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63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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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若有所思地沉默着,眼中种种情绪纷繁变化,最终忽的大声说:“苏良,我已经醒了,你让苏姑娘进来吧!”

    房门无声地打开,徐徐打开的两扇门之间,渐渐露出苏意娘清美无双的容颜。

    夜已深沉,她穿一身长可及地的白裙,长发像瀑布般垂在身后,不施脂粉的脸,更有一种清幽之美。

    看她这般样子,明显是夜深时,从床上仓促起身,连头发也没梳,衣裙也没有好好整理,就出来寻找容若了。

    容若眉头微微一皱:“苏姑娘,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来找我吗?”

    苏意娘眼神有一分担忧,一分焦虑,还有一分轻松释然:“公子,我今夜一直辗转难眠,心中忐忑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闭眼,就好像公子遇到了危难,吓得我心惊肉跳,忍不住起身来寻找公子。现在看到公子,我才安心了,我……”

    她的脸色忽的绯红,一时有些说不下去了。可是这般美人,这样的担忧神情、关怀语气,天下男子,有谁能不动容,有谁能不冲动地过来,挽住她的手,说出安慰的话语。

    若是平时,以容若的怜香惜玉,自然更要大大地表现,但是现在,他却只是沉着脸,眼神郁郁地望望她,然后信步往外走:“我有些烦,你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苏意娘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垂下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三集 红尘惊梦 第十章 苏氏侠舞

    容若负手站在院中,仰望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语不动。

    苏意娘忐忑地看着他,靠近了,小声说:“夜风冷,公子,你……”

    “你看,一个时辰前,夜色还那么黑那么沉,连月亮也看不见一分一毫,现在,却又明亮得简直把大地照得和白昼一样。”容若忽然间开口了。

    “那是因为,快要五更了,很快就天亮了。”

    “是啊!不管天多黑,总会有天亮的时侯,就算乌云遮住了月亮,也总有散去的时侯,我一直都这样以为着,所以……”容若回眸看着她:“我相信人性,相信我只要善待别人,别人就会善待我,就算有阴谋暗算,就算别有用心,都没有关系,我只要赤诚相待就好了。看起来,我真的做错了。我没有耐心再陪着别人演戏,我没有耐心再抱着微小到可笑的希望,看着人家欺我骗我,还指望他最后能回头。”

    苏意娘柔声道:“公子宅心仁厚,非是常人可比,今夜如此消沉,可是有人忘恩负义,辜负了公子的好心,若真有这样的人,公子更不该把这种小人放在心间,平白叫关切你的人,为你担忧。”

    容若叹了口气:“意娘,我素来知你才慧无双,只是想不到,你镇定功夫这么好,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给我装糊涂。”

    苏意娘忽的嫣然一笑,风姿之美,几夺人心:“什么装糊涂,公子何不说清楚一些,还意娘一个明白。”

    容若凝望她的眼神,有些无奈,有些痛苦,有些悲伤:“你身为济州名妓,人人传你出身于书香世家,沦落风尘多年,但长袖善舞,又守身如玉,各方大人物都为你痴迷颠狂,但谁都不曾真的得到你的身子。可是你在我的面前,却总是表现得不够精明厉害,常常被人倚权仗势地欺负,自然逼得我这样的热血男子,出头露面,为你解困,给了你一个感激我,报答我,留在我身边的理由。一个名声如你的妓女,若是这般不懂手段,岂能安然无恙,保全身体直到今日。而你推却济州所有高官富商,在风尘中多年苦持,不肯从良,却轻易让人为你脱籍,甘作我的丫餐侍姬,实在让人不能不怀疑你真实的用意,是否就是为了到我的身边,暗中监视我,观察我。你开始爱的人是性德,这也罢了,可是被性德屡次拒绝之后,你并没有伤心欲绝,反而很快把感情移到了我的身上,若这是真的爱情,岂是如此容易改变。或许,对每一个想在我身上图谋什么的人来说,高深莫测的性德都是最大的障碍。你假做对他钟情,一方面,是为了套取他的出身背景、本领能耐,另一方面,一个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不爱主人,却爱护卫,换了其他人,必会嫉恨难耐,妒忌成狂。你可以藉机离间我和性德之间的感情,让他以后不再忠诚保卫于我,甚至有可能用你的美色和柔情,把这深不可测的高手,收为己用。可是你没想到,性德完全不受你的引诱,而我不但不妒忌,反而真心实意撮合你们。最终你只好放弃性德,重新把目标放在我的身上,那个夜晚发生的事,其实全是你布下的陷阱,只为了让我把你当成妻子、情人,这样你就可以一步步掌握我心中的秘密,让我受你的摆布。”

