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天图志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道号王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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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州天图志》

    序章

    “西南有巴国。太葜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山海经·海内经》

    世间之事,难辨真假,你所看到的不一定为真,所想到却不一定为假。

    这一ri,天sè有些昏暗,更有呜咽之声传来,似在为着什么人而哭泣。

    苍凉的南风席卷了整片大地,在那大地之上赫然能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沉浮,若蛰伏的巨兽一般。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是一座巍峨的城池。

    在那城池zhong yāng横插着一根通天石柱,那通天石柱之上摆放的是一个通体漆黑的棺木。

    “撒依而霍耶,撒依而霍!”这无比欢愉的声音响起,原本空旷的城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数万名男子。

    这些男子**着上身,下身则只围了一个草裙,那**的上身不知以何种汁液涂满,sè彩斑斓。

    他们四人一组相互围绕,边跳边唱,脸上毫无悲戚之声,那动作极其夸张,古朴粗犷,但却具有阳刚之美。

    那通天石柱上除了这棺木之外还站立着一个老者,这老者身躯佝偻,身持一面兽皮小鼓。那枯槁的双手在这小鼓上不断敲击,化为了这城中唯一的鼓曲。

    这鼓曲时而高昂激越,时而低沉舒缓,带动着这数万名男子的心绪。

    这时老者看了一眼这漆黑的棺木,这棺木内躺着一个身着王袍,头戴王冠的男子。这男子三十岁上下,眉目间隐约透露出一丝威势。

    但是他却没有死,躺在这棺木内,呼吸依然平稳,睁开的双眸似乎洞穿了高天,不知望向了何处。

    “送巴子!”那老者一声喝唱,化为了滚滚音啸,响彻在这城内。

    那原本跳着舞的数万名男子齐齐匍匐在地,对着这通天石柱上的棺木深深一拜。

    这一拜让原本欢愉的气氛瞬间变的悲伤无比,那仰躺在棺木中的巴子似有所感,竟然整个身躯从这棺木内悬浮而起。

    他俯视着这拜倒在大地之上的数万名臣民,良久目光似带着一丝不舍之意缓缓收回。

    “若我的死去能换回这巴国无数臣民的xing命,我愿意!

    若我的死去能让这巴国再无战乱,化为乐土,我愿意!

    若我的死去能为后辈打开一条道路,我愿意!”

    巴子的声音自这天地间响起。

    那原本伫立在通天石柱上的老者放下手中的兽皮小鼓,自怀中取出了一张残图,这残图流转着沧桑之气,似经历了无尽岁月一般。

    “老夫愿与巴子一同归去!”这老者说着依然腾空而起,这残图被他握在手中,猛然爆发出无尽的神光,在一瞬间遮盖了天ri,让这原本就有些yin暗的天sè彻底失去了光彩。

    那高空中灵光翻涌,似有什么恐怖之物即将降临一般。

    “咔嚓”原本平静的天幕竟在这一瞬间碎裂开来,一双遮盖天地的大手出现了。

    巴子看着这降临而来的大手脸上没有一丝惧sè,反而袖袍一挥,一片光幕将这城池包裹在内。

    那大手所透露的气息碎裂了天地,却摧毁不了巴子所立身的城池。

    “天命难违,但是今ri我身为一代巴子,也要争上一争!”巴子冲天而起,向着那恐怖之极的大手而去。cāo纵着残图的老者紧随其后,带着无上威势,一往无前。

    再也没有什么声音能胜过此时,或许说这一刻天地都归于了一片寂静。那通天的石柱倒塌了,冲天而起的巴子被大手扫中,化为了一片彩霞。他最后回首看了一眼这大地,带着一丝微笑消散在这天地间。

    老者带着巨大的残图,眼睁睁看着巴子消散,发生了一声悲啸。“巴祖,巴子已亡,可为何你还没有出现,老夫身为巴国大巫公,尽力了!”这是老者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他cāo纵着遮盖天ri的残图撞在了这双大手上。

    那残图被这大手一撞之下四散开来,化为了一道道流光,飞shè向整片大地。其中最大的一块朝着巴国的南方落去。

    老者口喷鲜血,整个佝偻的身躯被残图的碎片贯穿,生机已然绝灭了。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感受着数万臣民的哀伤,老者再次拿出了那面兽皮小鼓。

