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顾同毫不留情的驳斥,让吴曦再次吃瘪,整个人怒火中烧,当即也不管身边褚青等将领的拉扯,扯开嗓子,就对着身后的将士命令道:“全军听令,给我擒杀顾同小儿,凡杀之者,赏银万两!”
吴曦放狠价要卖顾同的脑袋,就是晋军将士,听到万两白银的价码,也都有人心思忍不住的跳动了一下,更不要说追随吴曦造‘反的一应叛军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万两白银的诱惑之下,马上就有上百号人从吴军阵中冲杀了出来,目标直指顾同。
看着吴曦的动作,顾同甚至不屑于躲避,对着身边的哲别打了个眼神,然后随军而出的一应弓箭手立即弯弓搭箭,对准冲杀过来的叛军,就将弦上之箭射了出去。
两三百支箭矢同时射出,在天空之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在冲杀向顾同的叛军将士看来,这弧线,却无疑是夺命的收割线。
箭头没入盔甲,强大的冲力将整个人都从马背上带起,然后,只留下战马还在奔跑,而马上的人,却已经成了后面的战马蹄下之物。
生命,这一刻无疑是脆弱的,可是没有人去怜悯惨死在战场上的这些人,因为他们背叛了自己的民族,那么死亡,就是最后的救赎和审判。
吴曦看着自己的‘勇士’一个个的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有几个幸运的,冲到了顾同的身前,可是还不等他们拔枪刺击,就被顾同身边的几名黑衣卫士擒杀在地,其中有一个黑衣甲士甚至还在杀人的瞬间,眼神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顿时吴曦觉得身体发冷,就在刚才,他有种被死神盯上的感觉。
吴曦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杨浪的黑名单上排上了名号,更不知道,守在顾同看似平常的黑衣人,正是在晋军之中都有着杀神之称的——暗卫,若是知道,他肯定不会愚蠢的冒险出城,不过好在顾同目前并不是那么想要他的命。
“哲别将军,给吴曦一个教训,记住,可别玩死了,留着他有用呢!”顾同淡然的看着气急败坏的吴曦说了一句话,然后,护卫在顾同身边的哲别,立刻就从背上解下弓箭,弯弓搭箭松弦,几个动作,一气呵成,等到羽箭带着划破天空的响声落到众人的耳中的时候,只见刚才还气急败坏指挥着手下军士继续冲击的吴曦,捂着左臂,大叫一声:“我中箭了!”然后就调转马头,慌忙逃回城去。
吴曦逃命,一手策划出这一切的褚青,心中无奈的看着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士气瞬间又崩塌回到以前,心中沮丧,只好缓缓带着亲兵压阵,退回城中。
看着闹剧最终还是以一个搞笑的方式结束,顾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就带着将士返回营中,然后立即命令陈平、萧成、贺胡子等人赶赴东、南、西城三个方向,相约昏黄时分从四个方向发动一次攻击,试探试探叛军战力,然后次日清晨,正式鸣鼓进攻。
部署完攻城事宜,顾同又命令营中的锦衣卫武士,挑出几名好手,趁着傍晚攻城的时候,潜进汉中城,联系城中的沈复,让其尽快做好准备,帮助大军次日攻城。
当黄昏降临,汉中城叛军士气低落的巡守着城池的时候,就看到晋军仿似无穷无尽一样,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一阵阵箭雨,以及攻城车发射出来的石块,连番打击之下,叛军几乎都不敢将脑袋伸出城墙垛口,索性晋军还没有彻底拿下城池的想法,是以在练兵一样的攻击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晋军又如潮水一样散去,只留下汉中城头的一片狼藉,诉说着方才那场一边倒的局势。
晋军退了,但是四面八方的攻击和箭雨石阵还是让所有的叛军将士心思凝重,夜间,也都难以睡去,人人都在想着傍晚时分的那场‘攻击’,然后默默地将自己一方的兵力和晋军做对比,最后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即使拥有人数优势和坚固的城墙,最终怕是也守不住汉中城。
“三天之后,汉中城必破!”
