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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复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在他看来,自己做了一辈子的决定,可能只有这一次才是真的充满意义,才是真的为了自己,才是真正的充满了人情味。
元宝想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沈复的这一番诀别致辞。
沈复让他随着沈姓,让他守着父母的坟茔,那是因为,沈复已经知道自己这次要做的事情,该是多么危险,杀头掉脑袋丧命,在元宝看来,少爷让自己离开,无非就是不愿意自己陪着他丧命。
沈复看他如同兄弟,元宝二十几年之中,侍奉沈复又何尝不是如同兄弟一般的追随他?
可是,终要离去,终要离别,元宝的心中是不舍,更是放心不下。
就像小时候两人玩耍时一般,元宝眼角噙着泪水,傻傻的笑道:“少爷,元宝听你的,元宝这就动身去成都,去守在老爷、老夫人的坟前,可是少爷,您也要答应元宝一件事情,您一定要好好的,今年冬天寒冷,元宝不在您身边伺候,您记得多加几件衣服,开春的时候,等天气暖和了,少爷您要是还不南下,那个时候元宝就来长安接你回去,回去了,我们就在成都,好好的做生意,好不好少爷?”
“好,都听元宝的,春天的时候,你就来长安接我,过了年,就哪里都不用去咯!”沈复落寞的笑了笑。
“或许,或许明年春上,我就该是一副枯骨了吧!”他的心中,如此的想到。
……
元宝最终还是走了,带着一丝期望,带着慢慢的祈祷,在沈复的目送之中,出了长安,过了灞桥,就此南去。
施施然的回身进长安的时候,看着城墙之上的刀剑痕迹,沈复心想着,七日之后,这座几朝古都,怕是又要再添上些许的伤痕呢。
沈复不后悔,不管是送走元宝还是准备做这件一点都没有把握的壮举,他都不后悔,该走的人走了,虽说心中有不舍,但那又如何?沈家死他一个人就够了,再死一个元宝,那可就真的是断后了。
这一刻,他又为自己临时起意,将元宝收到自己沈家跟着自己姓而感到庆幸。
走在长安的大街上,沈复回想着早晨李泰匆匆之间拍桌子做决断的那一幕,更是料定了,这次举事,结果定然是失败。
其实,这种直觉自打他春上在兴州见到现在大宋西北军的掌门人吴曦的时候就有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吴曦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的动心。
可惜,沈复只是大宋枢密院辖下的金夷室的一个小头领,朝堂上的事情,他看不通透,更加不清楚,吴曦回到蜀地执掌西北军的一番争斗。
他只知道,凭着几千业余的壮汉劳力,就想拿下整个关中,那绝对是无疑于痴人说梦。
可是这个时候,作为联络人,沈复已经在这件事情上没了任何的话语权。
自打吴曦将自己的心腹之将褚青派到长安的时候,他的作用就已经完了。
所以,沈复觉得自己活的可悲,明明自己花了近十年的心血,谋划的一件大事,到了最后关头,自己却成了一个局外人,只能看,不能说,说了也不起作用,也不会有人听,因为现在那群人已经快要陷入疯狂了,褚青想着建立功绩,这样吴曦在蜀地就更加的有威信了,有了威信,吴曦可以自然而然的将整个西北军掌控在自己手里,而这些世家,他们只看到了举事成功之后的巨大好处,却忘了,往往娇艳的花朵,常常带着剧毒。
沈复迷茫的看着朱雀大街的行人,他开始迷茫了。
“或许自己不该这么自私,为了自己心中的执念,将这些世家骗到局中来,过不了几日,整个长安陷入战火的时候,死难的百姓,定然也会怨恨我吧?”
沈复想着,可是也知道,到了这个份上,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再也不能退缩了。就算是死,他也没了退路。
走到大唐酒庄的时候,沈复停下了脚步,他忽然想了起来,原来沈家除了自己还有一个血亲,虽然,她已经不再承认和沈家有什么瓜葛。
沈复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说是求见沈默娘,可是让他惊诧的是,伙计告诉他:“沈默娘不在!”