    苏意娘听他语气中的沉痛之意,不急不躁,也不争辩,只是眨眨眼,笑道:“这一切都是公子的猜测而已,我一片真心,公子付予汪洋,不肯珍惜也就罢了,何以定要这样冤枉我。”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那天早上,我一醒过来,就知道不对劲,我清楚我自己,虽然谈不上是圣人,但也绝不至于酒后失德败行,毁人清白。何况我记得我一共喝过多少酒,以我的酒量,那点儿酒根本不可能醉。我当时就动了疑心,我赶去见你,房门居然一推就开,然后看到你在洗澡,一个在洗澡的女人,有什么可能不挂牢门?而且,一大早洗澡,多奇怪的习惯。你根本是故意在等我推开门,故意让我看到你身上的痕迹。那个时侯,我心中动疑,但不知道你的底细,也不敢和你翻脸,只得虚词应付。我后来让肖莺儿去把我房中酒壶里的残酒带了一些出来,送给性德看,他立刻告诉我,那是一种很贵很有效的迷幻春药。到了这个地步,我要还不知道你一步步让我踏进你的阴谋,我就是白痴了。”

    苏意娘闻言淡淡一笑:“萧护卫还是那么无所不知啊!不过,那也只是妾深恋公子,有心侍奉枕席,奈何公子对夫人情深如海,从不动心,我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的,公子可以笑我不知羞耻,却不能指我另有阴谋。”

    容若叹了口气,摇摇头:“堂堂无量界的传人,当世之中,最神秘、最强大门派的入世弟子,以无量之心,对应天地,若无大谋,岂会甘为我侍妾丫鬟,你又何必再强词抵赖。”

    苏意娘本来轻柔安婉的笑颜,忽的一窒,好像那水灵灵活色生香的脸,在短短的一瞬间,忽然变成铁石铸就,却又立刻恢复常态,速度快得让人怀疑,那一盼间中,眼中所见,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她的眼神却越发明亮起来,清明妩媚中,另有一种慑人的光芒,好似一把无双的宝剑,叫人不敢正视:“容公子,你如何知道我是无量界弟子的?”

    再没有儿戏般的推托抵赖,一字一字,都似重逾千钧。

    “太简单了,无量界虽然有神奇的化身之法,无论扮演什么人都可以神形合一,绝无破绽,可你还是太小看性德了。性德的眼力天下无双,胸中所知之博,不是常人能够了解的。他第一次见到你,已看出你不但是舞者,还是武者。以后和你见面,相处的时间多了,他注意到你说话时语气的停顿,走路时步子的节奏,做任何动作时不经意的规律,通过你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个字,来推钡你的气机运行,经脉流转,然后判断出你学的武功。性德说,你的神功已至大成,几乎可以返璞归真,不落形迹,所以他才花这么多的功夫在你身上,若是普通武人,他只一眼就可以看通看透,不用这么费心了。想必你也是深深忌惮性德,以前有性德在我身边,你从来不敢对我动手脚,直到上次,性德身体不适留在日月堂,我又在逸园过夜,你才敢对我下药。可是,那个晚上,应该不止是你诱惑我这么简单吧?性德不但从酒中看出你下了药,甚至再次与你见面时,也察觉你受了伤。也因为你受了伤,化身之法大受影响,再次见面之后,性德更加百分之百确定你的身分。”

    容若望着苏意娘,淡淡问:“为什么你用迷|药引诱我,却会受伤,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容若说来轻松,苏意娘听得却是震惊无比。

    她的神功已至上乘,纵是山崩地裂,也未必可以拨动她的心弦。抱元守意,心志稳定,从不会受任何外物影响,再加上她异术奇学,都融汇于心,千般变化,都可以唯妙唯肖,一身无双神功,亦可隐藏得无懈可击,多年来,有自信天下间除了与无量界世代为敌的那个神秘门派,再没有人可以看穿她的来历,没想到,那个萧性德,竟可以这样轻轻松松,把她的一切探查明白,甚至他都探出了她的武功心法,她却还完全没有察觉。

    这个人,还是人吗?他简直比神更高明,比魔更可怕。

    容若也是有意提起性德,以性德的神通广大,来打击苏意娘的心灵,此刻料她深受震动,趁热打铁,冷冷问:“你到底为了什么,留在我的身边,你有什么阴谋?如今济州城中,发生的种种变化,你又扮演什么角色?”

