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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是通行证——其实就是一个徽章,只不过必须有它,才能进来这栋楼。”上官朝门口方向指了指:“刚才你也看到了,这里可是有人把守的。”
“嗯,”我点点头:“我刚才也发现了,虽然那个保安看起来不是很壮,不过我能看得出来,他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一定很惊人!”我以前练拳的时候,就看过类似的案例:外表看体型很一般,结果脱下训练服后,肌肉虬结,身上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后来练习赛的时候也证明,那人出拳的力道和速度,都是足以致命的!
上官卜原点点头,道:“从医院的角度来说,在这里的看守,自然是必须做到最好……”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电梯前。
刚才一路走过来,我没有看到半个房间,就只是一条走道,而尽头,就是这座电梯了。
上官按开了电梯门,等我们都进去后,他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等电梯在四楼停下,电梯门缓缓打开后,呈现在我眼前的,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刚才还是老式的水泥地板,以及斑驳的墙纸,可现在,光是从澄亮的地板上反射的灯光光线,就让我觉得刺眼了!
我完全是从五十年代的医院一下子直接跳跃到了2o5o年的新式医院——这里只是病房而已,那些彰显着高新技术的医疗设备就足以叫我大开眼界了。
我的表现,估计不比刘姥姥逛大观园好多少。但安静地走动着工作的医生和护士,全都表现出了超高的素质,对我们的出现目不斜视,专心地做自己的工作,不多看,不多问,不多想。
上官把我们带到了司空德茂的病房。
因为医生已经给他做过全面检查,没有查出任何病症,所以房内除了基本的生命体征监视器,就没有别的瓶瓶罐罐了。而司空德茂的身上,也没有插管子,看起来跟睡着了没什么两样。
“阿卫,把模型给我。”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的小十出声吩咐我道。
我赶紧把蜗牛壳模型递给他,还多嘴问了一句:“需要符纸吗?”
小十微愣,然后露出个笑容:“你把我也当成驱鬼师啦?”言下之意是当然不需要。
我想想也是,之前小十帮助我看见那只小鬼时,也不需要什么“见鬼符”的。
“卜原,你帮我把这些机器全都暂时关掉——如果有人来,帮我把他们挡在门口,别让任何人进来——只要三分钟就好。”小十吩咐道。
上官了解地点点头,他找到了房内的电闸位置,直接“咔嚓”——断电!
这下,除了照明系统是另外的,灯还亮着以外,其它机器全都黑屏的黑屏,罢工的罢工了。
他这一手够凌厉,我偷偷记下,学习了。
朝小十点了下头,上官就开门出去了,透过百叶窗帘,依稀可以看见他关门后,守在了门口。
“阿卫,把窗帘拉上。”小十叫我。
“喔。”我把所有窗户的窗帘都拉好,检查了一遍,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小十见我弄好了,示意我站到一边,嘱咐我道:“我要开始了,你等下就站原地别动。”
我被他弄得有点紧张起来:“你确定没别的要帮忙了?”
小十看了看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那就帮我准备把轮椅吧——估计我呆会用得上……”
我当他在说笑,没有按他说的去找轮椅。
注视着小十和床上躺着的司空德茂,我双脚生根了似的,愣是不敢挪动半厘。
看着小十举高了些手中的蜗牛壳模型,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看着小十用掌心抵住了蜗牛壳模型的出口处,然后缓缓向外移,接着手掌翻转,变成托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我看得很认真,却不免产生那么一点小遗憾——除了空气,我根本啥都看不到啊。好在看这情形我也能够猜得七七八八——应该是小十把司空德茂的生灵给弄出来了。不过,他就算把司空德茂的生灵覆在身体上面,两者也不见得会乖乖结合吧?
事情当然没那么容易。在小十把蜗牛壳模型放到一边后,他空着的双手,举到半空中,掌心向上。
我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他却突然就这么定住了似的。不敢出声惊扰他,我密切关注着小十的一举一动。
小十的双手掌心泛起一层淡蓝的光芒时,我躲在角落,不禁瞪大了眼睛。
随着蓝光的出现,小十掌心的上空,蓦然自下而上地浮现出了两座倒锥体、冰棱状的东西,无色透明,却也泛着微微的亮光!
