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夫人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双叶风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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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

    “玄女门已经向魔宫下了战书;苏州打得那叫一个惨烈!没想到北方的帮派公然跑到咱们这里来撒野;没有青衣门的默许;打死我我也不信。”

    “那又如何?玄女门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厉害的是背后的人。”

    “那些妖人来势汹汹;魔宫也不是吃素的;对外说任何人不得接纳玄女门吃饭、住店、看病,就连进门都不行。这不,昨天就开始插旗;焚凰令旗所到之处,各门各派都得听令,否则杀无赦,洛回风发布告说,整个苏州归他了,没得商量,不听话的别想活着从城里走出去。我是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苏州逃出来,要不是火炎教的小子垫了背,我早就死了。”

    “唉,说起来,倒霉的还是小帮派,这下要被魔宫尽收囊中。”

    “岂止是小帮派,和玄女门沾上关系的人死都得惨烈至极。我现在竟然无比怀念顾思陌管苏杭的时期,人家大护法好歹是一刀一个,干脆利落,暗部那群疯子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动不动就一拥而上,一人一刀,全尸都不给,也不怕人找上门来报仇……”

    聊天的人分为两拨,一拨关注的是江湖上的大规模血拼,另一拨觉得那话题太沉重,谈的都是小道消息八卦秘闻。然而,说来说去,魔宫和青衣门依旧是热点。

    就在小乔准备回房给顾思陌送饭的当口,一个面貌俊朗的青年猛地一拍桌子:“你们这些人,说的东西要么是人尽皆知,要么就是已经过时!现在,我要告诉你们,一条即将写进武林史的重大事件,那就是——顾思陌的时代结、束、了!”

    方才还闹哄哄的客栈霎时鸦雀无声,小乔挑眉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人不急不缓地说道:“意思就是,顾思陌完了。”他喝口茶,润润喉咙,接着说,“英雄大会以后,不光兵器谱重新排名,江湖上的美女也经过了一番甄选。不幸的是,新选出来的武林三大美女,有一个来自焚凰宫……”

    她阴阴问道:“这和顾思陌完蛋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那个美女就是他的首席大弟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弟子白小乔,外头不是传说他和白小乔有一腿吗?这一腿是真的。那些人说顾思陌衣冠禽兽,连自己徒弟都不过放,其实不是,真正禽兽的是白小乔,她在英雄大会上卖弄风骚,勾引了无数男人,后来又被萧峥甩了,才回头吃起了窝边草,又是苦肉计又是春药,逼得顾思陌在魔宫无法立足,最后只得放□份和她私奔。从此,焚凰宫再无顾大护法,因为他和一个女人私奔了。”他折扇一收,不悦道,“这位小妹妹,你那是什么表情?他们私奔你那么愤怒做什么?”

    她摸了摸狰狞的面孔,努力把它抚平:“我没有愤怒,我太惊讶了而已。一直觉得顾思陌只喜欢破晓,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青年深以为然道:“确实。都说白小乔年近十五,国色天香笑容甜美,现在看来,有没有十二岁还是个问题,前后不分,气质欠缺,只有毛头小子才会喜欢她那一类型,不知道顾思陌怎么会有这个兴趣。”

    一刀砸在桌上,小乔道:“你再说!”

    这回,所有人都盯着她的脸看,恍然大悟之后面面相觑:“原来她就是三大美女之一,怎么面容扭曲成这个样子?”

    “她不扭曲的时候其实挺耐看的。”

    “真的吗?”

    众人哈哈大笑。

    身份被识破,恼怒只会令人耻笑,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惹麻烦,硬是把骂人的话憋在了心里。小乔她摇动着手腕上的银铃:“宫铃在身,我和师父奉宫主之命出来办事,不像你们说得那么不堪。”

    那青年似乎认定了他宣布的消息是真:“这种铃铛我家有的是,都挂在狗身上,如果你敢发誓你只把顾思陌当师父,顾思陌也只把你当徒弟,从来没有不轨的行为,我就把方才的话吃下去。”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说。

    “怎么,不说话了?”