“默娘不在?”
沈复有些迷惑,实在是想不通自己这个生性聪颖、性子要强的姑姑,这个时候,能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没在也正好,没在长安,去了别处,正好可以避开这场兵祸,我沈家,就算没了我,可还有你,这血脉,终究断不了、断不了啊!”
沈复随意走着,随意的想着,这一刻,他的心里真正的不再有牵挂了。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不管到最后是生还是死,他都不再有牵挂了,元宝走了,默娘也没在长安,这个古老的城池之中,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他的羁绊了。
“既然整件事情是由我沈复而起,那么不管怎样,我沈复也要亲眼看着它落幕!”
沈复仰天长笑,笑的很是凄惨。
第137章 世家疯狂
沈复的心思无人知晓,因为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不会对别人述说,更不会让别人去探知。
很早之前,沈复从一个高人那里听到过一句话:人若是没了羁绊,那么不成圣,定疯狂。
沈复觉得自己现在可以疯狂了,因为自己这一生唯一两个能让自己有牵挂、放不下的两个人,都不在长安了,所以长安七天之后的这把火会烧得有多大,这把火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结果是好是坏,对他而言,都已经不再重要。
可是让沈复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世家公子,居然比自己还决绝,比自己还疯狂,比自己还不顾一切。
沈复不明白。
他不明白这些人如此的火急火燎,心中只算计着成功,压根没有想到失败,也没有想到失败之后会给他们的家族带来多么大的困境,或者是灭族之灾,可是这些人怎么就会不值一顾呢?
难道他们的父母的生命、家人的生命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在封官拜爵这件事情面前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沈复以为会有人害怕,在事情将要爆发的前夕,会有人退缩,可是,没有,一个也没有。
生性最怯弱的王子冲这个时候都在褚青的指派下,开始为七日之后的举事开始筹备,居然一丝的怨言也没有,揽了最苦累的后勤工作,王子冲的脸上自始至终,也没有浮现出来沈复想要见到的神情。
王子冲如此,比他更加要强、更加有头脑、更加懂得审时度势的崔仁、李泰这个时候的状态,在沈复看来,甚至可以用“痴狂”这两个字词来形容。
崔仁在不断的把自己家的储蓄从余庆堂票号往出取,虽然崔仁很是想不通,为何兑到自己手上的不是银子而是铜钱,但这种疑惑,也就只是一瞬间,下个瞬间,他将铜钱悉数的交到管家手中,吩咐管家在这日,用钱再收买一些武士,这一次,崔仁已经不管什么族别了,甚至开始吩咐管家,不管是党项人还是契丹人,哪怕是草原上抓来的奴隶,只要能拿得起武器的,他都需要。
管家抬着银钱走了,崔仁手中余庆堂开出来的取款单子还依旧分明。
“等大事成了,公子我就命人拆了你这票号,哈哈,你银库里面的银子到最终还不都是我的?”
崔仁笑得很灿烂,因为打余庆堂票号的主意他已经不是一两天了。
包括之前的挤兑,也是他放了风出去的。
崔仁想要在归宋之后封官拜爵,但是更想在长安城****的时候,拿到足够的利益,在他看来,余庆堂票号无疑就是最好的战利品。
比起崔仁,李泰就要显得专一许多,他一心只是想重振李氏家族的威望,因为在女真人的统治下,他看不到希望,所以才会舍弃了大金国京兆府尹的高官,答应当初沈复的计划,举关中之地而降宋,当然,现在他的合作者已经不是只会动嘴皮子的沈复了,而是握有十数万军队的吴曦,大宋西北边军的大将军,大宋朝廷的真正实权派人物!