    苏意娘轻笑一声,坦然回答:“我留在你身边,是为了在必要的时侯,可以完全地掌握住你,至于最终的原因,现在却不能告诉你。济州最近出了很多事,我知道暗中有很多人在实施他们的阴谋,不过,这都和我没关系,我所要做的,只是跟紧你,控制你而已,看来这一点,大大失败啊!”

    这时的她脸上已看不到羞怯之意,脉脉情怀。她只是淡淡笑着,眉眼淡淡,仿佛对整个世界都看淡了的一种慵懒随意。清眸倦眼,红尘纷争,似是让她疲倦了,却又不在意地,介入到红尘之中来。

    容若深深凝望她,眼中都是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叹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苏意娘微微意外地问:“就这样放走我,不追究我的真实目的?”

    容若仰头望月,淡淡道:“我累了,不想再和你演着戏互相骗下去了,不想再和你周旋下去了,你有什么阴谋我都不在乎,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只要不累及无辜,我也不会对你动手,我只是烦了,不想再看到你,请你走吧!”

    苏意娘看了他一眼,万丈红尘都在她一双清美的眸子里。

    然后她微微一笑,黯淡了星光月色,只余她一笑多情。

    “如果要赶我走,为何当初确定你喝的是春药时不动手,为何今天把我接进日月堂时不动手,为什么今晚我发觉外面日月堂的弟子行动有异,赶到你这里来时,你才忽然间喝破我的一切,然后让我走?”

    容若拂然道:“叫你走就走,你不要逼我真对你动手。”

    苏意娘伸手掩着唇低笑,皓雪般的腕子,在月色下叫人血脉责张:“真是好生吓人呢!明明打算与我虚与委蛇,慢慢套查我的来历本意,明明已做好打算,装做情深似海,与我互拼心机,却在一夜之间,冷颜改面。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济州到底有什么变故?还是,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的秘密被揭穿,还有更猛烈、更可怕的风波向你袭来。你这个笨人,为了保我安全,为了不让我卷进来,为了不让我使这场纷乱又添变数,所以,才要赶我离去。真是个傻瓜呢!明知我怀有阴谋而来,却不肯索性杀了我了事,还这般为我筹谋思虑。”

    容若心中一凛,这个女子,简直精明聪慧到了极点,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把事情分析得如此接近于真相。

    苏意娘的笑声更是清美,掩唇的纤指如兰,几能勾动人心。

    容若的心忽的狂跳了起来,忙转身拂袖:“你太啰嗦了,如果你再不走,我就令人赶你走。莫非你真想试试,无量界的无上神功,对付整个明月居中日月堂弟子的围攻,会有什么后果?”

    “唉呀!竟然吓起人来了,好吧!我这就走。”苏意娘竟是说走就走,转身大大方方就往外走。

    容若没料到这难缠的人,一下子又这么听话,一怔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着苏意娘那渐行渐远,无限美好的身影。

    苏意娘一直走到院门处,忽的停住脚步,轻叹一声,愁思无限,牵得人心都疼了:“侠舞。”

    容若一时没回过神:“嗯?”

    “我说,我的真名叫做侠舞,苏侠舞。”苏侠舞转身对容若一笑,眼眸中似有柔情万缕。

    忽的一股热血上冲,容若情不自禁问:“侠舞,侠舞?那个晚上,和我在一起的,到底是不是你?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受的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怕震坏了某种宝物,轻得似乎连他,都有些害怕即将听到的答案。

    苏侠舞深深凝视他,眼中有万解柔情,盈盈一笑间,黑暗的花园,忽然变做瑶池仙府:“你想知道,就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那声音字字句句,都似用细细的线,绑着人的心,轻轻扯动,容若身不由己,向她走去,眼中只有她那美得无以伦比的笑容。

