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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性命,他也不会屈服松口的。既然这是弱点,我就要让他的弱点更深更大一些,让两个楚军和他在一起日夜相伴,在这种四面都是敌人的困境中,他们彼此会很容易产生深厚的感情,这样的话,只要用这两名楚军,或许就可以轻易牵制威胁他了。毕竟他最关心的楚韵如是皇后,身分尊贵,我们不能随便动,只好拿那些微不足道的人开刀了。”
许漠天笑笑:“我们虽然未必动辄要用士卒威胁,出此下作手段,但万事防范于未然,多做准备,未必不好。”
李良臣心悦诚服:“将军筹谋竟如此周详,末将这就去安排。”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八集 飞雪之役 第八章 换俘之议
容若的处境挺不错的,虽然早上醒来,因为宿醉,头痛得厉害,但醒来时,守在床边的,除了楚韵如,居然还多了两个紧张关切的楚军士兵。
张铁石正巧被挑中来服侍容若,另一个和他一起的士卒李万山,也是一名勇悍的将士。
虽然仍是囚犯,但秦军对容若客气得很,就算是看守监视的大队人马,也只说是护卫。帅府之中,可以随他走动,走到哪里,秦军都对他行礼,遇到的秦将,也执礼恭敬,对他客气应酬。
就连走出帅府,都可以得到同意,只是麻烦一点,要被最少三百名秦军士兵包围在中间,美其名为护卫楚王游城。唯一的限制,只是不能接近其他的楚军俘虏。
好在容若这个人非常自觉,一点也不给别人添麻烦,除了随便在帅府花园,走两步,散散心,别的事,一概不干。
唯一让容若头疼的麻烦,倒不是秦军带来的,而是紧跟在他身边的张铁石和李万山。
两个人跟着容若进进出出,听到所有秦军都称容若为楚王陛下,容若居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两人的嘴巴越张越大,渐渐让人担心,他们的下巴会掉下来,而眼睛也明显严重突出,让人很为他们忧虑,眼珠子会不小心滚出来。
最后容若只好摸摸鼻子,认命地说:“有什么话你们就问吧!不要这副样子。”
李万山张张嘴,说不出话。
张铁石儒曝着说:“公子……你……你真的……是……”
容若笑嘻嘻:“你们说呢?”
张铁石急得脸上五官挤作一团,差点要哭出来了:“公子……”
容若看他们着急,也不忍心再逗他,耸耸肩笑道:“许漠天硬要我承认我自己是楚王,才肯放过你们,我只好承认了。”
“可是,你到底是不是……”
容若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君王代表的不是血缘,不是身分,不是称号,而是一种责任。背负着整个国家的兴衰、所有百姓的喜乐,还有你们这些士兵的生死。君王,应该真心为国家付出,为百姓操劳,应该管理国家,打理政务,这些事,我都不曾做到过,甚至没有想过,要辛苦地去做。我没有身分,也没有资格称自己是君王,我只是……”
他微微一笑,神色安详:“我只是楚人,和你一样,是个普通的楚人。我不勇敢,不伟大,不高尚,但我不会为了自己去牺牲别人,不会为了自己,而放弃国家的尊严,不会容许任何人利用我,去伤害我的国家,所以……”
他淡淡道:“我希望你们不要在乎我是谁,只把我当做朋友,当做伙伴,好不好?”
他语气诚挚,眼中闪着深刻的感情,听得张铁石莫名只觉胸口一热,鼻间一阵酸涩。
李万山在旁大声说:“公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都会忠于你,我们只是担心,万一你是……那你会……”
因为心情太激动,他说话有些混乱:“如果你是……那我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救你离开……”
容若笑着打断他:“难道我不是,你们就不救我吗?”
