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如此一走,又是一天的时间过去。
暮色将临,西边的天空零星沾上了点点深红,夕阳就要回家了,羊群也都回到了羊圈,牧犬警惕地守护着羊群,偶尔会嗷嗷地,叫上几声,赶走了几只苍蝇,循着羊群,来到一处牧场,几乎是不用顾同派人招呼,好客的牧民就穿起盛装,打扮一新,将路过牧场的尊贵宾客迎到了最大的敖包之中。
不用多说,牧民的淳朴的眼光之中,不管是汉人还是草原上的牧民,在他们的眼中,经过自家敖包的路人皆是贵客。更不要提顾同命人从自家马匹的背上拿出上好的绸缎,请求在营地里住宿一晚的时候,牧场的主人更加笑得合不拢嘴了。
随着篝火的架起,牧人们都站了起来,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主人家拿出美酒佳肴,用来款待顾同他们,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这样的豪爽,就连尹志平都难以例外。
草原夜空的景色很美,天上的繁星都拥簇着月亮要高歌一曲,来和牧人一比,气氛渐浓,跳舞的老人们累了,席地而坐,拉着自己的孙子,讲述起了祖先时候就流传下来的故事,小孩子们一边听着,一边啃着肉骨头,小伙子们还在围绕着自己心仪的姑娘不停的献歌献舞,享受着晚会的气氛,牧犬也得到了肥美的肉,在嗷嗷的嚎叫,牛羊也不甘示弱,却也只能咩咩哞哞的吃着青草,篝火的火焰在升腾,空中的酒香肉味参杂着淡淡的绿的清香和酣畅的快乐。当篝火燃尽的时候,牧场上空,只留下一片均匀的呼吸声。
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河,顾同很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可是终究不能。
躺在勒勒车上,看着月亮,他又有些想芸娘,一别经久,却不知道家里一切是否还安好。
不知道为何,柳师师、安悦儿、沈默娘也会偶尔的出现在梦中,顾同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该说自己内心之中的多情无端作怪还是该埋怨伊人扰己清梦。
有些事情,总是糊里糊涂,就像情感,或者譬如自己现在还在这家牧民家里居住,过一段时间,等陈季常的大军从这里碾压过的时候,一切将都会成为灰烬。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为自己的狠心谴责自省,可是若能防止中原百姓将来惨遭蒙古人的毒手,下地狱,他也愿意。
但是,人终究是人,终究有恻隐之心,他无法坐视招待自己的牧民被自己的军队砍为肉泥,所以翌日走的时候,还是多说了一句此地马上要有兵灾,不宜久留的话之后才离开。
他这样做,不是显示仁慈,更不是为了尹志平一句无量寿尊,只是因为杀与不杀,皆遵从本心的心性使然。
第96章 暴风雨
将整个身心放在辽阔的大草原之中,顾同这才明白,为何生长马匹和牛羊的牧场也会孕育出成吉思汗这样的一代天骄出来。
广阔、无垠、无边无际,等等一系列的词语放在这里足够的合适。
顾同很明白环境对于人的影响会有多大,比如说像他自己,原本是一个河道中的孩子,靠着大河冲刷出来的一片平阔生存,他的祖祖辈辈就在那里。小的时候,他总会思考,在河道的两边的绵延不绝的山脉之外会有怎样的风景,他总是幻想有朝一日可以把自己的目光从这种束缚中解脱出来,他讨厌那种束缚、狭隘,后来,当他考上大学走出山脉的阻隔,看到一望无际的大平原的时候,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胸也如平原一样的开阔。
顾同认为,正是因为自己有了想要拥有更多的空间去观看、去欣赏的这种渴望,才让他忘了和小朋友去玩耍,忘了下河去捉鱼,忘了去山谷中去打猎,不断的学习,通过只是这条路离开了河道和大山。
奔驰在大草原上,他认为铁木真肯定也是出于和他一样的心思,因为日日夜夜都是面对这辽阔无垠的大草原,风风吹草低现牛羊的的光景他看惯了,草原上的美女他觉得总是红红的脸蛋,身上有牛羊的味道,当铁木真把一切都看惯了的时候,些许,这个人就萌发了想要去看看草原的尽头是什么,有别于草原的中原地区是什么,在这样的原始想法或者说是渴望的驱动之下,他征伐的战车就再也没有停止过,西夏、金国、西辽、花剌子模、印度、莫斯科、甚至是西欧诸国,他的马蹄不断的西征南讨,他的目光和眼界也不断的增大,而野心和欲望更是无休止的和他征服的地区一般大小。