    “咚”鼓声响起,却已经是绝音,那敲响小鼓之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如那尘土一般,回归了大地。

    匍匐着的数万名男子听到鼓声的响起,齐声呼喝:“撒依而霍耶,撒依而霍。”他们再次跳起那粗犷的舞蹈,只是这时生者已逝,虽无悲戚之感,却远胜了一切。

    天穹之上的大手没有再落下,它滞留在这天穹片刻,感受着这城池中数万男子所透发出的情感。良久,一声轻叹似自这天外传来。那双大手缓缓消散了,天地复归清明,原本破碎的天宇也似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重新修补,光滑如初。

    “苍天不死,何为成道?”似有一个声音缥缈的传来。

    “神图崩碎,你却还没有出现,难道······”

    第一章 与狼共舞

    战国末期,群雄并起,天下纷乱,诸子百家,勾心斗角,百族之民,秣兵历马,势要在这乱世中占得一隅之地。

    巴蜀之地,因在其地建立的巴国和蜀国而得名。巴国境内多崇山峻岭,沟壑纵横交错,居住于此地的巴人,追风逐影,受南方蛮族影响,久而久之,形成了独特的修炼之法,被称之为巫。

    在这巴国内,巫分三种,一为巫公,二为战巫,三为巫医。

    其中,巫公与其他两种不同,乃是巴国的智者,数万人中才得见一个,地位崇高。

    在巴国南方,这里异常贫瘠,人们在这里生活极为艰难,故此罕有人迹。

    这里是黔灵山脉深处,天sè暗淡,似有一场大雨将要在不久之后降临。

    远处的山林间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匍匐在那里,萧瑟的秋风从他身上刮过,他也浑然未觉。看年纪不过十岁出头。头发乌黑,双目明亮,一双小手正紧紧握着一把石质长矛。

    这孩子名为巴晨,是离此地不远处的黑雨村村长的孙儿。

    巴族之人善战,那是因为他们还是孩童之时便经历着生死的锤炼,他此时已经在这山林间隐藏了小半ri,那目光中却没有一丝疲惫,浑身没有丝毫颤抖,让人觉得这不是一个十岁少年所能拥有的。

    事实并非如此,巴晨天生五感缺失,也只有听觉和视觉尚算完好,因此对于长期的潜伏来说,他的身体也是没有任何感觉的。

    密林间怪石嶙峋,巴晨所隐蔽地那片地方恰巧是两块相对的岩石前方,这两块岩石相对而立,正中直留有一个狭小的缝隙,竟能让人钻过。

    “来了!”巴晨目光明亮,远处的密林发出簌簌之声,一头黑sè巨狼从中跳出。钢铁般的乌爪,黑夜般的毛发,双目泛着红光,若地狱深渊来的宝石。

    它敏锐的嗅觉一下便发现了巴晨,狰狞的獠牙若钢刀,闪烁着寒芒。

    巴晨从地上站起,手持着长矛,缓慢倒退。巨狼在巴晨身边徘徊起来,它不断地嗅着,似在享受着即将到来的肉香。

    渐渐地,巴晨退入了那两块岩石之间,瘦小的身躯在这两块岩石中蹲下,石质的长矛高高举起,jing惕着随时扑来地巨狼。

    终于巨狼一声吼啸,向着岩石间的巴晨扑来,那一刻巴晨可以看到巨狼张开来的血盆大口。

    饥饿腐蚀了巨狼的心灵,也减弱了它的狡猾,“咔嚓”似有什么物体被夹住了。

    只见那原本向着巴晨扑来的巨狼,被夹在了两块岩石之间,动弹不得。恶臭难闻的狼涎滴落在巴晨的脸上,巴晨也浑然未觉。

    他手持着石质长矛,与那恐怖的巨狼对视着,这一刻,笼罩在巴晨身上的不是恐惧,而是如深潭一般地平静。

    他的双手沉稳,不带一丝颤抖,石质长矛猛然刺出,贯入了巨狼的咽喉。巨狼惨叫着,挣扎着,要在弥留之际抓住什么。

    滚烫而乌黑的狼血,滴在了巴晨的身上,他却依旧抓住着石质长矛,尽可能多的刺入巨狼体内。

    当一片枯黄的树叶落下,林中重新恢复了平静,巨狼双目黯淡,没有了一丝生机。巴晨见到巨狼死去,这才瘫软到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良久他站了起来,看着已经死去的巨狼,石质长矛上依然染着狼血,巴晨将狼口最尖锐的两颗狼牙敲下,收到了随身的口袋中,伴着秋风向着黑云村的方向走去。

    村头的石碾子上,坐着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这老人看着远方的山脉出神。突然巴晨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爬普,我回来了!”

