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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似笑非笑却又似叹非叹地摇摇头:“大多数传说,不过如此,战场娶妻,那是为了国家大事,江湖纳妾,那是为了武林的安宁,娶了四五个妻子,然后一块归隐,那是为了用婚姻让天下各国,或武林各派能和睦相处。父母为自己定过的亲事,不能失信于人,偶然看到了美人的身体,必须负起责任,不小心与女子共处一室,或因缘际会,同处过一夜,便要挺身担下女子的终身,所有的理由都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所有的原因,都让人无法指责。不但天下人怪不得他,即便是自家的妻子,也怪他不得。然而扣心自问,真的可以坦然说,这一切,真的是身不由己,真的是无可奈何,自己当初说过不滥I清、不另娶的话,真的就不是放屁吗?我是真的好奇,这样的夫妻家庭真的可以幸福吗?归隐江湖之后,一夫多妻,真的能没有争吵打斗,妒忌猜忌吗?我真的怀疑,当丈夫的可以从此快活似神仙,而不是被老婆们把耳朵揪断,头发拨光。”
他笑笑道:“而且,在我看来,负心就是负心,背盟就是背盟,便是把天下所有的道理都拿来,也是无用。所谓原则,本就是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坚守的,才可以称做原则。
所以,那样的神仙福气我享不了,也不想享。我只知道,楚韵如是我容若的妻子,千秋万世,四海列国,也只得一个楚韵如。“他本来是对着周茹侃侃而谈,因着想要表明心迹,这番话竟是滔滔不绝,久久不止。
而且,在说话间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却已移到楚韵如脸上,眼中流露深刻的感情:“我想浪迹天涯时,会带着她和我一起颠沛流离,而不会惭愧不能给她安定舒适的生活,我想要胡闹闯祸时,会让她和我一起出生入死,而不会因为连累到她而抱歉内疚,但我水远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去负她、伤她,分薄对她的情义。”
容若的谈锋论调本来都应该是周茹做为女人喜欢并认同的,然而,容若就这么微笑着说来,神色虽平和,那语气却让她觉得,分明是在痛斥自己,到最后,容若说的那句话,竟是让她莫名地愤怒起来,不觉怒喝一声:“所以,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朋友,让他失去唯一复原的机会……”
“复原就一定好吗?”性德至此才漫然道:“我失去力量,却也得回自由,不再受种种规条的束缚,可以自在地使用我所有的知识。得回力量,重新和主机建立联系,代表我的一切又再次在你们的控制之下,必然要受到重重的束缚,不能再随心所欲的行事。”
他平静地望向周茹:“你认为,已尝过自由滋味的人,还会愿意回到笼子里去吗?哪怕那笼子多么美丽,多么漂亮,多么珍贵?”
周茹冷笑:“你……你也算是人,你不过是……”
“周茹。”容若适时怒喝一声:“你不能这样侮辱我的朋友。”
周茹亦惊觉自己在人前失言,几乎说出性德的真实身份,略定了定神,才能说:“好,就算你没有对不起性德,但你对得起安乐吗?”
容若一怔,还不及答话,却听一声清悦的怒喝:“我倒想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你。”
随着喝声,舱门被猛然推开,安乐满面怒容,立于门旁。身边立有一人,布衣垂笠,正是00八。
容若心中又是一凛,想不到,这一场问答,这一次奇特的选择,周茹是如此处心积虑,不但刻意让性德在现场旁听,甚至还让00八悄悄带了安乐来偷听,两个与选择相关的人都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不但性德的存在,会给自己和韵如极大的压力和负担,而自己的回答,也必会对安乐的心境,造成非常之大的影响。如果安乐受了伤害,那自己无论再怎么讲要坚持原则,也断不能不有愧于心,内疚难安。
容若与楚韵如的心境都在这一刻猛然绷紧。
然而安乐却是一脸冷肃,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走到周茹面前,目光冷冷鄙着她:“我问你,我容貌不如楚韵如?”