顾同把这个总结为地域环境影响,或者是生活环境影响。
不管是哪种,总而言之,因为贫穷而渴望富贵,因为富贵而渴望权力,因为权力则心生征服一切的这种心理,自古以来的例子太多太多。
他记得在明清时期,有个文人写过一首《不知足诗》,诗中就对这种人性和欲念的膨胀惟妙惟肖的刻画了个淋漓精致。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又思衣。衣食两般皆具足,又想娇客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天地少根基。买的田园多广阔,出入无船少马骑。槽头栓了骡和马,叹无官职被人欺。县丞主簿还嫌少,又要朝中挂柴衣。若要世人心里足,除是南柯一梦西。
诗了,诗人还心潮难平的连着写下:“欲壑难填,贪心无足。得寸进尺,得陇望蜀。见物忘我,身为欲驱。至死难悟,世人苦多。如诗若此,哀哉呜呼。”如此评语。
为了劝诫世人早日警醒,这位忧国忧民的大才子接着挥笔又写下一首《知足歌》,“思量辛劳苦,闲着便是福。思量疾病苦,无病便是福。思量患难苦,平安便是福。思量死的苦,活着便是福。也不必高官厚禄,也不必堆金积玉。看起来,一日三餐,有多少自然之福。我劝世间人,不可不知足。”
如此的苦口婆心,现在回味咀嚼起来,犹觉振聋发聩,可是也就是振聋发聩而已,如果要是真的像这个被理学的禁欲思想荼毒了的读书人一样的迂腐,不管是对于个人还是对于国家、民族来说,都不是一件好的事情。
没有了想法,没有了欲望,只如老子所言,清心寡欲,三里之城,五里之郭,便成一国,阡陌之间,百姓老死不相往来,这样的人生没有存活下去的意义,不懂进取,不懂开拓,不知斗争的意义,百姓活的痴傻,国家迟早都是覆灭。
所以汉武帝没有采取黄老道家之言,而选择了内儒外法,在儒学的外衣之下,大刀阔斧的改革,驱逐匈奴,开拓西域,用兵百越,将汉朝疆域拓展千里。
杨坚、李世民、赵匡胤这些开一国之大帝,无不纷纷摒弃前国纷错,改革图新,隋、唐、宋举凡帝王数十,可能被传唱千年的却只有这些用于进取者。
虽然隋炀帝杨广在这种欲望的驱动下,毁灭了,可他却留下了大运河,留下了从长安到晋阳,从关中到辽东的驰道,江南的开发,河运的发展,提起这些,谁敢忽略隋炀帝在其中的作中?
传说杨广在活着的时候,曾经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好大一颗头颅,就是不知被谁取去。”
大无畏的改革进取精神,在杨广的身上就有。
顾同认为,这样的皇帝比一百个、一千个守成之君、清平之君都要好,前者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做事,没有控制好,失败了,不过在失败之前,在选择改革进取的时候,人家就已经有了为了自己的事业献身的觉悟;而后者,只是在啃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于宫闱,醉生梦死,浪费光阴,到最后,酒色掏尽心血死去。
一个死的有意义,一个活的无趣味,这就是野心家和守成者的最大区别。
……
“大人,大人……”
陈平、尹志平、李志远几人看着骑在马背上,神游云外的顾同,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大人这又是怎么了。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的顾同,被陈平唤醒过后,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在马背上一出神就是一个上午,要不是到了午餐的时间,陈平可能还不会打搅他呢。
看着这些日子皮肤晒得黝黑的陈平,又看看担心中的尹志平、李志远,顾同心头一暖,觉得自己此生活得还是值当。
有芸娘疼自己,有这些兄弟关心自己,还有一些人愿意跟着自己出生入死,这是信任,人生能够得到这些,焉能不值得庆喜?
