指,指的正是容若那张满布惊愕,张口结舌的脸。
呼啦一下子,一股可怕的人流就像潮水般往大门涌去,一条条伸长的手臂顷刻间就把容若给淹没了。
就连面对最可怕的宫中高手也不忍心弃容若于不顾的楚韵如毫不犹豫,立刻抛开容若往后退,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句名言的确是真理。
容若惨叫着,在一大堆胳膊,一双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一张张口沫横飞的嘴之间挣扎,耳旁晌的全是乱哄哄的大吼大喊。
“我这就走,先给我十两。”
“我第一个出来,给我十两才对。”
“明明是我在最前,应该先给我。”
容若几乎要抱头叫娘了,不过他叫出来的却是,“性德,救命啊!”
性德摇摇头,就算神通广大如他,面对这么可怕的情景,也是束手无策。”
在一片混乱中,清盈娇柔的燕语莺声却特别清晰:“要银子的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拿,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听得“银子”二字,即刻两眼放光,扭头一看,却是两个清美的少女站在马车旁,手里正扬着好几锭银子,于是,又是一阵喧闹,人群立刻转移阵地围了过去。
好在有两个力气不小的大男孩在旁边护着,不让众人推搡胡闹,口里更发出警告:“一个个来,谁要乱挤,谁就别想拿到一文钱。”
众人听得利害相关,果然就规规矩矩,听话的排起长队,一个个上前领银子了。
容若刚从重围中被解救出来,还觉得头昏脑胀,“这是怎么回事?”
“我吩咐的,原本咱们即要在这里歇息,让闲杂的人出去,也是应当,我们又不缺银子,总好过让他们围着你闹。”楚韵如答得理所当然。
容若深深叹气,楚韵如是皇后,何等尊贵,习惯了走到哪里都叫闲人闪遴,更从来不会费心思去计算银钱上的问题。
可是他做为孤儿出身的穷小子,就算现在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出宫时,还顺手抄走了小半个国库里的财产,给钱时却还是肉疼得要命。而且最大的问题是,根据他看书,看电影,看小说的经验发现,在古代,一跑到酒楼客栈就拍着桌子要把别人赶走,自己一个人独包,就怕不知道怎么显示自己钱多的人物,通常都是反面坏蛋,只是为了让英雄了得,没钱却有骨气的主角亮相出场而当陪衬的。
“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清清脆脆的声音从如归居里传出来,竟压倒了所有人争要银子的喧哗声,可见这一声清叱,绝对是由高人以内力发出来的。
容若挑挑眉,是吧!是吧!来了吧!一旦有钱人跳起来要拿银子砸人,那些英雄高人肯定会忙不迭的站出来大显威风。
他满心好奇的往如归居里窜,却见原本满是客人的大堂里,只剩下狼藉的杯盘,和几个缩在旁边不敢吭声的小伙计。
萧远大大咧咧坐在正中间,眼前站了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硕长,眉目俊逸,顾盼间自有一股朗朗英风逼人而来,着的是寻常式样的书生袍子,料子却是雪缎,领口下摆并着袖边皆绣了细细一圈金线花纹,腰里系的也是白玉带。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
那女子穿着淡红色的衣裙,腰间垂下长长飘带,坠着一个双燕飞的玉佩。衣色艳,容色更艳,纤纤的手指伸出来,腕间的玉镯儿响个不停,正指着萧远大发娇嗔。
“这就是江湖女子吗?”楚韵如也已随着容若进来,见那女子,不由惊异好奇原来江湖上的女儿便是这般,明亮的眼,明丽的脸,说话的声音清脆响亮,动作干净俐落,站在男子面前,也绝不羞怯后退,果然有意思极了。
容若的想法却和她不同,根据第一眼观察,从这两个人的衣饰、气度上来看,必是出身不凡,有来历的人。可是那男子的衣服并不华贵,女子身上除了王镯,王佩外,再没有别的饰物,可见不是骄奢倚势之人,只是那女儿家多少有些小姐气,想来是见不得别人摆请显富,那男子多半只是奉陪她闹事罢了。
容若脑子里转了一圈,正要想法子劝一劝,再拉拉交情,套套关系,学一个小说里英雄识英雄,电视上少年遇美人。
可惜萧远已经点点头:“我有钱是没什么了不起,你既不高兴,我便不赶别人走就是了。”
容若料不到京城一霸的诚王萧远会这么好说话,不由一愣。
那美人想必已习惯别人对她的话令出必遵,毫不怀疑地收回指着萧远鼻尖的纤手:“算你知趣,本小姐就不教训你了。”
倒是她身边的男子眉头微皱,望向萧远的眼神有些警戒之色。
萧远大大方方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如归居门口,对着外头大声喊:“别发银子了,这里我不包了,人我也不清了,大家回去各自吃喝吧!”
正在分发银两的凝香和侍月听得一怔,而围在他们四周,眼巴巴等银子的人,立刻叫了起来。
“为什么?”