李泰专注的看着长安城的布防图,他是京兆府尹,所以能够得到这份绝密的地图并不难。
真是因为得来的容易,所以才会觉得顺利,因为顺利,才难以意识到一份城池的地图是多么的重要。
褚青是知道能够得到一所金国城防图的重要性的,所以在得到城防图之后,就双眼通红的把自己关进了屋子,看情形,若是把这张图不背在心里,他是不会出来的。
就是一心觉得起事仓促,极有可能会失败的沈复,这个时候心里面也燃起了一丝成功的希望。
作为金夷室的人,沈复很清楚能够得到这些地图对于大宋朝廷而言会是多么艰难。
想几十年前,辛弃疾辛少监当初借着画师的身份,走街串巷,辛辛苦苦好几年的时间,才绘制出了大金河北之地的地图,回归南宋的时候,辛弃疾更是一路的艰辛,穿过金兵无数的关卡,风餐露宿,这才将地图送到临安。
“李公子,我这几日清闲,能否让我跟你到京兆府去几趟?我想在府库看一看关中这几路的地理图志,说不得等吴帅的大军开到长安的时候,还能用的到!”
憋了一天的沈复,在看到地图的时候,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
沈复知道,褚青不可能让自己再将手脚伸进此次的起事中去了,因而索性,他就去做一个旁观者,顺便做些有意义的事情,然后,然后等待七日之后,长安城注定的这场****的结果出来。
听到沈复的请求,李泰有些诧异,不过旋即就释疑了。
“肯定是这位沈大官人眼见着自己被褚青大将军夺了权,现在脸上挂不住了,所以才央求着这样的事情做,不过这样也好,给这位大官人一个脸面和台阶,省的他和褚将军起了龌龊,坏了大事情!”
李泰心中如此想着,脸上却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沈大官人哪里话,你若是想要观看关中各路的地理图志的话,小弟差人送到你房中就是了,又何必需要跑到阴暗潮湿的府库里面去遭罪,小弟这就差下人去办!”
说着话,李泰就对着自己的心腹吩咐一番,让其将沈复需要的书籍送到李府,交由沈复去打发时日。
李泰心中的意思,沈复焉能看不出来?不过他也不去点透,由着李泰心中去想。
沈复以为自己的退出,一定会换来众人的团结,没了自己和褚青争权,那么起事一定会顺利的实现,可是,他显然将人心想的太过好了,也轻视了世人折腾起自己的能力。
平平静静看书的时光之中,却也难以得到真正的平静。
议定好起事前的第五日,沈复在自己的屋子里听到屋外崔、李两家的下人在斗嘴。
听了半天,才明白二人争吵的原因所在。
崔家下人觉得自己家公子才是这次世家力量的代言人,理应将来封侯拜爵的时候自家公子爵位高,其他人是被领导者,只能比崔仁的功劳小,将来所得到的好处也应该是崔家拿大头。
早就看不惯崔家人行为处事的李家下人自然不会同意崔家下人的说法,口齿伶俐的他,以举事时间这样的大事都是自家少爷拍桌子定下来的,以少爷的才干和能力,才是当之无愧的世家领袖,再加上李家人在这次举事之中,所付出的最多,难道按照付出和回报成正比的原则,将来得到利益的时候,也自然只能是李家高于其他几家。
争斗的结果说来有些好笑。
闻讯而来的李泰和崔仁黑着脸将各自家的下人处置了一番,可是两个人,对望之时,吹胡子瞪眼睛的不和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坐在屋子里面的沈复并没有出去,只是隔着窗户将这一切看在心里,不过神情之中,却是更加的落寞,几日之前尚还觉得事情有成功的希望,可是李泰和崔仁二人的举动,则彻底的将他的幻想给破灭了。
可是让沈复跌破眼睛的是,在起事前的第三日,李泰和崔仁勾肩搭背,两人笑呵呵的穿堂过厅,就像是从来都不曾有过龌龊一样,表情之中的坦然和亲切也不似假装,相反,还分外的真实。
可就是这样的真实,这样的和气,才让沈复更加觉得不合常理,心中的忧虑,也更加的浓重!
“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两个心胸本就狭窄的人化干戈为玉帛,变得如此的和气呢?”
好奇心的促使之下,沈复再也不能静静地坐在书房去观看关中各州的地理文献了,越想越觉得不正常,沈复觉得很有必要将问题的来龙去脉搞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然,他会夜里睡不着觉的!