“我没事,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我没有癔症后遗症。”
自打上次被丘处机不负责任的一句癔症之后,所有的人只要一见顾同发呆,就会往这方面想,害得他都不敢平静的时候,一个人想事情。
大人没事就好。
陈平才不在乎顾同有没有癔症,他是一个单纯的关中大汉,签军的时候,经常帮着陈季常去处理一些隐秘的事情,顾同从长安城下挖掘出的那笔宝藏也是陈平带的队,谋划随沈复的意见,等待时机,在关中起兵归附南宋,他都知道,可是这些他都没有说出去。
这就是为何顾同会直接将他提拔为自己的亲兵营统制的原因,这样的人,他用得放心。
起锅做饭,在草原上行进,条件简陋,也是因为跟出来的一百多人的亲兵个个武艺高强,行进的过程中就猎取了可供一日食用的猎物,再加上从经过的一些部落手里换来的马奶酒、奶酪这些吃食,简简单单,一顿饭就对付了过去。
抛开早晨的思绪,草原还是那样的绿,天空依旧这般的蓝,清风吹佛,不知名的花香盖过了牧人放牧时遗留下来的牛羊粪便的气味,夹杂着草香、泥土味,这一切,还有开始准备行装,继续启程出发的战士,让顾同明白了,世间除了野心家、庸碌者之外,应当还有一种人,叫做纯粹者。
纯粹者的人数最多,却时常被野心家和庸碌者驱使,可是这个世间,却恰恰是因为这些纯粹者的缘故,才没有跟着野心家中间的那部分丧心病狂者发疯,也没有跟着庸碌者去坐享其成,世间,因为他们,才依旧的正常运转,没有脱离自然之道,没有走向覆灭,而是在正常的向前。
阳光到了午后,当天边起了一层雾蒙蒙的云霞的时候,有过草原生活经验的顾同,立刻拨马,对陈平说道:“唤回警戒打猎的士兵,东边起了云雾,马上就会有暴风雨来了!”
说着话的时候,一阵狂风就从身边狂啸而过。
被风吹得就像是刀子划过一样,事实上,夹杂着石子的暴风跟被刀子划没什么两样。
幸好早就预料到这一点,第一阵短暂的风过后,顾同连忙让士兵蒙起自己从桓州城采购来的蒙面布,绑在脸上,只露出眼睛,活像一个个马贼,可是这个时候,谁还管得了那么多,人员聚齐之后,就赶快奔驰起来,如果在暴雨来临的时刻,自己这些人没有找到一处避难之所的话,被暴风雨袭击,在草原上可是是一件好事,这预示着会有人员的伤亡,暴风雨会、雨后的高烧也会,在没有退烧药的时代,顾同不敢拿将士们的生命开玩笑。
骏马在前边驮着人疾驰,这个时候也不能辩什么方位,只能沿着河流往源头的方向跑,身后,就是一道黑乎乎的风幕,一道风、泥土、砂石组成的风墙不屈不挠的跟进,似乎要将一切都吞噬进风墙之中。
天空上的蓝早已换上了昏黄,远处推进着的乌云,恰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停滞片刻,更没人敢回头去看这片紧跟着自己往前跑的暴风雨,即使是天空中的雄鹰也不敢。
一声鹰叫,让顾同看到了不被暴风雨吞噬的希望。
大喊一声:“全部人员跟紧我,这个方向走!”