    “打他一耳光。”清冷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院角处一直持剑守护的苏良猛得扑了出去。他对容若有一肚子的气,虽说真心护着容若,却也总想找几会给容若好看,这次听了性德的命令,也不管原因,也不考虑对错,只觉正中下怀,听令行事,天经地义。

    他动作奇快,一撩而至,对着容若的脸,狠狠一巴掌打下去。

    容若本来轻功在苏良之上,不是这样容易被打中的。但是他的心神全被苏侠舞的笑容轻语锁住,竟是不知闪避,被打得后退两三步,手抚着挨打的脸,满脸愕然,不过原先眼中的痴迷倒是全部消失了。

    性德从房中徐步踱出,慢慢走到容若身边,眼睛却一直看着苏侠舞:“莞尔一笑,夺魄勾魂,天魔心音,移神迷性。你居然两样一起对这个笨蛋施展出来,真不嫌太浪费。”

    苏侠舞悠悠抬手,抚了抚自己缎子般的长发,笑道:“我只不过是想试一试而已。”

    “试一试什么?”性德的声音如冰玉相击,清冷却悦耳。

    “试一试无量界的无上神功,对付整个明月居中日月堂弟子的围攻,会有什么后果。”

    话音犹在,苏侠舞那俏生生立在院门前的身影忽然不见了。

    几乎就在同时,她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性德面前,清眸倦眼,一笑销魂。美得能勾人魂魄的手,也真的轻轻弹指,那足够真夺人魂魄的指风,针对的唯一对像,是那像神灵般深不可测,此时,却因为元气大伤,而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应变之法的性德。

    下期预告

    无量界的异法神功,究竟能不能杀得了高深莫测的萧性德?天下人和最心爱的女子,容若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知府衙门,大会诸将,容若出人意料的反应,横空出世的高手,突如其来的变化,真正震住了所有人。

    当楚韵如再一次站在容若身边时,当真心相爱的夫妻再次携手时,当灾难成为过去,战乱已然平息时,乍然而起的风波,险恶阴毒的杀机,再次降下灾厄。

    楚国的风暴已经平息,而天下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四集 覆雨翻云 第一章 一舞绝世

    苏侠舞一指点来,翩翩如仙。明明是杀人夺命,姿态却优美若诗。

    容若心中勐然一紧,想到性德如今的状况,倒比那一指直冲他来还要惊骇,一声惊唿几乎脱口而出,耳边却忽然听得一声轻笑。

    他第一次听到性德正常的笑声,不觉狂放,不带欣悦,亦无讥讽,没有明显的感情起伏,却又清朗奇悦,如玉石相击,似风拂竹林。

    性德唇边那一缕出奇的淡淡笑意,竟连苏侠舞也为之微微一惊,完美的纤指不觉略顿。

    性德却已在这一顿之间,向后退出一步,动作直若行云流水,不见半丝破绽,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脱出这一指之威。

    相差不过分毫距离,却已是万水千山遥遥不及,纵如电掣雷奔,亦追之不得。

    苏侠舞一指落空,不惊反喜,美丽的容颜灿若月华,浅笑声中,挥袖拂指,竟是翩翩作舞。

    时值深夜,无星无月,她这一笑,却似星月之光,都在她眼眸之中、娇颜之上,便是铁石男儿,亦要魂为之驰。她轻盈一笑间,身姿无比优美地一转,十指如兰花般伸展,恍若手中捧出月一轮,奉到性德面前。

    这一笑之美,一舞之容,已非笔墨所能形容,便是世间男子魂中梦中,亦不会见得这等风姿绝世。

    苏良和赵仅还是大男孩,未解风情,更不知情滋味,亦为这绝美所摄,一时目瞪口呆,站在当场,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容若虽然也为这绝世之舞所震动,但他知道性德早已不是天下无双的高手,再加上自上次重伤之后,身体虚弱还没有完全恢复,哪里应付得了苏侠舞这等高手如此追逼。

    他心中急切,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见苏侠舞出手,已知自己是没本事阻拦得了她,想也不想,提气大喊:“快来人啊!拿下苏意娘。”

    声音刚落,衣袂之风,已是四起。

    这里是明月居,日月堂的总堂。容若自己住的院落里,虽然没有闲人,四周却不知道暗伏了多少日月堂的高手。闻得容若一叫,夜空中十余道人影急撩,数道寒光闪动,但都不及苏侠舞一舞动情,一舞销魂,一舞夺命。