“周公子,我这里有一事难以想明白,还请公子为我解惑。”
出了门,恰巧碰见脾气最是和善的周梅璞,沈复也不遮不掩,直直问道:“前几日的时候我还见崔公子和李大人家的下人起了冲突,二人看起来也是心中存着怨愤的,怎么今天见到崔、李两位少爷,竟然和善的比当初都要要好,这中间有什么因故,还请周公子为我解惑。”
周梅璞倒是笑了笑,还是像平时的老好人一般,缓缓的讲道:“沈大官人这些日子一直都在书房,不曾出来议事,恰巧发生了几件小事,所以崔公子和李世兄二人才会如此。”
“哦?是何事?”沈复越加的好奇。
“非是什么大的事情,沈大官人您也是明眼人,自然能够看出来前几日的争吵,说破了天,不过就是利益二字使然,今日早晨的时候,我们几人被褚将军叫了过去,他给我们几人指了一个法子,说是利益小了自然会争得头破血流,还不如众人团结一致,把三天之后的大事齐力做好,一旦长安城的手,满城的权贵、富商还不是任由我们几家人处置?不仅是长安,褚将军说三天之后,拿下的地盘越多,到最后得到的利益就越多,几家人自然也就分得越多,我们一想也是啊,争吵来争吵去的,只要三天之后下手狠一些,多抢一些财物,到时候大家赚头足了,所以就没什么争得必要咯!”
周梅璞说完话,跺着脚步就离开了。
望着离去的周梅璞,沈复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魔窟的门。
“下手狠一些,多抢一些富商?”
长安城的富商是什么人?还不都是煌煌汉裔?
沈复觉得这些世家子弟疯了,他们这不是将关中救出女真人的铁蹄,而是将整个关中置入一片水火!
第138章 长安乱(一)
褚青自从拿到了长安城池的布防图之后,就如同得到了一位绝世的美女,爱不释手,不仅白天,就是在夜里,也要抱着这份图纸才能睡去。
有次沈复想要借之一阅,褚青丝毫不留情面的就给他回复了两个字:“不借!”
这倒不是出于嫉妒啊、争功啊之类的事情,而是褚青真的很喜欢这幅图纸。
褚青的祖上就是长安人,对于长安城,褚青自小就从祖辈父辈那里聆听关于这座城池的一切。
比如:“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又比如“十二街中何限草,燕蓊尽欲占残春。”再又如:“十二街如市,红尘咽不开。洒蹄骢马汗,没处看花来。”
自小的时候,褚青就深深的向往、迷恋这所城池。
虽然往日的隋唐帝都,曾经被被吐蕃占领15天,曾经被回鹘人入城抢劫三日,曾经被黄巢攻破,更是在朱全忠挟持唐昭宗迁都洛阳时候,拆毁宫室,就连皇宫中的屋木也一并运走了。
即使这么多的曾经,这么多的伤害,致使今日的长安城早已经破败不堪,可是,这依旧不能阻止,不能压制,不能抵减褚青对于这座城市的喜爱。
就连褚青也不明白为何会对这座城池情有独钟的厉害,可是,他就是这样的痴迷于其中,不能自拔,也不愿意自拔。
褚青记起来自己小的时候,曾经遇到过青城山上下来的一个道士,那道士给他相了一面,最后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两个字,那就是长安。
褚青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明白这两个字的意义了。
“原来那个道士是说,我命中注定要用长安这座城池要奠定自己的英名了,哈哈,长安,只要我褚青一旦将你从金狗的手中夺下,那你可就真的长安了!”