语毕,便一马当先,跟着那头紧紧抓着猎物的雄鹰,一步不敢停留的往前冲。
第97章 琪琪格
即使使足了力气,马鞭不停地挥动着,可顾同依然觉得下一刻会被狂风给席卷了去。
草原上的天空说变就变,顾同现在很庆幸,因为自己这些人遇到的只是普普通通的暴风雨,虽然风的强度大了些,至少有八九级的样子,可是,这总比在大草原上碰到龙卷风好。
如果碰到的是龙卷风的话,顾同肯定不会逃,因为逃也没有用,反而会无端地损失体力。
但是在暴风雨的面前,他只是不想被雨淋到,进而发烧,草原上没有药,发烧挺不过去的话,保准是死症。
天空中的雄鹰飞得越来越低了,顾同甚至可以看到鹰爪紧紧扣着的那只野兔簌簌发抖的样子,离得再近一些,他连兔子眼中露出的惊恐都可以看到。倒是不知道,兔子是因为自己被猎鹰抓住而害怕还是因为自己身后接天连地而来的这片风墙的末日景象而震惊。
顾同不知道自己身后的亲兵营将士是不是都跟了上来,他不能转过身去,一旦回首,风沙将迷住他的双眼,甚至,一粒粒的石子会像小的箭簇,把他的眼睛戳瞎。
猎鹰开始滑翔了,看着眼前的一个小陡坡,顾同可以断定,小陡坡的后面,一定会是牧人的牧场。
“都跟上,越过前面的山坡,就是牧场了,都快点。”
使尽了全身的力气,顾同也不知道身后的将士们有没有听到,依旧提醒着。
封杀追得近了,顾同甚至在自己眼角的余光处都看到了风墙的推进模样。
本来还一片葱郁的草场,风还没有到,就已经胡乱地摇曳摆动,更远处,他还看到了有一棵胡杨树的枝干,在狂风吹过的那一刻,直接就齐茬茬的折中而断,听不到“咔嚓”的声音,但是那种激烈的冲撞,看一看就会知道威力有多大。
陈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他齐头并进了,再看看周遭,尹志平、李志远还有其他一百多号兄弟都跟了上来,顾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许多。
向陈平做了一个冲击的动作,顾同再次催动马鞭,开始最后的冲刺。
陈平也能看出来这道陡坡的意义,自己这些人跑的是迎风坡,只要越过这道坎,身后的背风坡一定是最佳的避风场所,虽然心中不知道自家大人是如何在十几里外确定了这处避风地点,但是对于顾同的钦佩那是一点都不含糊。
亲兵营的士兵和尹志平、李志远兄弟一样,都存着和陈平相同的心思,每个人都知道这道陡坡的意义,所以一个个都不含糊,催马扬鞭,恨不得一下子就跃了过去。
狂风似乎觉得就这样放过这些敢于和自己比赛速度的人太过于没面子,所以在顾同加速开始最后的一段冲击的时候,风也吹得越加厉害,几乎是在顾同跃马冲下陡坡的最高处,往背风坡的低缓向下疾驰的那一刻,风分秒不差的就将他们裹了进去。
风墙之中,泥土、砂石将周围弄得黑乎乎的一片,顾同什么也看不到,就连已经包裹粘实的耳朵,都有一丝丝的冷风从缝隙之间吹了进来。
耳朵就像是被人用刀子活活的一下一下的雕刻着一样,疼痛,顾同甚至心底里都升起了自己的耳朵会不会就在下一刻被风从自己身上吹离的念想。
还好,风也就是这一瞬,等马儿开始向背风坡往下冲的时候,风明显地减小了,虽然还有,但是毕竟有了陡坡的阻挡,背风坡这一侧的风,威力也减弱了很多。
从黑蒙蒙的风墙脱离出来,顾同不敢一下子睁开眼睛,只等着眼前的光明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才一点点的睁开了眼。
还好,陈平、尹志平、李志远还有一百零八个亲兵营战士都已经冲到了自己的前面,虽然人人的脊背都是一片泥土,无不显示着他们的狼狈,但只要命在,那就比什么都好。
顾同可以想象自己此刻的形象也一定不会比其他人好多少,风太大了,在他从陡坡最高处往背风坡这一侧下冲的时候,风的张力差点将他从那个马背上给冲击了下来,要是他再轻一些的话,估计一定会随风翩翩起舞的。
就在为自己这些人逃出生天而倍感欣喜的时候,突然一阵羊咩咩的声音从左侧传了过来。
“咩咩,咩咩。”
不用去看,顾同也能感受得到,小羊羔在这样的风暴之中一定不比猎鹰爪下的野兔好多少,或许,比起兔子还不如。
“咩咩,咩咩。”
顾同胯下的马匹已经走过了很远了,可是山坡上的那只小羊羔还在不停的嚎叫着,叫声凄惨,就向迷途的孩子在呼唤自己的母亲一样,叫得让人心碎。
顾同很想把自己的护耳再折得严实一些,这些他就可以不用听见那烦人的叫声了。
可是羊咩咩的声音让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小妹,小的时候,妹妹就是这样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哭鼻子的,妹妹不常哭,哭得最惨的那次,是因为村子东头有个大孩子无端的欺负了妹妹,那个时候听见妹妹的哭声,从不招惹是非的他,多的话也不问,甚至连妹妹满脸的泪水和鼻涕也没去擦,拿起一块石头,走到哪个欺负妹妹的孩子身后,二话不说,比拳头还要大上几分的青石,狠狠地就把那小子的额头打了一个血窟窿。
那是顾同唯一一次惹祸,唯一一次打人,可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招惹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可恶,这样叫声怎么这么的烦人。”
马儿还没往前走几步,羊羔的咩咩声又传了过来。
“咩咩,咩咩。”
小羊羔似是在喊“妈妈,妈妈”,狂风之中,小羊羔的颤抖,以及下一刻被更加猛烈的暴雨击倒在地的情形,不知道为什么就浮现在了顾同的脑海之中。
“妇人之仁啊!”