    在她备受瞩目之时,有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大庭广众之下欺凌一个女孩子,我回去告诉你父亲!”

    小乔一看,居然英雄大会上败给她的宋微。他骂过那青年后,转而和她解释道:“这是铸剑山庄的慕容宇,我的义兄,平日不拘小节,爱开玩笑,白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慕容宇不乐意道:“我就是看不惯她,别给我台阶下。”

    宋微道:”你再这样,我真的会告状的。”

    慕容宇道:“他害你和于霜妹妹吵架,我这是给你出气,魔教的女人不值得同情。”

    “我和霜师妹根本没什么,你又道听途说!”

    三个人站在客栈里,格外显眼,宋微责怪过慕容宇之后,又对小乔道:“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我代慕容宇向你赔罪,还请姑娘原谅。”

    慕容宇怒道:“你维护她干吗,她是魔宫的人!她要是干净的女人,为什么不敢发誓?”

    一双双狭促的眼睛审视着小乔,她却看着慕容宇,目光灼灼:“我喜欢我师父,有什么不可以?”

    深黑的瞳孔里散发着温柔的光,坚定而执着。

    宋微楞道:“白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不发誓,是因为我喜欢我师父。我不怕在这里说,我就是喜欢他,而且这一辈子只喜欢他。如果这就是不干净,那就让我不干净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推开呆住的慕容宇,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在宫主面前不能承认,在武林人士面前也不能承认,难道她和顾思陌在一起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师父和徒弟又怎样,魔教又怎样?没有血缘关系,没有伤害到别人,为什么要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对与错,干净和肮脏,又是靠什么来判断的?

    太多的问题不明白,恶心的感觉有一次侵袭而来,小乔大口大口地呼吸。

    “你怎么了?”顾思陌的声音。

    她合上门,平复了心跳:“没什么,我跑得太急……哎呀,我忘记拿粥了!”

    出门没走几步,小乔便遇见了端着托盘的宋微:“白姑娘,你的东西忘在了外面。”

    接过盘子,她道谢:“方才的事,谢谢宋少侠。”

    宋微抓抓头,窘迫道:“白姑娘不要再叫我什么少侠,实在是……别扭。”她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少侠听起来就像是嘲笑。

    小乔笑:“宋公子?宋微哥哥?小宋?小微?”

    “……宋微。”

    “好吧,那我也不是白姑娘,我叫小乔。”

    他跟着笑道:“小乔,总让我想到苏东坡的词。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

    她埋头干笑两声,心想该死的那是什么词:“粥快凉了,我要回房送给我师父,以后有机会再找你玩。”

    “小乔。”宋微叫着她的名字。

    “嗯?”

    “你和慕容宇说的话,是真的吗?”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你说你和你师父……”

    “是真的。”

    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之意,宋微点点头,道:“我和慕容宇一道去铸剑山庄参加祭剑大典,这几日不能奉陪,后会有期。”

    待人走远,小乔转脸看见了站在门边的顾思陌,悻然道:“师父,为什么他们都看不惯我们在一起?”

    顾思陌道:“他看不惯是因为他心里喜欢你。”

    抬眼偷瞄他的脸色,她心虚道:“你怎么出来了……”

    督促顾思陌吃饭喝药,末了,小乔又用手抵住了他的背,想要用内力缓解他的伤痛。每次她受了伤,顾思陌都会把自己的真力输给她,这样一来,痛苦至少能减轻一半。可是,这一次他按住了她的手:“这里离药王谷并不远,不要再平白浪费你的功力。”

    “最后一次!”虽然老板给的人形人参药效神奇,但也只是拖延他的生命而已,她看得出他是在硬撑,若是不能起床还好,他越是强行压制,她心里就越没底,恨不得一下子把内力全传给他,反正她要武功也没用——当然,这话打死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说。

