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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陪你睡,有我在,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滚下去,听见没有?”
“没有。”
“信不信我打到你爬不起来?”
“爬不起来的是师父……”
12【012腹黑宫主】
永远别低估顾思陌的复原能力。
掰着手指头数十五天,上官派人传顾大护法入殿:“半个月,够他养伤外加交代后事了。是不是?”
后事……侍立于一旁的总管汗滴滴地不说话。
不过,大护法回来了以后宫主心情明显变好了倒是真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才是,凰宫的下人们略微安下心来。当他们看到顾思陌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的时候,安下的心又开始噗通噗通跳得飞快了。
上官看到小乔,面上微微一滞,心里好不凄凉:这是怕我调虎离山,所以要把小宝贝随时带在身边。放心吧,大护法,我不会再让她目睹血淋淋的酷刑的,我只会让她血淋淋。
仁慈的宫主和善地笑了:“奉茶,赐座。”
顾思陌不是傻子,当即跪得飞快:“属下知罪,请宫主责罚!万不敢和宫主平起平坐!”
上官斜睨他一眼:“勇于认错,态度可嘉。不过本宫没让你坐,你继续跪着。小乔姑娘,来,坐着喝茶。”
小乔跳了起来:“我不坐!”春秋时期有个老头曰过,不食嗟来之食。
顾思陌瞪她:“宫主让你坐你就坐。”
师父有令,岂有不从之理?即使不从,也不能当着老混蛋的面不从。她乖觉地爬上了椅子,拿了茶杯就喝:“咦,这什么茶,难喝死了。”敢整我师父,看我不整回去。
总管青着脸道:“小乔小姐,这是一两银子一钱的六安瓜片。”
瓜片怎么了,瓜片就不能难喝啦?她哼唧道:“还不如小桃泡的糖水好喝。”
上官温和地笑:“听见没,给她换糖水。”
见他笑得奸诈,她忙护住手里的茶:“既然是一两银子一钱的,那我也就勉强喝喝,扫了宫主的兴多不好。不过要是有点桂花糖就更好了。”
上官道:“拿桂花糖来。”
顾思陌艰难地开口:“宫主……”
“你跪你的,这里没你的事。”说完,上官笑眯眯地问,“小乔,说说看,你父亲和本宫比起来,哪个比较招人喜欢?”
小乔一口茶喷了数尺远:“谁?”
这叫一个杀人不见血啊,呛死我了!她盯着上官的脸,暗暗心惊,最终迟疑道:“那个打伤师父的蒙面人?”
“后悔没和那人走了吧。”
杯子里的水泼了出来,她呲牙道:“难怪我娘不选你。”
上官拍案而起,不等顾思陌阻拦,他又重新坐了回去:“既然那么喜欢他,干脆和他远走高飞。下次他还来接你,你别想找借口赖在焚凰宫。”
小乔怒道:“我又不认识他,干什么要和他走。”
“他是你亲爹。”
“他不是!”
响亮的反驳倒让上官无言以对。
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
如果他真的是我父亲,为什么抱起我之后又抛下我?
