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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究,只要知道其他人安然无恙,并没有受到大的伤害,她也就安心了。
偌大的议事厅内,容若的座位位于正中,高高在上,居然还铺着虎皮。下面各站了两行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精壮男子,中间跪着五个||穴道被制、脸色苍白、双眼迷茫的年轻道士。
容若坐在正中,很有点儿山大王升帐审问肉票的架式。
他闲闲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然后问:“你们知道,为什么金易之,还有月流道的三名高手,要不顾身分,联手对我突击吗?”
下头五个人满脸茫然,神色间只有绝望。
明月大声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暮雨颤声说:“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其他三人,却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痴痴凝视着前方而已。
身在武林之中,他们同样明白江湖的冷酷规矩,本门长辈在日月堂做出这种事,他们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再怎么争辩也是枉然。
容若点点头,漫声道:“解开他们的||穴道。”
没有任何人置疑他的话,即时有人上前,拍开五人||穴道。
容若笑道:“你们起来吧!好好活动一下手脚,待会儿我还指望你们演场好戏呢!”
五个人面面相觑地站起来。
好一会儿,明月才惨然一笑:“容公子,要杀要剐,你开口吧!我们早已认命,不敢再存侥幸之心。”
“我有说要杀你们吗?”容若一瞪眼:“谁不知道我是依时纳税,规矩守法的安善良民,我怎么会随便杀人。我只是听说月流道的轻功非常好,很有特色,希望你们能表演给我看啊!”
五个人张着嘴巴发愣,下面站的那些面无表情的杀手,脸上也露出许多迷惘之色。
好一阵子,明月才苦笑道:“容公子你要杀就杀,何苦戏弄我们?”
“为什么明明我说的是真话,人家都以为我在戏弄人?”容若皱着眉叹气:“莫非你们喜欢被杀,却不喜欢表演轻功?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容若脸色一变,目露凶光,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大喝一声:“来人啊!”
下头一片声的应:“有!”
真个轰轰烈烈,吓得中间五个人面如土色。
容若将手一指:“现在大家一起从一数到十,如果数到十的时候,这五个家伙还没跑出外头的院墙,就给我把他们乱刀分尸。”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但杀手组织,铁律森然,大家立刻齐声开始数:“一,二,三……”
明月等人更是一阵发愣,等回过神时,听说别人已经念到“五”了。
虽然已抱必死之心,但死在面前,谁不会拚命挣扎一下?
不知是谁,首先发一声喊,拚命往外跑去,其他人很自然地全力跟出去。
五个人把轻功施到最高,像五阵风一样,转眼刮上了院墙,五个人情不自禁一起回头看。
容若拍手叫好:“果然很精彩,真的很快啊!”
见五人还愣愣望着他,容若笑嘻嘻挥手:“继续啊!继续跑啊!”
这时,五个人中,有人脸上露出了悟的神情,有人眼中流露真诚的感激,也有人到现在还是一片迷茫,但都如获大赦,回过头,翻下院墙,跑得没影了。
一直侍立在一边的松风欲言又止。
容若斜眼看向他:“你不服?”
肖莺儿悄悄扯了松风一下:“主人神机妙算,天人手段,属下等真心敬服。”
容若挑挑眉:“你觉得我有什么手段?”
“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顾忌他们的生死,可见,他们的确是毫不知情的牺牲品,杀了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可是放他们回去,他们心中必对赵茗心等人怀恨。回去一说,与程承羽交情好的弟子长老,必会同赵茗心一脉的人不合,他们五人心怀怨恨,以后要是知道最终指使赵茗心等人的幕后黑手是谁,也会全力报复。不管最后,他们对月流道造成的破坏是大是小,于我们日月堂都有益无害。”
这一句话,说得厅中众人一起暗自叹服,就算本来对容若的作法不以为然的人,也大多露出敬佩的眼神。
容若心中也暗暗叫好,他仅仅是不想杀人罢了,没料到这小丫头东扯西扯,一下子就替他编出一大堆道理来,这样伶俐聪明,怪不得明若离喜欢她,把她引为心腹。
他心中暗笑,顺风扯帆,介面说:“对了,顺便把清风也放了吧!现在明月这帮人顾不上他了,他既然来自月流道的敌对门派,放他出去,能多给月流道添些乱也是好的。”
下首有人抱拳应是,躬身退出厅外,执行他的命令去了。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二集 战火乍燃 第三章 兄弟之间
容若得意洋洋,吹了吹茶水,又大大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扭头望向肖莺儿:“对于金易之、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对我的刺杀,你有什么看法?”