褚青痴狂的笑着,却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沈复眼神之中,忧虑愈盛。
……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就在褚青越加的沉醉在长安城的时候,就在李泰、崔仁等几大世家公子愈加的团结一致的时候,就在沈复眼中的忧虑可以用滔滔黄河之水来形容的时候,七日之约,依约终是到来了。
第七天,打阳光照耀在长安城中的时候,李家大院之外的人想的是找一个暖和的地上,晒晒被子、褥子,或者是凑在一起,找个墙根处,聊聊天,晒晒太阳,东家长西家短的随意说一说,毕竟入秋以来大多是寒冷的很,能够碰上这么好额一个温暖天气,自然要好好的享受享受上苍的恩遇;而李家大院之内,却是一片静谧,下人们走路、说话都不敢弄出声响,就连李家的好几条大狗也像是感觉到了这样的气氛一样,趴在窝边,耷拉着耳朵,看着阳光,看着往来的人影,还有自一大早就进了李家祠堂,再也没有出来过的‘起事小组’。
李家祠堂内,往日里人影也见不到的李家家主李泽郡高居上首,右手边落座着褚青、沈复二人,左手依次则是崔仁、周梅璞、裴玉、王子冲、季明德,李泰就站在父亲李泽郡的身后,再往后,就是李家列祖列宗的祠堂。
整个祠堂内,就他们这些人,因而显得有些空旷,若不是偶尔有阳光透过窗棂落入祠堂,只怕大白天的,这里面也会显得阴森袭人。
李泽郡作为场中年龄最长着,又是长安城地地道道的地头蛇式的人物,作为东道主,他当先开口讲话。
只听李泽郡开口道:“既然事情都已经定了,今夜子时就今夜子时,老头子我担心,所以今天就出来瞧一瞧,也算是给你们这群小家伙长长士气,褚将军是吴帅派来的亲信,又是你们公举出来的指挥,下面就让他来安排,但我老头子有一句丑话放在前头,如若有人真的怕了,这个时候就速速退出去,将来就算我们失败了,也绝对不会将你和你的家人供出来,当然,日后事情成功了,也莫要想着能有什么好处落到你们头上。”
李泽郡不愧是掌握整个关陇李家的灵魂式人物,一句话说的,不怒自威,胆子小的王子冲甚至小腿都不由得颤了一颤。
褚青倒是看着这个老头子笑了一笑,心中虽然看不起这些老牌的世家大族,可是他也能看出来,这个李老爷子是个厉害的主。
李泽郡一席话说完,环首扫了一圈儿之后,见没人有退出的意思,这才笑着摸了摸胡子,把眼睛看向褚青,示意现在后者可以安排今天晚上的行动了。
到了正事上,褚青之前的倨傲丝毫也不见了,打开长安城的地图,聚来众人,褚青粗壮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分析道:“你们看,长安城一共有以十二座城门,城内有一十二条街道,纵横交错,一共有一百零九个坊市散落其中,城中现在真正的守兵有一千多人,这些人大多都是衙役之类的小猫小狗,并不足以为虑,惟一可以称得上棘手的就是留守在城南女真军大营的一千女真骑兵,可别小看这一千人,他们的力量即使让我用两三倍于他们的军中老手去攻打围剿,也不见得能够拿下,更加可恶的是,这一千人守卫着整个大金国关陇地区的武备库,若是今夜的行动不能得手,就算是毁了这个武备库也是大功一件。”
褚青说到这里,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太过于军人化,这些战战兢兢的世家没人想失败,拿下武备库也不是他们这些人的目的,所以,世家不允许失败,就算是说也不能。
褚青干笑了两下,将自己脸上的尴尬掩饰过去之后,接着讲道:“这么大的城池,四千人的力量确实弱了一些,因而,我们今夜一旦动手,就要迅速的将这一千人给撂倒,没了这一千人,偌大个长安还不是任着咱们去拿捏?”