周茹一怔,听这话倒似是因为容若的选择而大为负气,只是为什么发作的对象不是容若,倒是自己:“当然不是,公主你容华绝代,与容夫人各擅胜场。”
“我才学不如她?”
“公主琴棋书画,俱皆精通,自是红粉中的状元,闺阁里的翘楚。”
“我出身不如她?”
“公主是帝姬凤凰,金枝玉叶,当世谁能比你出身更高贵。”
安乐扬眉冷笑:“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就没有资格得到一个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个的丈夫,为什么她可以为人之妻,我却只能委屈做妾?为什么,我就必须让别人委委屈屈接纳我,而不能选择一个事事只以我为重的丈夫?”
周茹一愣,安乐已欺身近前,怒道:“我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你要设局如此陷害我,迫我至此。”
周茹万万料不到,安乐发难的目标竟然是自己,竟是不由自主,被她逼退一步,呐呐道:“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嫁给了他,与其这般独守空房,不如……”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能让他们如此忌惮你,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与容若并无夫妻之实的,但既然你一切都知道,也该明白,这一场联姻,不过是秦国的一场谋划,我和他都是牺牲者。凭什么我就该认命,凭什么,我就该为得到一个妾侍的地位,感恩戴德,凭什么,我要忍受我的丈夫心中、眼中,永远只有另一个女人。”安乐怒道:“你这般害我,还要狡辩。”
安乐身份尊贵,自有威仪,这般含怒而斥,竟真的让人无由心虚,周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起初的气焰,已在这连番变化下,被压得一点不剩,一时连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我以为,你既然这般喜欢他,自是想要嫁予他,做他的妻子的……“
“我喜欢他?”安乐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何时说过我喜欢他,我想要嫁给他的?”
周茹摇头:“你又何必口是心非,你若不喜欢他,又何以为他做了那么多,对他这么好?”
安乐冷笑:“胡说八道,他是我的朋友,他有难,我能不救吗?我若不救,岂非畜兽不如。因为我帮过他,对他好,就是喜欢他,要嫁给他吗?我与纳兰玉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待纳兰玉更好,我岂不是更该嫁给他?”
“可是你为容若……”
安乐冷冷问:“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有难,受困,需要帮忙,于是就伸手帮了忙,这不是做人的本份,是理所当然的吗?只是因为,帮人的是个女人,被帮的是个男人,于是,就成了女人向男人示好吗?一个女子,认为另一个男子是朋友,对他好一些,为他着想一些,就非得有私情,就非得喜欢他,非得想要嫁给他吗?”
她一连数问,咄咄逼人,竟是问得周茹心慌意乱,思绪不宁,脱口道:“但事已至此,你们已做定夫妻,他口口声声不另娶,不负情,却不能给你更好的安排,你若是容他如此蒙混过去,就真的只能一生孤寂了。”
安乐冷笑:“你不是容若,你怎知他没有苦心为我做过别的考虑。他是我的朋友,他有无为我做好安排,我是不是应当比你更清楚。你以为一个女人,到了我这般地步,就该认命,因为没有别的路走,就只能死死抓住一个男人,不管他是不是我心爱之人,为了将来活得安乐,便只能选择屈从,磨折了心头这一点志气吗?”