李万山一怔,这才道:“当然不是。”
“既然无论我是不是,你们都会尽力救我,那么,我是与不是,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容若看向二人,眼神忽然间变得凌厉而深刻:“记住,不管我是什么人,我不可以是楚王,明白吗?楚国的君王,不可以被秦军所俘虏。如果我是楚王,秦人把我绑在阵前,向飞雪关进攻,你们是守城,还是撤退?如果我是楚王,秦人要楚国赔地让城,楚国朝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如果我是楚王,秦王借我的名义,打出征讨逆臣的旗号,召集楚军,进攻楚京时,你们这些军人,做什么选择……”
就算是对政治完全不了解的李万山和张铁石都不觉全身发冷,说不出话来。
“所以,秦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只管叫我做公子,不管秦人怎么称呼我,你们只要记住,我只是和你们一样的楚人,同样可以为国家作战,为国家牺牲,绝不会被敌人所利用的伙伴,就可以了。”容若沉声说:“我信任你们每一个人,所以,请你们也一定要信任我。”
张铁石颤了一颤,良久才道:“既是这样,公子你为什么要在秦人面前承认?”
容若淡淡笑笑:“因为,我要你们活下去。”
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一下子比太阳更加耀眼:“是我把你们带出来,是我要让你们投降,所以,我要让你们一个不落得活下来,安全回到楚国去。”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我不会放弃你们,我不会为了任何理由放弃任何人。”他抬手阻止住两个因为过于激动,而抢着想说话的人。
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说:“在我眼中,你们的生命,和楚国,同样贵重。”
楚国的使者来到定远城外时,已是日暮时分。
将落未落的夕阳下,那人匹马只影,一骑扬尘而来。
城头上,弓已上弦,刀将出鞘。那人却在红色夕阳中,仰脸一笑,露出刀刻斧凿般的面容,扬声道:“大楚飞雪关游击将军王传荣,奉命求见许将军。”
许漠天端坐帅位之上,徐徐将手中由陈逸飞亲笔写的信件递下去,开始在其他诸将手中传递。
他凝视那不卑不亢,立在厅中的王传荣,慢慢道:“陈将军的意思是换俘?”
王传荣朗声道:“是,我军俘获秦军一千零五十七人,愿以之换回我军所有被俘之人。”
许漠天淡淡道:“陈将军美意,我怎能拂逆。也罢,我们俘获楚军二百八十六名,彼此约好时间、地点,把所有被俘的楚军士卒,交出来交换吧!”
王传荣浓眉一扬:“许将军忘了,除了士卒,还有统军将领。”
许漠天摇摇头:“此人换不得。”
王传荣皱眉道:“我军以一千零五十七人,交换你方二百八十六人,这样的交易,是否太不公平?”
许漠天淡淡道:“若说起那人的身分,漫说多出来的七百余人,就是再多七千、七万人,要换他,只怕仍是不公平。”
王传荣一怔:“容公子虽是宗室子弟,但……”
许漠天哈哈一笑:“好一个宗室子弟,他倒真是宗室子弟,不过,他另外还兼做了大楚国皇帝。”
王传荣全身剧震:“你说什么?”
许漠天故做惊讶:“王将军,你竟不知道吗?你们的主将,口风当真紧得很啊!”
容若忽然间发现,帅府里的守军多了,而自己也被拦住,不能去前院。
张铁石和李万山交换眼神,神色中都有些忧郁,楚韵如也不觉皱起眉头。
独独容若,微笑着一派轻松地道:“如果我没猜错,转机应该出现了。”
他看向张铁石和李万山:“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很快回飞雪关去了。”
不出他的预料,没过多久,许漠天已亲自来到他的房间。
“陛下在此小住,不知是否习惯?”
“习惯习惯,习惯得很。”容若笑嘻嘻道:“许将军你掌管全军,日理万机,特意拨冗前来,想必另有要事吧!”
许漠天笑笑:“陛下果然神机妙算,飞雪关陈逸飞派人前来传书,希望能交换俘虏。”
容若拍掌笑道:“这是好事啊!想必将军一定会答应吧!”
许漠天似笑非笑:“陛下这样认为吗?”
“将军素来关爱士卒,总不至于忍心让兵士在他国受苦吧?”