这个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做我的父亲。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以前没有,以后也绝不会有。“我的亲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师父。”
我不会和别人走,师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上官替顾思陌感到欣慰:“听听,大护法,你有亲人了。被亲人在背后捅一刀的滋味更不好受,是不是?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他微笑着:“现在轮到我们解决琉璃的事情了,顺便让你的徒弟了解一下萧枫干的好事。”
顾思陌沉默,小乔却明白了,萧枫就是那个笑得温柔的青衣男子。
这些天,她不是没有听说顾思陌和琉璃反目的传言。
是萧枫,利用琉璃在北疆通信不便,伪造宫主密函,要琉璃秘密处决顾思陌,而顾思陌亦在途中收到了宫主的密令,要他镇压琉璃的叛党,起初他并不相信琉璃会背叛宫主,对宫主的命令心存质疑,他留下浮珠沉玉,只身一个人去劝说琉璃,希望让他交出护法令牌同他回宫,不想琉璃大怒,说他才是叛党,并囚禁顾思竹,逼他就范,声称这是宫主的意思,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底,不过是利用了顾思陌和上官微薄的信任感,人与人之间,微小的间隙经过挑唆,也会成为无法填补的沟鸿。
上官道:“难为萧枫,你给他养女儿,他回报你一份大礼。吸取教训,你身边的亲信清理过了?”模仿字迹,伪造凰宫泥封,对我们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样的敌人真可怕。
“传信人已畏罪自杀。”
上官自嘲地笑,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从今天起,他不得不正式堤防顾思陌,逃走了再回来这种待遇不会有第二次。
再有第二次,他会让顾思陌死。
当然,再有第二次的话,顾思陌逃了,就不会回来了……
萧枫的阴毒果然不减当年。
“关于方池的死,还有小乔在地牢看到的一切。”顾思陌顿了顿,不知从何开口,思索了片刻,他说,“希望宫主以后不要因为我的过错而迁怒他人。”
上官笑:“思陌,别让我再抓到把柄,不然你身边的人会死光。”
他不愿意开这种玩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迁怒不相干的人!”
“跪着说话也这么有底气,说明你的伤已经好透了。”上官冷冷道,“现在拖你出去打到你断气,有意见否?”
“砰!”
小乔把茶杯往桌上一磕,再也忍不住了:“我师父以为你要杀他,所以躲起来不让你杀,这有什么错?别人要杀你难道你站着不反抗吗?”
“我是宫主,他是护法,我要他跪着他就得跪着,我要他死他就得死。这是规矩,不服从规矩可以,萧枫就是不服规矩,叛出焚凰,另立门派。”
顾思陌道:“小乔,你回去吧,我临行前嘱咐过少宫主,我若有事,他会照顾你。”
托孤都托好了,上官嘴角抽搐:“来人,把顾思陌拖走,杖毙!”
不是真的要杀他,所以会当着小乔的面。
而小乔果然不负所望,和顾思陌并排跪在一起:“宫主,我愿意代父受过。你打死我,我不逃,我甘愿被你打死。”
顾思陌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滚!”
她捂着红肿的脸,继续对上官说:“打死我吧,反正你看我不顺眼。”
“什么代父受过,那混账东西不是你父亲,再让我听见你叫萧枫父亲,我剥了你的皮!”顾思陌再度扬手。
她吐了一口血水,怒不可遏:“我才没有叫他父亲!王八蛋才代他受过!我代的是你!你自己说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代父受过代错了?!你凭什么打我?那是你自己说的!”
吐血,我是要你听我的话,不是要你代我受什么过。
他百口莫辩,那一巴掌停在半空,怎么也打不下手。
上官乐得:“好一个父慈子孝啊,你们楞着做什么?既然有人愿意代父受过,那就让她受,不让她受显得本宫多不近人情哪。赶紧,拖她出去,免得反悔。”
铁杖打在身上的时候,小乔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捣碎了,钝重的响声不急不缓,每打一下都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感受痛苦。
她的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深深地嵌入了原本平坦的地面,在混乱的吼叫中,她微微抬头,看到了与顾思陌争执不休的上官。
那人微微侧过脸来,对着她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宫主……阴险的宫主,还说要打我师父,其实他根本就是想打死我……我居然让他如愿以偿了……笨啊……
笨到要死……啊……
顾思陌绝不会让她死在凰宫的,上官深知这一点。
有些人的底线最好别去触碰,他在顾思陌拔刀拼命前一挥手:“算了,不打了,再打下去大护法要同我翻脸了。”
踢了踢小乔的肩膀:“起来,别装死。”
顾思陌拍开他的蹄子,怒目而视。
小乔睁开眼睛,拖着沉重的呼吸,喉咙里的血沫呛到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叹:“没死啊,真顽强。”
上官奕三气小乔,小乔吐血身亡。
人被嫉恨总是有原因的,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洛回风一提到他义父就会咬牙切齿了,明白这一点,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至此,焚凰宫内讧一事完美结束,只是有人尚且摸不着头脑。
“什么?大护法回宫请罪,为什么要打小乔?”燕九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些人是疯了还是怎么的?
