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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嫣然摇摇头:“只要事先有防范,在军队之内,倒也容不得她太自在。只是,我怀疑的是,她到底是因为有我暗中保护,无法捉走容公子,而一怒放火烧粮,还是另有图谋。”
容若沉声道:“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是绝不可能做无意义之事的。”
楚韵如心中一惊,低声问:“难道她和秦国合作了?”
陈逸飞心中一凛,对容若道:“公子,看来耽误不得了,我立刻派三千兵马,护送你日夜兼程回京,一路之上,征召官府,加强防卫。”
容若皱眉:“那你们这边呢?”
陈逸飞挑挑眉,有一股豪气激扬而起:“我倒正想会会秦国名将、魏国高手。只要公子离去,我们少了后顾之忧,我们飞雪关上下,还真不怕他大秦雄师。”
容若急问:“那粮草呢?”
“暗仓虽烧,但抢出来的粮食,再加上明仓的一些存粮,支持十天没有问题。这个时候,紧急往关内调粮,还来得及。”
容若心中,千万种念头转过,他自知真要被保护着回到京城,是再难脱身,如半路逃走,又要累及护送之人,要留在飞雪关不走,秦人必倾力来夺,只怕要连累许多人,可是这一走,又哪里再找机会去秦国,去找性德。
他心中略一犹豫,外面忽传来连绵军号之声,突兀而凌厉。
厅中诸将齐齐变色,陈逸飞猛得站了起来,居然连对容若交待一声也没有,就飞快往外奔去。
其他人不约而同跟着他往外跑,容若当然也不会干坐着,一拉楚韵如的手,也跟了出去。
陈逸飞一直奔到城楼,早有士兵往后方一指,容若跟着大家举目望去,这么暗、这么沉的夜色里,也见一股深黑的浓烟,直冲云香,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黑色。
容若站在城楼,极目张望,十分吃力,也不知那着火的地方是哪里,心中加倍怀念起现代的望远镜来了。
陈逸飞却是一望即知,站在城楼,长风拂衣,声音也似长风,有些空落之意:“是栈道。”
容若脱口惊道:“栈道被烧毁了?”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望向远方的目光都是沉重的。
城外马蹄声响,一骑快马,如飞而至,遥遥隔着护城河,大声发喊:“行字营飞探张永泉报,秦军再次全军出关,向飞雪关而来,同时,定远、威远、靖远三城都有大队人马移动,似乎是驰援秦军主力。”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八集 飞雪之役 人物介绍
容若:十八岁,孤儿。虽然无父无母,但得到仁爱医院的助养,长大成|人。对社会充满感激,并没有偏激仇恨的心理,乐观向上,性格平和,并且非常乐于回报社会。因进入太虚游戏,代替萧若,成为楚国的君王。
性德:人工智慧体。为了照顾保护玩家而存在,俊美如神,也拥有神一般的力量,无清无绪,无喜无怒,因为遇上容若这个与众不同的玩家,而开始拥有不可测的未来。
萧若:楚国皇帝,年十六。从来没有掌握过实权,没有得到过好的教导,性格暴戾狠毒,残忍无情,疑母忌父,冷落妻子,折磨下人,恶名远扬。在一次落水后,身分被容若取代。
楚凤仅:大楚国后族小姐,楚国皇太后,萧若之母,摄政王萧逸至爱之人。一边是骨肉连心的儿子,一边是心头至爱的男子,挣扎在其中,为了保护孩子,苦苦与爱人明争暗斗,内心无比惨痛,偏偏还不被爱子所了解,母子相疑,关系冷淡。
萧逸:大楚国摄政王。有定国安邦之才,怀金石不悔之情。占尽民心军心,权倾天下。也因为不肯放权,而不得不把自己的侄儿当做眼中钉,不得不和自己深爱的女子时时为敌。
楚韵如:大楚国皇后,楚凤仅的侄女。年方十六,美貌端庄,外表柔顺,谨守女子规范,内心刚强坚韧。却被皇帝冷淡漠视足足两年,差一点被容若误会为阴谋黑手。后随性德习武,悟性过人,武功一日千里,成为容若身边最重要的人。
纳兰玉:大秦国皇帝宠臣,宰相之子。出身尊贵,受尽宠爱。相貌俊美,文彩风流,精于骑射,但因容颜太过俊美,太受皇帝宠爱,所以传出不堪的流言,被天下人轻视。随大秦国使团出使楚国,全队人马受到狙杀,只他一人得高手相救,来到大楚皇宫,密会皇太后楚凤仪,商议对付摄政王萧逸。