混乱之中,叛军将士不由得又想起白天的时候,顾同当着双方将士的慷慨陈词,内心,再次惶恐不安。
受命防守汉中,节制所有兵马的褚青,几乎是挨着一个一个战士的激励打气,可是越到最后,他自己也都看的麻木了,因为不管他怎么样的劝说,都发现士兵已经提不起战斗的勇气了,好比泄了气的气球,破了洞,要充起来,已然是不可能的了。
褚青做着最后的争取,试图尽自己一己之力改变这一切,不过他不是吴曦,或许这个时候出现在城墙之上的是吴曦的话,还会有一些作用,但他不行,相反,吴曦受伤,回城之后就闭门不出的消息,已经让将士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信心‘‘‘‘‘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一环套着一环的是,夜色之下的暗流涌动。
兴州仓官杨巨源,带着沈复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出入叛军的基层将官住所,一家出,一家进,不用去问,只从二人的脸色之上,就能看得出所行不虚。
不管是杨巨源还是沈复,亦或是那些被秘密联络到的叛军将士,都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这场战争就会落下帷幕,胜负,更是已经注定,而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将这杆天平,往另外一边推得更加彻底一些。
这一夜,无眠的人很多,越是黑暗的地方,越是如此,胆怯者,或许只能借助黑暗遮掩内心的恐惧,或许,是在黑暗之中祈祷,愿阳光不要到来‘‘‘‘‘
对吴曦还心存幻想的人,在看到那座平日里灯火辉煌的府邸,此时此刻,黑不隆冬一片后,无不叹息丧气,然后,心中的坚定,也都变得不坚定,他们,也诠释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越是坚定的人,最容易变得不坚定,甚至是走向以前坚定的对立一面。
吴曦的心思,已经没有人去猜测了,因为没有必要。
处在战争的漩涡里,古老的汉中城,许许多多生活在这片土地之上的老百姓,却是这个夜晚睡的最踏实的一群人,仿佛丝毫也不担心天明之后的战争会摧毁他们的家园一样,什么也不能阻挡在最后的结果到来之前,他们对于宁静的渴望。
战乱的年代,宁静,祥和,才是平民百姓,最大的期盼。
夜色,有漆黑,变成昏暗,由昏暗,变得慢慢清明,当金色的光束,透过东方的云彩,洒在大街小巷的时候,战争的步伐,即将来临。
汉中城外,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相约好了一样,同时生火造饭,趁着火头兵做饭的时间,将士们磨砺着手中的武器,相互整理者盔甲,为战争做着最后的准备。
炊烟淼淼,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几个人一盘咸菜,破天荒的在每个人的面前还添置了一小碗的酒,也许,对于一些人来说,这将是最后的一餐,但是没有一个人恐惧,恐惧只属于躲在城池之中的那些胆怯者,笃定胜利属于自己的晋军将士,壮志踌躇的用完早餐,就在军号之中,成编制集结,然后收起所有的思绪,拿起武器,随着自己的上司,一步步的走出兵营,向着矗立在晨光之中的汉中城发动攻击。
东城,陈平挥刀,一个卫所五千余人,扛起云梯,架起攻城车,进攻着‘‘‘‘‘
西城,萧成提枪,同样一个卫所的兵力,同样的配备,同样的士气如虹,同样,进攻着‘‘‘‘‘
南城,贺胡子的声音,穿透在麾下将士的耳中,一个个命令,只汇聚成一个词语:进攻!