心底里暗骂一声自己没出息,顾同还是拨转了马头,准备将那只叫得让人心烦的羊羔子带走。
“等带回去大爷我就将你宰了吃肉!”
给自己找了一个最好的借口,顾同只身一人,折过头就冲进了他几秒之前,死也不愿意面对的暴风之中。
黄沙、泥土、还有被拔出了泥土之中的青草,不知道从哪片林子里吹出来的树枝,上面还带着一些荆棘,可是这一刻,却全部都抽在了他的胸膛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皮鞭抽过了一样的痛,这样的痛,顾同从来都没有受过,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有退缩,相反反倒越加坚定了要把那只“可恶”的小羊羔带回去吃肉。
羊咩咩的声音忽远忽近,沙尘之中,眼睛睁也睁不开,顾同只能凭着感觉和羊叫的声音胡乱的在风中寻找。
“咩咩,咩咩。”
小羊羔又一次的叫了,声音凄惨,顾同似乎也能明白了,这样的风暴之中,连自己一个内附轻甲的人都会被风刮的生痛,更何况是一只估计年周岁都没有的小羊羔呢?
忽然,风骤然停止,天地之间似乎就此归于宁静一样,风沙止了,昏暗不见,天空开始微微发亮。
在顾同的预料之中,暴雨终究还是降临了。
“唰唰唰。”的雨声,像是在往下泼水一样,一会的时间,顾同的身子全部湿透。
趁着没了风沙干扰,冒着雨,放目望去,只见山坡处一只洁白的小羊羔在哪里奔奔跳跳的一阵阵的咩咩的叫着。
“总算是找到了。”
顾不了那么多,顾同不敢把自己在雨中置放的太久,催动已经四肢发软的坐骑,在一片泥泞和松软之中,迅速向小羊羔冲去。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马儿一个跳跃,就已经来到了小羊羔身边。
“咩咩,咩咩。”
羊羔还在不住的叫唤着,声音还是那么凄惨,并没有因为顾同的到来而有所好转,相反,羊羔越加的叫的厉害了。
看着这只落汤羊,顾同确实一点都笑不出来。
只见羊羔的身子下,有一个小小的水坑,坑里面坐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丫头,顾同敢打赌,如果不是雨水,他一定不会认出来这是一个小丫头。
来不及多问,搞明白羊羔不是在为自己嚎叫,而是为自己的小主人叫唤之后,顾同心里面暖暖的,二话不说,俯身抄起这个脏丫头,往自己怀里一放,又把羊羔夹在腋下,马鞭轻扬,便直奔陈平他们消失的方向。
雨还在下着,接天连地,暴雨之中,顾同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怀中这个恐怕连五六岁都没有的小孩子额头的的高温,羊羔子倒是听话,再也没有乱叫,像是在乖乖的等待着这个救起自己和小主人的男子,把他们送到温暖的蒙古包中去。
“琪琪格,琪琪格……琪琪格……”
远远的山坡下,顾同听到了一个比小羊羔的咩咩声还要真实的声音,果然,在“琪琪格”的呼唤声中,平静了好一会儿的小羊羔又开始“咩咩”的叫了起来,似是在回应主人家的呼喊一样。
第98章 兀立特部
循着远方撕心裂肺的呼唤声,拨转马头,顾同就往前方行去。
雨依旧水泼一般的凶猛,所幸的是风砂组成的那道风墙渐行渐远,顾同甚至可以透过雨水的缝隙,看到回身寻找自己的陈平等人的身影。