她冷眼望着周茹道:“你这种男人,不但看轻了我,更是看轻了天下的女子。”
这番话说得锐利逼人,最后一句,更是凌厉如刀,周茹听得面色时青时白。
容若只觉心头大快,一时忍不住,脱口道:“他不是男人,她是女人。”
安乐一怔,却又立刻回过神,上上下下打量周茹一番,目中露出不屑之色:“身为女人,却这般看待女人,这般为难女人,这般逼迫女人。”
她的眼光冷漠而鄙夷:“你也算是个女人。”说完转身拂袖,再不看周茹一眼,竟似连正眼望周茹,也觉不屑了。
周茹生平还从不曾被人如此轻视鄙夷过,一时竟是手脚冰凉,拙于回应,眼看安乐人要走出去了,气得回头恶狠狠瞪向容若:“她这些念头、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见周茹虽怒,倒是没有失去理智,像安乐这种生长于深宫,学习贵族礼仪的女子,正常来说,绝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这种言论的。正如从小受皇后教育的楚韵如,不可能如此坚持的不许丈夫娶妾,而唯一能造成这种改变的祸首,当然是容若。
容若笑咪咪耸耸肩,摊摊手。周茹就算会大体查看游戏的进度和变化,也绝不会有精神无时无刻地盯着他,所以只会大至知道,容若在宫中和安乐相处时,就爱讲故事给安乐听,和安乐成亲后,洞房花烛也好,平日夜晚相处也罢,大多时侯,都是挑灯说书,学足了传说中一千零一夜中的女主角,巧妙的以神奇故事抓紧人心,使人只会怅叹夜晚太短,却不会感觉受到冷落伤害,也不会让人有时间去自怨自艾自叹自伤。然而,周茹知道的仅止于此,大部份容若讲的故事,她都听过,自然也就不可能去仔细听他讲的每一个故事了。
她哪里知道,容若讲故事从来因人而异,对宁昭和安乐讲的,就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他选择说来给安乐听的,也无非就是独孤皇后,敢于同丈夫约法三章,明示天下,要求丈夫不二娶,无非是,明孝宗不论臣子如何进言,哪怕膝下空虚,也不肯在张皇后外,另娶旁人。也无非是扬过千帆过尽都不是,只取一瓢饮,也无非是萧峰盖世英雄,通天权势,却无论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负一个死去的小小丫环。
这些或痴或傻或执着或不悔的故事,也许并不惊险绝伦,并不传奇刺激,但无论再过多少年,经历多少世,世事浮尘如何变换,都一定是女人最爱听,最想听,也最容易被打动,最易因此而神往的。
听过这么多美好的故事,安乐如果不对专一的爱情充满向往,如果还会心甘情愿,开开心心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容若就真该去一头撞死了。
周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容若到底是怎么给别人洗脑的,更加不明白,这一仗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么溃不成军。
看容若那笑咪咪得意洋洋的神色,她就一阵不快,当即冷哼一声:“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在任何时侯,都坦然无愧地坚持你的原则。如果我告诉你……”
“周公子。”性德淡淡一句打断了周茹的话:“我知道,你从来高高在上,为了你某些小小的念头,无意中的心血来潮,我们其他人的生死祸福,都可以任你随意拨弄,这是你的权力,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你不要忘记,我们之中,毕竟还有一个不同的人,他不该像我们这样,如木偶一般,任你为所欲为。过份伤害玩弄一个和你相同之人的心,你们的道德是否允许?你真的觉得,你权大势大,所以可以完全不必在意法律或道义上的责任,完全不考虑因此引发的任何后果?”
周茹怔了怔,目光在容若身上转了转,终于不再说话,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00八一语不发地跟在她身后,转眼消失在几个人的视线之中。
只有一句带点余愤的话语,传入舱内:“安乐公主,你果然好生威风,我盼你听到了京城传来的新消息之后,可以更加威风。”
容若当然不至于担心,周茹这般大刺刺往外走,会被其他人发现的问题,他也不知道,性德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使周茹最终打消了,以董嫣然的遭遇来继续打击容若,逼迫容若面对真正的难题抉择的念头。他只是很高兴性德会这样选择主动出击,会这般巧妙地利用周茹的立场来迫她收手。
楚韵如却轻声问安乐:“京城有什么消息来?”
安乐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曾听说过。”
容若笑道:“我请陈将军多注意京中讯息,安乐,你也命随护的许将军多加注意,看看京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了。”
楚韵如这时总算抓住了机会问:“那位周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性德,竟都如此忌惮她,她又为什么要管你娶几个妻子的事。为什么你们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容若苦笑了一下:“那些你听不懂的话,大多是他们专用的词语,只有对他们的底细有了解的人,才会略略明白,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也就不用仔细研究了。至于她是什么人,我一下子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像性德这样的高手,她手下,也许有很多个。甚至连性德,本来也是她的手下,因为摆脱了她的控制,才会失去力量。”
“什么?”安乐还不清楚容若这句话到底有什么份量,楚韵如却霎时间脸色惨白,满眼的惊骇莫名:“怎么可能?”