而小十的下一个举动,更是让我差点吓破了胆——
他翻转手腕,一个动作,两座冰棱一样的物体便直直朝病床方向飞去,下一瞬,居然分别朝着司空德茂的左右手掌心,狠刺下去!
我的一声惊呼,硬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因为我马上发现司空德茂并没有流血——
顾不上我这边厢的惊讶,小十如法炮制,又弄出了两座小冰棱,这一次,朝着司空德茂的双脚刺去。
看着四肢仿佛被钉住一样的司空德茂,我渐渐有些明白,在我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可能小十是在用这种方法把司空德茂的生灵和身体嵌在一起——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小十身上,发现他正在制作最后一个冰棱,看样子应该是用在司空德茂头部的。
可是我也发现,小十的额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制作这最后一个冰棱耗费的时间,反而是之前一次性两个冰棱的两倍以上。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最后一个冰棱也刺进司空德茂的身体里了——
可是!与之前的情况不同,这个冰棱脱离小十的控制时,竟与小十的十指指尖之间牵连出十条冒着蓝光的细线,直到它刺进司空德茂的额头后,细线仍然没有断开,也没有消失!
小十的脸色变了!
十条带蓝光的细线优雅地在半空中轻微浮动,可是它却给我一种很糟糕的感觉,好像活物在吸食小十的精气似的——
我的直觉没有出错,小十的额上,原本细密的汗珠,瞬间转化成大滴大滴的汗水,还沿着他的鬓角不断往下滚落。而小十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血色更是快速地褪去!
“小十!你没事吧?”我不顾他的吩咐,紧张地大声问他。
小十的视线转向我这边,他的重心不稳,身体踉跄了下,眼睛却在看到我身上的某样东西时,瞬间一亮——
“阿卫!把剑□!”生命力在流失,小十苍白着一张脸用尽气力朝我喊道。
剑?我一愣。
因为血剑是林清麟的东西,我知道它的重要性,所以在代他保管的期间是寸步不离身的。难道,血剑能救得了小十?
我听他的嘱咐,很快把剑拔出鞘。
接着,我马上看向小十,等候他的下一步指示。小十不知是没力气说话了,还是懒得浪费唇舌,他目光看向十指与司空德茂身上相连的细线,然后再看看我。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下一秒钟,我一边举起剑一边跑向他,紧接着,在剑锋落下之际,刚好斩断了一簇十条的蓝光细线……
我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站在病床边,身体一动不动,胸口的心脏却还没从刚才千钧一发的紧张中缓过神来,依旧“怦怦怦怦”狂跳个不停。
细线在被斩断后,很快便消失了,一时之间,房间内静得只有我的喘气声在回响。
小十的身体晃了晃,双手抓到病床边的栏杆,总算没有丢脸倒到地上。
我和他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对方,眼神接触的那刻,望着对方的狼狈样,不约而同地,我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上官恪守三分钟时间,很快地,医生护士便涌了进来,一边“礼貌地”把我们请出病房,另一边快手快脚地恢复医疗设备,检查司空德茂的情况……
“……你说,他会不会醒过来?”靠在病房外的墙壁上,我问小十。
“会,怎么不会?他‘吃’了我那么多精元,怎么可能醒不过来?”小十故作轻松地道。
我点点头:“……他一定要醒来……”
没有别的可能!
大概十分钟后,医生护士开门出来。走在最后面的那个对我们说了一句:“病人醒了,要求见你们。”然后便走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反应最快的是我,我一下子跳起来,开门闯了进去!