草地泥泞处处,马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努力向前行着。
“琪琪格。”的叫声愈加近了,顾同甚至听出来了,这是一个女牧人的叫喊声。
所幸的是上一世在蒙古草原的考察中他极快的就学会了蒙语,所以对于妇人呼喊着的“琪琪格,快回家来。”的声音一听就明白了。
行了不到一刻的时间,顾同终于看到了妇人。
妇人骑在一头俊俏的蒙古马上,头上的包巾早也不见了,原本黑黝黝的脸庞,此时沾满的泥水,身上的衣物紧紧贴身,勾勒着她有些松弛的身体,左右张望,还在不停的呼喊:“琪琪格,我的儿,快回家了。”
怀中羊羔的咩咩声,一下子就将妇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只见她发疯了一样,跳下马,三步作两步的向这边爬了过来。
“远方的客人,请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儿,琪琪格?”
妇人跪在马前,行足了大礼,这才抬起头,一脸渴望的看着顾同怀中的孩子还有腋下的小羊羔,不用说,自打看到第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自家的孩子和小羊,可是,依着草原的习俗,小孩子走失就和羊群走失一样,若被人捡了去,那就成了别人家的奴仆,所以即使孩子近在眼前,她也不敢有所放肆,只得期盼好心的客人能够把孩子归还给她。
对于草原上的这一习俗,顾同还是有些了解的,成吉思汗的手下大将中,有好几个就是他母亲珂额论的养子,这些养子,几乎都是铁木真从那个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草原人口缺乏,因而捡到孩子,就可以成为自家的仆役甚至孩子,慢不要说一些小部落,就是大的部落也得遵从这个旧俗。
显然,顾同不是野蛮、未经教化的草原民族,在他的眼中,这位妇人只是一位可亲可近的母亲而已。
翻身下马,将怀中的小丫头交到妇人的手里,又把小羊羔一并交还,之后,顾同才说道:“这孩子是你家的小孩吧?淋了雨,快些送回营地,不然再多淋一会儿的雨的话,孩子性命堪忧!”
妇人将孩子抱了回来,左亲亲、右亲亲,显然孩子就如同她的命根子一样,就连小羊羔也不放过,猛地亲了一口,这才从地上起身。
有些怯怯的打量了一下把孩子归还给自己的贵人,见他面目英俊,就是身子单薄,不像是草原大汉,再看看马背上的刀枪,两壶满满的箭簇和一把大弓,便知道客人身份非凡。
“尊贵的客人,我是草原上卑贱的牧人乌里图雅,谢谢您将我的孩子和羊羔归还与我,雨师还没有走,风伯说不定也会回来,乌里图雅想邀请尊贵的客人到我的蒙古包中休息,请客人不要推辞。”
妇人毕恭毕敬的再次折身,弓腰行礼,一边表达顾同归还孩子给她的谢意,一边真挚的邀请顾同去家中做客。
顾同也依照蒙古礼节,一手捂着心口,一边回礼道:“善良的乌里图雅,谢谢你的美意,只是我的部下太多,去了你家,只怕你的敖包之中,装不下我们这么多的人。”说着话,顾同就指着正在冒着雨向自己这边奔回来的陈平和护卫,又对乌里图雅说道:“你快些送孩子回家,用热水给孩子擦擦身子,我还要带着护卫去寻找大的牧场呢!”