苏慕云:天下三大情报组织之一,迷迭天的主人。年轻儒雅,智深若海,骨子里却深沉冷漠。一旦确定了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与萧逸多年相交,最终决定倾力助萧逸夺得大权。心怀天下,有着要安定楚国,为无数百姓造福的美好愿望,但却不介意为了达成这个愿望而手染无数血腥,也不在平所用的手段是否正当。
苏良:被皇帝萧若凌辱的两个少年之一。因怀恨而行刺容若,被容若收在身边,教导武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但他对皇帝的怨恨难消,屡次行刺。
赵仪:被皇帝萧若凌辱的两个少年之一。因怀恨而行刺容若,被容若收在身边,教导武功,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但他对皇帝的怨恨难消,屡次行刺。
宋远书:大楚国驻卫国的使臣。全权代表楚国和卫国进行国际交涉,是摄政王萧逸所信任的人,甚至给他全权负责对卫国所采取的外交态度,一言可决战与和。为人精明,性情冷酷,为了楚国的利益,可以毫不留情地对卫国进行残忍的压榨和逼迫,对容若有着明显的敌意。
方展锋:飞雪关副将。经验丰富,老于战阵,每当陈逸飞离开飞雪关时,就由他负责全军,是陈逸飞最信任的助手。
陈逸飞:秦楚卫三国交界处,楚国边境飞雪关的守将。年轻勇武,高大英朗,兵法娴熟,思虑周密。既能威压卫国,又能防御秦国,是萧逸苦心培养出来的将才,对国家、对萧逸有着绝对的忠诚,同时也是卫王惧怕的灾星,秦军头疼的克星。
张铁石:飞雪关的普通士兵。强壮憨厚,精于刀法。在庆功会中战胜陈逸飞后,被升做队长。
许漠天:大秦国边城统帅,镇守定远城。为人沉稳,精于兵法,喜读诗书,有儒将之称李良臣:许漠天帐下前锋将军。勇悍善战,性情略为冲动,却绝不莽撞。
赵文博:许漠天帐下得力干将。深受信任,与楚军交锋时,许漠天最后把绕路攻城的任务交给他。
李万山:楚军普通士卒。后被选中,随侍容若。
迷迭天:天下三大情报组织之一。传说中,普天下的酒楼、茶馆、客栈、青楼,其中有一半都有可能会是迷迭天暗中开设,在不着痕迹中,轻易收集天下情报。有关迷迭天主人的传言非常之多,关于他的身分相貌,有无数种版本的设想。人们总以为他化身万千,藏身于山之颠、海之涯,人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秘处所,或是有层层防御,护卫森严的迷迭天密门之中。
日月堂:以杀手起家,拥有足够财富之后,再开办各种生意。游走于黑白两道,商场、江湖,都拥有强大势力,让济州城内各方势力都十分忌惮的杀手组织。
苍道盟:表面上,只是一般的武术训练场,教导所有想学武功的人学武。但因为苍道盟主柳清扬武功盖世,和官府又有非常良好的关系。苍道盟的弟子大部分可以出仕,成为武官,前途远大,所以渐渐众人来学。苍道盟弟子遍布各地,济州城里,更是十个男子中,说不定就有三个是苍道弟子。苍道盟无论在武林还是在官场,都有极大影响力。
楚国:本是北方几个小部族合力创立的,最初由萧楚两个部族号召各族,起而抗争诸国欺凌,屡战屡胜,得以立国。立国后,萧氏成为王族,但为酬楚氏之情,定国号为楚,且萧氏王族子弟,必须娶楚氏女儿为正妻,于是,楚氏成为楚国后族,萧楚二氏并为楚国最大的家族。刚立国时,楚国本是北方边睡一个疆域不足三千里的小国,经两百年不断扩张,国势日盛。楚国立国一百七十三年,大王子萧容出生;一百八十年,七皇子萧逸降世。萧容娶楚国第一美人楚凤仅为妻,于二十六岁继任王位,其后南征北战,征服北方诸国,是战场上的军神,并于三十岁那一年,去掉国王尊号,正式称帝,成为大楚国第一任皇帝。三十四岁时,在战场上中冷箭而死。就在所有人以为楚国必会中落时,七皇子萧逸立嫡皇子萧若为帝,自掌帅印,征讨四方,平定国家内乱,又以风雷之势,征服了南方最富有繁荣的梁国,接收了梁国广大的土地,楚国一跃成为天下七大强国之一。萧逸的军政才能,也成为其他各国君主们最大的心病。但楚国本身随着年幼的皇帝长大,亲政之日接近,政治风暴的阴影已经越来越浓。萧逸一人独掌朝政,固得军心民心,却不合正统。皇太后楚凤仅仗着楚氏后族根深蒂固的势力,暗中和萧逸斗法。西方强国秦国悄悄派来使者,暗中给楚国混乱的局面又添变数。而年少残暴,不得人心,没有权力的皇帝却因为一次落水,而换成了心性平和,无心争权的容若。偏偏没有任何人相信,他对权力根本没兴趣,所有的阴谋诡计,都针对他而施展开。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八集 飞雪之役 第一章 攻城血战