“确切原因,属下不知道,不过,想来,极有可能是为了权势。日月堂势力庞大,财富惊人,情报网繁密,不知引来多少人觊觎。以前有主人在,他们不敢妄为,如今旧主人暴亡,就引得不少心怀不轨的人,想乘日月堂人心不稳时,占有整个日月堂,对他们来说,第一要敌,就是主人。”
松风介面道:“金易之领有金钱会,势力不小,赵茗心、孙茗意、孔茗情三人,又是月流道的高手,根基深厚,他们可能觉得,只要合作,就必然可以吞并日月堂。”
“那么,你们有无想过,为什么他们敢于在灵堂出手?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灵堂中,有那么多其他势力的人,他们就这样敢犯众怒?”
松风皱眉沉思。
肖莺儿略一思忖,才道:“正是因为灵堂人太多,大家都比较松懈,在灵堂出手,成功的机会才大。他们希望一照面,倏然出手,一击而中,以便让日月堂人心大乱。而且灵堂在明月居的外围,一击便可迅速逃逸。在众人面前动手的原因,也有一定立威的意思在。”
“那么,在正常情况下,并不是我一死,他们就立刻可以得到日月堂的,肯定还有后续动作,对吗?”
“是,我们也都猜想,金钱会和月流道,都已调集好了人马,只等主上一死,就立刻行动,所以灵堂一战后,我即刻散布人手,探查两派消息,得知金钱会的主力的确已到城外,而月流道也有大批高手潜入城内。但他们谁也没有动手,现在反而正在陆续退走,也许是听说首脑身死的消息,不得不退避而去。不过,我们已发动人手,将他们的行动纳于掌控之中,如果主上下令,随时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肖莺儿几句话说下来,容若就深刻了解了日月堂的力量之强,情报网之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出两派的动静,然后派人将这两大势力中的主力纳于绝对控制中,随时可令之全军覆没。
如此强大的日月堂,也难怪江湖人个个红着眼睛,流着口水,拚死拚活,一定要抢到手。
只是,日月堂的势力如此之大,怎么会……
容若心念一动,脱口问:“你觉得以日月堂的真正实力,就算临时换了主人,就算偶然人心浮动,凭金钱会和月流道两家联手,真的可以吃得下来吗?更何况,其他的江湖势力,会就这样袖手让他们吞并日月堂,自己不来分一杯羹吗?”
肖莺儿与松风对视一眼,好一阵子,肖莺儿才略有迟疑地说:“也许有一点困难吧!”
容若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金易之他们也都是老江湖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露出他们的真面目,撕破脸和日月堂结下永远不能化解的深仇呢?”
不等厅中脸色沉重的众人去深思,他已挺身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原因只有一个,在他们背后另有主使人,另外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这势力大到,让他们胆敢一见面,就在灵堂之上,当着所有人,暗算我,这势力强到,让他们相信,他们的确可以轻松地接收日月堂,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性德一出手,他们就死了。暗中主使的人,感觉到自己小看了我,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甚至下令让他们带来的人手重新退回去。”
这几句话份量大非寻常,厅中上下,立时一片肃然,众人脸上都是凝重之色。
容若目光扫视众人,眼中竟是神威凛凛,忽的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胆敢如此小看日月堂,当我们是易欺之辈。立刻发动全部人手,全力搜集情报,我不信以日月堂的耳目之广,查不出蛛丝马迹。到时,我要让那幕后的家伙,后悔他为什么带着贪心,生到这世间来,我要叫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再没有人,敢对我们日月堂侧目而视。”
他这一番话,竟是掷地有声,凛然生威。大多是看多了小说,学来的煽动人心的话,没想到效力真的很强。
只听下面众人齐齐抱拳,中气十足地大声应:“是。”
人人脸上光彩非凡,斗声旺盛。
容若笑嘻嘻坐下来,伸个懒腰,复又漫不经心地道:“莺儿,记得给我把灵堂怪案拿去报官,请官府派人到我们明月居四周来,保护我们这种安善良民,给那幕后的家伙多设一点障碍也好。”
下头一干人愕然瞪眼。
松风冲天翻白眼,这位主子怎么这么爱仗势欺人?