讲到这里,褚青满脸又换上了一副邪邪的冷酷出来,浑身杀气丝丝外露,整个人宛若一尊杀神一样,阴森森的大白牙起合之间,夜袭长安的部署就崩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咱们手里的四千人分成四十个小方队,今夜,十五个小队随我去啃最硬的城南大营,剩下的二十五个小方队,则在各自小队长的指挥下,尽快在天色黑下来之前,散入长安城的几个重要之所,一是京兆府府衙,不过那里有李泰兄弟你这个长安府尹,应该比较好拿下,所以我就安排一个小方队跟着你;排在第二重要的就是京兆府路的银库,那里有金狗关陇诸路的税银,也是必须拿下的一处紧要关所,这个地方,就劳烦裴玉兄弟和梅璞兄弟二人带两个小队前去……”
褚青刚想继续安排,却被崔仁打断了话。
“褚将军,这朱雀门街你就给小弟,小弟多的人手不要,就两个小队,二百人,我保证将这个朱雀大街按天亮之前控制的好好的,如何?”
崔仁的主动请缨,让李泰、裴玉几人都有些不解,要知道崔仁其实是个色厉内荏的主儿,别看人前威仪,但是人后却是胆小的很,所以崔仁要求亲自带兵控制朱雀门街还真是让众人吃了一惊。
或许只有崔仁对面的沈复,才看到,崔仁在请缨之前,目光直直的盯在图纸上的余庆堂三个蝇头小楷看个不停。
对于崔仁的请缨,褚青自然是无话可说,相反,还乐得促成,朱雀大街的任务之重,并不比其他地方小,所以,不管崔仁打的什么主意,褚青都不会管,他要的只是结果,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朱雀门街必须在天亮之前完完整整的被控制。
说完城南金兵大营、京兆府府衙、京兆府路的银库以及朱雀门街之后,褚青继续说道:“长安城东有好些个地痞流氓组成的帮会,这些人虽然比不得军中好手,到毕竟都刀口上舔过血,这些人的人数也不少,加起来的话也有近一千的人数呢,我这里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谁愿意带上一个小方队的人今夜去将这些个帮会给我控制起来?”
本以为自己说完,立刻就会有一路英雄豪杰站出来大喊一声:“某去!”,但是可惜,除开已经有了任务的李泰、裴玉、周梅璞,能够执行这个任务的季明德、王子冲还有沈复均是不言语。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不是个好差事,前面三人有些幸灾乐祸,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任务虽然难,但是总在把握内,不像去收复帮派这等子事情,随时都会掉脑袋。
褚青尴尬的看着季明德和王子冲,眼见着两个人额头上都已经开始出虚汗,不得已之下,只好将目光落向沈复。
沈复自知这等子事情,绝对不会有人抢着做,等到最后,也只能是自己。
看着尴尬的褚青,落寞中的沈复抱了抱拳,示意这件事情,他做!
褚青看着沈复,笑了笑,谢意自不用明说。
将最主要的几处关键地方吩咐完,褚青就施身走出祠堂,有些事情,他还不能对着所有人说,用他自己的话来总结,那些事情,很黄很暴力,非是心腹,决然不能知晓!
第139章 长安乱(二)
大狗被人莫名的劫持走了,对于这件事情,红毛鬼很是伤心了几日,毕竟像大狗那么实诚的兄弟真的没有几个,或许也是因为平常欺负大狗习惯了,这个时候被欺负者从世上忽地蒸发走了,作为欺负者自然会心里面会生出空落落的失落感出来,或者还有别样的原因,可是那样的情绪随着时间终究会散去。
尤其是对于红毛鬼,一个自以为是做大事、立大业的人来说,伤感之类的情绪只不过是生活的一种调剂品,而非必需品。
红毛鬼生活的必需品是血、是泪,是用刀砍人的时候,刀下之人身上流淌下来的血,是那些被自己欺凌的人,尤其是女人的眼泪。