“就算是换回来又如何?成为俘虏是一生难以抹去的耻辱,在军中从此抬不起头,不但再无升迁的机会,甚至会被安排做所有粗鄙之工作,还要受人羞辱嘲笑,与其如此,不如……”
容若听得心中愤然,脸色一冷:“若是如此,将军又何必来见我。”
许漠天微笑,一揖:“陛下见谅,末将就不转弯抹角了,他们要求要连陛下一起换,末将自然不肯同意。”
容若轻轻叹息一声:“这个自然。不过,将军的心意,陈逸飞将军应该也可以了解,也知道换不回我的,要求换我,应当只是尽人事罢了,想必嘱咐过使者,实在换不回我,就放弃,先救其他人。”
许漠天点点头:“想必如此。不过,这次与楚军交锋,最后一仗,赵文博所带队伍,被陈逸飞亲自领军冲杀,损失惨重,虽然我及时赶到,苦战之后,把他们救回来,但仍有足足一千多人,做了楚军的俘虏。他们不甘心用一千人只换二百余人,我虽提出多出来的,折合金银来赎,但,楚军狮子大开口。我军的军饷,并不是凭空而来,也是百姓交粮纳税,国库拨付,用一分,少一分,我却也不愿做这等任人威胁盘剥,肆意宰割的冤大头。”
容若一笑点头:“若将军不介意,请让我见见使者,相信我是能说服他的。”
许漠天笑道:“正好,使者也一直要求,见陛下一面,我已令人安排宴席,招待楚军使者,陛下可愿与我同去,大家一起,饮酒尽欢。”
“好。”
正厅之中,肉香酒醇,宾主皆坐,不过谁脸上都没有欢颜,所有人脸色都是僵木的。
直到许漠天伴着容若夫妇,施施然而来,满座将领,都纷纷站起。
王传荣一看到容若就一阵激动,却也稍稍安心了。容若脸上带着笑容,想必没有受什么折磨,楚韵如眉目清美,也不见忧苦之色。二人身后,还有张铁石和李万山随护,看来,秦军还是给予了不少优待的。
王传荣激动得离了座位,快步奔向容若,走到容若面前,眼中已含热泪,二话不说,屈膝便拜。
容若不容他拜下去,已是双手将他扶住,呵斥道:“干什么呢?丈夫膝下有黄金,哪能见人就折腰。”
王传荣心情激动:“末将没能保卫公子,今见公子无恙,末将……”
他深吸一口气,略略镇定了一下,才道:“公子,刚才许将军告诉我,告诉我……公子你……”
容若笑道:“告诉你,我是楚王,对吗?”
他说得这么直接,倒叫王传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脸上一红:“公子,你……你……是不是……”
容若笑说:“他威胁说要把所有俘虏都杀了,那个时侯,别说让我承认自己是楚王,让我承认自己是秦王,我都干。”
旁边一众秦将脸上都现出怒色,许漠天一皱眉:“陛下……”
容若转头对他一笑:“你爱说我是什么都行。你试着拿把刀,架在别人兄弟的脖子上,让人家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估计人家都不敢不承认,不过,这种口供绝对没有说服力。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做,全天下就真的相信我是楚王,就真的相信楚王被秦军所俘,楚国居然没本事到让自己的君王陷于旁人手中吧!
他这样简直是一推二五六,什么说过的话都赖了。”
许漠天脸色一沉:“陛下既然这样说,可见是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了。”
容若耸耸肩:“我在意啊!不过,王将军已经前来换俘,以一千余人,交换二百余人,如果,许将军你心狠到完全不在意一千多秦国将士的生死,可以冷血到把一千多为了秦国抛头洒血的勇士抛弃,那我就认输,你就算让我承认我自己是楚国开国始祖,我也乖乖认下来。”
许漠天被容若一番话顶得脸上一阵铁青,偏偏他确实真的狠不下心,弃所有被俘秦军于不顾,又觉被容若一番戏弄,实在太过愤闷。敢情从一开始,容若承认身分,就已准备抵赖到底,偏自己还自以为得计。
他怒气上涌,双眉一轩,目光如剑,逼视容若。
王传荣本能地要拦在容若面前,容若却一把将他扯开:“王将军,你不必担心,许将军是仁厚之人,断不会做出对我这被俘之人,仍加迫害的卑鄙之事。”