    “我说了不需要!”顾思陌的态度诡异地坚决。

    须臾的安静,屋内骤然狂风大作,油灯被吹灭,无法适应忽如起来的黑暗,小乔努力睁大眼睛。

    桀桀的怪笑从各个方向传来,风中有一粗一细两个声音。

    “顾大护法好耳力,老远就听到我们苗疆双绝的到来。”

    “为了大护法,我的清场工作可是做得非常辛苦。”

    “客栈里的人,睡的睡,逃的逃,不睡也不逃的——”

    “都被我们清理彻底,再也不用为活着而烦恼。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对话,有两道光从窗户外面射进来,只听“铮”得一响,破晓出鞘,朝那两道光砍去,一阵乒乒乓乓的兵器相交声过后,顾思陌笔直地立在苗疆双绝对面,不屑道:“自不量力。”

    双绝分别是剑绝和刀绝,但他们最拿手的是放毒物和使毒蛊,周遭密密麻麻的毒虫形状奇特,幸好小乔见怪不怪,换做其他女人,早就吐了一地。

    剑绝笑道:“别装模作样了,顾思陌,你被你心爱的徒弟捅了一刀,差点拜见阎王,能站起来用刀实属不易。这点色厉内荏的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刀绝接道:“本来我们无怨无仇,但有人花十万两银子,买你的项上人头,怪不得我们趁人之危了!”

    顾思陌淡笑:“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找我试刀。”

    他上前一步,双绝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像江湖上说得那样,即便他快死了,只要他的手里还握着破晓,就没人敢靠近。

    “砰!”双绝丢出来的毒物没有砸中顾思陌,却把墙壁砸出一个洞来,那沾上了毒液的墙灰滋滋作响,不用说也知道是霸道的毒。

    趁着顾思陌躲开毒物的时候,双绝一同攻向他。

    “好刀法!”二人称赞道。

    再好的刀法,在此种情形之下,应付他们两个带足了蛊虫的人几乎是不可能。可是,顾思陌轻松自如地运着刀,丝毫没有败象,他脸上的表情也和刀法一样,沉重冷静,未见一点慌乱。

    破晓舞得如同飞舞的蝶,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力气在慢慢地流失。

    一招“进击斩”,剑绝的胸口被刀气所伤,震开一条深深的血口。同时,顾思陌的右臂在空中一滞,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

    刀绝立刻补上剑绝的位置,嘶吼着冲他劈来。

    顾思陌横刀一挡,却见刀绝定在前方,不可思议地转头往后看。

    “不要把我当死人啊……”小乔把刀从刀绝身体里抽出来。全都奔着她师父去了,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她也很无奈。

    剑绝红着眼杀向小乔:“老子要你的命!”

    小乔的武功从来都不弱,她接了对方二十四剑,在回身的瞬间看出破绽,斩下了剑绝的右手,又顺势刺穿他的膝盖。门口传来一阵喝彩:“名师出高徒,大护法教徒有方,在下佩服佩服。”

    又是一拨身着黑衣的杀手。

    “走!”清喝一声,顾思陌拉着小乔,跳窗而去。

    客栈里的马匹全数死于非命,顾思陌只得用轻功越墙出城。小乔断后,边跑边撒迷魂药,袖子里的暗器丢给精光之后,才没有看到追兵的影子。

    “师父!”

    顾思陌扶着河边的柳树,缓缓地倒下。

    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轻轻地落到小乔跟前:“你师父中了蛊毒,本来可以逼出体内,可是为了救你,动用轻功跑了这么长一段路,怕是毒虫已经钻进了他的心肺。”

    顾思陌的唇角涌出黑色的血块,他抓着小乔的衣角道:“快走!”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填完了!

    被老师蹂躏的我终于走上了蹂躏师父的道路。。。

    40【040死来死去死不干净】

    小乔抱着顾思陌跪坐在地上;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她抬头问那黑衣人:“你也是为那十万两银子;才来杀我师父的?”

    黑衣人摇头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岂会为了区区十万两银子杀人?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师父中了‘蚀心’;若不及时拔除;蛊虫侵入心肺,宛若万蚁蚀心;剧痛由心脏扩散至全身;到了最后,不用别人动手,他也会自行了断。”

    没有听过蚀心的名头;小乔喉咙发紧,急切地追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拔除?”