借用官府力量,简直把日月堂在武林中的面子、里子全丢光。
“主上,今天去不去赴宴?”
“赴宴?”赖床赖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容若瞪着眼,望着肖莺儿:“赴什么宴?”
“柳小姐与何公子今日成亲,主上忘了吗?”
容若用力一拍头,想起来了。
自柳非烟上次被掳,又让人把她从风尘之地救出来,就有了许多让女儿家难堪的流言,为此柳清扬决定尽快让柳非烟与何修远完婚。
婚期在明月居大变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本来也算是济州城里的一桩大事。只是日月堂连番生变,济州最大的势力主人更替,在这种情况下,这场盛大婚事,反而没有太多人关注。
尤其是日月堂内部,连续发生命案,连旧主人都死了,正在大办丧事,所以一直没有人提起婚宴。
只是眼看婚期到了,当主人的一点表示也没有,再怎么样,也不能对济州大豪柳清扬过于失礼,肖莺儿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主子,根本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容若摸着头,呵呵傻笑一番:“啊哟,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肖莺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沉住气说:“日月堂的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丰厚,不至于失了主上的身分,主上要不要先审看礼单?”
容若双手乱摇:“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我们这就去柳家贺喜。”
想到柳非烟大小姐的坏脾气,他笑着耸耸肩:“那位大小姐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至于从花轿里跳出来追斩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外走,口里信口问:“这么大的喜事,想必济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吧!”
“是,陆大人自然是主宾,谢远之老先生也携厚礼往贺。倒是谢公子,本是济州名人,有个什么喜事聚会总少不了他,最近露面却少得多了,连柳清扬办喜事,居然也没有到场。其他的,共有……”
“等等,我三哥,还有萧遥公子,可也在受邀之列?”
“三公子是主上的兄长,怎么有人敢怠慢。不过,他近日时时招了歌女舞妓,在逸园里游乐,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园门一步,倒是丝竹歌舞之声,满街尽闻,想来,今日他未必会去。”
容若怒气陡生:“搞什么鬼,要寻花问柳,寻欢作乐,什么地方不好,硬跑到我家里去做什么?逸园的下人,还都是谢老先生留给我的,他这般胡闹,传到谢老先生耳边也不好听。还有意娘、凝香、侍月、苏良,都还留在家里呢!我就是因为日月堂中,江湖纷争多,特意留她们女儿家在家,别介入麻烦,还留了苏良照应,这家伙倒好,在一帮清白女儿家眼前,把家里搞得像是销魂窟,不行……我得找他算帐去。”
“主上且慢,就算要寻三公子理论,等今日赴过宴也不迟啊!”
容若心中虽然不痛快,但见肖莺儿娇颜带笑,明眸期盼,终也不好再发作,只得闷闷哼了一声:“好,今天就饶了他。”
他略一沉吟,又问:“那萧遥呢!他爱妻新丧,就算接到请帖,应该也不会去吧!”