    老人听到这个声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躯,看着渐渐临近的巴晨,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之sè。

    “回来就好!”老人只说了四个字,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巴晨搀扶着老人在石碾子上坐下,从口袋中掏出原先得到的两颗狼牙,在老人身前晃了晃。

    “爬普,我做到了!”巴晨看着老人,这老人叫巴石,是这黑雨村的村长,更是巴晨的爷爷。这次巴晨进山,完成了只有十六岁以上的巴族人才能取得的狼牙,巴石心中也甚是欣慰。

    “我们回家!”巴石话不多,看着那两颗雪白的狼牙眸光中尽是喜悦。

    这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搀扶着朝着村中走去。

    黑雨村只有三十几户人家,这些人家相距不远,几乎紧紧相连。巴石牵着巴晨来到最东边的房屋内,这房屋分两层。下层喂着一些牲畜,这牲畜头顶被木板覆盖,房屋四周以粗大的木桩支撑,在这木板之上便是这房屋的二层。

    这第二层供人居住,还有一头悬空伸出,下方更是用着两根粗木作为支撑。这独特的建筑被巴人称为吊脚子,建筑简便,就地取材,这是这吊脚子的特征。

    “爬普,阿巴什么时候回来?”路途中,巴晨问着巴石。

    巴石心中一痛,巴晨口中的阿巴名叫巴天宇,是巴晨的父亲,也是巴石的儿子。在巴晨年幼时便已经离开了黑雨村,去往了远方的战场,直至今ri,也没有丝毫音讯。

    “快了,快了!”巴石说着已经和巴晨走到了最东边,那里是他们爷孙俩的家。

    “轰隆”“轰隆”远处的天边响起了阵阵雷鸣之声。他们抬起头来,只见那天边黑云翻滚,铺天盖地,漆黑如墨,如魔云一般,直奔这黑雨村而来。

    黑雨村十年一次的黑雨降临了,连带着远处的山脉也被黑云埋没,远远看去,似一片魔域一般。

    在乌云滚滚的苍幕下,舒开蓄久的绪结和着隆隆的雷鸣,在大风呜呜的驱迂下,沥沥凄凄,如泣如诉,乡间四处,铺天盖地的尽情渲泄。

    “哗啦”“哗啦”那渲泄而来的雨漆黑如墨,似鞭子一般,抽在这一户户人家的房顶。

    天sè暗淡,大风呜呜,似有人在这雨中哭泣一般,巴晨点起了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伴随着灯芯的燃烧摇摆不定。在这黑暗的天地中,显得格外寂寥。雷声渐渐大了,远远看去似有一头雷龙在这黑雨中若隐若现,“嘭”一声巨响,将这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照亮。只见一道明亮的火光滑过了天宇,坠落到了远处的山脉中。

    “爬普,我想再去山上看看小红和小青。”巴晨说了一句,便用双手杵着脑袋怔怔地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雨,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明亮,巴晨的目光被深深的吸引了。

    “等这黑雨停了再去吧!”巴石躺在藤椅之上,闭着眼说道。

    巴晨目光中露出希冀之sè,恨不得此时便冲出屋外,去那遥远的山中。他也只有在那大山深处才能找到一丝慰藉。

    巴族的子弟皆善于翻山越岭,脚力极好,这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巴国的地势所致。巴晨自小便在巴石的带领下穿梭在深山之中。

    这一片几乎都留下了巴晨的足迹,那片山上的果子熟了,那片山上花开的正旺,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巴晨可以吃到那美味的果子,却感觉不到其中的滋味,他可以看到了盛开的野花,却闻不到花香。但是巴晨没有放弃,他尽可能去想象,想象着这些东西的气味。他坚信终有一天他的五感会回归,就如他坚信着阿巴的回归一般。这是巴人一族血脉中的信念,铁血乐观,他们对生的渴望,对死的洒脱,便是这巴国延续的证明!