    “现在用内力逼出已是不可能,只有找到母蛊,才能把他身体里的蛊虫引出来。”

    “母蛊是不是在苗疆双绝身上?”

    “不知道。”

    “我回去找!”

    “劝你不要,把你师父丢在这里,他的境地只会更危险。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让他动用内力,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做计较。”

    他话音刚落,那批出现在客栈里的杀手就循着踪迹追了过来。

    “锵!”

    长剑入土,黑衣人朗声道:“凤隐剑在此,见剑如见庄主,你们还不速速退下?”

    那群人虽然质疑他的身份,但还是朝着凤隐剑下拜:“吾等奉庄主之命前来诛杀魔教妖孽顾思陌,不知为何阁下要用凤隐剑阻拦?”

    黑衣人不耐烦道:“顾思陌的命我要了,没有为何。你们要是不把凤隐剑看在眼里,那就尽管来好了!”

    迟疑片刻,那些人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离开。

    凤隐剑……庄主……铸剑山庄……

    小乔心头一跳,对那语气狂妄的黑衣人道:“是你!”

    扯下面罩,慕容宇怒目道:“是我又如何?你不要误会,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若不是宋微喜欢你,怨我暴露了你们的行踪,我也不至于会拿凤隐剑出来和我爹对着干!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赶紧带着你师父走,再被人盯上,别指望我会帮你。”

    该死的宋微,居然拿他从前干的坏事来威胁他。要是他那做庄主的老爹知道他这次出庄不仅偷了凤隐剑,还帮了魔宫的人,肯定要扒他一层皮……

    想到这一点,他更加恼怒:“姓宋的,你躲什么躲,是男人就滚出来!”

    宋微慢吞吞地从树上下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慕容宇望着天空不住地翻白眼:一个大男人害羞,真是丢死人了,别和人说你是我兄弟,我没有这样的兄弟。

    “小乔,要拔除蚀心蛊,必须把母蛊种进你的身体里,再加以引导,苗疆双绝已死,这件事只有药王谷的李谷主才能办到,倘若失败,你和你师父都有生命危险。”宋微将刚拿回来的装着母蛊的容器交到小乔手里,无不堪忧地说道,“即便成功,你也要忍受巨大的痛苦……”

    小乔松开顾思陌,跪在宋微面前,磕了一个头:“今日之恩,白小乔记下了,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这样。”宋微拉她起来。

    慕容宇咳嗽一声,拽着宋微的手臂警告道:“干什么干什么,人家师父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献殷勤。”

    宋微道:“这里离药王谷并不远,不如……”

    慕容宇勾住他的脖子往回走:“不好意思,我兄弟脑子坏掉了,我这就带他去治治,顺便参加祭剑大典。告辞。”

    丢下算是道别的话语,宋微和慕容宇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再动用真力,呕血渐渐止住,顾思陌轻声道:“小乔,你背不动我的,不要再勉强自己。”

    “药王谷就在前面,我看到青白色的界碑了……”其实她什么也没看见。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在这里等你。”

    恍然间,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师父?”

    “你去找花雕,我在这里等你。”

    小乔沉默,片刻后,她咬牙道:“不。”

    顾思陌的眸色清冷:“这就是你承诺的,不会再顶撞我?”

    她微微一怔,黯然道:“可是,我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你抛在路上。”不可原谅,她用他的刀刺伤了他,一念之间,铸成不可原谅的大错。今天的局面,是她一手造成,她怎么可能丢下他独自偷生?

    看穿她的心思,顾思陌冷笑道:“……你真的以为凭你的武功可以伤到我?你那一刀来势虽凶,我却可以避开要害,但是我没有那样做,我故意受重伤,只是为了报复你之前说的话……这么说,你该懂了吗?”

    不理会他拙劣的谎言,她厉声道:“这和我懂不懂没有任何关系,我只知道前面就是药王谷了!”