容若忙笑着安抚她道:“你放心,你放心。她手上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却绝不会涉入各国之争,也不会对权势富贵有丝毫兴趣,更不至于搞什么阴谋诡计。至于她为什么会对我娶老婆的事这么关心,这纯粹因为这人心理变态喜欢发疯,不过,只要我不愿意,她也勉强不了我。他们虽有强大的力量,但也受到强大的束缚,只要我们不犯她,他们也不会随意用那力量来对付任何人的。”
话虽如此,但楚韵如依旧脸色惨白,余悸犹存,而容若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既说明周茹的力量,说明自己和性德反应的合理,又不至于让楚韵如太受惊吓,少些忧烦。
倒是安乐秀眉微鳌,轻声道:“他们的确很奇怪,那个人忽然出现,硬要带我过来,一路上,所有人都正常站着,可是,全部闭着眼,像是在睡觉。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容若乱咳一声:“点||穴啊,迷烟啊,办法多的是,这些下九流的门道,咱们就别研究了安乐抬眸,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在外头,听你说话,当真是情深意浓,情比金坚,心意天地可鉴,令我好生感佩。“
连容若这么厚的脸皮,也不由有些脸红了,干笑两声:“你就别笑话我了。”
安乐笑道:“你说的那一大堆话,我也有很多听不明白的,那刘秀、薛平贵、薛丁山,又都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容若陪笑:“无非是些无聊故事中的人,不是当世人物,也非史册有名之人,你不知道,理所应当。”
连楚韵如也笑道:“刘秀与薛平贵的故事你倒是曾与我讲过,那薛丁山的故事,我也没听过。”
容若笑着说:“也无非是有一个遥远的国家叫大唐,国内有个除了长得好看,就没啥大本事的将军叫薛丁山。他奉旨西征,总碰到本事很大,还一心要嫁俊俏男人的女将,先遇上窦仙童,打不过,只好娶回家,后遇上陈金定,还是打不过,还是娶回家,最后遇上樊梨花,当然更加打不过,自然也只能娶回家了。”
楚韵如与安乐相顾骇然,做男人做到这份上,也不知道是没用到绝顶,还是俊俏漂亮到绝顶,那得俊美到什么地步,才能让女人这等飞娥扑火一般,前赴后继地要嫁给他。
自然而然地,两个人的目光一起看向性德。
容若也在一旁,拖着下巴,望着性德点头,很大方地替她们说出心声:“估计怎么着,也得有咱们家性德一半俊俏吧!”
性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就算他是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工智慧体,也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看得身上发寒,淡淡插一句:“现在,是不是查明京中到底有什么变故最重要?”同时眼神隐含警告地望了容若一眼。
容若不敢再继续胡闹,急忙道:“对对对,我去找陈将军。”飞一般便往外冲。
安乐的心思,立刻也遥遥飞往京城,倒也忘了继续打趣,楚韵如到底也不敢对性德太造次,二人便相伴一起出去,寻许漠天交待派人查探京城是否有变故。
性德转过头,似有心似无意,向窗外遥遥望了一眼,这才看似漫不经心地跟了他们出去站在河岸的最高处,任浩浩江风吹得衣襟飘飞,目光遥遥望着那缓缓随水而去的船队,周茹沉默地久久凝视,极轻极轻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么轻那么轻的声音,以至于让人不能分清,她问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做为女人,一直憧憬最完美的,不会为任何事情而动摇的爱情,做为女人,一直渴望,能遇到这样的男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身份地位如何,我想要和这样的人,有一场完美的恋爱,但是,我是不是错了?”她的声音依旧轻如飞繁:“容若他不是这太虚世界中的任何人,他和我一样,有血有肉,我不应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肆意安排他的一切,但是……”她的眼睛渐渐升起一片迷茫:“这是一场游戏不是吗?在游戏中,大家玩闹一下,开开玩笑,有什么关系,就算吃了亏,上了当,顶多也是输掉一场游戏,很重要吗?”