肖莺儿迟疑了一会儿,才道:“萧遥公子的情形有些特别,最近这几日,并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悲伤,只是他频频奔走于济州各大豪富之门、权贵之所,凡是有势力的门地,无论在官场,在江湖,在商道,他都接触得非常多。还有,柳清扬嫁女儿,贺客众多,天南海北,来了许多江湖豪客、帮派之主、商场大豪。而日月堂选徒之事虽罢,但从明月居离去的人,也还有许多没有离开济州城,好像都想冷眼看着日月堂最终能否安定下来,也乘机参加苍道盟嫁女儿的盛典。所以,现在的济州,龙蛇混杂,江湖人物出奇众多,所有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而现在,萧遥公子就成了各客栈的常客,每天与他会面的一方高手、一地霸主,不少于五人。”
容若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语不发地往外走,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肖莺儿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了:“主上……”
明月居大门外,日月堂弟子已经备好了供他乘骑的骏马,以及前后八人的护卫,见他出现,一齐施礼:“主上。”
容若不似平时那样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却是沉着脸翻身上马。
肖莺儿在他身侧上马,轻声下令:“往苍道盟开道。”
“不,不去苍道盟。”容若面沉似水:“我要先见萧遥。”
“可是,这个时候,并不知道萧公子人在何处。”
“日月堂所有的情报网都已经全开,我看,当我的马驰出长街的时候,萧遥的下落,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吧!”容若回眸冷视,眼神里,少有地闪烁凛凛微芒。
肖莺儿只怔了一下,即刻垂首道:“是。”
前呼后拥的一群人在如归居门口停下时,引来了满街人的侧目。
容若也不等手下开路,自己飞快下马,风一般冲进去,对着那个因为被大场面震得脸色有些发黄的掌柜冷声喝问:“萧遥萧公子在哪里?”
“这个……”掌柜手脚直哆嗦地去查记录。
“到底在哪里?”
容若一声大喝,吓得掌柜全身一抖,往楼上一指,颤声说:“天字一号房。”
容若更不迟疑,直接在一楼跃起,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三楼,眼神一扫,看到自己要找的房门,一跃至房门外,举手重重一拍,本来上了门栓的房门,也被他硬行推开。
肖莺儿等人也动作快绝地或飞掠,或奔跑上楼,尽快赶到容若身边相护。
伙计们大气也不敢出的缩在一起,各个房中,不断有人探头出来,打量到底出了什么事。
掌柜傻傻望着上头,喃喃道:“萧遥公子上去时说,要和那位拿着大刀的英雄谈天,不许随便打扰的。”
房门忽然被震断门栓,强行推开,房里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还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一片眩目的刀光,已带着凌厉的劲风,迎头劈去。
萧遥虽武功不高,但眼力却不弱,在一片光影中看到来者的脸容,震惊之下,大喝:“周兄手下留情。”
容若心情不快,眼见刀光到了,也不退后,身子微微一矮,堪堪避过刀影,脚下加速,竟是顿也不顿,一下直冲入房中。
那握刀汉子,一刀不中,要再发第二刀时,耳旁听得萧遥的大喝,眼前居然呼啦一下子,冲进一群人,把个房间挤得根本没法子施展招式。
更可怕的是,先后九个人,每个人都目光如电,冷冷瞪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他一动,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而九人中领头的女子已盈盈施礼:“久闻断流刀周大侠,刀法刚劲豪迈,自成一家,日月堂肖莺儿,这厢有礼了。”
容若却不似肖莺儿这般有耐心做场面戏,他这里心情极度不快,眼睛仍死死盯着萧遥,嘴里冷冷说:“我要和萧公子单独谈话,不想有人干扰。”
周沧海脸色大变,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
他忽觉脸上一寒,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脸色已是有些发青了。
肖莺儿好像根本没动过一般,那刚才用来执着匕首示威吓敌的纤指,轻轻抚了一下云鬓:“日月堂的新任主人,不知够不够资格,暂时请周大侠换个房间。”
周沧海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却越变越难看,越变越僵,最终愤愤哼了一声,抓着他那把大刀,大踏步出去了。
肖莺儿迅速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众人即刻退出房去。为防隔墙有耳,有二人守在房外,有四个人分别到左右两边的房间,却请客人出来喝酒,肖莺儿自领其他人,看守四方。
一干人等动作迅疾而轻快,看得出每个人都身怀颇高的武艺,这么一番作为,引得客栈中一片哗然,四周都是低声的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日月堂的人。”
“他妈的,仗着日月堂的势力就敢胡作非为。”
“既然是日月堂的主人,他当然有本事胡作非为,看看他身边这几个随从,个个都是高手的架式。”
“刚才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吗?我看日月堂迟早败在他手上。”
“小声点吧!济州城可是日月堂的地盘。”
“怕什么,我拳打南山王大虎,有胆有识有武功有见识,他们不请我去做他们的首领是他们的损失,还不许我议论两句吗?”