北城,亲自领军攻城的顾同,身先士卒,乱世箭雨之中,随军架云梯,攀城墙,冒着生命的危险,以身作则,带动着晋军本部兵马将攻城战变作成一场攻歼战。
好似驰骋在荒芜的原野之上一般,高大厚重的城墙,也不过是一粒小小的石子,等一个个的士兵从云梯之上攀登到城头的时候,战争,已然宣告结束‘‘‘‘‘
第379章 尘埃落定
吴曦经营数载,赖之以称王称霸的汉中城,在晋军的猛烈攻击下,终究城破。
随着第一面晋军大旗插在城头之上,然后,几乎同时,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城墙与城门的控制权全部都落到了晋军手中。
预想之中艰苦卓绝的城战、巷战并没有出现,当北城城破的时候,不知道是从哪个叛军兵卒开始,一个又一个的‘哐啷’声在喧嚣的战场上开始响起,有了第一个放下武器选择投降的兵卒,后面,就像是多骨诺米牌倒地一样,投降的浪潮,谁也无法阻挡了。
顾同在暗卫的保护之下,从北城的城头缓缓走下,沿着通往吴曦府邸的大道,直直而去,一路之上,夹道跪在地上的叛军将士络绎不绝,或许其中,不乏有人想要置顾同于死地,但是在暗卫、亲兵营将士的护卫之下,别说当众行刺,就算是想要飞进来一只苍蝇,都是困难的。
更何况攻城战早已经吓破了叛军的胆气,顾同横刀劈砍,浴血奋战的模样,一传十,十传百,叛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以就算有其他心思,可是也只能在晋军强大的武力威慑下,咬牙跪在路边,看着顾同安然通过。
城中的战事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陈平、萧成、贺胡子、哲别,从四个方向,将那些还在负隅抵抗的叛军毫不留情的杀掉,至于投降的,则勒令回到城中的军营,等候发落。
因为人手不足,四将并不敢分兵太多,毕竟还要保证顾同的安危,不过在杨巨源和沈复将已经归顺的一万多兵马交给四将的时候,陈平、萧成、贺胡子还有哲别顿时都松了口气,有了这一万人,只要将俘虏营看守好,等到长安城派出来的援军到达,那么大军兵力紧张的局面必然会随之化解。
将士们的战争结束了,可是对于顾同来说,他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吴曦的蜀王宫中,顾同端坐在昔日吴曦的王位之上,看着富丽堂皇的蜀王宫殿,又看着蓬头散发,嘴角还流着血丝的吴曦,心中也不禁一阵感慨。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称王称霸,想要权倾天下,主宰一方,可是谁又明白,胜利者,只会有一个,一将成名万骨枯,譬如吴曦一样的胜败者,最终,却也不过是别人成神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吴曦,你可知罪?”屏退了左右,顾同望着吴曦,清声问道。
“知罪?哈哈,成王败寇,我吴曦何罪之有?”吴曦红着双眼,一脸愤怒的看着顾同,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何罪之有?吴曦,没有想到,都到了这个境地了,你居然还不知悔改,好,既然你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顾同起身,走下王座,站在吴曦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吴曦,一腔正气说道:“靖康耻,臣子恨,女真与我汉人,誓死不两立,北伐关键当头,你引兵背叛朝廷,投靠金国,卖主求荣,割弃关中四州,置民族大义于不顾,不忠不义,此罪一也;吴玠吴麟两位将军,当年金戈铁马,驰骋和尚原,与金兵大小战役不下百多次,吴家几代忠良,为国为民,戍守巴蜀,克制关中女真之敌,功高劳苦,吴家忠良之名,五湖四海尽知,然你吴曦,为一己私利,弃置祖宗名声于不顾,效仿石敬瑭,做个儿皇帝,实在是丢尽吴家名声,此乃不孝之罪;本王引兵攻伐关中,收复失地,至此之际,你不思引军投降,居然还敢谋划攻取关中,执迷不悟,将麾下十万将士性命玩弄于股掌之间,明知不敌,却愚蠢抵抗,此乃不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顽劣至斯,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地方?”
顾同冷哼一声,直将吴曦骂的体无完肤,相对于前一日城前骂战,这一刻,顾同的训斥声更加的严厉。
或许是被顾同骂的醒悟了,也或许是情知已败,再无回天之力,吴曦惨笑几声之后,像一只疯狗一样,趴在地上,一边叩头,一边向顾同哀求道:“晋王,事到如今,我已经醒悟,当初悔不该鬼迷心窍,听信麾下属臣之言,卖主求荣,还请晋王饶恕!”
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地步,吴曦竟然还心存侥幸,顾同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饶恕?呵呵,你倒是给我说出一个让我饶了你的理由来,若是让本王满意‘‘‘‘‘”顾同没有往下说。
吴曦以为是顾同为利益考虑,欲放过自己,于是连忙绞尽脑汁,穷思苦虑之后,自以为是的开出了一个买命的价码:“晋王,只要你放我一马,我宫中财产,吴家几世积累,蜀地十万劲旅,一切一切,都将是晋王您的,若是王爷不嫌弃,将臣收下,留在身边伺候,臣定将感激不尽‘‘‘‘‘”
吴曦正要往下说,顾同却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心思了。
“吴曦,我念你昔日为王,念吴家功勋显著,与你谈话,却不曾想,你竟然愚顽至斯,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本王可不敢放在自己身边,至于你说的那些东西,财产也罢,兵士也好,本王自当奉公处理!”冷冷的丢下几句话,顾同叫了一声门外的卫士,然后对着吴曦最后说了句:“你的生死,皇帝和韩丞相自然会有所决断,好了,言已至此,你上路吧!”