    苏侠舞舞姿优美,看来并不觉得快,但容若才刚开口叫第一个字,她的手指,已几乎触到了性德的胸膛。

    但仅仅,只是几乎。

    苏侠舞轻盈作舞之时,性德竟然朗声一笑,亦随之而舞。他着白衣,于暗夜下作舞,徐徐支起一足,旋舞一圈,竟似白鹤舞般轻松,飘逸出尘。在旁人看来,他的舞姿明明极慢,身着素白绣衣轻袍的他,连衣褶都未曾改变,偏偏在这一旋之间,已是不知不觉,让过了苏侠舞的纤纤玉指。

    苏侠舞明眸之间异彩连连,手不停舞,足不停步,悄然旋舞中,已是浅浅轻唱:“妾做月下舞,衣带花间香,思君如明月,夜夜减清辉。”

    初唱时,轻逸柔美,转瞬便是万千情肠。短短二十个字,便是情丝千千层,爱意万万重,纵是穷凶极恶,肝胆皆铁,也不由柔肠寸断,魂销魄散。

    此时应召而来的高手,有十余人撩入院内。却见院中佳人,衣带飘然,意态出尘,容姿胜月,歌韵如诗。

    有人只觉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口真气提不上来,从空中直落下去。有人勐觉心口烈焰升腾,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有人神思之为一顿,忽然间,忘了身在何处,今世何世。而更多的人,却只有一个想法,一个念头。她刚才看了我一眼,她那歌可是为我而做?

    容若内力浅,武功低,闻此歌声,也觉心摇神动,好在他武侠小说看得多,经验足,急急忙忙撕了衣襟堵住耳朵,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却见眼前,绝世舞姿,犹不禁有些心荡神驰。

    性德后退的步子,如日升月落,自然之道,天地之则,流畅若万川归大海,月辉照大地,不为外力所能动,不是世人所能阻。

    苏侠舞却只是自顾自作舞,挥手便是千种风情,裙动处清香四溢,旋舞之间,已追上性德,眼若秋波醉,腰若云山倒,身姿风折柳,曼妙无比地向性德倾去。世间男子,逢此佳人,谁能禁得心动,谁不会,伸手去揽那渐渐接近的纤腰。

    性德和着苏侠舞的韵律,几个点旋,脚一滑,已慢慢一字舞倒在地上,旋而后仰,腰背紧贴在绷得笔直的长腿上,堪堪让过苏侠舞盈盈靠近的身形。

    暗夜里,性德衣白如月,人如月,这一舞,竟似是月照人间,说不出地舒朗潇洒。苏侠舞却正似那月下临水而开的白莲,清雅出尘偏又婀娜生姿。

    性德舞倒于地,苏侠舞倾身靠近,二人一上一下,在旁人看来,是天作之合,天衣无缝的合舞,又哪知其中杀机凶险,弹指间,已是无数精微招术的较量。

    此时两个人的动作都在同时一凝,只如空山凝云般定在那里,景致之美,令人只觉这万丈红尘,都站污了这一对男女。

    性德一舞,分寸不差地让开了苏侠舞的指、足、肘、发,偏偏看起来,却又缓慢得像是月下轻吟浅唱的一首诗。两个人所有的势子都已用尽,看似眉目相距不过数寸,夜风将二人衣襟掀起,悄悄缠绕,偏偏身体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无论苏侠舞如何极尽机巧之术、精微之招,也不曾沾得性德半分。

    苏侠舞轻笑着悠悠唱,边唱边徐徐收势,顿足回眸,扬袖展姿。

    这时,她还只唱到“思君”二字,眉目间已是浓浓思念之情断人肠,深深望向性德。

    别说性德这被望之人,便是其他旁观者,见这一望深情,听那多情歌声,无不觉得这一唱,实是只为自己而发,情不自禁发出大喊,向着苏侠舞扑过去。只想着靠近她、拥紧她,而在眼前碍事的一切,都会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摧毁。