    顾思陌闭上眼睛,放弃和她解释:“去找花雕,我在这里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小乔盯着他发白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要是走了,你会自杀吧?”想起慕容宇说的蚀心蛊,一阵寒意涌上心间。

    “我不是你,我不会因为疼痛就寻死。”

    她松开他的手,认真道:“我马上就回来。”

    “好。”

    良久,顾思陌睁开紧闭的眼睛,他抚摸着手边的破晓,嘴角漾起奇特的笑意。答应小乔不会自杀,那就一定不会自杀,可是——

    他或许会战死。

    借着刀锋的力从地上弹了起来,顾思陌凝神注视着对面的南宫长老,以及他身后挂着宫绦的扈从:“你到底还是亲自来了。”

    南宫瑞笑道:“双绝做事我不放心,幸好我亲自来了。”

    顾思陌道:“你来送死,我只好成全你。”

    南宫瑞讥笑:“如果你有把握赢我,你会支开白小乔吗?顾思陌,你当初把她带回宫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要你的命?”

    “想要杀我的人是你,不是她。”

    “你只是不想承认,你被一个女人给毁了!”

    谈话间,南宫瑞的刀已经出鞘,其余二十一名扈从也纷纷用刀指着顾思陌。

    顾思陌强提真力,想要先发制人,却在出招的那一刻停滞,膝盖间莫名的麻痒让他闷哼着跪倒,手里的刀应声而落。

    他又惊又怒,没想到小乔走之前,在他的身上做了这样的手脚,他说过他会在这里等她,他不会走,不会自杀,可她不信!

    努力想要站起来,腿上却没有半分力气。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绝望,心里隐隐升腾出一丝恨意。他教出来的好徒弟,总是阳奉阴违,最后把他逼到如此难堪的境地!

    南宫瑞意外地望着他,大笑道:“顾思陌,顾大护法,你在玩什么花样?”

    咔嗒。

    宛若来自地狱的声音,细不可闻,却又在脑海中震荡不已。

    “孔雀翎!”

    随着机簧的扣动,无数支银针从针筒里射出,流光溢彩,灿烂得犹如孔雀开屏。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辉煌夺目的景象,被摄住心魄的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殊不知死亡即将降临。

    顾思陌躺着地上,看着绽放的毒花穿透那些人的咽喉,却速度不减地四散开来,化作缤纷的雨点——不是粗糙的玩具,不是拙劣的仿制品,他看到的是接近完美的孔雀翎,传说中没有人能够再造的神器。

    红色的裙裾在夜空中飞扬,小乔手里的孔雀翎掉落在南宫瑞脚下,这是她藏在怀里最厉害的一支暗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没能射中南宫瑞:“为什么?”

    南宫脸色发白,他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拉出颈间的磁石,三枚泛着瑰丽萤光的银针吸附其间:“让你师父倒在安全的地方,再发射孔雀翎……这是你设计的陷阱?你根本就没有离开?”

    “可惜我只有一支孔雀翎,现在已经用完了。”容易对付的都死干净了,剩下最麻烦的一个还活着,除了运气不好,还能说什么呢?

    南宫瑞道:“有人警告过我,不准许我对你下杀手。我不想和他作对,我只要顾思陌的命,趁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还有机会逃跑。”

    有人……哈,回风哥……

    心间一暖,小乔问道:“你一定要杀我师父吗?”

    南宫瑞道:“今日我不杀他,来日他会杀我。”没有讲和的余地。

    她回头看了顾思陌一眼,他也正看着她,幽深的眸子如同墨色的湖泊,跳动着两簇冰蓝色的火焰,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缓缓地走到他身边,拾起地上的破晓刀:“师父,我不会输的。”

    短短的两个时辰,在鬼门关前转了数个来回,没想到终究难逃一死。顾思陌的胸口阵阵绞痛,面上却全然没有表情道:“放下破晓,我不是你师父,你没有资格拿它。”

    她错愕道:“为什么?我会赢的!”