四面八方,各种议论都有,有大声的,有小声的,有惊惧的,有嘲讽的,有不满的,有挑衅的,但只要没有人明着上来找麻烦,日月堂中弟子,一概听而不闻,谨守本份,不让任何好奇的人,有机会靠近天字一号房,探听房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像别人想像中那样,密谈什么大事。
至少在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里,容若和萧遥只是静静凝望着对方,一点声音都不发。
最先说话的是萧遥,他慢慢坐下来,慢慢端过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问:“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瞪着我发呆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
萧遥静静看茶叶在茶水中飘飘浮动,仿佛出了神,以至于根本没有听见容若说什么。
容若走近过来,一拳捶在桌上:“为什么,你最近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喜欢结交江湖人物、地方豪强?你以前的狂放,以前的逍遥自在哪里去了?”
萧遥冷笑,眼神冰冷:“没有了司马芸娘,还要那个逍遥自在的狂生做什么?”
容若心中抽痛,放低声音:“二哥,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的骨肉手足,有什么事不可以告诉我,有什么事不可以交托给我,为什么一定要改变你自己,去做这些事?”
萧遥原本的强硬态度终于微微松动,低声说:“你不必为我操心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日月堂不是密探遍布吗,官府不是势力浩大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查不出是谁杀了芸娘?既然你们都做不到,由我自己来,不更加好吗?”
“可是……”
萧遥眼神冰冷:“我虽是书生,不过,总也是权力场中长大的人,如何招揽各种力量为我所用,如何与各色人等做交易,我一样精通。我会让整个济州城,遍布我的耳目,我会让害死芸娘的人,后悔为什么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二哥,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你做这些事,暗地里,到底要做出多少见不得人的交易,你的名声,你的清誉,你都不要,也还要顾忌着你的身分。”
“如今我也就只剩这点身分可以利用了,我虽是被废的王爷,终是先帝之子,终是一代才子,终是皇家血脉,若不是仗着这些,我拿得出什么名利,编得出什么权势,来骗其他人为我所用。”萧遥望向容若,神色依旧淡漠:“要得到一些,必要付出更多。我今既奔走各方,收罗各种人于旗下,自然少不得要做出许多脏肮卑鄙的交易,你又何必一定知道?权力的泥潭,你既脱身出来,又何必一定要陷进去,一定要拉我这个甘心永堕地狱的人出来?芸娘已死,除了要亲手为她报仇,我还有其他生存的意义吗?”
容若心中剧痛:“可是你说过,你和嫂子有约定,无论是谁死去,另一个人都要活下去,还要活出两人份的精彩与欢乐。”
萧遥黯然摇头:“我不是大丈夫,订过的约定,我无法遵守。”
他抬头看向容若:“我心已死,你又岂能回天,就这样让我走自己的路吧!无论如何,我不至于连累你。”
他不再看向容若,起身向房门走去。
“二哥。”
萧遥低声道:“我是被废的王爷,你是不能暴露身分的皇帝,在这远离京城的地方,你只是容若,我只是萧遥,又还说什么二哥小弟?”
他轻轻打开房门,毫不迟疑地走出去。
容若追出房去,在楼梯一把抓住他:“我不会让你这么下去的。”
“放手。”萧遥头也不回。
“不放……”话音未落,容若惊见一道寒光掠起,吓得连忙松手。
萧遥的匕首削断了他自己的衣袖,一片衣襟徐徐在二人之间飘落。
“从此之后,你我割袍断义,除非你能找得到杀害芸娘的凶手,否则,不要干涉我的任何事。”他不理容若惨然的神色,转身便走。
容若还想要叫他,却见萧遥脚步不停地往外走,冷漠的声音传过来:“你想让我们成为敌人吗?”