    第二章 布片

    “比翼鸟在其东,其为鸟青、赤,两鸟比翼。一曰在南山东”。——《山海经·海南经》

    这黑雨整整下了一夜,似要将这整个山村吞没一般,久久不停,直至第二ri清晨,这黑雨才渐渐散去。

    清晨山sè朦胧,经过了一夜雨水的洗礼,这大山似一朵纯白的莲花一般,不染凡尘。雾在这朝阳的照耀下渐渐消失,露出了苍翠的山峦本体,一切都是那么寂静。这大山似乎还未睡醒一般,连鸟叫都显得有些稀少。

    巴晨背着一个药篓,腰间挎着一把小镰刀,身上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站立在村口。

    他旁边巴石柱着一根拐杖,正看着这刚被山雨洗过的山川。良久巴石收回目光,对着那背着药篓的巴晨说了一句:“早些回来,记得三天之后我们还要去镇上的宗族内进行启灵仪式,莫要错过了。”

    巴石的语气中透出关切之意,巴晨听了这句话后点了点头,便背上药篓,向着这村外的群山而去了。

    启灵,是每一巴族人必需经历的仪式。巴人修巫,但不是每个人都具有这修巫的体质。这修巫之体又被称为灵体,灵体亲近自然,可感悟这天地间游走的灵力,进而化为己用。

    这启灵便是选拔灵体的最好方法,被选出的巴族人,修习一段时间便会迈入这启灵境。这只是巫的第一个阶段,在这启灵之上便是唤灵之境,达到这个境界的巴族之人已可以算的上强者了,那唤灵之上的融灵之境对于巴族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只可以仰望的了。

    当然这些不是现在的巴晨所能追求的,对于五感缺失的他来说,能不能通过这启灵仪式都是一个未知之数。

    但是这巴晨却是极为乐观,他向往美好,容易满足,即使是一点点的成就他都喜不自胜。更为重要的便是,他不怕失败,也没有疼痛。上天虽然夺去了他的某些东西,却也带来了一些不同于常人的东西。

    这时ri头刚刚升起,巴晨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飞快的奔行在这崎岖的山路上。不少低垂的树叶上都落下了滴滴雨水,却被他身上穿着的蓑衣隔开,这一路巴晨走的极为熟悉,绕过一大片松树林,隐隐约约间一片枯黄的草地出现在了眼前。

    巴晨赤着双脚,走在这枯黄的草地上,雨后泥土散发着特有的气息,沁人心神。巴晨停下脚步,鼻子用力地吸了几下,似要将这股气息尽数吸入腹中。

    他皱了皱眉,良久才说出一句:“好清新的感觉!”这只是巴晨的想象,因为他五感中也只有听觉和视觉尚算完好了,其他的三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说完这句话,他索xing将披在身上的蓑衣和带在头顶的斗笠取下,在这草地上拔了数把枯草,将这蓑衣和斗笠遮盖起来,做完这一切他更是找来了一根树枝,插在了这遮盖起来的蓑衣旁边。

    他细细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以后,这才转身朝着大山深处走去。

    巴晨所在的是这巴国南方的黔灵山脉,这里古木参天,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一派原始蛮荒的景象。

    茂密的山林间,巴晨走的不急不缓,他每走一段路都会攀上一棵古木上,等确定了方向了以后才会再次行进。

    这是爬普在他幼年之时便已经教给巴晨的方法,在这原始丛林中一定要小心,这里林木太过茂密,遮蔽了天ri,常年累月下来有的地方还会产生致命的瘴气。更重要的是这方向,一旦迷失,就算常年在这丛林中穿行之人也不见得能够走出。

    巴晨这一走就是大半ri,其间他避开了数片沼泽和瘴气之地,最后他索xing在这古木间跳跃行进起来,虽说这样极为消耗体力,但是对于地面来说,这古木上显得安全不少。

    根根粗大的古木几乎都被藤蔓所缠绕,巴晨每次腾跃都会抓住这些坚韧的藤蔓,避免从这高空摔下。

    ri头已经渐渐西垂,这时巴晨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抬头望去,眸光中有一丝喜悦之sè闪过。