    容若因堵住了耳朵,苏良和赵仅年纪还小,不易被迷乱,所以虽然心跳过速,倒还没有加入这疯狂的队伍。

    苏侠舞且歌且舞,虽然碰不到性德,却总是不差毫厘地紧跟在他身边,挥指拂袖间,杀招尽出,而转盼之后,这些飞扑而来的人,也会不由分说,把所有闪动的寒光、奔腾的内劲,攻向在苏侠舞身旁的性德。

    性德仿似根本看不到苏侠舞的舞姿,他只自顾自作舞,衣襟飘然间,忽的抬手拍掌。清脆的击掌声,却像刀剑般轻易切断苏侠舞的歌声。他的掌间并无夹杂内力,但每一次击掌,都令得苏侠舞的歌韵一乱,娇音一顿。

    这一阻碍,再加上容若在后头,杀鸡抹脖子地大叫:“你们发什么疯,还高手呢!定力哪去了,还不给我清醒一下。”

    那帮疯狂地扑过来的日月堂高手,竟真的先后停下步子,喘息着,茫然望望四周,脸上渐渐浮起惊恐羞怒之色。

    苏侠舞魔音被破,却犹自笑道:“公子击掌间即破我销魂韵,侠舞真个佩服。”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随着夜风传入人心,化做穿心的针,扎得人生疼。

    十几声惨叫先先后后响了起来,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双目赤红,有人捂着胸口,有人弯下了腰,有人疼得全身颤抖起来。只有几个功力高的,急忙盘坐下来运力对抗。而苏良和赵仪内力更低,痛得倒在地上,滚动挣扎。

    性德一声长笑,云遏风止:“苏姑娘的歌好舞好,连说话都这般好听。我今献丑,也为你歌上一曲吧!”

    他长笑展袖,长歌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他随歌而舞,天地之间,便只剩他一袭白衣。他高歌之时,长夜之中,便只余他玉石之声。

    容若怔怔看眼前那飘逸人影,仿似汉唐的豪迈浪漫、魏晋的洒脱风骨,都已在眼前,一时心为之驰,竟忘了眼前凶险,只默默看这绝世舞姿,甚至没有发觉,那些惨叫的人,已停止呻吟,那些痛苦的脸上,已露出神往之色。

    每个人的眼睛都紧跟着性德作舞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只自由舒展于天地的白鹤。

    容若甚至听不到苏侠舞的一声轻叹,带着懊恼,却有更多的喜悦。

    然后,那绝美的女子,舒展身姿,和着性德的调子,且歌且舞。

    这一次,不再有杀机,不再有惊险。她只尽情一歌,尽兴一舞。

    这是一舞倾世的苏意娘,舞得最尽情、最倾心的一次。

    长袖飞扬,身形流动,是飞天的仙子,是暗夜的精灵,是悄悄绽放的昙花,是那倾城倾国,诗中梦中的佳人。

    性德衣发飘然,意态悠扬,是仙子凌空时,她身周飘逸的白云,是精灵歌唱时,为她伴奏的清风,是夜深时,洒下华辉,照耀昙花最美丽一盼的月光,是不惜城,不惜国,不将红尘万丈繁华富贵放于心间的神子。

    舞至最后,月照大地,便是天上乌云亦散尽,明月之辉,竟也不能夺这共舞二人的光华。万千月华,都沾不上他们半片衣襟。

    苏侠舞一舞,极尽了红尘之美,性德作舞,却是红尘之外,天人之境。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歌将息之时,性德一揽苏侠舞的纤腰,二人身形一触乍分,然后云淡风轻般静立于庭间,再不动一指,发一声。

    苏侠舞的舞姿却没有停,性德揽她之时,她只靠入性德怀中,却又一旋而出,旋舞如花,飘逸如水,花间流水人如月,竟是一路轻舞着向外而去。

    所过之处,众人眼中只见她绝世之姿,心中还回味刚才二人合作的惊世之舞,竟是谁也没有想到要拦她。

    就在苏侠舞堪堪舞至院门处时,一声清叱响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可以听见:“拿下她。”

    比声音更快的,是一支飞镖。

    苏侠舞罗带当风,轻柔无比的丝罗,却在一触之间,让那带着凌厉风声而来的飞镖反荡了回去。而苏侠舞姿态曼妙地轻抚云鬓,亦是不动声色地接下藉着飞镖掩护,无声无息射来的三枚毒针。