护城河早已填平,不过,不是用泥土、砂石,而是用尸体和鲜血所填。
楚军的劲箭投石之下,飞雪关外旗帜兵马纷至迭去,城上城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城头不断有人跌下在城门前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而城头的箭雨也让秦军损伤惨重。
被热油火箭所烧毁的擂木冲车,弃置一地,然后有新的冲车擂木被推向城门。推车的秦军被强弓射杀、巨石打死,又有新的人补上来。
城楼之上,战事也同样激烈。不断有楚军中箭落下城去,也不断有悍不畏死的秦军,架着云梯,踏着鲜血和尸体,在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死亡之后,爬上城墙。
整个城墙,到处遍布云梯,烧一梯,架一梯,推一梯,增一梯,倒一梯,上一梯,那秦军,竟似杀之不尽。
一个秦兵翻身跃上城,守城楚兵持刀往那秦兵头上砍去,秦兵慌张闪遴间跌下墙头,惨叫初起,又有一个秦兵跳上来。他却悍勇得多,人刚从城头探出半截,就一把抱住一名守城楚兵的腰,一个后摔把楚兵甩下城去,在楚兵的惨叫声中爬上了城墙。
他脚还没立稳,左侧一枪扎来,强大的力道将他钉在城上,那秦兵手足舞动口中狂喊,鲜血内脏流了一地,犹自未死。城下长箭纷纷射来,不少射在他身上,时间一久,伏尸城墙,半凝的污血顺墙而下,触目惊心。
而奋勇攀城的秦军,却没有丝毫退疑后退,继续向上。任他热油、巨石、羽箭如飞,却无一人后退。
若有秦军登上城墙,自有楚兵手持长矛钢刀,乘其立足未稳,狠狠将之刺下城楼,劈倒城头。
放目望去,城墙上下呼喝狠斗,血流成河,秦楚士兵的尸体或堆积城头,或挂在城垛上,或散布城下,更多士兵呻吟受伤,被践踏于援军脚下。
杀伐之声,震得整座飞雪关似乎都在颤抖。
战事惨烈至此,纵然楚韵如也算是跟着董嫣然经过风雨,见过血腥,如今见到这样人命犹如蟠蚁的杀戮和死亡,也是心惊肉跳,震惊莫名,不知不觉手脚发软,心口发木,好几次想要张口呕吐,好几次恨不得扭头奔下城楼,不再观望,但却还坚持着没有动。
因为容若在这里。
出乎楚韵如的预料,容若竟然没有因为看到这满天满地淋漓的鲜血而晕倒。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城楼上,瞪大了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又一场无情的杀戮。
血肉横飞之际,他按在城墙上的手,渐渐青筋迸起。
杀声震天之时,他的脸色苍白得让人怀疑他马上就会跌倒在地。
但他还是坚持着一动不动,一丝不差地把所有的惨烈和杀戮收入眼底。
楚韵如仗剑守在他的身旁,如有飞矢流箭就挥手劈开,如有人能跳上城楼,来到近处,便是一剑刺出,逼得刚刚跳上城的人,复又跃下城去。剑下无人可以抵挡片刻,漫天飞矢,也没有一支可以破开她的剑网。
她的剑总是一出即收,出剑之际,风云乍破,雷电奔驰,待得收剑,便又是高贵而娇弱的女子,只是静静站在丈夫身边。
一开始其他楚军作战的时侯,都担心容若的安危,总要分出几分心思给这位站在城楼之上、战场最前线发呆的贵人,但见到楚韵如的剑法,无不震惊咋舌,赞叹之余,倒也放下牵挂,尽心去防御城池。
攻城战从早上打到晚上,那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水无止歇的秦军才没有再继续攻上来。
受伤的军士们被抬下城楼找人救治,疲累至极的人们,抱着刀剑,靠着城墙,慢慢滑倒在地。
人们沉默而有序地开始收拾战后,并为下一场攻防战做准备。
楚韵如不必再全副心神,守护容若的安危,才开始感觉到害怕,才察觉自己手足发软。
一直呆呆站立不动的容若伸手,轻轻握住楚韵如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微微一颤,都觉得对方的掌心满是汗水,却还是冷得彻骨。
楚韵如低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忍,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一直看下去?”