病床上的司空德茂果然是睁着眼睛的。
对于他的生与死,我已经感觉不到太大的悲喜,我关心的是别的事——
我事先准备好的“逼供”手段全都没用上,血剑也没机会充当一次“凶器”,司空德茂见到我时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手机借我,我要打个电话。”
看到他那么冷静,我倒是愣了两秒。
不等我评判形势,做出决定,上官卜原已经越过我,掏出手机递给了司空德茂。
司空德茂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低声说了句“谢谢”。
在我们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司空德茂按了几个键,拨通了不知谁的电话——
“喂?……我没事。……我在b大三院。……嗯,你过来。……我等你。”
直到他挂了电话,我们也没从这短短的通话片段中得出什么有用的讯息。
我按捺不住了,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把林先生藏到哪里去了?”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凶恶,可似乎,还没怎么“努力”,那股杀气,便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了。
司空德茂却无所畏惧似的:“你很快就能看到他了……”
只说了这一句后,他便跟河蚌似的,闭紧了嘴,什么都不再说了。
从唯一的知情者口中居然撬不出林清麟所在的地址,我变得焦躁起来。可一想起刚才他打的电话,也不知道电话那头到底是谁?而且,他还说我很快就能见到林清麟了……
我的焦躁不断堆积,可我告诉自己千万要忍——
再忍一会儿,等那个和司空德茂通电话的家伙来——
一切谜底,也就自然揭晓了……
57第 57 章
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病房内没有人说话。司空德茂不愿多说,小十没力气开口,上官在想事情,我像只快要暴走的野兽,低着头,隐忍着,在房内来回踱步。
直到有人敲门——
四双眼睛,同一时间“刷”地朝门口看去——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女护士。
一进门就被神色各异的四个人齐齐盯着,女护士明显愣了愣神,然后才开口说明来意:“o3床病人,楼下有两名访客。”
两名?
除了司空德茂,我们三人都有些意外。
说是访客在楼下,其实该是被刚才那名保安给拦在入口处了吧?
上官卜原对我们说道:“我下去接他们。”接着,他跟着护士走了出去。
两名访客……不知为何,我的心脏又鼓噪起来——略带了点自己不敢正视的期待,和对期待可能落空的害怕。
电梯从四楼降到一楼,再从一楼升到四楼所需要的时间很短,隐隐约约听见电梯门打开发出的“叮”地一声——我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错落有致的脚步声,属于三个人,在走廊上响起,离病房越来越近。
我的一切焦躁,我的一切担忧,在这一刻到达了极致,居然好像消弭无踪了……房内的司空德茂、小十,都仿佛不存在了,世界除了那三组正在接近的脚步声,什么别的声音都没有了,我头痛、耳朵也痛,心脏更痛,连吞一口唾沫都变得困难——
当那些脚步声在门外停顿,我死死瞪着被缓缓转动的门把手,呼吸停止、心跳停止……
是上官。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人影,越过上官,踉跄进房——
再然后,在上官的身后,我终于看到了第三个人——
……
只一眼,便模糊了……
呼吸继续,心跳重启——
那种感觉媲美大难不死、劫后余生……只差一点点,我怀疑,我就要死掉了……
幸好你拯救了我——真的,幸好有你,再一次拯救了我——
林清麟……
“林——”单音刚出口,我就死死咬住了唇——哭已经够丢脸的了,我不想再哭出声音……尽管,别人可能不会明白,我仿佛死了一回,又重获新生的那种心情——
是了,难怪刚出生的孩子都要大哭一场,因为能够重新呼吸,那是多么值得哭一场的喜悦啊!
林清麟出现了,他完好无损——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救赎了……
咬唇已经不够,我拿手捂住半边脸,蹲下身,一个人哭得稀里哗啦,一个人发泄个痛快!
笼罩了我那么久的黑云,终于透进来阳光,我一个人彷徨了那么久,无助了那么久,孤单了那么久,担惊受怕了那么久……一切的一切,都需要发泄出来……没有人会阻止我,没有人会嘲笑我,因为我是那么地高兴,他们不能夺走我高兴的权利——不管我表达高兴的方式多么地一塌糊涂……
视线里一双脚在向我靠近,它带来了我熟悉的那个人令我刻骨铭心的温热气息——我却反而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
那双脚停了在我的面前。
我眼眶中的一氧化二氢忘记了要往外流。
跟着,那双脚的主人蹲了下来——
不,不是蹲——他的一只膝盖跪到了地板上,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怜惜那条标价好几个零的裤子——
我惊讶得也忘记了要捂住嘴。
我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
他上身向前倾,张开双臂——搂住了我!
耳边传来他的心跳,面前是他的胸膛,背后是他的手臂——我自控不了的颤抖,居然瞬间痊愈……
“我回来了……”他说,收紧了搂住我的双臂。
我的语言能力暂失,说不出半个字。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他那在我听来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嗓音,低低地,温柔地,为我叹息——
我微微怔愣着,心中有一个模糊的念头。
伸手反搂住他,狠狠地、紧紧地,不留一丝空隙,我终于能够对他开口:“林先生……欢迎你回来……”
感谢上苍,让你平安回来了——
是什么模糊的念头?