红毛鬼忘了自己从什么时候心中深深的喜欢上了这两样东西,可能在正常的人看来,如此嗜好,病态无比,可是红毛鬼不在意,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杀人时候的痛快,喜欢自己手中的大刀一寸寸的没入别人身体的时候从刀身上面传来的颤动,比之杀人,奸、****人的时候,那些孤弱的女人在自己的鞭挞下尽情的哭泣的时候,这样的情形,红毛鬼也很是喜欢。
正因为来到长安快半个月的时间没有杀人了,没有碰女人了,所以红毛鬼一度以为自己生病了。
自己从河北带来的清风寨的蹩脚郎中诊断过后竟然给他说没病,是心思不一所致的虚乏,这样的诊断结果,红毛鬼自然不能满意,所以,蹩脚郎中死了,在惊恐的之中,眼睁睁的看着红毛鬼一刀一刀的把自己割成骨头架子,临死之前,犹还在为红毛鬼的那句:“真他娘的爽!”而发颤。
得到满足的红毛鬼自然是觉得浑身都舒坦无比,尤其是在接到褚青通知下来的那道“杀”令的时候,他就更加觉得心情舒畅无比了。
什么是“杀”令,“杀”令就是可以不管不顾,由着自己的性子去杀人,想杀多少就杀多少,想怎么杀就怎么杀,红毛鬼喜欢这样的规矩。
当然,他也知道褚青的心中还是看不起他的,但是那又如何?杀人这档子事情上,褚青还是得指望着自己来做。
回想着褚青拜托自己在城内制造大恐慌,从而用血腥手段镇住众人时的神情,红毛鬼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这是得意,是自豪,只有在快要杀人的时候,红毛鬼才会露出这副神情。
当然,每一件美好的事情的背后总会有些不和谐的因素,譬如,自己带领的这个小队之中,有人在用目光质疑自己的能力,这是挑衅,赤果果的那种,不加丝毫掩饰,就算是个白痴,看上一眼也能够看得出来。
红毛鬼不能容忍,因为在自己的清风寨里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露出来这副表情。
走到这个不知名性且不必要知道名姓的大汉面前,红毛鬼瘦弱的身体越发的显得瘦小,可是压抑的声音,却让所有的人都瞬间出神。
“你,不服?”
红毛鬼仰起头,质问着大汉,这个场面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
还好,大汉将场面又搬了回去,他撇着嘴,十分不屑的看了眼红毛鬼,然后嘴里面轻轻的吐出来两字:“麻痹!”后面又加了两字:“不服!”
“不服!”
大汉嘴里说出来的是感叹的语气,不像红毛鬼,两个字的结尾是问号。
大汉的回答坚决而又简洁,很是明了,是个人都能听懂,红毛鬼自不在例外。
“我好久都没有出手教训过人了。”
红毛鬼突然扬起右拳,猛地发力,在大汉的肚子上顶了过去,拳到,人飞,而且还是一个相当美丽的抛物线。
“正是因为好久没有出手教训过人,所以就出现了你这样的混蛋,小觑我,也得要有实力!”
就在大汉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他看也没看清楚,红毛鬼的一脚又踢了过来,夜空之中,又是一道抛物线。
“我喜欢杀人,但从来不杀自己的兄弟,如果非要杀,那么也绝对是因为两件事情,一是他背叛了我,二是他蔑视了我!你本来不该遵守这个规则,因为你不是我的弟兄,可是你他娘的却成了老子队伍中的人,而且还敢蔑视我,还敢小觑我,我红毛鬼难道就长得这么好欺负吗?”
这次话说完,红毛鬼一点废话也没说,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一刀就落入大汉的胸腔之中。
“要不是赶时间,我一定会让你死得更惨!”
手中大刀轻轻的在大汉的肚子里面转了一个圈,红毛鬼这才满意的将刀抽了出来。
“你们可还有谁不服?”
红毛鬼打量着其他的小队成员,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一百个人,除了自己,除了死去的大汉,红毛鬼看到谁,谁的脑袋就埋了下去。
这是弱者对于强者的服从、恐惧和害怕。
没有人敢不害怕,因为红毛鬼的长刀之上,还在不停的滴落着大汉肚子里面的肠肠肚肚!