乌里图雅没有想到顾同的随行会有这么多的人,而且一个个威猛形象,绝对不亚于族中最强健的战士,有这样的随从和伴当,这位贵客应该也是一个大的部族的首领吧?乌里图雅见过最有权势,最高贵的人就是自己部族的首领,所以在她眼中,有一百多号人的护卫的顾同也一定是另一个部族的首领。
又听见自己的恩人和贵客想要寻找一处可以避雨的场所,乌里图雅憨直的再次请求道:“贵客,我的蒙古包就在一片大的牧场之中,你如果去了我们的牧场,兀立特部族的首领兀立巴特一定会将你尊为上宾,用最好的美酒,最嫩的羊羔,最高的礼节招待您的。”
听到乌里图雅说自己家的牧场就在一个大的部族里面,顾同便也不再多做推辞,等陈平和护卫们一个不落的全都赶了回来后,将情况略微的一说,就带着护卫,跟在乌里图雅后面,往这处叫做兀立特部族的牧场走去。
牧场就在山坡的另一侧背风处的平缓地带上,依着一处树林,牧场的营地外面,还有一条浑浊的河水缓缓地流淌而过,看得出来,选择这处营地的人,眼光一定是一流。
河水曲流,正好作为“护城河”,林地在高处,可以将强劲的暴风抵减到最弱,林地、河水,再加上一队队的卫兵,恰好又将整个部落全部包围了进去,实在是一处易守难攻的绝妙之地。
“大人,看情形这个部族的族众应该不下两千,你看他巡逻的士兵就有四五十号人,能弯弓控弦的士兵肯定也会有七八百,此地首领从驻营来看,估计也是一个有谋略之人,咱们身份特殊,还是避开一些的好。”
陈平趁着乌里图雅带着孩子进去禀报自己部族首领的空隙,向顾同把兀立特部的大概情形估算了一下,又看到此间族众个个勇猛,为顾同的安危考虑,陈平还是觉得另寻一处歇息地的好。
对于陈平的担忧,顾同自然心里面清楚,一路深入草原以来,他们借宿的牧场都是十几号顶多也就百多号人的小牧场,仗着自己人多,所以也就没有担心过什么,可是这个兀立特部毕竟是有上千人的部族,自己是来消灭草原部族的金国将领,一旦被人知晓身份,恐怕性命堪忧。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想走也来不及了,他已经看到了乌里图雅进了牧场最中间的大帐,不一会儿一个首领模样的人物带着护卫就向自己这边行来。
“来不及了,你们按照我的吩咐做。”
为了不引起这个兀立特部的怀疑,顾同定下心思,俯首向陈平交待一番,叮嘱陈平看管好手下,就只说自己这些人是来自中原的马贩子,千万不能走露了马脚。
吩咐完陈平,又狠狠地给平常大大咧咧的李志远说明现在的处境,见这小子也收起了往日里的丢儿郎当,一脸严肃的帮着陈平吩咐手下的护卫,顾同心里也就安心了不少,看着正在向牧场外走来的兀立特部的首领兀立巴特,打马就迎了上去。
经过乌里图雅的介绍,顾同和兀立巴特一番行礼,也算是正式认识。
兀立巴特典型的蒙古壮汉,孔武有力,一看就是一个冲锋陷阵的好手,脸上的疤痕,更是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有几分凶狠。
双方正式认识完毕,以着草原的习俗和礼节,兀立巴特二话不说,就把顾同往营地里迎。
嘱托属下将顾同的护卫安顿妥当,兀立巴特、顾同、陈平、尹志平、李志远几人就进了兀立巴特的大帐。
“感谢慷慨的兀立巴特首领,暴风雨之中,得蒙您的照顾,能够在您的营地里歇一歇脚,顾同万分感谢。”主次坐定,顾同将身上已经湿漉漉的衣服抖了抖,也没时间去换衣服,就对兀立巴特感谢的说道。
兀立巴特很好奇这些人的来历,尤其是看到他们精美的武器以及护卫们的全身武装的时候,就觉得这些人的来历不简单。
“还好,五叔已经去探查了,想必过不了一会儿就可以知道这些人的来历了!”接受了顾同的谢意,兀立巴特心中一边琢磨着顾同的来历和身份,一边吩咐手下去给客人拿一些干净的衣物过来。
兀立巴特看了眼顾同,又看了看陈平和尹志平、李志远,突然问道:“客人不是草原人吧?不知道你们来自哪里,又要去哪里?”