说完话,顾同就命令亲兵营抽调出精锐人马,由与杜谦一道加入到之前神武军,有着神武军青年俊杰之称的王韬领队,押着吴曦、吴現以及参与到此次叛蜀活动中的董镇、郭荣、姚淮源等人,前往临安,之所以这般匆忙,一来是顾同确实不想在看到吴曦的恶心模样,二来,也是想借着吴曦来拖延临安城的注意力,然后好趁机将巴蜀局势,彻底稳定下来。
汉中一战,就此结束,昔日蜀王,沦为阶下囚,成王败寇的历史命运之前,值得很多人去反思,很多人去吸取教训,亲自目睹了吴曦从王位之上衰落到底的顾同,更是为此感怀了好几天,不过,几天之后,忙碌的军务和政务,再次将他的精力从这件事情的影响中抽了出来,不多时,顾同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暗暗关注着这一切的张复亨等人,也为此长松了一口气。
吴曦虽败,不过巴蜀的乱势却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尤其是把控着东出湘赣,西进巴蜀要道的夔州、万州都还在吴曦的手下大将禄祁和房大勋手中,尤其是禄祁所部,占据着巫山的得胜、罗户等要塞,将长江水道牢牢控制,要是不把这一处紧要位置拿在自己手中,日后就算是占领了成都、泸州等地,巴蜀依然是没有穿衣服的小女孩,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宋军占据。
为了达成事实上的占有以及排挤赵宋势力的目的,在汉中之战后的第二天,进行了短暂休息的哲别和萧成两人结伴,组建了一支一万五千多人的远征军,其中骑兵八千,步兵七千,直奔夔州,打算从房大勋和禄祁二人手中,将进出巴蜀的东大门控制在手。
哲别和萧成带走了一万五千人之后,留在汉中的晋军本部人马就只剩下二万五千人,鉴于后续占领成都府以及川东、川南等地需要,顾同紧急下令,命胥鼎将长安一战所俘虏的金兵改变过来的新军三万人,火速带领南下,以作支援。
等到胥鼎领军到达汉中之后,顾同再次将手中兵马分成好几个部分,由陈平、贺胡子以及投顺过来的李好义、李好古、杨巨源等人率领,继续南下,向四川进军。
进兵四川的同时,顾同也没有忘记对吴曦麾下投降的七万多人马进行改编,命令有过改编军队经验的胥鼎继续担任改编使,负责指挥将吴军降兵尽快编组,形成战斗力,然后又将何方抽调回太原坐镇三晋,命令张嘉贞、赵枢以及胡天作、范承吉等一应以前的金国臣子南下巴蜀,同时,又将杨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传、邓性善、杨泰之等蜀中官员调派晋地,而之前掌握蜀军兵权的蜀帅杨辅、泸帅李寅仲二人,也随着陈平等人率兵进入成都,占据巴蜀中心,不得已放下兵权,赶往汉中,留在顾同身边听候调遣。
顾同着手三晋和巴蜀官员调任以及新的政权势力构建之时,哲别与萧成二人也在夔州取得大捷,不仅将企图抵抗的禄祁杀死,还将驻守在万州的房大勋部逼降,至此,蜀地在无战事。
随着这一系列的强制性命令以及摧枯拉朽的进军速度,等到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的冬天结束的时候,巴蜀局势,彻底尘埃落定。晋阳郡王顾同,占有三晋、关中、陇东、巴蜀诸地,麾下兵马,计有二十余万,兵精马壮,人才济济,已然是神州大地之上,让四方政权不得不正视的一股力量了。
第381章 夜话
临安城中,清清冷冷,随着天空中无力的夕阳隐没到西山之后,诺大个城市之中,就更加变得萧瑟了。
夜风,吹着枯柳簌簌作响,天空中飘零着的叶片,像蝴蝶,又像蝙蝠,随风而舞,直到之后,又回到树叶的身份,落在巷子的深处,沙沙声里,寻常百姓家院的看门犬不免要吠叫几声,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街边的商铺,也都早早关门,白日的繁华,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有几家酒肆以及西湖边的青楼水榭依旧热闹,依旧有着王侯子弟,醉生梦死期间,借酒浇愁,借酒寻欢‘‘‘‘‘