洛回风揉揉眉心:“唉,心疼啊。我老婆居然成了义父的发泄对象。我得带点好吃的去看她。”
燕九气:“你他妈给我回来!”
其实,洛回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强悍,听说小乔被打得下不了地,焚凰宫举宫欢庆,都觉得宫主是在为民除害,只有他还惦记着人家的安危。
“我回来,我回来。”洛回风倒退着往回走,“这会儿顾思陌肯定在和小乔亲热,我不去凑热闹,我晚上翻窗户过去……对了,琉璃怎么样了?”
燕九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关心关心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宫主让他在分舵养伤,暂时不用回宫。有空想琉璃,不如想想今年的英雄大会怎么办!”
一提到这个,洛回风就很想顾左右而言他:“这个这个,英雄大会不归咱们管啊,暗部不是管暗杀吗?让浮珠去吧,浮珠一上台,那些男人骨头都酥了,根本用不着打。”
“宫主点名要你去,你敢不去?”燕九双目冒火,“这是证明你实力的时候,去年《焚云诀》武榜排名第七,你必须用《流云心经》取代它,这是宫主的意思!”
洛回风宽慰他道:“燕九,放松点。只要对手不是女的,我肯定赢。”
江湖中的武林盛事有两个,一是武林大会,五年一次,群雄逐鹿,胜出者可任武林盟主,因而武林大会只有白道人士才能参加。而一年一度的英雄大会,则是英雄不问出身,以切磋武艺为主,焚凰宫为了立威,每年都会派人参加。
由于英雄大会参赛者众,大赛分设兵器谱和门派武秘榜,顾名思义,兵器谱上榜的是某一件具体兵器,招式心法不作规定,顾思陌的“破晓”曾排名第一,但因为去年没有应战,名次自行下滑十位。门派武秘榜代表着一个门派的兴盛与否,参赛者必须使用本门功夫,焚凰宫历来比较重视,每年都会派人在前十名拿下两个位置。
经过琉璃一事,顾思陌这一脉伤亡惨重,上榜的担子自然落到了暗部和长老会肩上,洛回风正好将《流云心经》练至顶重,想逃都逃不掉。
尽管他再三保证可以轻松拿下第七名,还是被上官踢到后山继续闭关。
对于不自觉的人,没必要太客气。显然顾思陌也是这么想的——
“师父,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我背口诀?”小乔横在床上,一动不动,神情却是无限的哀怨。宫主打人用的是铁棍啊,内力护体也免不了被打个半死。“你觉得没个一年半载,我有希望爬起来参加什么试炼吗?”
顾思陌无言,的确是,爬不起来……
但是,爬不起来就可以不练么?对不起,大护法眼皮底下,没有偷懒的可能。
顾思陌把秘籍立在小乔眼前:“《碎空》第五式至第十一式,背错一个字没有饭吃。”
“你饿死我吧,我不吃了。”绝望。
日子在讨价还价中度过,这一年,洛回风食言,将峨眉派最漂亮的女弟子打下擂台,怀着对美人的歉疚,赢得了武榜第五。顾思陌没能参加英雄大会,“破晓”跌至兵器谱二十。青衣门掌门萧枫问鼎武林大会,成为武林盟主。
小乔姑娘非常不幸,她没有通过上官的试炼。原因很简单,她的右手包着厚实的白布,腿上绑着两层木板,走起路来像只鸭子,上官一看见她就笑了:“跪下来给我磕个头,算你过关。”
把你腿打折,你跪给我看看?