对于刀头舔血的人来说,唯有比他们心更狠,手段更残忍的人才能将他们降服,无疑,红毛鬼就是这样的人。
红毛鬼从大汉的袍襟上拉下一块布,一边擦拭着手中的长刀,一边对众人说道:“从现在开始,我红毛鬼就是你们的大哥了,只要你们跟着我好好干,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做漂亮,让主家满意,那么我红毛鬼自然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红毛鬼笑了笑,在满地的血水映衬下显得很是不和谐。
不过,这样的情景之中,没有人再敢对红毛鬼露出一丁点儿的不满,众人都竖着耳朵,听红毛鬼吩咐道:“我们的任务是崇仁坊,杀光、抢光、烧光,天亮之后,崇仁坊一家一户一口,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一阵稀稀拉拉的声音,这让红毛鬼听着非常的不舒服,红毛鬼再次问道:“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
这次的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拖拉,但是总比之前好了很多,毕竟碍于红毛鬼的淫威,没有人敢不从啊!
只是事涉各自性命,虽然有了红毛鬼的要求,但是人群中还是有人弱弱地问了句:“就我们这一百人的小队?”
有了此人的提醒,大家才想到,原来这崇光坊可不是一般的住宅区,这里面住的可都是京兆府路的头头脑脑,乃是官员的住宅区,每家每户能没有一些守卫?女真人尚武,崇光坊里面居住的武将并不在少数,女真武将更多,每一户家中都有几名家奴,要是这些人真的被逼急了的话,也不是好惹的!
红毛鬼欣慰的看了眼问话的贼匪,点头说道:“不错,我当你们都只是懂得杀人放火的蠢货,没想到还有几个愿意想问题的。你们能想到的事情,大爷我自然也能想到,你们爱惜自己的生命,大爷我自然也是分外珍惜,本来褚将军觉得咱们这队人手段最厉害,想把崇光坊丢给咱们一个小队去处置,可是这等子危险的事儿我自然不会答应,因而百般要求之下,褚将军又安排了两个小队,不过呢你们也不要对他们指望太多,那些人我都看了的,各个都是没见过血的初哥,所以最凶险的那几个将军府还是要咱们这些人去处理,谁让杀人这件事情,咱们兄弟熟悉呢?”
听了红毛鬼的这句话,众人都跟着笑了笑,因为红毛鬼说的对,杀人放火这种事情,还真的没有人比他们更加的熟悉。
笑声之中,众人方才心中的胆颤这会儿全都消失一尽,这个时候,他们开始准备,磨刀的磨刀,练体的炼体,说笑的说笑,总归,为了晚上能够杀更多的人,为了今夜不被人杀死,所有人都开始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
金光大街,此时真是一片饭菜香味。
就在各家各户安心的享用晚餐的时候,乘着夕阳将落下的最后一丝光亮,顾府、王府、季府等几家平日亲近的府邸都悄悄的打开门,在王仁杰带着十几个退了役的签军老兵的护卫之下,开始往余庆堂票号转移。
芸娘愣神的看着渐渐消失在自己身后的顾府,心中没来由的一阵伤悲。
看着丫鬟晴儿,芸娘问道:“晴儿,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师师,王大哥都催着让搬家,赶得这么着急,府里面好多东西还没拿上,要是三郎回来了,看到我没有守好家,他肯定会怪罪我的!”
晴儿憨笑了声:“我看,咱家大人才不会舍得怪罪夫人您,他要是回来了,见到夫人您平平安安的欣喜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功夫去看什么宅子?再说王大人说了,就是这几天住到票号院子里去,王夫人、季家嫂子都过去,师师姐也在那里,人那么多,定然热闹,等过几日咱们再回来不就成了吗?”
芸娘点了点头,她知道王仁杰让这么着急搬地方肯定是有原因的,虽然王仁杰没说,但是想来定是很棘手。
只是对于这所和顾同成亲的院子,芸娘真的很舍不得,她怕,一旦离开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郎,你何时回来啊?”
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空,芸娘痴痴地问道。
第140章 长安乱(三)
夜幕笼罩大地,黑暗将一切吞噬,只有当天上的圆月偶尔的穿过云层时,长安城才会隐隐约约的露出自己的峥嵘一角。
秋风吹得紧,呼呼的穿街过巷,吹的枯木枝叶沙沙作响,吹的坊户家的老狗都滴溜溜的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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