西湖边的酒味,并没有让帝国的精英沉醉其间,恰恰相反,在城南内城之中,帝国的决策者们,夙夜难眠,就连往日里他们最喜欢的西湖歌舞,也都销声匿迹许久。
沿着御街,往大内宫城而去,远远的可以看见凤凰山的身姿卓越,宫殿楼阁,遍布其间,这里是宋高宗赵构定都临安之后的皇室居住地,然而时光匆匆,凤凰山的山水之佳,不仅仅是皇帝一人的居所了,在山麓连着西湖的一片风景绝佳的区域,豪宅一座连着一座,大宋的权贵之家,大多居住其中。
可是这里的沉闷和压抑,却似乎比御街两侧,为生计发愁的普通百姓家更加的浓重。
丞相府内,韩侂胄、陈自强、苏师旦三人低头细语,只是大多数时间,都是陈自强、苏师旦在说,而韩侂胄沉默不言,偶尔,韩侂胄说几句话,然后又静坐不语,一改往日的风范。执掌大宋权柄的他,脸上的烦恼和愁怨,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
苏师旦和陈自强围绕着叛将吴曦、北伐大业以及晋王顾同三件事情争吵了半天,不过商讨来,商讨去,也没有谁可以说出一个章程出来,到最后,两人又暗中出言攻讦,听得韩侂胄莫名的心烦。
“够了,要是再吵,全部给我滚出去!”低沉的音调,突然而至,将苏师旦和陈自强吓得连忙退后,两人不知是默契还是恐惧,面对发怒了的韩侂胄,竟然不再言语。
韩侂胄怒色满面,看了眼苏师旦和陈自强之后,摇了摇头,知道靠着这两人商讨事情,就是商量到天明,估计也没戏,于是没有理会惊若寒蝉的二人,而是朗声对着守候在外面的管家说道:“拿我的名帖,邀请御史大夫沈继祖,左右正言李沐、刘德秀,知枢密院事许及之,立刻到府议事。”
恭候在议事厅外的管家应了一声之后,就悄然而去,不到一刻钟,收到韩侂胄邀请的四人,立即赶着夜色匆匆而至,等进到议事厅,看着一脸惶恐的陈自强、苏师旦后,沈继祖、李沐、刘德秀、许及之四人都意识到,今夜之议,可能是凶险万分的。
四人恭恭敬敬的拜见过韩侂胄,然后就各自做到陈自强和苏师旦之后,看着是尊敬韩陀胄绝对心腹的二人,其实又何尝不是害怕韩侂胄发怒,坐得远一些,可能要安全一些,估摸着四人心中,都是这样想的。
四人坐定,韩侂胄不发话,议事厅又陷入静谧,绝对的安静,让所有人心头烦闷不堪,不过韩侂胄坐在上首,谁也不敢问话,就连呼吸声,也尽可能的控制。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韩陀胄终于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此时落座在自己面前的几人,他说道:“你们都是本相的绝对心腹,有些事情,外人面前不好说,所以连夜把你们叫过来,就是想让你们给我出出主意。”
开场白之后,韩侂胄继续说道:“吴曦已经押解到了钱塘驿多时,明日正朝,天子坐堂,势必要审理吴曦,我已经接到密报,钱象祖、史弥远、杨次山几人,打算在朝会之上,联袂上奏,请皇上罢黜本相,事情紧急,我们必须拿出一个章程出来应对!”
吴曦的事情,苏师旦等人都是知道的,毕竟当初是吴曦走的韩侂胄的路子才脱离临安回到巴蜀练兵的,后来又是因为韩陀胄的纵容,吴曦才渐渐坐大,以至于后来密谋叛蜀,做出投降金国的大事,现在吴曦兵败,被押解至临安,可以想象,和韩侂胄敌对的钱象祖、史弥远等人,势必要用此作为理由来攻击韩侂胄‘‘‘‘
韩侂胄虽是深的圣宠,可是要是真的和叛逆之臣有联系,恐怕宁宗赵扩也要发怒,一旦韩侂胄被贬‘‘‘‘‘想到这里,苏师旦、陈自强等人,全部心头一颤,他们不禁想到当年赵汝愚和朱熹被排挤出朝廷之时的惨淡情景了!