“因为,这是我应该负起的责任。”容若苍白着脸,一字字说:“我可以逃避我的工作,我可以放开权力,我可以说天下兴亡与我无关,我只关心眼前所见的事,只愿帮助手臂所能及的人。但是,只要我一天还是楚国的王,所有楚人的生死,我都应该负责。我要亲眼看着,看着这场杀戮,看着每一个战死的人,我要让我自己明白,我需要承担的是怎样的国家和百姓,不能逃避,不可退缩。”
楚韵如觉得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一字一句,竟如千斤沉重,这样的容若,她从不曾见过,却也心中一痛。
与其让他这样真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因为责任,因为痛楚,因为不忍,而担下那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担子再变成楚王萧若,她宁可,他仍是那嘻嘻哈哈,天大的事,也视做笑谈,没有雄心大志的公子容若。
容若站起来,走下城楼,一路士兵向他施礼致意,他只点点头,来到了伤员集中治疗的地方,顺手接过军医的药物,过去给伤员上药。
受伤的士兵看到他亲自来上药,都有些惶恐,有些人涨红脸,支撑着想站起来,有些人手忙脚乱,连声说:“公子,我们没事,这里又脏又乱又污秽……”
容若一眼瞪过去:“闭嘴。”
他一向是笑嘻嘻好说话的主,难得板起脸喝一声,倒真震得旁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自是低了头去帮忙别人包扎伤口。
他以前在“仁爱医院”当义工,虽然因为晕血,没有直接接触过血肉模糊的伤口,但有关护理的技术,却早就学到手上了。
他包扎伤口的手法迅速有效,能很快止血,就算对被巨石砸断了骨头的人,也可以用最有效正确的方法处理伤势,就连几个军医都频频用惊异的眼神看向他。
反而是楚韵如虽然武功很不错,但对于包扎伤口、照料伤者,却实在一窍不通,一开始怔怔站在那儿插不上手,但很快就手脚迅速地帮忙递药送水,甚至不遴血污地把清水送到重伤晕沉的士兵唇边,用温柔的声音引导昏昏沉沉的战士把水喝下去。
战鼓倏然而起,容若一震,猛然直起腰:“他们又攻城了。”
楚韵如也一挺身站起来:“我去城上,你留在这。”
容若摇头:“不行。”
楚韵如迅疾地说:“我能帮着守城,你能帮他们治伤……”
容若摇摇头:“我有我的责任,我要站在最前方,我要让每一个人知道,朝廷一直在他们背后,皇家子弟也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他们说话的时侯,几个受伤较轻的士兵已经跳起来了,几个重伤的士兵也挣扎着要起来。
容若皱眉怒斥:“你们在胡闹些什么,大敌当前,由得你们这样自作主张吗?”
“公子,我没事,就是手擦伤一点,我……”
“闭上嘴,当我们飞雪关就没人了吗?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好好治伤,这是军令。”容若怒瞪了众人一眼,这才与楚韵如一起快步往城头奔去。
伤兵们忽然沉寂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鼓一阵一阵,越发催得人心如火焚。
有一个晕迷中的士兵被战鼓声催醒,神智还有些恍惚,喃喃说:“刚才有个好温柔的声音让我喝水,好像是我死去的娘。”
“是容夫人。”有人在身旁低声说。
士兵的眼睛一片迷蒙:“你胡说,容夫人是王妃的身分呢!”