“你怎能言而无信?”
萧远摇摇头,回头拿手一指那红衣女子,“不是我言而无信,是这位姑娘不喜欢,逼我停止,我也没有办法。”
萧远话音未落,只听得脚步声声,喝骂连连,一大串人又都冲回如归居,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那红衣女围个水泄不通。
“哪里来的泼娘们,这么爱管闲事?”
“人家大爷要包酒楼,咱们拿点小钱,碍着你什么眼了?”
“你眼红,你自己来拿啊!没人拦着你,你不爱钱,也没有人逼你来拿,干什么坏我们的财路?”
“没教养的女人,看你这样子,就不是良家妇女,不知是什么楼子里出来的货色。”
骂声越来越响,内容越来越不堪,甚至还有人七手八脚,要打要踢,要拧要摸。
那女子这辈子都不曾陷入过这么难堪的处境,吓得脸色发白,浑忘了自己一身武功,竟是惊慌得左拦右躲,奈何左右都是人,拦不住,躲不开,急得两眼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
远远看到这般情形,凝香、侍月张口结舌,苏良连连摇头,赵仪则闷笑着说,“我原以为,那个荒唐皇帝已经够无赖了,想不到,这位恶霸王爷的本事,更胜一筹,这一路,真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与那女子作伴的白衣男子,初时也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愣了,可一见女伴惊慌失措,忙过来救护,口中不断劝说,双手用力分开众人。他的动作看来平常,却都暗含内力,轻松分开人流,让那女子有机会脱身。
红衣女受尽羞辱,满腔怒气,一得自由,立时娇叱一声,直扑萧远。一道银光从她袖中滑入掌心,一闪而至,如电击长空,锐利无匹。
萧远身上没带武器,当即大喝一声,双手就势举起一个圆桌面,直如盾牌一般迎过去,任那一把银刀变化万千,虚实莫测,大大的圆桌面,却完全把萧远的身体挡了个结实。
外加杯子、盘子、碟子、筷子,还有残菜、肉汁,一起就着这一挥之力,纷纷乱乱,飞向红衣女。
红衣女低喝一声,硬生生在半空中收招,一个仰翻,躲过大多数袭击,可是衣裙上还是溅了好几堆油污的菜汁。
红衣女气得脸色又青又白,藉着翻撩之势,一挥袖在桌子上借力再次撩起,银刀光华闪闪,直逼萧远。
萧远冷笑一声,把个桌面抡圆,呼呼的迎上去。红衣女银刀如雪,刀下桌裂,萧远双手各持半个桌面,照旧挥出漫天风声。
红衣女连发十几刀,萧远手下即刻散落十几块桌子的碎片,萧远不慌不忙,把桌子一抛,信手又拎起一条板凳来接招,反正大堂里,桌子,椅子、凳子多得数不清,他不愁手上没东西招架。
论起功夫来,那女子身轻如燕,刀发似电,轻快迅捷,竟是一流的好功夫。可是萧远仗的是力气大,还有刀枪弓马的招术,用大桌面、大凳子、大椅子这种大东西做武器,把那女子远远挡在身外,竟也不露败象。
容若开始还想着要阻止他们大打一场,可越看越精彩,倒来了劲了,索性拉了楚韵如,搬出两个椅子,就在如归居大门处坐好,看得津津有味。
容若越看,心里越是佩服萧远,这家伙,原来功夫这么扎实,亏得他一直扮那无能好色,暴虐残忍的恶霸王爷,上次在纳兰玉箭下,还装出没用的样子来掩天下人耳目,若非是这次政争失败,他心中将生死全都抛开,只求痛快,怕也不会这样毫不在乎地展示他的好身手。
容若越看越是开心,忍不住就问,“性德,你说他们俩打到最后,谁会赢?”
“那女子的功夫高明,用的是济州苍道盟的‘穿花绕树身法’和‘追风逐影刀’。要单论武功,萧远是比不上她的。但萧远多年来学的是刀枪弓马的本事,虽谈不上轻巧快捷,却扎实厚重。外加萧远力气大,故意惹那女子动怒,引那女子不断劈断桌面和椅子。
那么小一把柳叶刀,本来是以轻盈为主的刀法,被激得这样大失方寸,每一劈用尽内力,正是以己之短,迎人之长用不了多久,这位姑娘就会因为气力不足而招式散乱,那把薄薄的小刀,也可能会因为受力太猛而迸坏。那把刀银光如水,刀柄上还有宝珠的光华闪动,必是那女子心爱之物,若刀儿忽然迸缺,出现裂痕,那女子又惊又痛,必会露出极大的破绽,那就是萧远反击的时刻到了。”性德站在容若身后三步处,淡淡道来,语气从容,却已把这一战看得无比透彻清楚。
明眼人也不止是性德一个,那个白衣男子显然也发觉同伴的不利处境,又素来知她的性子,知道要劝她不易,只得选择先一步制住那男子再说。一想到此,袍袖微株,已是一撩到萧远面前,一指点出,既有惊雷之势,又具万钧之力。
萧远双臂远力,把手上的大桌面往那男子身上一抛,藉着这一阻之势,已是直退到店里那帮刚才还围着女子骂个不停的人群之中。
女子回首向同伴怒喝,“他是我的,你别插手。”同时,人随刀走,疾追向萧远。
白衣男子无奈站住不动,垂手放下刚刚接下来的大桌面,却发觉两手一片油汪汪,一身月白衬子,不知何时也染上油渍。闯荡江湖四五年,他还是第一次这般草名其妙陷于狼狈之中,只得苦笑摇头。
女子一把银刀,闪闪发光,追着萧远斩,萧远却在人群中躲来躲去,每次都拿别人的身体来替他当挡箭牌,口里还闲闲地说:“小美人,不用你说,我都是你的了,就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呢?”