对了,貌似是——
“此、生、足、矣”。
他的拥抱紧得快要让我窒息,我却反而觉得,再没有比这还要感觉活得顺畅的时刻了……
“阿卫你——和林清麟,果然不只是‘普通关系’……”冷不丁地,小十的声音打破了我所沉醉的“二人世界”——意识到周围还有许多人在看着,我的脸一下子通红。
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小十,他看着我和林清麟,眼中充满了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不加掩饰地带上几丝揶揄。他虽然那么说,但惊讶的神色,却是半分没有,早料到了似的。
我窘困不已,视线再一一掠过房中其他人——
最后,停在了那个陌生人身上。
刚才我光顾着搜寻林清麟的身影,没仔细看过他——是她才对。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身材高瘦,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高髻,面容嘛……偏向冷艳型,虽然年纪不小了,依然风韵犹存——但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刻意多看了两眼,我终于明白她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林清麟的出现,我表现得有些失态……房内的其他人,无论是小十、上官,还是司空德茂,都会自觉不自觉地把目光投放到我身上——只有那个女人没有。
而且,即使此刻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也好像看不见似的,没有半点反应……
不,不是“好像”,她——真的看不见……的样子。
“莳嫆的眼睛,是先天性的失明。”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司空德茂发话了,语气中夹杂几分不满。
我一吓,赶紧收回目光,然后我才注意到,那个女人的一只手和司空德茂的握在一起……
我并非有心冒犯,但此刻说“抱歉”似乎也不太妥。
林清麟站起身,他手臂一用力,也把我拉了起来。
我低了低头,不太敢往病床那个方向看。
女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她转过身,面对着发出动静的我和林清麟,主动自我介绍:“赵莳嫆,你好。”说着,还伸出了右手。
我赶紧几步上前,一边回应她的握手,一边也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尉迟卫。”
礼节性地轻轻一握手,便退开了。
但我心里感到有些奇怪——她的手不像正常女人那样柔软,那种粗糙感倒像是老茧……而且,她的手似乎很有力,虽然和我只是轻轻一握,但她的动作过分利落,倒给我一种在和军人握手的错觉。
我这边厢还在纳闷,那边赵莳嫆竟然主动和我搭话:“是你救了我先生吧?谢谢你——”
“不,不是我!”我赶忙摆手,意识到她看不见,转而开口道:“救他的人不是我——是小十。”
“小十?”赵莳嫆秀眉微蹙,接着她半转过身,朝着上官卜原的方向:“是这位……”
上官回答她:“不是我,我叫上官卜原。”
和上官也握了握手,赵莳嫆旋动脚跟转了一圈,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好心提醒她道:“小十就在你身后,两米远。”
孰料,赵莳嫆听我这么说后,猛地回身,脸色一下子沉下来——
“我感觉不到这里有人——你是什么?”赵莳嫆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散发着刀削般的凛气。她面对着小十,即使目不能视,也丝毫不见弱势:“那个要害小坤的妖精,就是你?”
莫名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此刻薄地指责,小十表现得既不惊讶,也不愤懑,而是用淡然却笃定的口气说道:“我不会害他——但我要带走他。”
听到后一句话,赵莳嫆原本略微放松的表情,瞬间更加狰狞起来:“你说什么?你凭什么带走他?”
小十没有被激怒,反而问了她一句:“你呢?你又凭什么阻止我带走他?你是司空坤的什么人?”
“我——”赵莳嫆想喊出什么,但不知为何硬生生憋回去了,艳若桃李般的一张脸涨得通红。
小十不肯罢休,进一步讥讽她道:“据我所知,司空坤根本就不认识你——不是吗?”
他的这一句,似乎击中了赵莳嫆的要害。她的脸色,一下子由红转为煞白!
司空德茂立马抓住赵莳嫆的手,“莳嫆……”
可是除了念她的名字,司空德茂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在司空坤身上似乎还有秘密,眼前三人显然都隐瞒了什么……
我想拽林清麟的袖子,却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被他给握住了——呆了呆,我抬头看向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地,像心有灵犀般,他低头看向我——
目光相撞的瞬间,仿佛两颗心脏也撞到了一起,像小船一样,在周边泛起圈圈涟漪……
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得以移开自己的视线,与他相连的左手却忍不住握得更加用力——收敛心神,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记起自己想问什么:“林先生,她不是司空坤的伯母吗?怎么小十会说司空坤不认识她?”