许漠天脸上神色一阴一晴,最终不怒反笑:“公子说得是,能与楚军换回一千余名将士,我心已足,岂敢贪心。今夜,大家饮酒尽欢,明日各自安排人马,交换俘虏就是。”
容若也不由暗赞一声,这人能屈能伸,反应神速,既然无法逼得自己屈服,不如抓住现有的最大好处,敲定换回一千余人的事,二百多人换一千人,果然做的好买卖。
王传荣却听得心中不服:“用二百换一千,这不公平。”
容若只恐夜长梦多,退则生变,却不去斤斤计较太多,笑道:“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一战已经结束,与其对战斗的仇恨斤斤计较,不如多去想想战后的建设。只要能把人换回来,让大家都高兴,就是好事,更何况许将军也答应了以金银折价赎人。”
“可是……”
容若摇摇头:“王将军,生命是不能放在秤上量的,人的性命不是菜市场买菜,二百换一千又如何?一千人就一定比二百人珍贵吗?我们楚国将士的生命,可以这样明码标价吗?在我眼中,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珍贵,都独一无二。战场上,因为种种无奈,我已牺牲了他们太多人,如果不是想要保全他们的性命,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活下来,我又何必让他们投降。如果没有国家的得失,没有城池的存亡,没有战略目标的成败等一切牵绊,仅以生命来比较,那么,哪怕用一千个秦人,换一个楚人,我也会换。必须要国家爱护自己的将士,才能让将士来爱国家,不能仅仅为了我们没有拿到足够多赎俘虏的金钱,就让那些为了国家抛洒鲜血的勇士,多受许多折磨和痛楚。”
四周忽然变得很静,秦军诸将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无不微觉怔愕。
王传荣对于容若的行径、思想,却比他们习惯得多,毫无争议地应道:“是。”
容若即刻眉开眼笑:“很好,我们都已经得到了共识,那就不要再争吵,今晚有美酒,有好肉,再也不需要负气和仇恨了。”
他大步来到席间,亲自为自己斟满一杯,双手对诸人一敬:“在这里,我们祭奠所有战死的人,无论是楚人还是秦人,在这里,我们期盼,所有人可以回到自己的国度,可以和自己的伙伴战友在一起,在这里,我们期盼,不要再有杀戮和战争……”
他看看四周众人有点呆愕的表情,微微一笑:“虽然这个希望,目前很难达成,但只要一直抱有希望,一直努力着,那么,总有成功之日,对吗?”
他微笑着,翻腕,把酒水洒在地上,然后为自己满满斟上一杯,大喝道:“请。”一仰头,喝了个殷滴不剩。
许漠天也回过神来,朗笑一声:“好,既是如此,各位请入座,哪怕明日疆场杀伐,今夜,也要不醉不归。”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八集 飞雪之役 第九章 俘虏之苦
酒宴就此开始。
大家都是武人,也不讲什么俗套,酒到杯干,大块吃肉。
容若妙语如珠,笑谈不绝。楚韵如只含笑相陪,眉目温婉。
张铁石和李万山在旁边帮容若倒酒,但脸上都有忧色,明显难以理解,容若怎么可以这样轻松。
王传荣也是勉强做出欢颜,时不时偷眼看容若,神色之间,异常沉重。
能救回俘虏固然是好事,可是换不回容若,让容若仍然陷在秦军之中,而且身旁除了妻子之外,再无别的伙伴,无比孤寂,无处可以求援,这样真的好吗?
秦将们显然对于容若的表现,也觉异样,纵然暗中佩服他的胆识心胸,却也没法子像他这样,当做没事一样说笑。
就连许漠天,因为闷了一肚子气,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陪容若说笑。
满斤之中,都有一种沉窒之气,只有容若的说笑,和其他人生硬的应和。
容若见气氛不佳,笑笑站起来说:“一般来说,酒席欢宴,少不了歌舞助兴,只是军中禁歌舞,大家都是铁血男儿,也不讲究这个。不如,让我来为大家讲几个小故事,好不好?”