骂娘的话吞进肚子里,她无辜地看向顾思陌:师父,他欺负我。
顾思陌刚要开口,上官便道:“不许说她大伤未愈,不许说她没有练功的时间,不许为她求情。好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真是没什么可说的了,也就是在这时,萧枫成为武林盟主的消息传入了凰宫。
“思陌,本宫再给你五年时间。”
我要你把白小乔变成第二个你,我要她站在擂台上,面对萧枫。
如果不能……没有不能,我相信她是个天才。她不仅有一个天才父亲,还有一个天才师父。五年以后,她会做到。
13【013一见钟情】
阳春三月,莺飞草长,满城飘絮。
路边的酒肆里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客人,风雅的书生欣赏小桥流水,轻薄放浪的纨绔公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斟酒的老板娘,豪迈粗犷的江湖中人则围成一圈,大碗喝酒。
长途跋涉让琉璃感到疲惫,想着再赶半天路就可以到达焚凰宫,心里不禁有些怅然。不知道浮珠沉玉过得如何,不知道顾思陌是否记恨当年的背叛……
暖洋洋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清洌的酒香,阔别了多年的味道再度袭来。近乡情怯,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
“客官,这边请!”笑容面满的店小二迎出来招呼。
琉璃充耳不闻,挑了一处安静的位置径自坐下,望着白瓷酒壶出神。
老板娘摆脱了男人的纠缠,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琉璃。她慢慢地挪了过来,纤长的手指敲了敲桌子:“这位公子,想喝什么酒?”
琉璃偏头,浅色的眸子定格在不远处的门口,她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
只觉得有一团火焰,霸道地跳入眼底,少女一袭红衣,长发如流水般散落肩头,尖尖的下巴,红润的小嘴,脸颊透着粉色,仿若染了淡淡的胭脂,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酒肆里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江南的女孩是水做的,老板娘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美人都见过;可门口的红衣少女,偏偏叫人看了一眼就无法忘记:“呀,真是好水灵的姑娘。”
琉璃和那明媚的目光相遇,心头居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撞,片刻错愕后,他慌忙移开了无礼的视线:“一坛西北望。”
老板娘也回过神来,温柔笑道:“小店不卖这等烈酒,泉水酿制的杏花村,公子要不要来一壶?”
琉璃低头斟酒,抬眼时,自己的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西北望啊……关外来的?”少女笑吟吟地望着他,顺手拈了一块他盘子里的蒸糕,琉璃语气疑惑:“我好像不认识你。”
她不顾旁人诧异的眼光,一张嘴塞得满满的,脸上鼓起个包:“白小乔。”
“嗯?”
她含糊不清道:“叫我小乔就好了。”
琉璃不客气地夹起最后一块点心:“对不起,我不打算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却认得你。”岂料她根本没有去抢点心,而是趁机拎起了他的酒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好甜。”
余光瞥过手边的刀,他胸中杀意渐起。
小乔凑近琉璃,手指在他领口的火鸟上轻点:“银翅鸟,金尾烧,焚凰宫图腾,你是回宫述职的琉璃护法。”
原本想戏弄一下师父的旧友,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周遭的人皆是脸色大变。
“唰唰唰!”
三枚暗器齐齐飞向琉璃的面门,他一个转身,手里的刀架在了小乔脖子上。听闻魔宫有人在此,人们一哄而散,站着的只有五个人。
琉璃挟持小乔往后退,对面三名青衣人拔剑追来,方才的暗器想必出自他们之手。
他冷声问:“你们想怎么样?”
那三人怪笑:“废话少说,既然遇上了,就没有放过你的道理。”
“我不想在这里杀人,你们若想活命,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他在小乔颈上划出一道口子,“否则,我先杀她,再灭青衣门!”
青衣人看着龇牙咧嘴的少女,瞪大眼睛面面相觑:那人是谁?她和我们是一伙的吗?我们干吗要顾她的死活?