没有人愿意像败家之犬一样让人赶出临安,得风顺水,依靠着韩侂胄作威作福的几人,更是没有人愿意韩侂胄这棵大树倒了,他们是韩党,他们的出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跟着韩侂胄一条道走到底,一荣俱荣,一枯俱枯!
危机面前,所有人都开始想办法,过了一阵之后,当年上书宁宗,直言攻击朱熹言行不一,霸占尼姑,以权谋利,私相授受,诋毁圣德的沈继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沈继祖先向左右看了眼,然后又注视着韩侂胄说道:“相爷,吴曦之事,虽说是个意外不测,但是当初举荐他进蜀的人,毕竟是您,现在吴曦兵败被俘,巴蜀危机以解,是以相爷不用担心圣上会将您罢黜,况且臣这里还有一计,可变被动为主动,化解明日朝堂之上钱象祖等人的攻击!”
沈继祖一面宽解着韩侂胄的情绪,一边又继续进言道:“明日早朝,相爷可当朝向陛下请罪,担下当初举荐不明的罪过,并主动请退,如此,后面钱象祖、史弥远要想在攻击您,必然没有了力度,相爷声泪请罪之下,陛下定然不忍罢黜您离朝,然后我等诸人,在集体上书,请奏圣上只需罚俸以作惩戒,这个危机,必然会迎刃化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等过一些日子,这件事情,一定会消失在朝野之中。”
韩陀胄静静聆听着沈继祖的话,当听到主动请罪之时,他的心头火气立刻窜了起来,正欲骂沈继祖白眼狼之时,又闻听后话,心头,也慢慢的开解,然后,略微一思考,便觉得沈继祖言之有理。
“继祖所言,甚有道理,本相明日,就权且演上一出苦肉计,等到吴曦这件事情过去后,哼,钱象祖、史弥远、杨次山这几人,本相一定要让他们好看!”危机化解,韩侂胄紧张的心思也放松了下来,加上有了应对之策,他就立刻恢复本来面目,心中,也已经开始想象如何整倒钱象祖、史弥远等一干主和派的大臣了。
正当韩侂胄心思渐渐高兴之时,知枢密院事许及之却并不觉得明日的朝会会那么简单的渡过,左思又想之后,许及之为了前途和官位,不得不站出来给韩侂胄泼一盆冷水,“相爷,明日朝会,恐不简单啊!”。
“及之此话怎讲?”韩侂胄看向许及之。
“相爷,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明日朝堂之上,吴曦的事情,只会是一个开端,但是依着钱象祖等人的心思的话,肯定不会将吴曦作为扳倒相爷的筹码,臣想,钱象祖必然会再提北伐之事,江淮战场,诸路大军节节败退,定然要被捅出来,还有,还有晋王占据巴蜀‘‘‘‘‘”许及之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几近含糊,因为他看到韩侂胄的脸色,瞬间变得青黑,怒气高涨,更胜先前。
苏师旦恼怒的看了眼许及之,意思是他话说多了,正当苏师旦想要责斥许及之几句的时候,却听到韩侂胄咬着牙关,冷冷的问道:“及之,你却来说一说,要是真的让你言中了,那么本相该怎么去应对?难道也是一力承担,请辞于圣上面前吗?”
韩侂胄清楚,如果钱象祖等人真的将吴曦叛蜀,江淮惨败,晋王占据巴蜀,意图不明这几件事情捅出来的话,那么即使明日朝堂之上不死,怕是也要脱层皮。纵然不想看到这将成为事实,但,韩侂胄不敢赌,所以,再恼怒,他也得向许及之询问应对之策。
许及之明白,如果还说让韩侂胄一力承担之类的话,无疑会死的很惨,想了半天之后,许及之狠下心思,对韩侂胄答道:“为今之计,要先下手为强,江淮战场的败绩,是前线诸将指挥不力,郭倪、赵淳、皇甫斌等诸将自当承担罪名,届时,相爷请奏将叶适、丘崈(chong)、薛叔似等人提拔任用,量来主战派也要站在相爷身边,如此,朝堂之上的反对力量必然会小一些;至于晋王占据巴蜀的事情,这,这自然是因为北伐大业需要,谁让吴曦的叛党还在蜀地作乱呢?”