可能我的声音放得不够低,小十听见了我说的话,他代替林清麟为我解惑道:“司空德茂没有结过婚。”
我的耳朵没有毛病,小十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之前赵莳嫆说过的话我也听得很清楚,她明明说司空德茂是她“先生”啊!
因为小十的话,两个当事人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但即便面如土色,司空德茂还是很快做出了反驳:“莳嫆她是我的妻子!”
司空德茂的坚定显然让赵莳嫆好过了些,她也不甘示弱地道:“我是德茂唯一的妻子,他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丈夫——就算我们没有注册,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明明眼前两人情比金坚,应该感人肺腑,但是小十对待他们的态度,非常离奇地,总是挖苦和嘲讽居多:“就算你们俩自认是夫妻——司空坤也绝对不可能认你们作父母!”
“!”
如果说之前的打击是炸弹的话,这一句可算得上是原子弹了——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像患上了失语症,就连司空德茂和赵莳嫆,也再说不出半句反驳来……
乍然听闻这样的秘辛,我、林清麟,还有上官,算是局外人,虽然很震惊,但还可以装作没有听见——不过,司空德茂和赵莳嫆做不到。
他们的表情已远不止是震惊那么简单,看他们瞪着小十的模样,几分恐惧、几分混乱,外加快要咬牙切齿的愤怒——
“你为什么会知道?明明……”司空德茂显得很慌乱。
“明明你谁都没有告诉,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吗?”小十冷笑了声。他看向赵莳嫆,语带讽刺:“他连千辛万苦把孩子生下来的你都瞒住了——怎么?过了这么久,你竟然肯原谅他?你就不恨他吗?”
不意外地,赵莳嫆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她很快便镇定了:“我的孩子还活着……怎样都比——他‘已经死了’好……”
小十一时间没有说话。
赵莳嫆却独自陷入了过去的痛苦记忆,轻声向我们叙述着:“我一直都坚信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很健康——就算遇到再痛苦的事情,只要想起孩子马上就要出世,我都能挺下去——可是,那天,孩子出生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飘忽起来,断断续续,像一根管子,出现了大大小小、参差不齐的断口,算得上是满目疮痍——就像当时的她一样。“我的眼睛看不见,我只是想抱抱我的孩子——德茂却告诉我,孩子没了……孩子好好的,怎么可能没了?我不相信,我死都不肯相信……可是,我也相信德茂他不会骗我的……我接受不了,又强迫自己必须接受——很长一段时间,我天天以泪洗面——就算我不是天生就看不见,恐怕,那段时间,也早把眼睛给哭瞎了……”
一个母亲说起自己的孩子,那表情,不可能是骗人的。
“……你为什么要骗她?”我问司空德茂,声音很轻,但其实我已经快要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混蛋”了!
司空德茂满脸歉疚,而一丝悔意,则被深深隐藏起来:“莳嫆当时是未婚生子,我既然做不到娶她,就不能让孩子耽误了她——”
简直是荒谬!我嘴一张就要骂过去了,可林清麟扯住了我。
我看他,他朝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微愣。林清麟用眼神告诉我,别用我现在的观点,去评判老一辈人的做法……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赵莳嫆——按理说,她该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可她,谅解了司空德茂的行为,不是吗?
那么,另外一个关键人物,司空坤呢?
他怎么办?
58第 58 章
听到司空德茂的辩解,小十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二十年前,在我骗你我将会在司空坤二十五岁时带走他以后,我就开始被人追杀——”冷哼一声,小十看着司空德茂的眼中没有温度:“一开始我还没在意,虽然躲藏得很狼狈,但我以为只是碰巧自己运气差了点……没想到,‘风头’过后,我收到消息,还是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寻找我的下落——奇怪的是,其中什么样的旁门左道都有,唯独没有驱鬼师——为什么呢?”
小十的嘴角,划出一抹冷笑:“因为秘密雇人追杀我的,就是你——司空德茂!你自己身为驱鬼师,还是司空家族下任族长的内定人选——而你之所以不敢动用其他驱鬼师来寻找我,就是因为你害怕他们会查到司空坤的真正身世——不是吗?”