女子气得几乎咬碎了银牙,更是刀出如风,拼尽全力出手。奈何萧远每次都抓住其他人的身体挡在面前,女子纵然恨极,仍不愿伤到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可是全力砍出的刀又要硬行收回,连着几次,真气运行不顺,胸口如压大石,脸色越涨越红,几平随时都会因真气逆行而吐血受伤。
白衣男子越看,眉头越皱得紧,正要拼着让那女子恼怒也要出手相助时,萧远却已经在银刀追逼下,越退越接近如归居大门,身形一闪,正好躲到了容若身后。
女子的刀光如电直追而至,恰好就对着容若刺来。女子前几次连续被迫收刀,已是郁闷万分,这次一看,目标既是那坏蛋的同伙,再怎么也不肯冒着受内伤的危险收刀后退了。
这一下变化不过是在交睫间发生,容若本来还是个悠闲的看戏人,没想到马上就变成了夺命银刀的攻击对像,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更僵在那里动不得。
好在容若虽然慌张失措,楚韵如却是全心全意,都放在容若身上,不等那银刀刺到,已抽出宝剑迎上去。
刀剑相交,发出清脆的晌声,两个女子都“咦”了一声,只这一记交手,就知道了对方的不凡,两双妙目相对,倒更似刀剑互击,竟几乎迸出火花来。
红衣女应变最快,迅速抽刀进击。楚韵如剑势如水,绵绵不绝地迎上去。
红衣女一意突彼楚韵如的防守,刀光闪闪,如惊雷闪电,咄咄逼人。
楚韵如却是一心要维护容若的安全,剑影飞扬,似铜墙铁壁,不可动摇。
如果把红衣女的刀法比作急风暴雨,呼啸来去的话,楚韵如一扬剑,便如撑开了一把伞,任那雨大风狂,伞下的世界,却还是一片清静安然,不受影响。
容若紧张的盯着在眼前交手的两个人,只觉漫天剑影刀光,满眼衣香鬓影,招招式式,都于凌厉中带出美丽来,他却早没了刚才闲坐看戏的悠闲心情,一门心思只怕楚韵如有失,唯恐她受伤中剑,急得掌心直冒汗。
萧远却面带冷笑,遥遥看那白衣男子一眼,悄悄移动身形,作势要夹攻红衣女。
白衣男子见楚韵如剑势精妙绝伦,与红衣女斗得旗鼓相当,已是震惊,又见萧远作势,心中唯恐同伴受伤,想也不想,飞身疾扑,袍袖翻飞中,一掌向楚韵如击去。
他看出楚韵如身手在萧远之上,所以虽知萧远偷袭,却要先一步把武功最好的人击伤或逼退,才能稳住大局。
容若见白衣人扑向楚韵如,只觉心中一紧,一股激流直往上冲,脑子一阵发热,什么也顾不得了,狂叫一声,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竟一掌迎向白衣人。
容若除了轻功还可以见得了人之外。其他的功夫都不怎么样,内功更谈不上高明,可这一激动,竟是要不折不扣,半点掺不了假的和人硬拚内力,若是失败,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他这一动作,立刻引得如归居内外一片惊呼。
站在外面的苏良、赵仪,失声惊叫着要往里冲,奈何中间隔着许多闲人,竟是营救不及。
在如归居里头的楚韵如也是发出一声惊呼,要想相救,却被红衣女缠住,不但脱不了身,甚至连她自己的剑势都立刻散乱得不成样子,被红衣女的刀乘势而入,直指眉峰。
楚韵如不及自救,却用哀恳的眼神去望性德。
而早就失去力量,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性德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凝望容若在半空中力拼那不知名的高手,眼神冷漠得不见半点感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白衣人在空中和容若对了一掌,身子一阵乱晃,嘶声喊,“你……”后面的话竟无力说出,便已闭上双目,脸色惨白,往下跌落。
红衣女本来一刀直逼楚韵如的眉心,眼看就要将这绝世丽人刺杀于刀下,眼角忽然瞄到同伴在半空中跌落,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了楚韵好,急忙收刀,回身直扑。
幸好这时侯,楚韵如也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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