“是真的,她亲手抱着你,喂你喝水,你身上的血,把她的衣裳都染透了,她也没有松开你。”
“还有容公子,他亲手为我包扎伤口,真奇怪,他的眼红得厉害,手还在发抖,好像比我还痛,比我还难过。”那声音轻轻地,与其说是在叙述事实,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
刚刚醒来的士兵,怔怔地慢慢把眼睛睁大:“容公子、容夫人,王爷和王妃照料我们吗?抱着我,跟我说话的,真的是王妃?我觉得她声音真好听,还有水滴到我脸上,我一直以为是,是我死去的娘,在为我伤心。”
他慢慢闭上有些湿润的眼,然后又猛一震,睁开眼:“战鼓声?秦军又攻城了?”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
他咬咬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过于虚弱的身体而失败了两次之后,他猛得抽刀,用战刀支着地站起来:“我得再杀几个秦狗,才对得起王爷和王妃。”
没有人阻拦他,其他的伤员,也纷纷站了起来,沉默着拿起自己的战刀,穿上已经脱下的盔甲。
有个伤员伤势异常沉重,整只右手都被投石机的大石头砸得骨头寸断,偏偏手还牵在身上,每一次无力的甩动,都痛到极处。而他的左脸被人重重砍了一刀,刀锋带过左眼,整只左眼都废掉了。
别说军医忍不住想按住他,其他的士兵也不由说:“飞虎,你伤得太重,还是……”
“妈的,我还有一只手,还可以握得住战刀,我还有一只眼,还可以看得见秦狗,你们啰嗦什么。”王飞虎重重吐了一口浓痰,拿着战刀,竟是大步流星,跑在最前方。
一群身上带着重伤的士兵,冲上城头,发了狂一般加入到守城的队伍之中,仿佛没有痛觉地狂呼大叫,挥刀劈砍。
就连秦军之中好不容易冲上城楼的勇悍之士也不由被这些满身鲜血,还杀得眼红如血的人气势震住,复又被逼下城头。
容若见他们冲上来,也是大惊,愕然叫:“你们干什么?我的话你们全当耳旁风吗?”
指挥作战的方展锋也因为这一奇景而震惊,现在的飞雪关还没有困难到,必须让重伤兵员上阵的地步啊!
不过,他的目光在容若与那些士兵之间一扫,这才低声道:“这是他们对公子的心意,公子就不要阻止了。”
容若一怔:“什么?”
方展锋轻声道:“能感召兵士奋死而战,能善待兵士如骨肉至亲,公子若是军中为将,必为良将名将。”
容若却长叹一声,摇摇头:“这就叫名将吗,这就叫对士兵好吗?遇上这样的主将,会是士兵的幸福吗?”
方展锋一愣,显然有些不明白。
容若深深叹息:“曾经有一位将军,用兵如神,深受敬重,而且和士兵一同起居,和他们就像亲人一样亲近,士兵身上生了疮,他竟然愿意亲自去吮吸。可是有一个老妇人,却这样评价这位将军,她说,这位将军曾帮我的大儿子吮过疮,所以我的大儿子为保护他而死,现在他又帮我的小儿子吮疮,我的小儿子不知道将会在什么时侯、什么地方,为他而战死啊!”
这故事听得四周几位将军与士兵都是心头一震又一沉。
容若语意悲凉:“名将也好,良将也罢,百姓们最在乎的,是他们从军的亲人可以平安地活下来。对于士兵来说,什么战功,什么威名,真得比得上,好好活着,将来与亲人团聚的幸福吗?”
他目光扫视惨烈的战场:“我对他们的好,不过举手之劳,他们却当做天大的事,记在心中,不惜一切来报答。我不过是小恩微助,他们却要用性命来偿还,我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拚死血战,却没有任何办法,这样的我,怎么能够成为良将?”