面对小十蔑视的目光,司空德茂铁青着脸,但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小十嘴边嘲讽的笑容更深了:“托你的福,我才会注意到你对司空坤过分的在意和保护,我才会悄悄地调查了他的身世——”目光在赵莳嫆身上一扫而过,小十朝司空德茂露出胜利的笑容:“我才会——拥有了让司空坤憎恨你的理由——”
司空德茂的表情变了。
他是个执着的人,他有着一身能够抵挡各种攻击的坚硬的盔甲——但在小十故意那样笑着说出司空坤会恨他时,司空德茂的盔甲瞬间破裂了!
“不要!”他扑向小十,差点从病床上跌下来:“不要告诉他!”
及时扶住司空德茂的,是他的“妻子”,赵莳嫆。她的动作很敏捷,就像双眼能看见似的。她扶住司空德茂摇摇欲坠的身体,双唇坚毅地抿成一条线。
小十的眼中有亮光一闪即逝:“我为什么不要告诉他?”他尖锐地反问司空德茂。
绝望的神色染上司空德茂的眼睛,就像之前当他知道劝说小十放弃司空坤无望时一样……
在我以为眼前的情况会陷入胶着时,一道女声响起来:“听说是你救了我先生——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理由……你想要什么?”
是赵莳嫆。她扶着司空德茂,就像一根木材撑住快要倒塌的墙头。
她表现得比司空德茂冷静,于是,成为了小十选择的谈判对象:“我要司空坤。”从始至终,小十的回答只有这一个。
赵莳嫆没有马上惊怒,反而安静下来,似乎在细细思索小十的意图。
“你……要害我儿子?”她的语气变得不那么肯定。
“不!”这一次,小十明确地做出了否定:“我宁愿伤害我自己,也绝不会伤害他!”
微张了张嘴,赵莳嫆讶异了。
就连司空德茂,也恢复了一些理智:“……你——胡说!你明明害小坤失去了天生的灵力!”他愤愤然地道。
小十的脸上,没有半点悔意:“那件事情,我是迫不得已……”他没继续往下解释。
身为女性,又或者盲眼让她的心更明亮一些,赵莳嫆细腻地察觉了小十的心意:“你……喜欢我儿子吗?”尽管有些艰难,她还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是,他是我的十世爱侣。”小十的回答也很惊人,但他没有半点犹豫,像说一个普通的事实一样简单而坚定地说出口。
连司空德茂都被震住了。
赵莳嫆的表情,反而轻松了些:“十世吗……”她喃喃道。
司空德茂瞪着小十,像看怪物一样,但又像吃进了一只苍蝇,吞不下、吐不出的表情:“……你,之前不是那么说的——”他本人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反倒是小十,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后,面无表情地,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竟然朝司空德茂和赵莳嫆跪下!
在司空德茂抓着赵莳嫆的那只手猛地一颤,身体不自觉向后倾时,小十淡然而平实的话语飘了出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但请看在二十年前你伤我一剑,二十年来我一直被追杀,还有之前用噬魂剑伤我,以及我刚刚救了你一命——看在这些事的份上,成全我吧……求求你们!”
小十朝他们低下了头!
“……”不用说司空德茂和赵莳嫆了,就连我,此刻都觉得心情好复杂——
小十做了那么多,为的是什么,现在,我终于能够感觉明白一点了……
司空德茂望着跪在地上的小十,眼中是极恨,又极怜的。
沉默好半晌,是赵莳嫆淡淡问了一句:“如果我们不同意呢?”
小十跪在地上没起身,但他昂起了头,直视眼前二人:“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会告诉司空坤他的真正身世——然后让他来做选择。”
斩钉截铁地,小十不是在开玩笑。
司空德茂对他的威胁反应很大,目光中恨意和怯意一下子暴涨,但赵莳嫆却显得平静多了:“……也就是说,一旦我们不答应你,你也势必要争个鱼死网破——是吗?”
没有正面回答,但小十的选择很明显:“请谅解我。”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小十跪在地上岿然不动的身影,在我看来就要变成一座雕像时,有人开口了——依然是赵莳嫆。
她轻叹了口气,缓缓道:“好吧……我同意……”
情势急转,不仅我不敢相信,司空德茂也以为自己的妻子脑子坏掉了:“莳嫆!你说什么呢!”潜台词是“你怎么能答应他?”。
很显然的,赵莳嫆头脑清明,没有半点犯糊涂。她转而握紧司空德茂的双手,充满感情地问道:“我的儿子……是个好孩子吗?”