    原本茂密的古木渐渐稀疏起来,远方出现了一块方圆足有三十几丈的空地,那空地上一颗不知比这先前巨大了多少倍的通天之树静静耸立在那里。

    那通天之树直插云端,很难想象这颗巨木的年龄,似在荒古便已经存在一般。

    巨木参天,枝叶繁茂,正值深秋,这树叶依然繁茂,绿意盎然。

    巴晨将随身背着的药篓解下,放到了一边。他身手极为矫健,手脚并用,开始攀爬起这棵巨木,也不知这巴晨想要做些什么。

    黄昏之时,一缕夕阳的余辉,透着些许金黄之sè,如那薄如蝉翼般的金纱,柔柔地洒落在了巴晨瘦小的身躯,。巴晨不知疲倦地向着上方攀爬,渐渐靠近了这巨木顶端。

    离巴晨上方不足两丈之处有着一个鸟巢,这鸟巢金光闪耀,似蕴有什么奇宝一般。

    他抬头便已经看了这个惹眼的鸟巢,这才看清了鸟巢的材质,赫然是一根根药草与橄榄枝编织而成的,那金光是从巢内散发出的。

    终于巴晨攀爬到了离着鸟巢不远的位置,他选了一根粗大的枝桠坐了下来,却没有再看这鸟巢一眼。

    此时他的目光已然飘到了天边,那正在落下的夕阳如血一般的鲜红,光芒四shè,如梦似幻,璀璨夺目。

    在那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这黑点周身散发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将这一路的阳光尽皆吞没。

    直至到了近前,才看清赫然是两只一般大小的鸟禽,这两只鸟翎羽丰满,一赤一青,紧紧相依,仅一目一翼。二鸟并飞,由远及近,朝着巴晨离不远的鸟巢飞来。

    “小红,小青!”巴晨挥舞着小手,小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欣喜之意。

    那被巴晨唤作小红与小青的两只奇异之鸟,速度极快,宛如一道流光一般,转眼间便落在鸟巢中。

    巴晨朝着那金光闪耀的鸟巢爬去,早先他上来的时候还没有注意到这鸟巢中的金光,以为是那夕阳的余辉所致,直到现在巴晨才醒悟过来,这哪里是什么阳光啊,分明这鸟巢中另有他物。

    他撑起脑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鸟巢内猛看。此时那两只异鸟正共同孵化着一只约有拳头大小的ru白sè鸟蛋,这鸟蛋晶莹剔透,下面垫着一张有些残破的布片。那金光正是从这鸟蛋上散发出来的。

    “哦,原来小红小青的孩子快出世了,怪不得会有金光闪耀。”巴晨不是第一次见这两只异鸟了,自他七岁进山的那一年,他便被爬普带着来到这巨木之下。

    巴晨的爬普说,这棵树上栖息着一对祥瑞之鸟,他们这黑雨村世世代代都会来这里朝拜,祈求平安。

    此后巴晨每次进山都会在这树下停留片刻,终于有一次他爬上了这巨木,见到了这一对祥瑞之鸟。这对祥瑞之鸟似乎并不害怕巴晨,反而与他极为亲近,久而久之巴晨已然成为了它们的朋友。