    他淡淡道:“三番两次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师父,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你。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你不用再叫我师父,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徒弟,把破晓放下,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要插手我和长老会之间的事。”

    “你只是不相信我会赢!”

    小乔死死地抓着破晓,生怕有人将它从自己手里夺走。

    顾思陌道:“如果你对我还有一点尊重,那就把刀放下,否则,永远都不要和别人说我曾经是你师父!”

    “不管怎么样,我赢了他再说!”小乔足尖点地,化作一团红光朝站在一旁看戏的南宫瑞攻去。

    顾思陌的面上有了薄怒:“就算你赢了,我也不会再把你纳入师门。”

    他不需要一个一意孤行的徒弟,他以为偶尔放纵一两次没有关系,再不驯服的人,在鞭子底下总是会听话的,他有信心把她调教成一个正常的魔宫弟子。可是他错了,一时的乖顺只是假象,就像她说得那样,鞭子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的本性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不听从安排,自以为是,不停地制造麻烦……虽然这一次,她是在救他的命,但万一失败,会把她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这样的赌局,他不想下注,更不想看见她不计后果地豪赌。

    可是,小乔再也听不进去任何话,她起手一招“怒斩苍龙”,直逼南宫瑞的命门,这一刀挟着十成的力道,不求两全,只求能伤到对方。南宫瑞轻巧地避开锋芒,在她刀锋上一弹,一股排山倒海的杀气便沿着刀身直冲而上,震得她的刀几乎脱手。

    “白小乔,你内力不足,逞强下去不会有好结果。”

    蹭掉虎口流出的血,小乔调息好体内乱窜的真气,决心速战速决,她知道拖延下去对她和顾思陌都没有好处,随着一声沉喝,破晓变作万千虹芒,招招堪破南宫瑞空门,每一刀都凶猛至极,含着狠厉而决绝的杀意。

    绵延不断的真力从她的刀口倾泻而出,割断了黑色的长袍,南宫瑞被迫后退,不一会儿,破晓就在他的刀上砍出数个缺口。

    小乔的周身风起云涌,翻腾的树叶将她包围,形成一股巨大的气浪,南宫瑞的衣服碎成一片一片,她自己身上也被划出道道血痕。

    顾思陌喑哑道:“停下来,小乔……”

    南宫瑞一步退,步步退,他不打算硬拼,只等小乔内力耗尽,那时,不需要他动手,她就筋脉自断,衰竭而死。

    就在他定住身形,想要绕道她身后时,小乔忽然撤去破晓,凝聚着全部罡气的一掌掀向他的胸口,他重重地撞到了一棵柳树上,旋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

    摸着空荡的耳垂,她给了他致命一击:“除了孔雀翎以外,我还在树上插了一支,不,是半支毒针……”

    南宫瑞倒下,小乔拔出他身后的银针,将破晓递到顾思陌面前,轻声道:“我说过,我不会输的。”

    是的,她没输。

    假如南宫瑞没有撞对位置,她绝对会再来一次,和他同归于尽。这就是她口中的没有输。顾思陌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走!我说过不管结果如何……”

    “哗啦……”

    一口血吐在他脸上,他愣住。

    再没有支撑的动力,小乔眼前漆黑一片,跌在了他怀里。

    顾思陌抬起她的下巴,用力在她的脸颊上拍了两下,她悠悠转醒,迷惘的眼睛没有焦点:“别,别骂我,我走不动了……让我死在师父身边吧……”心里的怒火烧到极致,竟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不要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八道,我取银针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掰开她的手看,中指上果然有一个血洞。

    “解药在哪里?”

    细微低弱的声音说道:“……只带了解毒丹……”

    喂她吃了满满一瓶丹药,顾思陌将她的手指含在嘴里,缓慢地吮吸着。指尖像是要被含化,一股奇妙的电流传遍全身,她舒服得眯了眯眼睛,另一只手情难自禁地攀上了他的背。

    身体越来越热,小乔的意识逐渐模糊。

    是要死了吗?到底,还是没能把师父带到药王谷……

    可是,死在师父怀里也不错,至少不用被逐出师门。

    顾思陌揽着小乔,木然地凝视她忽喜忽忧的脸,心中生出

    作者有话要说:

    应要求拉小乔出来丢脸= =

    41【041谷主叔叔】

    李苏放下手中的医书;面无表情道:“不过是一堆尸体而已,没必要大惊小怪;挖个坑埋了便是,这点小事也需要来请示我吗?”