她抬起头,迷茫的望向远方:“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梦醒了,现实的生活还要过下去,谁还会再在意梦中的事。在游戏里成为敌人,不代表现实中也一样,对吗?”
没有人回答她,00八沉默的肃立在她的身后。
周茹等待了很久,回过头,看了00八一眼,然后轻轻叹息:“他到底不是00七,或者说,很久以前,他就不再是00七了,他只是萧性德,一个完全摆脱了系统束缚,拥有最完全自主能力,甚至拥有灵魂的存在,这种神奇的变异,想必公司的那班专家们,会非常有兴趣的。
她摇摇头,什么也不再说,正如不再期待身旁那完美的傀儡,会对人心的疑问给予回答一样。她只是遥遥远目,凝望那庞大的船队,渐渐消失在水天一色的尽头。
第四部 浩浩秦风 第二十六集 第五章 千里返京
在容若与安乐的强烈要求下,陈逸飞和许漠天都尽一切可能,动用最快的渠道,探查京城的动静,而通过官方信鸽传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了安乐的心中。
“皇祖母崩逝了,这不可能。”
面对着失声惊呼,神色满是震惊与不信的安乐,容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楚韵如却是不忍说什么。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都同样残忍。
过了一会儿,也只得宋远书出来做硬心肠的恶人,残忍地打破安乐最后一点不肯相信的坚持:“公主,此事千真万确,如今向各地报丧的公文已在路上了。此时此刻,只怕京城已经开始办国丧了,只要我们在此停留五天以上,就可以看到本地官府在民间张罗办理大丧,各家各户挂白慢的景象了。”
安乐怔怔站立船头,面容惨白而目光呆滞,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道:“我要回去。”
宋远书摇头,平静地答:“这不可能。”
“我要回去。”安乐根本没有理睬他,只是回头凝望容若,眼神异常地平静,却也异常地坚决。
容若神色微动,刚想说什么,宋远书却赶在他有可能做出任何承诺之前无情地说:“天子之驾,乃国之大事,不可轻忽。大楚国君之御驾,大秦护使之兵,都有既定路线日程,若无两国君王同意,或是面临生死之危,断不可轻易更改行程。”
对于宋远书来说,此时此刻,尽快把皇帝弄回国才是最重要的,船队都到了半路上,还要转头回秦国京城,天知道那边会再有什么变故。天知道死了祖母的秦王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而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仅只大丧要耽误的时间,就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安乐眸中带着隐隐的愤怒和强抑的悲痛望向宋远书:“宋大人,死去的人是我的祖母,我知讯而不返,孝道何在?悲痛的人,是我的兄长,我知情而不顾,手足之情何在?”
宋远书冷冷道:“公主嫁的是我大楚皇帝,公主明知陛下回国之事何等重要,此刻多番纠缠,夫妇之伦何在?楚王回国的诏书已发回大楚,此时更改行程,便是失信于天下,失信于举国臣民,公主已是我楚国的人了,你如此举动,陷君王于不义,忠义之心又何在?至于孝道与手足之情,到底有多少,公主自问,在发生过之么多事之后,该有多……”
“够了。”容若忍耐不住,大声喝斥:“你太过份了,安乐想要回京,没有什么不对,她失去了最亲的亲人。无论曾发生过什么,那都是她的至亲。”
对于宋远书不以为然的表情,容若一肚子不舒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就算没有最基本的同情心,但至少也该有最起码的礼仪与尊卑。安乐是大楚的皇妃,大秦的公主,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宋远书终于收了漠然之色,后退一步,对着安乐深深一礼:“微臣无礼,公主恕罪。只是尚请公主凉解微臣职责在身,不敢轻忽。陛下的行程绝不能耽误,而就算是秦国的护送将领官员,纵然心念国丧,只怕也不敢私自做返程而行的主张。”
陈逸飞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深知眼前境况,公主真的想让陛下回去吗?”