众人虽不明其意,但自然没有人会反对。
许漠天第一个拍掌应好。
容若笑笑,沉思了一下,才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叫做汉,不断与关外强大的蛮族作战。汉国一向以严厉的军法治国,军人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军法规定,畏懦当斩,逗挠当斩,失期当斩,失道当斩,就连生俘也在死罪之列。赏可不行,罚则必用,不管功劳多大,封官多高,稍有错失,便是死罪,曾有百战沙场,声名显赫的飞将军,因生俘逃归,坐法当斩,废为庶人,打发回家,后经启用,亦不得志,最后竟因期会失道,不堪再受刀笔吏之辱,引刀自刭。也曾有远行异国,受尽苦难,出使诸国而封侯的英雄,因为战场上的失误被削官夺爵,身负死罪而不得不苦战赎罪。”
“汉国还有一位李将军,带五千人,在大漠深处,被三万蛮族所围,他布阵有方、丝毫不乱,前队是长戟盾牌,后队是弓箭强弩。先是和敌军近战相搏,然后千弩俱发,把敌军击退,还追杀数千人。蛮王大惊,再召八万铁骑合众围攻。敌人十倍于己,且是骑兵,李将军只好一边打一边南撤。一路血战,在山谷、树林、山下等各种地形都曾激战,击杀敌军数千人。蛮族倚仗人多,有时一天要打几十仗,总是死伤众多。但李将军在茫茫草原大漠,也始终无法摆脱来去如风的蛮族骑兵的追击。蛮族兵团左右展开,把李将
军兵团夹在当中。”
“李将军且战且走,数日后退入一山谷,规定士兵受伤三次以上的坐车,受伤两次以上的驾车,受伤一次的继续战斗,又杀蛮族三千余人。再走四五日,到达一片苇草茂盛的畜牧地带,蛮族兵团顺风纵火,李将军机智勇敢,先行纵火以自救。再南行,到达山丘区域,蛮王命他的儿子攻击,李将军在树林中设下埋伏,又杀蛮族三四千人。蛮王亲自指挥十六倍于敌人的精锐骑兵,追击十余日,不能取胜,愤怒至极,疯狂攻击。”
“李将军在沙漠中再南行四五日,又杀蛮族两千余人。蛮王眼见大军连这点人都打不过,心里胆怯,疑心李将军背后有大军埋伏,有心后撤,没想到,李将军手下出了一个叛徒,把李将军没有后援,粮食且尽,以及其他情报全告之蛮王,蛮王于是全军压上,更紧追不舍。两翼越过李将军,在李将军前方合围,截断退路,箭如雨下。李将军继续战斗,一日之内,射出五十万箭,箭遂用尽,甚至削福为箭,最后抛弃车辆辐重,全体徒步前进,还有三千余人,进入一处山谷,蛮族兵堵住谷口。”
“李将军徘徊阵垒之间,叹道:‘再给我们每人十支箭,就能支持到边界。’然而,他再没有一支箭了。夜半,李将军下令击鼓突围,鼓已破裂,不能发声。李将军命向四面八方冲出,以分散敌人注意,寄希望有人能逃回报信。他与另一位将军韩延年上马,率亲军十余人,越岭南走。蛮族兵团潮水般追击,李将军身上除短兵器外,没有他物,不能阻挡敌人缩小包围圈。终于,韩延年中箭而死,李将军长叹无面目归见汉王,下马投降。”
“当时,他是投降受缚,并不是叛国事敌。但汉王得知,下令将他举家下狱,派人召他归国,李将军自己也想回归汉国,没想到负责找他的将军,没有认真完成任务,回报说李将军已臣服蛮族,为蛮人效力了。汉王于是大怒,下令杀他全家,就连出面为他说情的大臣,都被处以宫刑。李将军闻讯痛苦莫名,从此死了归汉之心,真正的投降了蛮族。过了许多许多年,汉国换了皇帝,派出使臣出使蛮族,双方谈和,使臣在看到李将军时,轻轻敲响剑环,示意李将军还国归乡。李将军却流泪长叹,归国易,受辱难,大丈夫岂能再辱。”
他语气未尽,楚韵如已轻轻抽了丝帕去拭眼角的泪痕。
席间一片沉静,过了很久、很久,许漠天才轻轻击案:“如此良将,如此良将,太可惜了。”
李良臣则干脆一掌拍在桌上:“那个汉王太糊涂了,这么好的将军,他生生给逼给了敌国。”
容若一笑:“我知道大家都会同情李将军,而觉得汉王不好,但是,如果退一万步,汉王并没有杀李将军的全家,那李将军的投降是否应该,李将军的投降是否有罪?”