这边,小乔气得直翻白眼:“我说琉璃大人,您别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字家人啊!你把我切成一百零八块,他们就不砍你了?做梦吧你就。”
一惊一乍之间,剑芒追至琉璃的眼前,只见他横刀一挡,三把剑迸出耀眼的火光,强大的杀气将人弹了出去,他一把抓住愤怒的小乔,翻身上马,往城外奔去。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笨蛋,别逼我出手,我不想伤你,我要把你扎成死人,师父会揍我的!”她在琉璃怀里胡乱扑腾,“知道我师父是谁吗?我师父一刀破晓斩辰星——”
“闭嘴,不许胡说!”受不了她的闹腾,他挥手就是一巴掌。
小乔狂怒,顾不得琉璃是什么身份,一记手刀切向他的咽喉,没料到她有这等身手,琉璃大惊,侧身闪过。
两个人在马背上斗得束手束脚,小乔越打越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可以轻松拿下琉璃,没想到他的武功会在浮珠沉玉之上,眼看又要被制住,她一边撒药一边嘟囔:“人生真悲哀,想不犯错都不行。”绝望啊。
更加绝望的是差点被她用软筋散药倒的琉璃,他闭气仰倒躲避药粉,却被她一脚踹下了马。就在他落地的那一刻,手里的刀掷出,四条马腿全部斩断。
小乔惨叫一声,跟着滚了下来。
他咬牙抓住了她的脚踝,不给她逃走的机会。怎么踢都踢不掉,她气急败坏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缺德啊,自己摔了还要拉上我,我招你惹你了吗?”
她翻身一掌拍向他的命门,我不干了,他先惹我的,师父,你揍死我吧,你揍死我我也要先打死他……
琉璃反手一格,袖子里飞出的一截短鞭,毒蛇一般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惊呆了,来不及撤掌,他收紧鞭子,用力一拉——“咔嚓!”她闷哼一声,脸上布满了冷汗:“你……你折断了我的手……”
他将她拉近:“说,你和青衣门是什么关系,否则我把你另一只手也折断。”
她忍痛□:“你杀了我吧,我是萧枫的女儿,有种你就杀了我,看我师父不找你算账……”脖子上一凉,冰冷的刀锋再度贴在皮肤上,她心下大骇:他他他居然真的动手!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在胸前,他握着刀柄的手有些力不从心。萧枫的女儿,那是绝对该死的,可是,为什么还在犹豫?
心里在叫嚣,杀了她,她是仇人的女儿!
手,却禁不住在发抖。
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因为委屈泛着零星的水光。
这样的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这世上真有这么相似的人,那个承诺把一生都交到他手里的女子,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不,她们不是一个人。琉璃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她的脸欺骗。
“干……干什么?”小乔被他异样的目光看着,有些发怵。
他放下了刀:“和我回焚凰宫。”
喃喃的低语从耳边飘来,他嘴里念着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没有争辩的余地,她的声音被他灼热的气息吞没。含住她带着酒香的嘴唇,强势地攫取着青涩的甘甜。
身体像着了火,烧得难受,却又不同于鞭子打在肉上的感觉,她不禁闭上了眼,再次绝望:上次回风哥亲我一下,被师父撞见,我挨了顿重的,这小子亲了这么多下,师父指不定要做出什么可怕的处罚来……完了完了。
琉璃依依不舍的松开她:“和我回焚凰宫,我替你在宫主面前求情。”
“我真该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落到需要人求情的地步。她左手弹出一把匕首,恼怒地刺向他的心口。
刹那的失神,鲜艳的血液已经顺着血槽流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扶住了插在胸前的匕首,小乔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树干,润泽的红唇早已失去了颜色:“你,你干什么不躲,你是不是有病啊,我打你一掌,你折断我的手,我捅你一刀,你为什么站着不动?你的威风哪去了?”
琉璃大人,你肯定你不是故意整我吗?
血越流越多,在湿润的土地上化开,最后凝结成一汪水洼。
她抱起摇摇欲坠的琉璃,封住他身上的大|穴,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我闯大祸了,怎么办?你千万别死,忍一忍,我去焚凰宫叫人来,好吗?”