容若一怔,追出去的步伐停住,一语不发地望着萧遥远去的身影。
肖莺儿悄悄走近,低声道:“主上。”
容若长叹一声,却不说话,迳自翻身上马,再不看其他人的神色,直接驱马前行。
日月堂弟子全都无声而整齐地上马随侍。
本来大家都保持着安静,跟随着容若,可是,眼看着容若前进的方向,肖莺儿终是忍不住说:“主上,这不是去柳家的路。”
“我没兴趣再去赴宴。”
“可是……”
容若板着脸重重一鞭虚打下来,虽没有打着马儿,却成功得让肖莺儿闭上嘴,再也没有多说了。
看着带着一阵风推门而入的人,性德淡淡问:“喝过喜酒了?”
容若沉着脸走到性德身边坐下来,表情一片阴沉。
赵仪看了看容若的表情,再望望性德,无声地退出去,回手把门掩上了。
“怎么了?”性德舒服地躺在床上,望向容若。
容若沉默了一阵子,这才说:“我没去喝喜酒,和二哥吵了一架,然后到处乱逛,还跑到城外,放马疾驰了一阵子,可是不管怎么样,心里都是郁闷的。”
“为什么?”性德的声音沉静,让人本来烦乱如麻的心绪也安静下来。
“他最近活动频繁,不但和济州城内各方势力来往过度,甚至还不断拉拢那些江湖人物。”容若眼神悲凉:“他用什么换取这一切,凭他曾有的身分,凭他和权力中心的牵扯,这其中,会有多少财色权的卑劣交易?”
“他人呢?”
“走了。”
“为何让他走?”
容若垂下头:“我真不愿意让他恨我,我真不愿意和他成为敌人。以前听人说天家无骨肉,可是,知道我有这么一个特别的二哥,我真的非常开心,没想到,到头来……”他深深叹息:“我多么希望,我猜错了。”
“既然你自己什么都清楚,既然你看得明白,那就不要在这里坐着了,去参加喜宴吧!”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安慰我吗?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参加什么喜宴?”容若瞪着他。
“安慰没有任何实质意义,济州城的风云已起,你现在不止要保你自己,还要保整个日月堂。这个时候,除非你不在乎所有人的生死性命,否则你不能任性。柳清扬的面子,你一定要给,他嫁女儿,身为现任日月堂之主,若不到场,将会引起太多的猜测,也会让日月堂和苍道盟产生冲突。”性德冷酷地分析道理。
容若郁闷地道:“天色已经晚了,赶也赶不及了。”
“赶不到中午苍道盟嫁女儿的酒席,至少赶得到晚上神武镖局娶媳妇的酒席。”
“可是,这个时候再去,也许人家也已经进洞房了。”
“你不需要闹洞房,你只要在酒席上出现,你只要表现一个姿态给所有人看,就足够了。”性德凝视他:“去吧!”
容若愤愤瞪大眼盯着他,却很快在性德清澈得不染尘垢,沉静得无可动摇的眼神里,一败涂地,有些不甘不愿地站起来:“好,我去。”
“叫上赵仪护卫。”
“不用,留他在你身边吧!有日月堂的人。”容若不在意地挥挥手往外走。
“不可靠。”性德的声音清冷如冰:“日月堂的人,一个都不可靠。”
容若站住,摸摸头,干笑两声:“不至于吧!人家书上说,男主角到了异界,前途一定金光灿灿,当了个帮主门主教主,只要为手下多多着想,手下就会把心掏出来,死忠到底的,我觉得,我对手下们还是挺好的。”
性德的眼神冷冷逼视容若:“不要相信任何外人,日月堂中的弟子,对于你这突如其来的主人能有多少忠心,没有人值得全心信任,包括那个总在你身边守着的肖莺儿。”
“正是因为他们或许不可靠,所以你现在最虚弱,最需要保护,让赵仪留在你身边,我才安心。我的身分毕竟表明我同京中势力有联系,人家就算有阴谋,也未必敢对我下杀手的。”容若笑道。
“那就……通知董嫣然回来。”性德毫不迟疑地道:“我现在保护不了你,你身边需要这样的绝世高手。”
“不行,韵如更加需要保护。”容若也同样毫不考虑地加以否决。
“可是……”
容若倏然回眸凝视性德,一直黯然的眼神,第一次亮起光芒:“谢谢你,这样紧张我的安危,不过,不要为我担心,我虽然武功不好,但脑子不至于太笨,我会好好地保护我自己,我不会让我自己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性德,你要相信我,好吗?”