    “这块破布,正好可以给爬普做一个烟袋子。”巴晨看着这块有些残破的布块,目中露出一丝渴望。

    突然那小红独目和巴晨的双目对视在了一起,那独目似乎可以洞悉巴晨的心思一般。小红摇摆了一下浑身赤红如火的翎羽,鸟嘴在这破布上轻轻一啄,又对着巴晨一声低鸣。

    巴晨若有所悟:“小红,你是说将这破布送给我?”巴晨的手指了指着破布,又指了指自己。

    那小红人xing化的点了点头,巴晨欢呼了一声,一只手伸进了鸟巢中将这破布取出。

    那破布刚一入手,尚有一丝余温,这丝余温巴晨却是感受不到的,巴晨将这破布揣进怀里,又对这小红道了声谢。

    只是巴晨没有看到,在他拿离那块破布之时,那颗ru白sè的鸟蛋所散发出的金光似有了一丝黯淡。

    巴晨既然已经看到了这一对祥瑞之鸟,便不在过多停留,他径直爬下了这棵巨木。

    此时夕阳已经沉入了天边,大地渐渐黯淡了下来,夜晚悄悄在这大山深处降临了。

    第三章 夜,并不平静

    夜s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这黔灵山深处的看似一片寂静,却隐藏着无尽的危机。

    巴晨此时全身覆盖着树枝,静静地趴在一棵古木的枝丫上,整个人似乎与这古木融为了一体。

    他的双眸紧紧盯着树下,虽然是黑夜,但是在巴晨的眼里与白昼却没有什么区别。在这大山中呆久了,仅仅通过模糊的轮廓也能分辨出这山中的事物来。

    两点幽光如鬼火一般,凭空显现在这铺满落叶的地面上,仔细看去,那是一只肥大的田鼠。那两点幽光正是从田鼠的双眼中散发出的。

    那田鼠在这落叶中不知翻找着什么,似在寻找着食物。可是这田鼠没有注意到,它身后的地面已经高高隆起,似这地底藏着东西一般。

    “吱”“吱”那田鼠似发现了什么一般,两只前爪在身前的地上不断扒挖起来。就在此时那田鼠身后隆起的地面猛然炸裂开来,一张满布獠牙的狰狞大口狠狠地向着田鼠咬去,“咔嚓”骨骼断裂之声传来,那田鼠直接被这一口咬的骨骼碎裂,当场死去。

    仔细看去,那是一条约有丈长的毒蛇,如此巨大的毒蛇在这黔灵山脉也不多见。巴晨冷漠的看着这一幕,弱肉强食,这是丛林中的生存法则。“若要让自己变得强大,那么先要强大起来的,便是自己的内心。”这是爬普教给巴晨的话,巴晨始终没有忘记爬普说这句话时的豪迈之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条毒蛇已经将这田鼠整个吞下,它如今懒懒地盘成一团,似在消化这刚到嘴的食物。

    一丝微风从远处飘来,似有声音被这风裹带在内,传入了巴晨的耳内。

    “大哥,是这么?”

    这声音来的突然,巴晨也是一阵惊讶,他却没有动一下,在没有确定是什么人之前,自己是不能暴露的。毕竟这树下还有一条毒蛇,现在暴露无异于送死。

    那声音渐渐近了,原本盘成一团的毒蛇也jing觉起来,蛇头对着这林中某处,那猩红的蛇芯不停地吞吐着,伺机而动。

    只见那林木一阵摇动,从这茂密的从林中钻出两个高大的身影,这两个身影一身黑衣,连脸庞也被黑布遮挡,只露出了那双泛着jing光的眸子。

    “想不到这廪君之巴竟然还有这等地方。”那走在前面的身影说道,听其声音显然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

    那原先响起的声音又开口了:“大哥,这里真有那比翼鸟么,此次楚王大寿,若是我们真能抓到那比翼鸟,我们姬姓之巴必然可以复兴啊!”

    “嘘,噤声,莫要惊扰了比翼鸟,复兴之事容后再说,若不是我从宗族典籍内偶然看到,也不知这如此贫瘠之地会是这祥瑞之鸟的栖息之地。”那男子说完便直直从巴晨隐蔽的树下走过了,原本jing惕地毒蛇此时如同受了惊吓一般,软弱无力的趴伏在地面上。

    那后面的身影紧随其后,走过这毒蛇身旁之时,嘿嘿一笑。手掌一张,那丈长的毒蛇直接被他捏在手中。微微用力,这毒蛇全身便爆裂开来,滴滴血液飞溅,血肉模糊,甚是恐怖。做完这一切,他又抬头看了看巴晨栖身的那棵古木,似带着一丝疑惑。

    前方带路的男子已然走远,这盯着树上的男子才回过神来,“大哥,等等我。”他把目光从树上收回,追着前方带路的男子而去了。

    “呼呼”那两个男子远离之后,巴晨喘着粗气从这枝丫上翻身坐起,他倚靠在古木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从那两个男子一出现,巴晨便觉得面对着洪荒猛兽一般,原本坚定的内心也有了俱意。更是在那捏碎毒蛇的男子看着自己藏身之地时,他好似堕入千年寒窑一般,这寒意并非来源于外界,而是他的内心。

    虽说巴晨的五感缺失,但是他的心却没有缺陷,那男子竟然用目光便让巴晨动弹不得,修为也太过恐怖了。

    这样恐怖的两个人出现在这黔灵山脉是为了什么呢?巴晨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似来寻找什么比翼鸟。