    谷中药师擦汗道:“有两个人尚存一息,弟子擅作主张把他们带回来了;谷主您看?”

    “你带回来的你治;治不好就把坑挖大点;和那些人一起埋了,我看什么看。”让你多管闲事;有这个闲空不如帮我把医案给誊了。

    看着他一脸嫌弃的表情;药师解释道:“可是他们身上有咱们药王谷的香囊。花师姐的朋友,随便埋掉不太好吧?”

    李苏面色稍稍缓和:“什么情况?”

    “其中一个的毒伤紫苏师傅已经用药解了,另一个嘛……”

    李苏沉吟片刻;揉揉眉心,“算了,既然没办法说清楚,就带我去看一看吧。”

    随着药师来到别院,他前脚刚踏进房门,一团不明物体就扑了上来。

    “谷主叔叔,求求你,救救我师父,他们都说你宅心仁厚医术高超,一定可以救我师父的……谷主叔……呃……”看清楚李苏的长相后,小乔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什么谷主啊,什么医术高超啊,什么经验丰富啊,什么什么啊!啊?!

    少年“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叫我叔叔?”

    小乔望着李苏明媚的笑容,嘴巴张得老大,“你是谁?”他怎么可以这么年轻!

    李苏觉得有趣,便道:“谷主叔叔这个称呼不错,你以后就叫我谷主叔叔吧。我要是听得舒服了,说不定会破例给你师父疗伤。”

    唔,为了师父,丢脸也就丢了。她抓着李苏的衣角,谄媚道:“谷主叔叔……”

    “好乖。”李苏拍了拍她的头,“花雕给你的香囊呢?”

    这是什么嗜好?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宠溺地拍头,小乔敢怒不敢言,她郁闷地把香囊从身上解了下来。

    “确实是谷中之物。花雕现在尚未回谷,我就当卖她一个人情,帮你看看你师父的伤好了。”说着,李苏跟着小乔来到顾思陌床边。

    起先带着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李苏替昏迷中的顾思陌拉好被子后,命左右侍奉的人退后。他凝重地看着小乔:“你师父心口上的伤延误了治疗,伤口化脓,极难处理,加上蚀心蛊的侵入,恐怕……”

    她急道:“只要有母蛊,还是有救的,不是吗?”

    李苏点头:“没错,这种伤对于我来说,想治好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我不能治。”

    “为什么?”

    他肃然道:“药王谷有三不治,一不治求死之人,二不治已死之人,三不治大奸大恶之徒。我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魔宫护法顾思陌的恶名却是略有耳闻。”

    “我师父不是坏人!杀父弑母根本就是传闻,他其实他是被冤枉……”

    “河边的二十二具尸体难道不是拜他所赐?”

    “不是的!南宫瑞和他的部下想要我师父的命,我实在没办法,才用孔雀翎和毒针杀了他们,和我师父没有关系!”小乔扯着他的袖子辩解道。

    李苏眼皮一跳,诧异道:“人是你杀的?”

    平生最见不得草菅人命,他厌恶地打开她的手。

    小乔跪在他腿边,诚恳道:“谷主叔叔,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我师父,不是迫不得已我决不会下杀手。”

    “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果然是什么样的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李苏冷冰冰道,“顾思陌从出道起就视人名为草芥,杀过的人数不胜数,我若救他便是与武林正道为敌。你不用想了,若不是有花雕的信物,你和他,我一个都不会救。”

    没办法为顾思陌以前的所作为为开脱,她知道师父为焚凰宫做过不少残忍的事,她一直觉得,无论他是怎样的人,他都是她最喜欢的师父,却不知在别人眼里,他们都是丧尽天良死不足惜的恶棍。

    不再理直气壮地争论好坏与否的问题,小乔道:“花雕说过,只要我拿她的香囊来,你们就会倾尽全力帮忙的……”

    李苏瞪她:“你的命难道不是我们救的?你一个香囊想换两条命?”那我不是亏死了。

    “我,我没要你们救!”