她的突然发问,让司空德茂怔了怔。但很快地,他毫不迟疑地答道:“当然!小坤是个很好的孩子!”
这样的回答令赵莳嫆很宽慰,她笑了笑,又轻声问道:“那,他现在过得好吗?他……幸福吗?”
不管赵莳嫆这样问是为了什么,司空德茂给出的答案都是快速又充满肯定的:“他很好——也很努力,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驱鬼师。”
“这样啊……”她的脸上,出现一种既喜悦又忧伤的表情:“既然是这样——德茂,你舍得让我们的孩子难过吗?舍得让他变得不幸吗?”
被她这样一问,司空德茂有些傻掉了。
赵莳嫆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和我一样,不舍得他难过,不舍得让他变得不幸——所以,我不会让他走到非要选择的地步。”
“可是,他是你亲生的啊!”司空德茂着急起来,他瞪了一眼小十,恨恨说道:“就算真要选,也不见得我们会输!”
赵莳嫆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你怎么还不明白?真要走到那一步的话,我们就已经输了——你也说了,儿子他现在过得很好……你难道,想打破他现在平静的生活吗?”
赵莳嫆的话当头棒喝似的敲在了司空德茂的脑袋上,他明显怔住了。
挣扎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但很快,有一方提出了新的有利观点,暂时占了上风:“可是——那样的话,莳嫆——小坤就知道你是他妈妈了啊!”司空德茂对于隐瞒实情一事,始终是怀着愧疚的。
孰料,他这么一说,赵莳嫆脸上的苦涩更浓重了:“德茂……小坤他有妈妈——也有爸爸,还有‘大伯’——他不需要多一个‘妈妈’了……”她强调了“多一个”三个字。
司空德茂颇受打击的模样:“……可你需要‘儿子’啊……”他微弱地道。
赵莳嫆有一瞬的动容。
但最终,她敛了敛眼帘,低声道:“这一辈子,我是你的妻子——这是事实;我是小坤的妈妈——这也,是一个事实……这就够了……”
“只是”一个事实而已——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实,不为人知。
明白了赵莳嫆的意思,司空德茂犹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枯坐在床沿。失去了一直为之拼命的目标,失去了一身自欺欺人的盔甲,他好像被削去了果皮的苹果,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片刻间,已不复当初模样……
赵莳嫆抓着司空德茂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她的眼角隐隐闪着泪光,但脸上却努力地朝小十的方向露出微笑:“小十——你是叫小十吧?你起来……”
小十依她说的,站起身。
“我,能不能向你讨个承诺?”赵莳嫆轻声细语地问他。
“可以。”小十回答得很干脆。
我想,他肯定能猜到赵莳嫆即将向他索要的承诺是关于什么的——
“请,不要让我的孩子——陷入不幸……”她的双眼更加朦胧了,这是来自一位母亲的乞求。
小十皱了下眉,不假思索地纠正道:“我只会让他更幸福!”
得到这样的回答,赵莳嫆似乎真的放下心了。她口中低喃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始终保持挺拔站姿的身体卸下了防备,双膝一弯,跌坐在了床沿……
虽然场面貌似顺利地变成了“丑媳见公婆”的戏码,但说实话,真要司空夫妇二人如何觉得高兴,也是强人所难。因此,病房内的沉默,无论多短暂,都显得无限漫长而压抑。
不过小十似乎并不在意,看上去他像是已经达成了想要的目的,眉眼中透露出几分满意和高兴。
我正琢磨着他时,他忽然朝我抛过来一个眼神。
我见他示意性地朝司空夫妇瞥去一眼,然后又看我,顿时明白过来——
悄悄扯了扯林清麟的袖子,我小小声对他说道:“林先生,我们先出去吧?”也该把空间留给司空德茂他们二人了,无论是懊悔也好,痛苦也好,再大的伤口,两个人互相舔舐的话,总归有痊愈的一天……
林清麟点点头,没有多言,拉着我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上官卜原也跟在我们身后走了出来,之后是小十。
最后出来的小十“咔嗒”一声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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