原本正要站起来大发议论的一众将领,忽然间不说话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人人脸色变幻不定。
许漠天眼神幽深,几番变化,似有所悟。
容若轻轻道:“他以一支孤军,苦战蛮族大军,他已逃亡多日,筋疲力尽,他的箭已射尽,马已死尽,他的将士多重伤,整支军队又伤又累,无粮无水,可他们仍然用他们的血战,用他们的战绩,证明了他们对国家的忠诚。他已经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才力尽而受缚。如果没有汉王杀他全家,如果没有这一被人同情的冤屈,那么,千古以下,对他应该怎样评判?是不是,他只有在力尽的那一刻,拨刀自尽,才可以不被指责,不受羞辱?”
依然没有人说话,斤里,静得落针可闻。
容若笑了笑,淡淡道:“还有一个故事。有一位大力士,勇悍无比,名扬全国,是国中最出名的勇士,人们都深深尊敬他。他在战场上,也是所向无敌,无人能及。但是,世事难料,终于有一次失手,被敌军所擒,过了很多年,两国和好,他被放回了自己的国家,可是他没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安慰、欢迎,而是屈辱和伤害。人们笑他,骂他,轻视他,连国君都把他留在身边,动不动拿他取乐,把他当做小丑,用他被俘的事来嘲笑他,在众人面前羞辱他。于是,他忍无可忍,一拳打死了国君,然后他自己被打断四肢,折磨至死,他八十岁的老母亲,也被处斩。”
寂静之中,传来叹息之声。
容若摇摇头,声音有些苦涩:“在极冷的地方,有一片冰雪国度,这个国家幅员宽广,国势强盛。在冰雪中淬炼出来的意志,使这国家的战士们,无比勇敢坚强,他们和敌国作战,勇猛无畏,即使被俘,也斗争不屈,他们在俘虏营中,做苦工,受鞭打,面对酷刑,还要抵抗敌人的许多诱惑,坚定得不肯归顺,不肯为敌人效力。他们不怕苦难,不怕牺牲,用尽所有的力量和智慧,用鲜血和生命来一次次越狱,奔往自己的故国。可是,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的国家,有一部法律,叫作战俘法,有一个罪名,叫作战俘罪,不管是自己逃回国的战俘,还是签下合约后,被放归国的战俘,他们得到的,都只有惩罚和审判。他们被他们自己所效忠的国家抛弃,他们用生命来抗争,忍受严刑拷打,拒绝荣华富贵所保卫的国家,把他们下到监狱,或流放到极北极冷的地方做苦力。因为他们是战俘,因为他们让国家丢脸,因为他们没有死在敌军的刀锋下,所以,他们有罪。”
从容若开始讲故事,就没有人再喝酒吃菜,但是,王传荣听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猛得杯中酒一口吞下,火辣辣的感觉升起来,心中却是一片沉痛。
其他秦将们,脸上也有喟叹怅然之色。被俘对军人来说是至大的耻辱,多少被俘而归的将士,面对歧视、冷遇、嘲讽、羞辱,背负沉重的痛苦,以及可怕的责难,所有军功化为泡影,从此成为军队中,最低层的一分子。
这些他们自己也已司空见惯,他们自己也同样会用冷漠的目光去看被俘归来的人,但此刻,听容若这般淡淡说来,又有谁,心灵可以不受触动。
容若深吸一口气:“在遥远的西方,也有许多国度,他们的思想、看法、习惯,和东方完全不同。在西方,曾经爆发一次牵涉许多国家的大战。有一位将军,在战争爆发初期就被敌人俘虏,在俘虏营中过了许多年暗无天日的岁月,直到战争结束,他的国家所在阵营得到胜利,他才得到自由。在影响整个西方世界的受降仪式上,战胜国的元帅,在选择随行将领时,选择了他。”
席间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
容若浑若未觉地说下去:“元帅选择他和自己一起接受这举世嘱目的荣耀,进行这一可以载入史册的仪式。尽管战争期间,他一直被关押着,没有参与任何战斗,但是元帅坚信,他做为俘虏所承受的苦难,就已经是他勇敢的奖章、国家的荣耀。在西方,他们从不曾看不起俘虏,他们认为,战士之所以会成为俘虏,正是因为他们勇敢,可以坚定地在战场上迎敌,而不逃跑,当战局于己方不利时,可以坚持战斗到最后,而不是放弃地逃离。所以,在西方,被俘的士兵很多,可是逃兵却非常少。他们甚至订立各国公认的规章,要求不可以虐待俘虏,被俘的士兵得回自由时,将领和官员会亲自去迎接,被俘的将领重归故国时,军方最高领袖很可能会把代表荣誉的奖章,亲手送给他。而且,西方人甚至可以宽容被俘者泄露国家情报。”
“什么?”终于有好几个人叫了出来。
“这不可能吧!”