听完许及之的话,韩陀胄算是明白了,许及之是让他自砍手臂以自保,将前线心腹之将主动请换,在用前线指挥权拉拢主战派力量,减弱朝会上的反对者;而顾同派兵占据巴蜀的事情,也不得不撒谎,用吴曦叛党依旧存在来作为借口‘‘‘‘‘
“可是这样不就是帮着顾同占据巴蜀争取时间嘛?”
韩侂胄心中苦笑一声,直至现在,他才明白,当初让顾同南下容易,可是要让人家退出去,却难办了。而为了自己的地位,却还不得不为顾同说好话。
“相爷,晋王的事情,可徐徐图之!”生怕韩侂胄纠结顾同的事情,许及之只好再次出声劝导。
“我知道了。”韩侂胄点了点头,就让苏师旦等人早些回府歇息,以养精蓄锐,应对次日朝堂上的战斗。
苏师旦等人走了,可是韩侂胄却难以睡去,他的心中想了很多,到了最后,全部思绪,全部都化作北伐大业。
“为了北伐,顾同,你可别辜负了我啊!”
深夜,一代权相韩侂胄喃喃自语,语气之中,尽多感慨。
第382章 朝堂
大年初七,一连七天的休沐之后,临安城皇宫大庆殿内,朝臣云集,公侯尽致,其中也不乏日本、琉球诸国的国使,不过今日的早朝,从一开始,气氛就显得很古怪。
“丞相怎么还没有到?”
看着空空如也的丞相位,所有人的心中不由一突,然后左右询问,可是谁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钱象祖、史弥远、杨次山在人群之中彼此打着眼神,可是却也不敢当着朝臣的面商量,看着韩侂胄空出来的位置,三人都觉得难以理解。
“难道是今日我等图谋被韩侂胄知晓?那厮想要以辞朝的方式,来拖延时间?”史弥远躲在礼部尚书身后,猜测着韩侂胄的意图,虽然主和派官员钱象祖官职最高,但是真正的主谋者,却是他,礼部侍郎史弥远,所以,当见到朝会马上就要开了,韩侂胄还不到场,史弥远就知道,今天这出戏肯定不好演。
想到这里,史弥远又向韩侂胄的心腹之臣陈自强和苏师旦看去,只见两人面色隐隐带忧,似是担心什么,看到这一幕,史弥远稍微的放心了一下,心中,也隐隐觉得,韩侂胄不来上朝,定然是准备行拖延之计。
“可惜,韩侂胄,你却不知道,你今天不来,定然是难逃死劫了!”
史弥远嘴角上扬,微微一笑,眼中,满是胜利者的姿态和神情,对于今天扳倒韩侂胄的这场战斗,他越加的有把握了。
许及之、沈继祖等人,暗中看了眼史弥远,也付之一笑,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思。
纷纷凌乱的心思之中,赵扩在太监和宫女的搀扶之下,从后宫登上大庆殿内的御座,然后宣旨太监就站在御阶之上,喝道:“陛下临朝,百官跪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三叩九拜,然后又是山呼万岁,及至赵扩懒洋洋的一声“众卿平身”之后,朝见之礼,才算是结束。
正当宣旨太监准备照着往常惯例,问群臣可否有本上奏之时,突然,赵扩发现了韩侂胄的位置上,居然空空无人‘‘‘‘
带着疑虑,赵扩向群臣问道:“丞相何故不来早朝?”
如果是一般臣子,被皇帝这么问,肯定是问罪,但是众臣都知道,赵扩如此问,最可能的是关心韩侂胄。
不过对于正愁如何开口的史弥远等人来说,这个细节已经不重要了,就在朝臣不知道该要如何回答的时候,史弥远往出站了半步,然后说道:“陛下,臣有本‘‘‘‘‘‘”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辞罪!”史弥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忽然一个声音,从大庆殿外飘了进来,等到辞罪二字说完的时候,韩侂胄走了进来。
“丞相,你这是作何?”赵扩定眼一看韩侂胄,满脸都是惊慌,只见韩侂胄赤裸着上身,身后,还背着满满的荆棘条,额头之上,汗水直流,在寒冷的冬天,这般模样,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陛下,臣要参‘‘‘‘‘‘”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辞罪!”韩侂胄不理会急于发言的史弥远,‘咚’的一声,跪倒在金銮殿上,然后,就带着哭腔,声泪俱下的倾诉道:“吴曦叛逆,举巴蜀之地投靠女真人,实乃臣当初举荐不明,任用了如此宵小,如今吴曦狗贼被擒,然而论其根本,还是臣的错,请陛下辞罪!”