安乐震了一震,她当然知道,对容若来说,尽早离开秦国,有多么重要,只是……她转眸看向容若,眼中尽是哀恳地道:“你还是照原程回国,让我回去吧!”
容若立时摇头,楚韵如也即时上前,牵了她的手,轻声道:“我们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们怎么能不陪着你。”
安乐摇头,颤声道:“我不愿因为我的事而害了你们,误了你们,但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我的祖母,曾经养我教我,那是我的兄长,曾经爱我护我,皇兄这个时侯,一定非常悲痛,他需要有人在他身边。而且我的祖母去了,我至少要赶回去,看看她老人家最后的样子。不管发生过什么事,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所以,让我回去,好不好?”
也许是因为她悲伤太甚,也许是因为她摇头时动作稍大,晶莹的泪水,就这么一点点滑落面领。
楚韵如感觉到她指尖的轻颤,欲言又止,容若怔怔地望着她悲痛的泪水,说不得话。若是摇头不许,那太过不近人情。若是点头应允,又怎能让她一个人带着这样的伤痛,千里奔波。
如果没有宋远书、陈逸飞,如果没有那么多楚国士兵的性命牵系,也许容若早就一时冲动,说出我与你一同回去的话,而楚韵如也不会觉得不应该。然而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与争斗之后,在看到过那么多毁灭与血腥之后,他再不敢如以前那样任性而为。就算是容若这么随性而为的人,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性命,却终不能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
“陛下依照原定路线行进便是。船队庞大,大型楼船行动不便,又一直是逆风,行动速度不算快,而且一路经过各州各县,盛大的迎送礼仅,还要耽误不少时间。公主可以带几个高手,并从护船秦军中调一批人马,轻舟小船,顺风顺水,尽速返京,若是转了风向,就立刻上岸,从官府调最好的快马车队,如此便能尽快赶回京城,拜别太皇太后,见过秦王陛下,略尽个三两日孝道,再赶回来,说不定在边境线上,就能与陛下会合。”性德清朗宁定的声音响起来,很自然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容若眼神奇异,望着性德,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性德说完了这番话,竟是连请示容若也省了,自顾自道:“我保护公主回去,你们应当放心。”
旁人听了倒还罢了,楚韵如和苏良、赵仪听得同时愕然瞪大了眼。从来冷心冷眸,除容若外,天下万物皆不入眼,世人生死俱不关心的萧性德,什么时侯会抛下容若,管起别人的心愿来了。
容若看看性德,又转头望了望安乐,在那双满含痛苦与期待的眸子下,容若的眼神有些特异,却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表示,只是望着安乐,淡淡地道:“这般奔波,你的身子……”
安乐含泪道:“你放心,我撑得住的,秦人是在马背上立国的,我虽是女子,却也不是那虚弱娇弱的人,快马轻舟,都是无妨的。”
容若神色略有些苦涩,再看看性德,又转头与楚韵如交换了个眼神,良久,终于沉沉地点了点头。
性德即时道:“赵仪,你留下来保护陛下,苏良,你和我一起陪伴公主回京。”
他说的话,从来比容若说的话对两个少年更有效力。两人一起点头,只是表情仍然木谕惊愕。
虽说是当着宋远书等人的面,很多规矩不能不守,不过听着性德一口一个管容若叫陛下,还是让他们的大脑一下子接受不了。再加上向来万事冷然,从来不主动做什么的性德,这般积极的分配任务,更加让以徒弟自视的两个大男孩有点头晕目眩。