    比翼鸟!不就是小红和小青么!他曾听爬普说起过,这祥瑞之鸟,永生永世都不会分离,比翼双飞,所以名为比翼鸟。

    “小红,小青!”巴晨内心大急,他身躯矫健,如猿似豹,从这树上一跃而下。找准了一个方位狂奔了起来。

    “一定要赶到啊!”巴晨内心自语,他所走的乃是捷径,这捷径直通那棵通天古树的所在之地。此时巴晨不要命的狂奔起来,真如一道狂风一般,迅疾无匹。

    寒月升上了高空,随着巴晨身边的古木渐渐稀疏,点点惨白的月光透过空隙砸在了林地,摔了个粉碎,留下一地银白。

    通天古树已经肉眼可见了,可就在此时巴晨抬头向着高空望去。

    高空之上,两道人影凭空悬浮而起,犹如幽灵一般,煞是诡异。

    巴晨瞳孔一缩,被这两道腾空的身影惊住了。“仙人。”他似在自语一般,御空而行,这就如陆上真仙一般,对于普通的人来说确实震惊不已。

    可是巴晨沉吟片刻之后,在凝目望去却又摇了摇头,那两个腾空的身影身穿黑衣,在这月光下太过明显,不是他刚刚遇见的两个人又是谁?

    那两道身影一左一右朝着那古树渐近着,只是他们飞的极慢,似怕惊扰了比翼鸟一般。

    “不行,这样下去,小红和小青会有危险。”巴晨似决定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了一截兽骨,那兽骨的一头穿着一根麻绳,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兽骨晶莹,呈ru白之sè,光滑透亮,似被打磨而成。巴晨用嘴含着这截兽骨,吸了一口气,猛然一吹。

    一声尖锐的哨鸣在这静静地夜里响起,巴晨含着了那截兽骨赫然是一个骨哨。平时这骨哨都是用来求救或交流之用,因此这哨音极为响亮,巴晨一吹之下立时惊动了那栖息在高空的比翼鸟。

    “该死!”悬浮在高空的两道身影同时喝出这两个字。

    他们双手一挥,这天地中似有着各sè的光彩凝聚,两只七sè大手同时出现,向着那比翼鸟的栖息之地抓去。

    只见那巢中似有什么东西冲出,快如闪电,眨眼间就避过了这两道光掌。“想走!”这时其中的一道身影踏着虚空,双手一挥,凭空起了一阵狂风。

    这狂风来的极快,朝着那从巢中冲出的东西席卷而去,“嘭”似有什么被这狂风扫中,空中一红一白两只鸟儿拍打着翅膀重新聚合在了一起。

    “真是那比翼鸟,我姬姓之巴必将复兴了!”那先前挥出狂风的身影狂笑着说道。

    “大哥,你先动手抓住这两只比翼鸟,我去去就来!”另一道悬空而立的身影微微一动,方向一转,向着巴晨藏身之地而来。

    巴晨看着这天空中的一道身影向着自己立身的地方飞shè而来,拔腿向着这林地深处跑去,林地深处漆黑一片,他也不管不顾。掠过一片一片的古木林,巴晨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身体又怎能与大人相比。

    那高空追来的身影如跗骨之蛆一般,虽说隔着漆黑的林木,却依然紧紧跟在巴晨的身后,所过之处林木尽皆粉碎,似被大力轰击所至。远远看去,那道身影周围缭绕着一圈淡淡的彩霞,犹如天神一般。

    “继续逃,逃的越久,我便会让你死的越惨!”这声音极为yin森,宛若鬼音一般,响彻在巴晨的耳边。

    巴晨不犹加快了脚上的速度,林地已经到了尽头,一大片草地出现在眼前,这片草地中间被一条河流隔开,分成了两块,深秋时节,枯黄一片,在这月光的映衬下,无比凄凉。

    巴晨踏上这片草地的一刻,身后似有一双眼睛紧紧将他锁定。巴晨速度极快,虽然感受到了背后的杀机,却没有停留片刻,径直向着那条大河跑去。

    “快点,再快点!”巴晨心底呐喊道,原本沉重的双腿似又有了力气,那条大河近在眼前了。

    “游戏结束了!”这一道冷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自上空传来。

    上空那道悬浮的身影对着巴晨一指,一道红芒激shè而出,瞬间就击在了巴晨的后心。

    巴晨喷出一口鲜血,这一指威力极大,他稍稍一动,发现呼吸极为困难,体内骨骼已然断裂了数根。

    “哈哈,廪君之巴都该死!”那道身影极为疯狂,吼出这样一句话。

    他再次对着巴晨点了数下,“咔嚓”“咔嚓”巴晨全身骨骼几乎碎裂,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可是那道身影却没有看见巴晨皱一下眉头,他显然对这种表现极为不满意。