她肯为了我去魔宫,她竟然不逃……不,不可能,她在骗我,她只是在找借口逃走,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算了,让她走吧。
他撇开脸不看她,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走完一遍刀法,顾思陌凝神收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通体舒畅,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他敛起刀芒,想要离开,却被一阵哭叫打断。
“师父师父!”小乔的衣襟被血染红,原本白净的脸上沾满了灰,“我又闯祸了,快和我去山下救人!”
又、闯、祸、了。
四个字像钝重的兵器,砸得顾思陌眼前一阵昏黑。
他定了定神,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能生气,至少要在问清前因后果之前保持镇定:“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会弄成这样?不是说了不能去凰宫招惹宫主吗?你的手——”他迅速抓起了小乔绵软无力的右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被琉璃折断的……”
“谁?”
“琉璃!”她哀求着,“师父你别问了,和我下山找琉璃吧,他……”
“琉璃在哪?”行啊,琉璃,我不和你算四年前的账,你出手就想废了我徒弟,你等着!
跟着小乔,才行至宫门口,便有人前来通报:“禀告大护法,琉璃护法回来了。”
琉璃是硬撑着赶回来的,他强行提气,将体内的瘀血逼了出来,靠着小乔喂他的大还丹,支持到了顾思陌面前:“琉璃……见过大护法……”话音刚落,人就栽倒在顾思陌怀里。
“来人,带琉璃护法回思竹轩疗伤。”
整整一天,顾思陌都阴着脸,没有同小乔说话。
至于闻讯而来的浮珠沉玉,看到灰头土脸的小乔以及她被琉璃折断的手,又惊又怒:“太过分了,琉璃,你怎么能把小乔打成这样!大护法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你竟然……唔。”瞄到了半死不活的琉璃,二位护法噤声了。
小乔受了伤没错,不过床上那位仁兄的伤,似乎更加惨烈。这么看来,吃亏的分明是琉璃啊。
顾大护法的脸色阴晴不定,浮珠思考着该怎么开口相劝,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沉玉假笑道:“我手边有一些急件尚未处理,暂且告退。小乔,好好养伤。”
浮珠支吾着:“老大,我也有事情要做,先失陪了。”
顾思陌转头,对蠢蠢欲动的李动道:“你想找什么借口,说吧。”
“属下不敢。”这就是撤退不及时的下场。
夜里,小乔守在琉璃床边睡着了。
顾思陌推门而入,看了看琉璃的伤情,面色稍缓,幸好她那一刀刺得并不深,又及时封住了大|穴。可怜琉璃,四年前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现在又被小乔伤成这样。顾思陌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但是,小乔的武功是他教的,她是什么水平他清楚得很,用左手刺伤琉璃?那不可能。
想到此处,他抱起小乔,把她带到了自己房里。
“师父,你有话要问我?”一早清醒了的小乔抬起胳膊,眼神凄凉无比。
“没长骨头吗?站好!”顾思陌一鞭子打在桌沿上。
她吓得一缩:“别打别打,我什么都招。”
“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你和琉璃为什么会打架,是他先动的手,还是你先动的手。”
“他在酒肆喝酒,我和他打招呼,他以为我是青衣门派来追杀他的,拔刀就在我脖子上划了一道。”这是实话。
“你怎么打招呼的?”确定没有做什么不友好的举动?他半信半疑。
“我……我就在他的焚凰上指了一下。”
“还有呢?”
“没有了。”抢他的点心吃,应该不算吧?
“就这样,他就折你的手?”
“他根本不听我解释,还打我的脸,我气不过,就撒了软筋散。结果他不上当,压在我身上不让我动。我踢他踢不动,只好用碎云掌打他,他一下子把我的手腕折了……”
这么说,是琉璃先折了她的手,她才用匕首刺琉璃的。顾思陌松了一口气,还好错得不算过分:“他是宫主亲自委命的护法,你知道吗?无论他做错什么,你都不能用匕首置他于死地。”
她气:“我没想真的杀他,是他自己站着不动,我就那么随手一捅。”
他忍不住怒骂:“放屁!”