容若笑着解释:“一些西方国家认为,要士兵对国家尽忠,那国家首先就要爱护士兵,为士兵着想。当士兵被俘,被严刑拷打时,应该考虑他们承受的极限。不要强求所有士兵都是英雄,都是圣人,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是人就会痛,就会怕痛,就会有忍耐的极限。而且,一时一刻忍受酷刑或许可以做得到,但最可怕的是,那样的痛苦水无止境,谁也不知道什么时侯是个头,什么时侯一切可以停止,在这种情况下,心灵的防线很容易崩溃。将心比心,最高的官员,如果自己也不敢说,自己可以忍受到最后,为什么士兵们就必须一直忍受痛苦呢!所以他们尽量把国家利益和士兵利益都顾全到。有些国家的情报组织就有这一条规矩,如果被俘,请尽量坚持一天,坚持一天不要泄露情报,给自己的国家一天时间,来做防御、更改,以及其他相关工作,一天之后,可以依照你自己的判断选择招供什么。他们甚至还有专门的训练,教人如何在折磨下保护自己,如何在被折磨时,有选择地招供。这种做法,使他们的国家体系,相关的情报、防御,等等工作,负担增大许多,但是却更得人心。他们珍惜士兵的生命,对他们来说,战争最高的境界是零伤亡,如果一场大战,使过多的士兵丧命,那么即使是站在国家最高点的那个人,也将坐不稳他的宝座。他们都希望,发生战斗时,所有士兵能一个不落得带回去,作战时战死的士兵,他们要收回尸体,哪怕是无名小兵,也要郑重下葬,即使是几十年前,远在异国战死的小兵,他们也不惜劳民伤财,花费很大的精神、时间,来寻找他们的尸骨,归葬故土。”
容若一口气说到现在,有些口干舌燥,但眼中光芒却倏得炽热起来:“东西方不同的作法、不同的看法,你们觉得谁对谁错?你们会不会觉得,西方人太软弱怕死,西方人行事,太多规矩束手束脚,迂腐可笑?”
仍然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太过尖锐的观念冲突,直接挑战千百年来,人们思想中固有的观念。所有从来没有人想过的话,或者有人想过,却绝对不敢说出来的话,他一次性已经说完了。
每一个人的脸,或黯然,或茫然,或深思,或怅然。
容若最终只是一笑,然后看向王传荣:“你知道,我说这些故事的用意吗?”