    她浅笑,低歌,曼舞,且舞且行。

    眼前青石道路、花草池塘,似平都只是她的舞台,只为供她尽情一舞。

    青石之间,忽升铁栏,乍显陷坑;花草之中,寒光凌厉,风声唿啸;池塘之内,星光闪动,不知是多少暗器,夹了水珠,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让人无法分辨地袭到。

    容若奔到院前,看着苏侠舞,一路且歌且舞且行,铁栏破,陷坑跃,寒光止,星芒息。

    容若目瞪口呆地望着苏侠舞行过小桥,那小桥他也曾常常倚栏,却是第一次发现,整座桥可以一瞬间变成噬人的魔鬼,却也在一瞬间,让一个飘然作舞的女子,拍成几片残石。

    他看苏侠舞舞过花丛,那鲜花娇艳,亦曾让他再三流连,也是第一次知道,那花丛之中,居然有那么多杀人的陷阱,铁网银勾碎魂沙,还有随着花粉漫漫飘飞起的满天清雾。

    他也同样看到,那于雾中作舞的美人,身姿越发朦胧,朦胧得没有人看得清她的动作,只是她走过花丛,百花皆残,满地碎铁,唯有一株刚刚开放的昙花,在她纤美的指间流转。

    他看着她歌过长长道路,无数人影自道旁、石后、柱下、屋顶扑向她,甚至有人直接从地底,从她纤足所踏的土地里,刺出杀人的钢刀。

    可是,她只是轻歌曼舞。她的舞姿是一场月下的梦,梦美销魂,梦深夺魄。谁能不为这绝美的梦境所动,一一倒在她的足前。

    等她舞至前院院门处时,前前后后,已再无一个站着的人。

    她转身,隔着遥遥的距离,对着容若浅笑,轻轻抬指,将昙花放到唇边,吹了一口气。

    花叶纷飞,她扭头而去,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哼,一个娇美的人影,从树上直跌下去。正是刚才发出命令的肖莺儿,她竟是被苏侠舞吹出的一片花瓣,从树上打下来的。

    肖莺儿双足落地,身形微微一晃,还待再说什么,容若已是大声喝令:“放她走。”

    肖莺儿只一怔,但是立刻抬手往空中一挥,一道眩目的焰火,即刻映亮夜空,整个明月居,所有人都可以看个清晰分明。

    苏侠舞已身姿如舞地去了,夜风将她清美的歌声徐徐送来。前方再没有风起云撩之声,再没有刀光剑影唿啸,再没有人大喝,没有人闷哼,没有兵刃和身体落地的声音。

    容若毫不停留地向前跑去,想要看看那些倒地的人怎么样了。

    幸好性德的声音及时传来:“他们没有事,不是被点中||穴道,就是气血翻腾晕过去了,苏侠舞没有下杀手。”

    容若这才松了口气,收了步子,抚抚心口:“阿弥陀佛,幸好她还算心慈手软,要是因为我处理不当,害死这么多人,这可糟了。”

    “心慈手软?无量界的弟子,永远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就算是几十万人死在眼前,他们也不会皱皱眉头的。她不下杀手,只是不想因为这些人的死亡而惹我翻脸。没有必胜的把握,就要凡事留一步。她比你聪明多了。”

    容若没有时间为性德略带教训的话语生气,肖莺儿已招了其他人来,处理这一场混战的善后工作,她自己过来对容若施礼请罪:“主上,是属下无能,不能为主上拿下她。”

    容若摇摇头:“不关你的事,谁能想到,世上有这么厉害的人,一边跳舞一边打架,还高明到这种地步,不过……”

    他目光四下一扫:“你以前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这地方到处都是陷阱机关,我平时进进出出,喜欢到处玩玩,要是一不小心,把小命丢了,谁赔我?还有,这鬼地方,怎么到处都藏了人,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也是有隐私权的啊!”