他目光望向城外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秦军,以及远处那招展在空中的帅字大旗:“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是百战百胜,而是在战斗发生之前,就取得胜利,把一切的苦战,扼杀在没有开始之前,不要让任何士兵去牺牲,而这一切,我都做不到。”
他猛得抬手,在城垛上用力一击。
“不,不是的……”从战斗开始就一直跟在容若身边,当他的护卫的张铁石忍不住叫出声来。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他却涨红了脸,说不出有条理的话。
他只能拚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公子,不是这样的,你为我们做的事,不是什么小恩微助,你也不是没用的人,你会成为了不起的将军,你不会让任何人没有意义地去死,你不会……”
容若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的大喝一声:“箭来。”
众人俱都一怔。
从战斗开始,容若就一直没有动过手。他只是呆呆站在城楼,看着一切的杀戮,而被深深的无力感所淹没。他脸色惨白,眼神悲痛,看着一个个生命的毁灭,即使是刀刺到他面前,箭射向他眉峰,他也只是呆呆站着,任凭楚韵如出手抗敌。
原本大家也并不指望容若能立什么战功,这样的大战,他做为一个标志,肯站在城楼鼓舞士气,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倒没有人苛责他。这一回,忽然听他这么一声,还真震住了上上下下的人。
容若回眸看向众人,微微一笑,脸色依然苍白,这一笑却灿烂如阳光:“为了你们,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不算太差的将军,我会尽一切力量,不让你们没有意义地力战而死,所以……”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张弓递到了他的手中,是方展锋把自己亲用的弓送了上来。
容若接弓在手,深吸了一口气,功聚双臂,徐徐张弓搭箭,箭锋遥指远处,飘扬于空中的帅旗。
他的箭法并不算好,更何况那帅旗遥在二箭之地以外,被射中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无。
但就在这时,一双纤柔的手,覆在容若的手掌上,并着他一起,慢慢把弓拉到最满。
容若微笑,轻声唤:“韵如。”
站在容若身后的楚韵如,附在容若耳旁,声音轻柔:“不管在任何时侯,我都和你在一起,不管面对什么敌人,我们都并肩作战。”
他们的手合着手,身连着身,心跳应和着心跳,呼吸交融着呼吸,同出一源,同受一个人指点的内力在两个人体内慢慢凝聚,如水||乳交融,彼此呼应,成倍地增长起来,就连心境也在一晰间一片空明,眼前万事万物,忽然变得很大,大得仿佛根本不需要瞄准。
然后,容若连正眼也不看远处帅旗,只是回头,对楚韵如微微一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在体内气机感应之下,却在同一时间松开了拉弓的手。
是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是一声霹雳,自城头惊起,又或是一阵狂风,猛然向敌营袭去。
仿佛人们只来得及眨眨眼,就见远方那飘摇招展,不可一世的帅旗,猛然一折,然后如一片败絮一般,颓然倒下。
帅旗之下,立时一阵混乱,攻城的秦军纷纷回头,攻势为之一缓。
城楼之上,欢呼一片。
容若举手大喊:“敢犯我国土者,当如此旗!”
这一声厉喝,用尽他所有的内力,一时间,竟也能压下满天呼声、叫声、战斗之声。
无数声应和,在城头响起:“敢犯我国土者,当如此旗!”
那叫声轰然雄壮,直震天地。随着叫声而飞扬的利刃寒霜,映得苍弯也是煞气升腾。城上士气,一时激扬至极点。
而城下秦军,无不沮丧色变。攻城之势,大大消减。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八集 飞雪之役 第二章 开市互贸
激昂的战鼓声,震耳欲聋。
容若全身一颤,猛然惊醒,一跃跳起来:“敌军又攻城了吗?”
身边亲卫士兵急忙道:“没事,公子先歇一会儿吧!”