王传荣站起来,神色激荡:“是,我明白。”
容若点点头:“我要你回去之后,把这些故事,讲给飞雪关每一位将军听,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这些故事,我要你向我保证,这些被俘的兄弟,回去之后,不会挨一记冷眼,不会听一句嘲笑,他们的军功不可以抹杀,他们不能遭受任何不公正的对待。”
王传荣肃容正色道:“是。”
容若眼中有深挚的情感:“他们是俘虏,可是,我要所有人记住,他们之所以成为俘虏,是因为他们勇敢地冲锋,无畏地苦战,是因为他们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拖住了秦国大军,让陈将军可以顺利把粮草运进飞雪关,让飞雪关全军将士,可以好好活下去。成为俘虏,不是他们的罪过和耻辱,而是他们的荣耀和功劳。他们一直苦战到最后,遍体浴血也没有放弃,是我让他们放下武器的。他们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而是为了保全我的性命,才宁可承受耻辱。如果有人必须因此而接受责备,那只能是我,而不是他们任何人。”
容若身后,有人颤声叫:“公子……”
一声之后,却是大哭之声。
容若回头,却见李万山已是痛哭失声。而张铁石没有哭,脸上却也满是热泪。这在万马军中,奋勇冲锋,万刃加身,也不皱眉的汉子,这时哭得像个孩子。
容若知他们现在情绪激动,需要宣泄,所以也不劝解,只是回眸再去看王传荣。
王传荣屈膝跪下去:“公子胸襟如海,我老王现在只是惭愧我以前的狭隘,想起也曾对不起以前被俘过的兄弟,现在惭愧得恨不得一头撞死。公子放心,飞雪关中,若有人敢轻视这些生死兄弟,需要先问过我的战刀。”
容若坦然一笑,扶他起来,然后转眸看向满堂秦将,微微一笑:“我当众讲这些故事,不止是为了楚人,一样也为了秦人,我也同样希望,那一千余名被俘归来的秦军,得到的,是同伴的关怀、战友的温暖、上司的宽慰、主帅的赞扬,而不是任何伤人的话语、刺人的目光。他们被俘,也同样不是他们的罪过。”
秦军将领脸上都露出怪异之色。
许漠天深深凝望他:“你为楚军着想,理所当然,为什么,还要为秦军着想?”
容若一笑:“因为楚人也好,秦人也好,在我眼中,都一样是人。”
许漠天微微一震,情不自禁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容若依旧是随随便便耸耸肩:“一个普通人。”
酒席宴罢,王传荣必须回去把谈判结果报告给陈逸飞,他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地望着容若,才万般不放心地离去。
许漠天亲自送容若回房,李良臣、赵文博也在旁边相送。
秦军将领看容若的眼神都和平时不同,就连其他随侍秦军士兵,对容若恭敬之余,似乎也有了许多真心的尊重。
容若酒喝得多了,一回房趴到床上,就昏昏睡去。
楚韵如笑着把坚持在要房中守护的李万山和张铁石劝出去,自己亲自坐在容若床边,藉着盈盈烛光,照看他,不时沾了凉水,绞了丝帕替他擦拭。
她眸中有海样的深情,痴痴地凝视他,仿佛,总也看不够。
暗夜里,她轻轻叹息。
“你这傻子,你从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骄傲。”
她的声音那么轻,轻得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人听见。
房外的秦军听不到房里的动静,但除了秦军之外,张铁石和李万山都还守在外头,不肯回他们旁边的小房间。
他们就这样,坐在房门前,静静地等了一夜。
没有说话,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守着他们情愿守护一生的人,安安稳稳,睡这一夜。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八集 飞雪之役 第十章 异变再生
又一个清晨到来。
宿醉醒来的容若头痛无比,而更让他头疼的是两个哭着喊着,跪在他床前,就是不肯起来的壮汉。
容若头疼得拚命揉脑袋:“有什么事,起来说吧!一切好商量,拜托。”
“公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张铁石倔得像颗臭石头。
“公子,你就答应我们吧!”李万山也像山一样不可动摇。
容若头昏脑胀,昏昏沉沉:“答应什么?”
楚韵如在旁边笑道:“他们要你答应,让他们留下来服侍你,照顾你。”
容若一怔,猛然从床上跳起来:“什么!今天就是俘虏交换的日子,你们要回飞雪关去。”
“可是,我们不能留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还有韵如。”
“夫人也和公子一样尊贵,总要有个下人在旁边服侍,总要有个心腹支使照应,这些秦人,一个也不可靠。”张铁石对着容若一个头叩下去:“公子,你这样为了我们筹划,我们不能把你就这样扔下,公子,让我们留下吧!”
容若头大如斗,一时手足无措,看向楚韵如。
楚韵如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劝动这两个死脑筋。
容若抓抓头,正自无奈,眼前两个人已是一个劲磕头,咚咚有声。
容若惟恐这两个人磕头太用力,惹出个什么脑震荡的毛病,一双手忙得不知道应该扶哪一个好。
正自手忙脚乱间,他心中忽的一动,沉声道:“你们想要害我吗?”
这话说得重,二人立刻一怔,忘了磕头。
容若板着脸道:“许漠天一直想要硬说我是楚王,我都不承认,他也拿我没办法,直到他们用你们的性命威胁,我才无奈答应。许漠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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