    他自虚空迈步而下,抬手将巴晨提起,微微用力。巴晨瘦弱的身躯如同落叶一般,飘飞在了空中。这时那男子深吸一口气,食指上竟同时出现了三道不同颜sè的彩芒,他对着飘飞的巴晨再次一指,这三道彩芒不分先后,直奔巴晨的胸口而去。

    “竟然你这么坚挺,那便赐你一死,不过你死之后,连尸骨都不会留下,我会让你在这河中慢慢葬身鱼腹,好好享受这滋味吧!”那三道彩芒蕴含的大力直接将巴晨的身躯生生击落到了河中,巴晨至始至终都死死的盯着那身影,似要将他看个透彻一般。“这附近定有这廪君之巴的村落!”那道身影似在自语,可这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巴晨耳内。

    巴晨听到这一句时却已然落入了河中,那道身影看着巴晨落入河中,这才转身腾空而起,他却没有看到,巴晨落入水中的一刻,似有一丝微弱的金光闪过。

    原先那颗通天古树下,那对比翼鸟无jing打采地被关在了一个灵光闪烁的网内,旁边一道黑影盘膝而坐,他闭着双目,一动不动,宛如死寂一般。

    远空原先追击巴晨的黑衣人快速飞来,盘坐在树下的身影才睁开了双眼。

    “二弟,你来晚了。”那盘坐的身影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大哥,我想再留些时ri。”那飞来的身影说着看了看关在网内的比翼鸟。

    “随便你,莫要错过了宗族会晤之ri!”那盘膝而坐的身影长身而起,手中灵光闪过,将那比翼鸟不知收到了何处。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这通天古树,而后独自腾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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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姬姓之巴

    晨光微微,若天外划过的流光一般,短暂而明亮。那朝阳从沉睡中醒来,缓缓自东边升起,yin影不在,整个人界被渐渐照亮。温暖的阳光散向大地,带着祥和之意,沁人身心。

    巴晨坠落地那条河流下方,有着一片冲击而成的河滩。“哗啦”冰凉的河水拍击在河滩上,河滩上正仰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约莫十岁左右的样子。

    这个身影双目紧闭,浑身衣衫破烂,诡异的是那河水漫上河滩之时,却从他身旁绕开,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cāo纵着一切。

    “爬普!”一声惊叫,那小小地身影从这河滩上猛然坐起,他睁开的双眼缓缓打量了一下四周,一缕晨光刚好照耀在他身上,他眯上了双目,朝着天空看去。

    天很蓝,朵朵白云漂浮,不带一丝杂质,纯净无比。

    良久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自己的身躯,这才缓缓开口道:“我还没死?”这声音透着疑惑,正是被击落河中的巴晨。

    “可是我这全身的骨骼又是怎么一回事?”巴晨摇晃了一下身躯,那浑身的骨骼完好如初,似没有断裂过一般。

    就在他摇晃的时候,一块碎布从他胸膛中跌落而出。巴晨无意中一扫,目光便凝聚在这块碎布上再也没有移动半分。

    “这块碎布被我放在胸膛,那神秘的黑衣人击出的三道彩芒全部贯入了我的胸膛,可这碎布为何没有碎裂,难道——”巴晨顺手拾起这块碎布,翻来覆去查看了好几遍,却没有找到一丝毁坏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只见自己的胸膛上赫然多了一个微小的纹络。这纹路似天然形成,没有任何雕琢的痕迹。

    巴晨把手放在这纹路上,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温暖。这一丝温暖极为微弱,但是在巴晨看来却是真实无比。

    十年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温暖是什么感觉,难道五感要复归了么?

    他把小手从这纹络上拿开,这丝温暖又消失不见,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巴晨拿着碎布的手不犹地攒紧了,如今在他看来这块破布的价值高过了一切。

    “这附近定有廪君之巴? ( 九州天图志 http://www.xshubao22.com/8/80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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