容若摇摇头,用力晃掉晕眩的感觉,把沉重的钢盔往头上一套,就大步走了出去。
连续四天的城池攻防战,打得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秦军仗着人多势众,把攻城军分成几拨,轮番进攻,打退第一波,第二波又上来了,击退第二波,第三波又冲了过来,好不容易把第三波也逼了回去,休整完毕的第一波,又重新发动攻击。
就这样循环无止,让守城的将士连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有的时侯,连续攻城一天一夜之后,攻守双方都有些疲惫不堪,秦军忽然停战。楚军如获大赦,人人觉得手软脚麻,站立不稳,迫不及待地想要休息,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在这个时侯,秦军又忽然发起攻击。
如果一直强攻不退,楚军上下,人人紧绷着神经作战倒也罢了,可是身体心灵一旦松弛下来,想要重新恢复到苦战状态之中,则难上许多。
亏得飞雪关上下,上到临时主将方展锋,下到一个烧火的士兵,都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军人。在这样以少敌多,困守孤城,甚至粮草不足的情况下,还能不慌不忙,奋战到底。每一次都能迅速把敌人击退,丝毫不露挫败之相,不管面对怎样惨烈的攻击、无止无息的战斗,也能沉着应战。
方展锋在城楼上总控全局,不断发出各种命令,其他将领和士兵则百分百有效地执行命令。
容若在旁边,倒真学到了不少作战的知识。只是他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却再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紧绷,终于在第四天第十八次击退秦军进攻后,站着睡着了。
他这几天,再疲累也没有下城休息,别人劝说,他也不理,只是身体毕竟不是完全可以靠意志支撑的,不知不觉一合眼,就觉得眼皮重逾千斤,再也睁不开,很自然地让神智沉入舒适的黑暗之中。
没有人忍心去叫他,楚韵如伸手悄悄拂过他的睡||穴,让他可以睡得更沉一些。
方展锋下令让人送容若去帅府休息,又劝楚韵如跟去照料容若。楚韵如也觉自己的精神同样快支持不住了,点点头,便和容若一起回了帅府。
容若被安置在床上,楚韵如却坐在床边,把头枕在他的床上,因为听到他的呼吸之声,而觉无比安心,渐渐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是一夜、一个时辰还是仅仅一晰,惊天的战鼓再次响起。
容若猛得惊醒,楚韵如立生感应,也即刻醒来。
容若不理士兵的劝阻,跳起来,戴上钢盔就出去,楚韵如也不劝阻,只是不顾自己也十分疲累的身体,强睁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拿了长剑,就跟在容若身边。
容若在夜色中奔上城楼,才知道,这一次战鼓虽响,不过,进攻的对象,的确不是飞雪关。但是,城头所有人的脸色都极不好看。
看到容若上城楼,方展锋脱口就道:“陈帅押粮回来了。”
“是吗?”容若大喜:“在哪?”
方展锋面沉若水,手指远方。
容若倚着城楼望去,黑夜之中天地苍莽,秦军大营的另一边,无数火把或分或合,直似狂龙逆鳞,喊杀之声混杂着狰狞凄厉的惨呼,遥遥传来。夜色如此深重,犹见尘土滚滚而上云霄。
容若立时会心了然:“陈将军虽把粮草带回来了,但是,无法运进城来。”
没有人回答他,城楼上几名将军,神色都异常沉重,遥望着远处战场,人人握紧双拳,拚命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容若也立刻明白,现在局势之危之难。
远方的战局虽然有小幅度的移动,但并不明显,可见想指望陈逸飞带着粮车突围冲到城下,可能性不大。
陈逸飞虽是名将,但他的敌手也不是易与之辈。他带出去的都是精骑快马,巨鹿关虽小,想必也能拨出一些援军,这时如果是轻骑冲锋,就算是铁捅一般的包围,他也能撕开一道口子。但是,他现在带着沉重的粮车,怎么可能突得破秦军的拦截。如果站在城上,任凭那边苦战下去,陈逸飞身边的士兵再神勇,最终也只有一个个战死的份。
可是,又怎么能开城去救呢!
陈逸飞当初为了尽快押粮回来,带走了城内大部分战马和精锐骑兵,飞雪关内,骑兵少、步兵多,只适合坚守孤城,绝不适合出兵开战,冲击敌营。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接应陈逸飞回来,机会实在不大。
可是,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主将苦战至死,谁能忍心,更何况,如果陈逸飞出了事,飞雪关士气必会大受影响,没有了粮草,再苦撑又能撑得了几天。
王传荣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副帅,让我去接应陈帅。”
方展锋沉着脸,咬着牙,半晌才道:“不行。”
王传荣跺脚:“副帅!”