对于兀立巴特的试探,早有心理准备的顾同说道:“兀立巴特首领,我来自中原地区,他们都是我的护卫,我们这次是来草原上做一笔生意的,想将草原的骏马带到遥远的南方,哪里知道中途会遇到暴雨,真是晦气。”
“你们是马贩子?”看着白白净净的顾同还有那个可以称得上是油头粉脸的李志远,兀立巴特有些不相信。
顾同才不管他相不相信,凑在火盆前,一边烤衣服,一边天南地北的胡扯了一顿,反正就是一口咬定自己这些人是来自中原的马贩子,想要在草原上寻找骏马,然后贩卖到南方去。
就在顾同对着兀立巴特胡乱的闲扯的时候,大帐之中,突然走进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观其帽、其容、其打扮,皆是汉人模样,那老人进帐后盯着顾同看了眼,就直直的走向兀立巴特,俯身在兀立巴特的耳边,低声细语,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看着顾同。
唯恐中途生变的顾同,向陈平、李志远、尹志平使了一个眼色,几人右手紧紧握刀,防备可能会发生的不测出来。
第99章 老贼
顾同有一种直觉,直觉告诉他,进来的这个老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大人,情况不妙,你看那老头手里面的布匹像是咱们带来的,他准是搜查了咱们的马匹。”
陈平看着老头一脸贼光的对兀立巴特不知道说着什么,他性子急,受不了这种压抑,再这出于对顾同安全的考虑,他觉得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四个人,挟持住兀立巴特,亲兵断后,他有信心带着顾同安全退去。
顾同焉能不明白陈平所虑?轻轻摇首,示意再等等,等老头子的意图暴露出来再动手也不迟。
世间最难熬的怕就是在这种未知的境地之中,用生命作赌注来等待。
就在顾同的耐性也要耗尽的时候,老头终于停止了悄悄细语,再次看了眼顾同,就退了下去。
在众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兀立巴特先是大笑一阵,后又指着顾同说道:“贵客好不实在,你有这样精美的丝绸,又何必需要深入草原腹地去寻找马匹?只要你能将你全部的丝绸留给我,我兀立巴特一定为你找回世间最好的马匹!”
“啥?”
听着兀立巴特的的话,顾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兀立巴特再次述说了一遍之后,顾同这才听清楚,原来这厮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从中原地区而来的马贩子。
可是,方才进帐的那老头的眼神告诉顾同,他分明是发现了什么,可他为何不向兀立巴特交待出自己这一行人呢?
怀着疑虑,顾同对兀立巴特试探的说道:“这丝绸是我的货物不假,刚才那老头有如何得到?”
兀立巴特还以为顾同这是因为自己无端下令让人去搜查人家的货物,导致主家生气了,因而连忙赔笑道:“贵客勿要担心,我是看你部众个个英勇,不像是寻常的马贩,因而才派五叔去探查探查,兀立巴特也是为了我的族众考虑,还望贵客不要担心,用丝绸换骏马,这笔生意我真的愿意和你做,五叔也说了,这买卖值当!”
兀立巴特的憨声憨气,让顾同心底不由得轻松了一截,握刀的右手也渐渐松弛了下来,虽然不明白那个被兀立巴特称为五叔的汉人老头缘何会这么给兀立巴特说,或者说他压根什么也没发现,是自己多虑,顾同此时也不敢肯定。
陈平几人,虽然听不明白顾同和兀立巴特在说着什么,不过见大人示意暂时没了危险,人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应着兀立巴特的话,轻松下来的顾同,有意无意的向其套话道:“我本来就是前来寻找骏马,贩卖到南方去,所以和谁都能做这笔买卖,只要勇武的兀立巴特首领,能帮我找到心仪的马匹,在下带来的所有丝绸都交给你又有何妨?只是不知这位五叔是哪里人?居然能从我的货物里面就能分析出来在下的来意,真是厉害。”
听顾同夸奖起自己的五叔,兀立巴特立刻就将丝绸的事情放到了一边,换上衣服尊敬和佩服的神情,说道:“五叔跟你一样,也是汉人,他刚才对我说,和你乃是老乡,给我说完事情,就下去准备晚宴去了,说是要好好的款待你呢!说起五叔的厉害,那可是无人能
( 重生之主宰江山 http://www.xshubao22.com/7/75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