宋远书见事已至此,再难挽回,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
陈逸飞微微皱眉:“这只是我们的决定,不知道秦军会不会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容若摇头:“太皇太后崩逝,公主赶回去奔丧,理所当然,合情合理,合乎孝道。他们是大秦臣子,谁敢不同意?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果然不出容若所料,安乐把护送船队的许漠天等将领以及内府礼部的出使官员,一齐召来,一说心中打算,人人出了一头的冷汗,还真是没什么人有胆子做主不让安乐回去,同样也没有人有胆子做主让全部船队都回去。在忠孝大义的名分之下,就连陪同安乐的一众女官,不管各自身上负有什么密责,也没有办法反对。
众人再三研讨,最后也只得分出一支人马,临时找当地官府,征调最多最快的小船护送安乐尽快返京。
容若与楚韵如立在船头,遥遥望着安乐与性德的小船顺风顺水,转眼间,便成了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
容若轻轻地吩咐了下去:“告诉船队,慢慢行走,不用太快,我们要等公主。”
站在后头的宋远书狠命地咬了咬牙,陈逸飞苦笑了一下,却也应了一声:“是。”
听得那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楚韵如不觉微微一笑,真心同情起这些可怜而忠心的臣子们了。
容若摸摸鼻子:“我知道我任性,你们想骂就骂吧,不用客气。”
宋远书叹了口气:“罢了,微臣也不敢指望陛下能处处顾及大局,这一次,陛下没有坚持陪公主回去,臣已经倍感天恩了。”
本来想要叹息,不知为什么,却又忽然想笑的陈逸飞摇摇头,有些无奈,却也有些释然地说:“陛下的作为,固然令臣等颇感无奈,然而,若是陛下不做如此性情中事,那也就不是值得臣等千万里相援相助而无悔无恨之人了。
宋远书低声嘀咕一句:“你自己拍马屁就算了,少把我扯上,我恨的可多着呢!”
容若也不觉微微一笑,遥望远方那已渐渐不可望及的船队,他迎着江风,把手合在嘴上,用尽全力大声地喊:“安乐,性德,还有苏良,你们要早点回来,我等着你们。”
浩浩江风,把那用所有热情和真心叫出来的话,传得很远很远。长江两岸,青山如许,江流如织,白云清风之间,久久回荡着他的呼唤:“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爹,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冲进书房的纳兰玉剧烈地喘息着,眼神惊乱而脸色苍白,神色异常激动:“太皇太后,真的崩逝了?”
纳兰明信手把正在阅读的公文放下,喜道:“你病势好转,可以自在走动了?”
当初容若与安乐一行船队离京时,纳兰玉只让茗烟一个人陪着,远远站在高处,遥遥相送。原本就没大好的身子,经寒风一吹,又加上心情不快,伤愁悲郁,不免病势又沉重起来,在床上昏昏沉沉好几天,才渐渐清明,还不能自在走动。纳兰明不愿意影响他养病的心情,吩咐下人,关于朝中宫内的事,不许对他多嘴半句。所以,太皇太后崩逝这样震动整个大秦的事,身在京城的纳兰玉竟是半点风声也没听着。
还是这两天身子渐好,纳兰玉可以走出自己的小园子,四处散散步,发觉府内到处一片素白,竟是国孝的光景了,这才大感惊愕,抓住个下人一问端倪,当下心情激动得直接来寻父亲。
此时,他也不理纳兰明的欢喜,急道:“爹,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
纳兰明眼神微沉,点了点头,微微有些喟叹:“太皇太后也算得女中英杰了,当年待我倒也有知遇之情……”