    “你说什么?”

    “如果只能救一个人,那就救我的师父,我死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们救。”都说药王谷的大夫悬壶济世,心地善良,没想到这个李苏一点都不近人情,小乔心里暗暗恼火。

    李苏气笑了:“紫苏已经给你解了毒,别得寸进尺。”

    小乔“嚯”地起身:“没想到李谷主说话不算话,三岁小孩都不如。既然你铁了心赖皮,我也没办法,我这就带我师父走!”

    “慢着,我几时说话不算话,几时赖了皮了?”

    “你的三不治里,第一条就是不救求死之人,我一心求死,你们却替我解毒,这不是说话不算话是什么?”她煞有介事道,“第一条规矩都破了,第三条规矩为什么不能破?说到底,你就是和我一个小丫头过不去。”

    李苏失笑:“这样说来,竟然是我不对?”

    小乔道:“我只是想救我师父。”

    毕竟是年少气盛,经不住她的激将法,李苏道:“想我出手救人,可以。你既是求死之人,那便证明给我看,只要你死了,我立刻救你师父,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以为这样就能让她无话可说,岂料她一口答应:“好!”

    小乔取出残留着毒液的半截“梨花妖”,她撩起袖子,对准洁白纤细的手臂,狠狠地扎了下去……

    李苏脸色大变:“你干什么你疯了!”

    居然真的去死!眼睁睁地望着她在胳膊上扎了十来针,还不肯停下来,他只好用力抓着她拿针的手:“你这是在做戏给谁看?”

    “剩下的毒不多了,不这样我死不了!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不是在做戏!”

    “你……你给我住手!”

    整条左臂都黑了,一排血洞森森地冒着血珠,饶是见惯了死伤的李苏也不忍看下去。

    小乔疼得泪花直冒,她哭道:“反正我就是该死!师父这样都是我害的,我要是真的把他害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你以为我怕死吗,我只是怕你骗我,你要是敢骗我,不救我师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李苏见过不要命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他捏住她的手吼道:“来人,给我把她丢到紫苏那里去!”

    “你要是敢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想起小乔竭力威胁的架势,又瞟了一眼床上的顾思陌,李苏嘀咕道:“真搞不懂魔教的人脑子里装了些什么。”

    一旁的小药童试探着问道:“谷主,这人救是不救?”

    “小妹妹哭得怪可怜的。”李苏摸摸鼻子,“拿我的药箱来吧。”

    看来,赔本的生意是做定了。

    经过了三天两夜的调理,顾思陌的刀伤稳住,李苏第六次换药的时候,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小乔呢?”

    护法大人,你这是在显示你生命力顽强呢,还是想把伤口挣开让我再包一次?李苏漫不经心道:“躺回去。”

    “小乔人在哪里?”锐利的目光投向李苏。

    “死了。”

    顾思陌收缩的瞳孔把李苏吓了一跳,在强大的压迫下,舌头居然不听使唤,李苏道:“她拿着香囊求我救你,我不同意,她便以死相逼,把自己的手扎成个刺猬。”见顾思陌神色黯淡,他补充道:“放心,有我紫苏师弟在,她一时半会不会有大碍。你只需配合我治疗,不要负了她的好意。”

    这次是以死相逼吗?

    顾思陌漠然地躺在塌上,心里却是说不尽的失望——她依旧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依旧我行我素地冒险。

    李苏继续说:“你身上的刀伤必须尽快复原,这期间,我会给你用烈性的伤药……或许会引起些许不适,但只有等刀伤愈合后,我才能让小乔给你拔毒蛊。? ( 宫主夫人 http://www.xshubao22.com/8/8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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