方展锋摇摇头:“陈帅临行前曾再三叮吟我,不可贪功冒进,不可孤注一掷,用兵宜稳,守城宜坚,只要固守城池,其他一概不管不问。”
“可是,难道要让我们在这里,坐视陈帅战死?”王传荣红着眼睛大叫。
方展锋冷然道:“现在隔得那么远,我们根本不能确定那是不是陈帅?万一这只是秦军的诱敌之计呢?而且就算是陈帅,我们的骑兵太少,如果用步兵冲锋想接应陈帅,被秦军一围,根本没有机会退回城中,秦军甚至有可能故意张开口子让我们冲锋,而他们也可以乘我们城门来不及关闭的时侯,冲进城来。我身负守城之责,岂可用全城人的性命来冒险。”
“那陈帅呢?如果陈帅回不来,军粮运不进来,我们就算能多守两天,也一样逃不脱城破之难。”王传荣愤然大叫。
方展锋脸色惨白,久久无语,眼中都是痛苦矛盾,显然不管做哪一个决定,对他来说,都是无比痛苦的。
容若忽然道:“把鼓手全部叫过来,我自有办法可以测知,那边到底是不是陈将军到了。”
在众人的惊异目光中,容若把所有的鼓手都召来,演示了一番鼓法,然后要求每一个人照着他的节奏敲。
他这几下鼓击并不长,也不复杂,这些老鼓手只演练了一次,就立刻记住,然后一同敲起了战鼓。
全飞雪关的战鼓同时敲响,声可震天,就连秦军大营都立生反应,军队来回调度布防,就等着飞雪关的大军,大开城门,一路杀出来呢!
可是战鼓的确响得厉害,却没有一兵一卒出城。
倒是远处战团有了变化,火把闪动间,虽然看不清楚,也可以发觉,正在冲击的那一方,已经变换了冲击阵形。
容若点点头:“没错,就是陈将军,只有他才可以听明白我鼓点中的意思而变换阵法。”
他目光淡淡一扫众人,然后说:“无论如何,陈将军是主帅,他带的粮车,关系着飞雪关的得失,不可不救。他明知困难,也要亲自去押粮,只怕也是存了以死换粮的决心。
“什么?”方展锋骇然。
“他早知道秦军必会拦在飞雪关前,带着粮车冲回城中的可能性极微。所以,他才故意带走城中大部分骑兵,冲击秦军阵营时,两路分兵,由他带领精锐敢死队,冲向秦军主阵,以他飞雪关主帅的身分,必然可以吸引住秦军的大部分主力,这样才可以给其他人制造机会,护着粮车冲进城来。他刚才领军冲阵,也一样只是抱着微薄的希望一试,一旦确定秦军阵营严密,难以突破,他只怕就要行此断臂之计了。”
方展锋脸色苍白,颤声道:“所以当初陈帅才不肯让我去,而坚持亲自运粮,原来是……我真是糊涂啊!跟随陈帅多年,竟还不如公子了解他。”
王传荣大声道:“怎么办,再这样拖下去,陈帅必会分兵冲击的,这种做法,有可能让我们得到粮食,但他自己,也会败亡在秦军之中。”
他的声音无限焦虑:“陈帅的性子,是宁死也不肯被擒的。”
没有人反驳他,只是许多人在一晰间红了眼睛。
容若淡淡道:“我不懂什么兵法战阵,可我知道,飞雪关需要粮食,但也需要主将,无论怎么样,我们不会扔下他。”
他看了看楚韵如,欲言又止。
楚韵如微微一笑,安然淡定:“无论你决定做什么,只要不抛下我,我都永远支持你。”
方展锋眼中闪光:“公子草非是有了良策?”
容若微微一笑:“陈将军本来的打算就是良策,只是我要拿过来略做修改再用罢了。”
在众人讶异不解的眼神中,他含笑再次问:“以陈将军用兵之能,如果他以粮车为屏障,稳扎稳打,结阵抗敌,秦军要有多少时间,才能拿下他?”
方展锋道:“以陈将军的能力,就算手上兵力少,只要他稳扎稳打,不轻易冒然抢进,就算是秦军十万,要想把他彻底击败,没有四五个时辰,只怕做不到。”
容若这才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
他伸手一招,把一众鼓手又叫到面前:“我再教你们一通鼓,你们把鼓声传出去。”
这一次他教的鼓点,时间长了一些,复杂了许多。好在这些鼓手都很聪明,演练个两三遍之后,就可以把鼓打得震天般响。
容若目光一扫众人,笑道:“我用鼓点通知陈将军,让他稍安勿躁,不可急攻抢进。我们这里正准备一支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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