随手一捅?
随手一捅琉璃会中招?那他死了也活该。
“我怎么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都站着让他杀了,可他杀到一半又不杀,放下刀来亲我,你不是说不能随随便便地和人那么亲吗?我当然生气了,我一生气就随手一捅,这有什么不对?”她愤愤地说着,“下次他再那么干,我还捅他。”
顾思陌觉得事情远远出乎他的意料,脑子有点不好使唤:“他——亲你?他亲你哪里?他为什么——亲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埋头,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嘴唇:“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疯。”
“之后他说了什么?”
小乔努力回忆:“他说他要带我回焚凰宫,他会替我求情,让宫主放过我。可是,我回宫需要他带吗?他不害我我也不需要谁求情啊。”
人家那是看上你了!顾思陌唇角轻微抽搐,为什么琉璃会这么冲动?今天他肯为了小乔枉顾性命,明天他就有可能做出更冲动的事情来。
更冲动的事情……小乔才十四岁……
他放下鞭子:“我知道了,琉璃的事情不怨你,你去休息吧。”
她见师父没有动怒,便贴了上来:“师父,我一个人睡不着,你陪我好不好。”
叹气。
“小乔,你已经长大了。”
已经长大了,所以不能再当你是小孩子,不能抱着你睡觉,更不能,看着你被男人欺负。所以,等琉璃醒了以后,我会警告他。
她注视着他淡漠的眼睛,悲哀地想,可不可以不长大。
在琉璃护法身上开了个洞之后,师父宣布,她长大了。
这可真是残忍的成长方式,没有长寿面和压岁钱,忽然之间就长大了。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或许很多人都有着这样的经历,然而,她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不知被谁挖去了一角……
14【014残暴师父】
盘旋了一夜的风,赶走了暮春温暖的阳光,带来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天际传来沉闷的雷音,叫醒了沉寂已久的乌云,头顶上一片不见日月的阴霾,预示着大雨即将持续地冲洗落满尘埃的土地。
“小乔,快起床了,别再睡了,赶紧穿衣服吧!”小桃苦苦地哀求着赖在床上闭眼装死的少女。
“打雷了,下雨了,不用练功了。”小乔翻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无可奈何的小桃只好先抽她的枕头,再掀她的被子,虽然不能像顾思陌一样把她倒吊起来,却也冷得她一个激灵:“不是说我手断了不能练功吗?有完没完?”
“我的小祖宗,快别耍赖,宫主宣你去凰宫,再不起来你就死定了!”在门外等候多时的沉玉终于按捺不住,冲了进来。
很快,他捂着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跟着一个枕头扔中了他的头,小乔在里面格格地笑:“你看我裸体,我要去师父那里告状,让他把你眼睛挖出来!”
沉玉站在雨中泪眼看苍天:“不关我的事,是你睡觉不穿衣服……”
梳洗完毕,小乔披了一件粉色长衫,拖着悠闲地步子跟着沉玉往凰宫行去。
她死猪不怕开水烫:“走那么急做什么,赶着去挨打啊,老狐狸哪次找我有好事?横竖是个死,我宁愿多感受一下人生的美好。”
在魔宫混了这些年,小乔早摸透了上官的脾气,她若有不好的预感,那必然是准的。
果不其然,她刚踏进议事阁就看见了站在上官下首的琉璃。经过了一个月的精心调养,他的面上不复当初的苍白,刀削一般的面容泛着蜜色的光泽。不习惯他直白的凝视,她有些尴尬地叫了一声:“宫主。”
上官笑着问沉玉:“沉玉,你觉得小乔的功夫练得如何?”