纳兰玉脸色一点点苍白下来:“怎么可能呢?太皇太后身子一向很好,前些日子虽说有些不适,但听说,不过是偶染风寒,算不得大碍,怎么会,忽然之间……”
纳兰明摇摇头,略有叹息:“自从秦何伤掌政以来,太皇太后一直忧劳国事,后来陛下虽得亲政,毕竟年少,太皇太后也少不得为他分忧操劳。她原是暮年人,又哪里禁得起长年累月的操心劳力,病根早已深种,只是外在看不出来罢了。这次与楚国的一番斗智僵持,并没有占到绝对的上风,又为了大局,不得不逼迫她一向疼爱的安乐公主远嫁异国,她的心情,原是不好的。这时侯,再加上风寒倾染,多方交煎,就算是小病,也变成大病了。偏偏太皇太后又不愿意因为她这个祖母生重病的事,而使安乐与容若能以孝道为藉口拖延婚事,更何况,秦楚关系如此紧张僵持,事情也万万拖延不得,为免将来秦国公主于祖母重病时出嫁,这样有碍皇家声名的事发生,她又密令太医下药,把自己的病势压了下来。上上下下,竟是瞒得纹丝无缝,就连皇上当时也是半点风声不晓。她年纪大了,有了病不治,反而强行压住,又哪里禁得起这般折腾。眼看着安乐公主离京,心里愁怅伤快,公主告别后,她也哭了几声,便把压住的病势勾起来了。那里楚王一走,这边她就发病。宫里救了几天,到底没救过来。”
纳兰玉一阵头晕目眩,差一点因没站稳而跌倒在地,急忙伸手扶了墙壁,急促的喘息了几声,才略略平复过来,只是想起那总是温和慈祥的微笑,那个曾把他抱于肘上,疼爱纵容的贵妇人,那个曾在满宫流言,世人鄙夷目光中,仿似漫不经心维护他的国母,一时心痛如绞:“皇上,皇上怎么样?”
“那几天皇上连眼也没合一下,整天就是守在太皇太后身旁。他那样从不信神信佛的人,竟让人取了国库的银子,遍拜京中古刹名庙,连夜下令为神佛浇铸金身。他那样峻法苛责之人,第二天,竟是按撩不住,召了承旨大臣来,要拟旨大赦天下,为太皇太后祈福,我称不可因一人而废律法加以谏阻,差点没让他给打死。若不是太皇太后最后醒来劝阻,这时侯,该不知道有多少死囚,得到能逃出生天的好消息呢!他那样冷静理智的人,听得太医说没救的时侯,竟也暴跳如雷,大吼着要诛人九族。
就连纳兰明,说到这些所见所闻,也不免面有不忍之色。他与宁昭有再多心结内争,毕竟这么多年君臣情谊,多少还是有些在的。再加上,当初曾共过生死,历过愚难,值此情境,也不免略有伤悲。
“太皇太后崩逝的时侯,皇上晕过去了,醒来之后,谁敢说太皇太后已逝,谁敢劝他节哀,便被他大声的喝骂、责打。他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连我召集了内阁数名重臣,同去跪叩劝慰,也被拦着不见。只听梅总管说,他一个人守在太皇太后遗体前大半夜,才开始嚎哭,哭到晕死过去,醒过来仍是落泪痛哭。他是皇帝,这样的哭法,既不合规矩,违了礼法,更大伤身子,甚至有损国体。宫里乱了,朝廷里也不成章法,满宫上下,由皇后领着,全跪在慈昭殿那里劝他节哀。”纳兰明苦笑了一下:“我这个宰相自然也逃不了,不管愿不愿,也得领着百官,布衣戴孝,跪于宫门外,以慰帝心。听说,皇上愣是哭了一天一夜,泪尽而血……”
纳兰玉微微震动,竟是开始颤抖起来。
纳兰明眼中不忍悲凉之色一闪而过,却慢慢移开目光,不与儿子对视,只低沉道:“我身为宰相,此时也只得挺身而出,冒着砍脑袋的危险去闯宫了,几乎和皇上僵起来,幸好皇太后亲自到了慈昭殿,尽力劝慰皇上,甚至都给皇上下跪了,皇上才止了悲声,允许大家开始为太皇太后办国丧。那几天皇上整日整夜待在慈昭殿,不饮不食,不问朝政,竟是如泥雕木塑一般,甚至连太皇太后的丧事、溢号,也不过问,不干涉。皇上不表态,这么大的事,我们这些做臣下的无处可请示,偏还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直到行大礼的那天,虚弱的皇上才挣扎着到场,一定要自己读祭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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