性德沉默地与他对视,良久,才徐徐点头,闭目,重新躺下:“你去吧!”
容若展颜一笑,推门出去,对门外守着的赵仪低声说:“好好照顾他。”这才大步而出。
厅里的肖莺儿一直心急如焚地来回打转,一见容若出来,急忙迎上去,还不及开口劝说,容若已笑着道:“我们走吧!”
肖莺儿一怔:“去哪里?”
“当然是赴喜宴。”
肖莺儿更加一呆,看到容若已经走出老远,这才如梦初醒地追上去。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二集 战火乍燃 第四章 何府婚宴
房间里,性德微微提高声音:“赵仪。”
赵仪应声而入。
“你立刻去城郊水月庵找董嫣然,说皇上身处危难之中,请她赶回来护驾。”
赵仪一怔:“你刚才不是答应他,要对他放心吗?”
“这种任性的家伙,能真的放心吗?我只是懒得和他没完没了地争下去。”性德冷冷扫了赵仪一眼:“你要真的放心,为什么还把耳朵贴在门上,从头到尾,偷听得一清二楚?”
赵仪脸色一红,干咳一声:“可是,夫人没有保护的话……”
“如果知道那个笨蛋有危险,她还会留在水月庵吗?当然会立刻和董嫣然一起赶回来,这也免得实力分散,最强的保镖不留在身边,反而远远打发出去,只有那个笨蛋才会做这种事。”
“可是,他不会同意的,也不会高兴的。”
“他不知道你去找人,就不需要他同意,先斩后奏,也从来不需要他高兴。”性德目光冷冷,看向赵仪:“你比他还啰嗦,到底去不去?”
赵仪被性德眼中的不悦看得心中一寒,他一向把性德当做师父,敬若天人,再怎么也无法拒绝性德的要求,更何况他自己也同样担心容若的安危,当即点点头:“我这就去,那你……”
“无妨,一来一去,只要两个时辰就足够了,我暂时不会有事的。”性德淡淡道:“去吧!”
神武镖局,是济州最大的镖局,朱漆的大门,宏大的院落,却根本不够摆酒席,流水席一直摆满了镖局外的半条街。
大红的喜字,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喜联,大红的布匹,把整条街都变成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忽然来到这一片喜悦的红色中,想起日月堂里里外外,惨淡的白,让人倍觉人生如梦又如幻。
远远地望见容若的骏马和护骑,老远就有人一直传报进神武镖局最深处。
镖局内外,苍道盟弟子和镖局下属,无不松了一口气。
苍道盟之主嫁女儿,日月堂的新主人一直不到场,不知暗中传出了多少版本的流言,简直让人觉得,这两大帮派随时会打起来了。
济州城如今的局势已足够复杂,实在经不起再多的纷乱。
容若人刚到镖局门前,柳清扬伴着何夫人,就已迎了出来。
镖局外诸席的客人,也都不好再安然而坐,纷纷站了起来。
容若还是第一次见到何夫人,这个在济州城拥有一方势力,却又极少露面的妇人。她容貌端庄秀丽,气质高贵出众,像豪门贵妇,远远胜过像一位镖局的主持人。
容若暗中打量她,脸上却早已带出笑容,远远地就施礼道:“在下为了诸般俗务耽搁,来得太晚,在此告罪。”
柳清扬笑道:“容公子能来,便是蓬荜生辉,万分荣幸之事了。”
何夫人也婉然笑道:“内间已备薄酒,还请公子入席。”
容若也知自己站在门前,这两位也要陪着站在门外,更扰得里里外外、席上宾客不得安生,所以也不耽误,点点头,就陪着一起往里走。
整个神武镖局都摆满了酒席,到处灯火辉煌,到处鼓乐喧天。但容若的身分不比寻常,没有人敢于怠慢他,何夫人与柳清扬一起陪他穿过广大的院落,直入内间大厅。
一如上次谢家寿宴一般,大厅里只摆了两三桌酒席,招待身分最高的要人们。
放眼望去,几乎都是熟人,大多是以前曾经拜访过容若的各方势力代表。见了容若这位日月堂新任主人,也无不起身招呼。
二三十个人里,容若却只看到一个身影,只听见一声招呼。
“容公子,你总算来了。”男装打扮的周茹在主席上站起来,笑盈盈举杯,对容若做出敬酒的动作。
容若失声叫:“周……周公子……咳……”
他一声乱咳,才平复震惊的心绪:“你怎么来了?”