“这‘‘‘‘‘”赵扩不知所措的看着韩侂胄,实在不明白韩侂胄究竟是要做什么,不过看着背负荆棘的韩侂胄,赵扩心中就越加的不忍,是以也不理会韩侂胄请罪之言,而是连忙对太监吩咐道:“快快将丞相身上的荆棘取掉,着太医马上辞药,另外,赐丞相锦衣一件,大冬天的,伤风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然后,就在所有臣工的目瞪口呆之中,就看着韩侂胄在太监们的小心服侍下,取掉荆棘,又在太医们的小心伺候中,涂抹了药水,然后,宫女捧着崭新的锦服给韩侂胄套上,如此,忙碌完之后,那些本来就准备看热闹的人立刻就明白了,今日的朝会,史弥远等人,想要扳倒韩侂胄,怕是不可能了。
史弥远一颗心,看着韩侂胄得到圣宠,就不断的心寒,他也明白了,韩侂胄故意来迟朝见,又负荆请罪,就是要玩苦肉计,就是要博取皇帝的同情心,以此来达到赎罪脱身的目的‘‘‘‘‘
不过,史弥远并不打算放弃,因为,来之前,他就没有打算用吴曦的事情扳倒韩侂胄,想到手中的杀手锏,史弥远一笑,然后,趁着韩侂胄穿衣的瞬间,史弥远立即进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江淮战场,处处惨败,泗州已失,金兵多次渡江,威胁临安,臣请治枢密使苏师旦指挥不力之罪,并请陛下下诏停战!”
这一次,生怕韩侂胄又打断他的话,史弥远几乎是不做停顿的一口气将话说完,然后,恶狠狠的看了眼韩侂胄,意思是这下,怕是要打到你的七寸之处了吧。
出乎史弥远意料的是,韩陀胄并没有急着辩解,就连被参的苏师旦,好像都置身度外一样,远远站在一旁,脸上,除了淡然,还是淡然。
“难道?”史弥远心中渐渐不安。
“丞相,你来说说江淮战场的战事吧!”闻听金兵渡江南下,赵扩一惊,然后将目光习惯性的看向韩侂胄。
这一幕,让史弥远的心一沉,他发现,只要韩侂胄还在,赵括永远都是依赖着韩侂胄的‘‘‘‘‘
在史弥远心情挫败之中,韩侂胄很是淡定的站了出来,沉声说道:“史大人所言不虚,江淮战场,确实败绩甚多,不过金兵渡江,纯属扯淡,至于威胁临安,更是有些人的夸大之语!”韩侂胄终于开始反击,以攻为守,往往是最高明的战略。
这一下,不仅是史弥远心慌了,钱象祖、杨次山两人也站不住了,当即出列进奏道:“既然丞相也说江淮战场败绩甚多,那么就请丞相下令,将那些指挥作战不力的人治罪吧!”
参知政事和国舅爷的话还是有一些分量的,可惜,韩侂胄早已经得到许及之的点拨,是以,这场仗,主动打的没有什么意义了。
“启奏陛下,查知枢密院事邓有龙、江淮宣抚使郭倪、知建康府建康都统李爽、沿江制置使皇甫斌等人,作战指挥不力,昨日臣已经下令将他们押往临安等待审判,不过前线军务紧急,是以臣建议,任用丘崈、薛叔似、叶适等人,接替邓有龙、郭倪、皇甫斌、李爽,指挥战事,请陛下圣裁!”韩侂胄不急不缓的说道。
闻听韩侂胄的话,史弥远一派,无不震惊,而丘崈、薛叔似等主战派,则是心中一喜,一些本来打算参劾韩侂胄的人,这个时候,也都识相的选择闭嘴,更有甚者
( 重生之主宰江山 http://www.xshubao22.com/7/753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