沉玉道:“小乔资质过人,恐怕我和浮珠都不是对手,假以时日……”
上官道:“本宫要你说实话。”
沉玉道:“沉玉句句属实,请宫主明察。”
“老实点,不准在肚子里骂娘,别以为沉玉这么说我就没办法让你师父打你。”上官眼睛一瞪,小乔立刻挺了挺胸,表示自己认真在听。
上官道:“本想再给你一年时间,但青衣门打破平衡在前,我不能再等。今年的英雄大会,你师父会和萧枫争夺兵器谱第一。至于武秘榜,你和琉璃一起,把青衣门压制住,若是失手,严惩不贷!”
听说有架打,她的眼睛熠熠发光,正打算说一通慷慨激昂的话,让老家伙放心,琉璃便道:“宫主请三思,萧枫六亲不认,即使是他的女儿,他也未必会手下留情。”
“我……”想说的话停在了嘴边,她有些害怕上官眼底凝固的笑意。
上官盯着她,嘴唇动了动,似有话要说,最后,他勾起一丝冷笑,起身离开阁楼,连惯有的嘲讽都没有留下。
说错话了?琉璃茫然地看着小乔,不明白上官为何置气。
谁知小乔气得比上官还狠,她踢翻了横在面前的桌椅,不顾沉玉的怒吼,转身扎进了雨幕。琉璃以为他出言不慎,在宫主面前拂了她的面子,忙追出去解释。
她掠过凰宫的栏杆,在雨中狂奔,天空中一个炸雷,让她觉得内心焦躁,禁不住大叫一声,回头骂道:“你说,我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要这样对我?”
琉璃解开他宽大的外衣,给她遮雨:“对不起。”
“虚伪!”她扬手就想推他一掌。
他咬牙不打算避开,可预想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
她硬生生撤回掌力,怒道:“我才不上当,我才不打你。你是琉璃护法,我哪敢打你啊,我竟然捅了你一刀,我简直罪该万死。我有眼无珠,我认错,你满意了吧,你还想怎么样,你直说。”挑拨离间?鬼看都看不起你。
他急道:“萧枫的弟子绝非平庸之辈,我和他们数次交手,都未占尽上风。宫主要你争的是武秘榜,你必须用《焚云诀》获胜,如果你内力不足,强撑到最后,即使赢了也会因戾气反噬而重伤,你不能去冒这个险!”
听听,人家这是为了你好。
她懒得和他吵,拨开额前打湿的头发,快步往前走。
顾思陌和手下交代完一天的事情,只身来找小乔,哪知道床上没抓到人,倒是遇上了凰宫里来的人,那是宫主的亲信,他原封不动地转达着宫主的意思。
“……老大啊,不是我说,你真该骂她两句了,人家琉璃只不过是关心她,就算说的不对,有必要在凰宫踢桌子吗?这次宫主拂袖而去,你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虽然面上在说小乔的不是,沉玉心里却有些不解,这个琉璃,都说了小乔是顾思陌的徒弟,他好端端扯上萧枫做什么?
难道,小乔真的是那个人的女儿?不会吧……
联想起宫内的传言,还有宫主的脸色,沉玉不禁打了个寒战。
推开企图阻拦的沉玉,顾思陌拿起墙上的鞭子,信步走向前院。
蒙蒙的雨幕中,一红一黑两个身影先后从面前闪过,他跟在后面叫道:“站住!”
小乔和琉璃同时停下了脚步,他越过琉璃,一把揪住小乔,小乔正憋了一肚子气,出口就是一句:“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就因为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琉璃被半路杀出来的顾大护法吓得一呆,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小乔已经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粉红的衣衫被粗糙的鞭子撕破,一道渗血的伤口横在莹白如玉的肩头,强烈的反差令人心惊。她咬着发白的嘴唇,忍痛。
充满水雾的眸子幽暗如夜,冒着星星火光,怨毒地盯着顾思陌。
从来没有被这样的眼神看过,这种仇恨的感觉,这种陌生的味道……他觉得呼吸急促起来,恍然间,手里的鞭子更加用力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没有哭喊。
没有求饶。
没有。
就像在打一滩烂泥,只不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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