    肖莺儿屈膝跪下,垂首道:“各处的机关、暗桩都是以前主上所布的,松风那边,有机关图、暗桩分布图,主上随时可以调动修改,只是主上从来不说,属下就一切依照以前的安排行事。属下没有恩虑到主上不知,未加禀报,还请主上降罪。”

    容若见她娇滴滴一个美女跪下去了,也不好意思发作:“你起来吧!我又没有骂你。只是以后有什么重要的,记得通知我一声吧!还有,这里这些暗伏着的人,全撤了吧!要不然,我只好整天躲在房间里了。”

    肖莺儿退疑了一下,才道:“主上的内院,不经主上允许,无人敢于擅入,至于这中院的人,都是为了护卫主上而暗伏的,主人的自在固然在紧,安全也不可轻忽,不如就让他们留三成|人下来,明着护卫,其他人退到外间布防如何。”

    容若见她思虑周密,又是一番为自己着想的苦心,点点头:“你处理吧!明天让松风把明月居所有的机关图啊!暗桩分布图啊!全拿来给我看,别搞得我这当头的,像个什么也不懂的傀儡。”

    肖莺儿心中一凛,一时也不知道他这话是随口说出来,还是意有暗指,只能垂首应道:“是。”

    容若挥挥手,转身回去了。

    其他人早都知趣地退下走了,苏良和赵仪满肚子疑问想开口,容若却已经道:“明天让性德和你们说吧!今晚我有事和性德商量,你们先等等吧!”

    两个少年平时虽不大拿他的话当回事,但这时见他神色郑重,倒也都不违逆他,交换了个眼色,点点头,看着容若和性德进了房,他们自去守在外头,再不让任何闲杂人靠近半分。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四集 覆雨翻云 第三章 府衙之会

    济州城往日繁华的大道上,几乎看不到一个百姓。长街上,两三步就有几名军士,或低语,或行走,或守卫。天地间,都是一片阴沉沉的闷郁之气。

    肖莺儿一路挥鞭驱马,却又忍不住屡屡回首望向车驾,最后终究耐不住,问出声来:“主上,那个萧府的总管意有所指,草非萧遥对主上有所胁迫?”

    容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莺儿,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日月堂,真的就只有这样的能耐了?”

    肖莺儿目光闪动,口中却道:“属下不明白主上的意思。”

    车中容若淡淡道:“今日跟我出去的护卫,好像和以前的不是同一批人。性德说,他们的武功都是拨尖的,比以前你指给我的护卫好出许多倍。怎么回事,好端端为什么换人了?对了,松风哪去了,按理说,你们两个都是我的贴身之人,既是这么重要的聚会,应该一起陪我来才对,该不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肖莺儿眼神一跳,脸色有些发白,没有说话,只是把鞭子挥得更响,赶得马车飞快。

    容若在车中淡淡道:“莺儿,你怎么不说话了。”

    马车忽然停住,肖莺儿在车前道:“主上,府衙到了。”

    容若掀开车帘跳下来,却见府衙之外,已有两千名军士,列出威武盛大的仅仗。

    陆道静、齐云龙双双迎到府外来了,府门处有着将军甲胄的人居然有七八个,都站在一起相迎。

    这么大的阵仗,足以让许多人受宠若惊、手足无措,外加感激涕零了。

    可是容若却只是脚步微顿,望着威严的府衙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他的战场,终于到了。而他要进行的,是一场关系到济州,关系到楚国,甚至关系到整个天下的战争。

    “容公子。”陆道静三步两步,近前相迎。

    容若勉强笑笑:“陆大人,今儿这济州府中有头有脸的,可都到齐了吧!”

    陆道静笑道:“人都到了,可就差公子一个了。”

    容若点点头,随他入内。

    两旁军士列阵举刀,高声呼喝。刀上的寒光刺得人眼疼,那呼喝之声更是吓得人心惊肉跳。

    容若脸色微变,陆道静苦笑道:“这是几位将军坚持的迎宾之礼,说是军营之中,只有对最尊贵、最神勇的客人,才行这样的礼。”

    容若心中冷笑,是行礼还是示威,真个是有待商椎了。

    陆道静看他表情不太痛快,忙着打圆场:“容公子,且容下官为你介绍,这位是从远南郡赶来的程知勇将军,这位是银安城的赵劲节将军,这位是福山郡的刘长安将军,还有这位魏知伦将军今天刚从临安府赶到……”

    他一一介绍,容若便也一一打量过去。

    程知勇身材稍矮,但气度沉稳。赵劲节一身银白衣甲,佩白色披风,再加上眉目英挺,直似小说里的白袍小将军。刘长安年纪最大,满脸络腮胡子,看似粗莽之士,只是沉毅的眼神才透露出他远比常人深沉的城府。魏知伦最是英武高大,眉宇之间?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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