“济州城逢此盛事,我岂能不来一表心意,道一声贺喜呢?真要谢谢何夫人抬爱,竟请我坐了主席,倒实在是惭愧。”
容若眼珠乱转,四处打量,没看到○○八的身影,也不知道她正躲在哪里,暗中保护周茹。
这时,何夫人已经在前领路,把容若也引进主席了。
主席除了何夫人与柳清扬之外,坐的人很少,只有谢远之、周茹和容若三人而已。
连济州商会副会长、各方世家之主、名门弟子,又或其他一方大豪,皆没有这个资格。
容若新接了日月堂倒也罢了,周茹竟也端然在座,可见济州城的豪强们,对于周茹这个比容若更来历不明、神秘莫测的人物,多么重视。
容若目光一扫:“陆大人没有来吗?”
不管怎么样,以陆道静一地父母官的身分,这主席没有可能没他的位置。
“陆大人到得极早,在席间大家也都颇为尽欢,后来衙门里传了话来,似乎临时有什么公务,陆大人就急匆匆走了。”何夫人含笑道。
其实天色已经很晚,连一对新人进洞房都已经很久了,若是普通酒席,早就该散了。
因着苍道盟和神武镖局联姻是大事,原本的打算就是两家摆流水席,酒席从何家的神武镖局,到柳家的苍道盟,把整条街都连起来,三天三夜,客来如流水,菜上似流水,就算吃饱喝足,也不必急着离开,大家坐在一起闲谈,藉着聊天,各大势力可以增加感情,讨论各种合作事宜,所以,这内间的三桌上,大部分人都没有离开。
但是,陆道静提早一点离开,也绝不显眼,更谈不上扫兴了。
容若点点头,也不以为意,又问谢远之:“醒思兄怎么没有来?”
谢远之淡淡道:“这孩子有些不舒服,我没让他出门。”
侍立在容若身边的肖莺儿眼神微动,谢家的独孙身体不舒服,这可是大事情,为什么一点风声没听到,到底生的是身病还是心病?
容若心思没肖莺儿这么深远,却也心中微动。
在他印象中,谢醒思是个非常好动、好热闹的性格,济州有什么新鲜热闹事,都少不了他,以前领着容若满济州城玩,访青楼、见名妓,也永远少不了,最近倒真是很少见他了,好像从那次日月堂射箭会之后,就没有再见了。连给明若离吊丧,为司马芸娘办后事,也没有见着他的人影,难道……
容若心中还在转着千万种念头,席间已不断有人对着他敬酒。
席间个个都是大人物,谁也不能得罪,容若只得硬着头皮,装出笑容,一一应酬。
一轮酒喝下来,容若已是有些头晕了,旁边的周茹却已笑嘻嘻道:“恭喜容公子,得任日月堂新主人,从此手操莫大权势,杀伐决断、旁人生死,都在公子一念之间了。”
容若对她一肚子火气,也不举杯,冷冷道:“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可恭喜的,杀伐决断,非我所求,莫大权势,却是用许多人的死亡换来,我倒情愿什么也不要,大家都好好活下去。”
周茹笑道:“公子这话真的有趣,倒是大声说出来,让这满厅里的大人物,都跟着笑一笑。这厅中哪一个不是跺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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