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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行毫不犹豫地大步走进门中。
白发老者跟在屋主后面,走向内室,冷笑道:“你真是胆大,居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也敢跟着陌生人穿巷入室!”
易天行嘻嘻一笑:“晚辈虽然与前辈初次见面,但是错刀商六侠的名头,可是闻名已久,谈不上陌生。”
白发老者哼的一声:“武器可以仿造,既然白象王朝知道商家与你有关系,设计引你上钩也很正常。”
易天行淡淡地道:“可惜商六侠的错刀是仿造不来的。别人不知道,我可知道前辈腰间之物乃是真正的古董,绝非翻旧冒充的玩意儿。而错刀自古以来,只有赵诤王打造过一柄长达三尺的祭祀用错刀,其余的都是寸长钱币,所以没有假冒的可能。”
说话之间,一行三人已经来到卧室。屋主推开门之后,对着白发老者一躬身,便退了下去。
门一开,易天行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心中不禁一动,健步抢入室内。只见室内两张床上,躺着昨日被元世盛击落绳河的商善贾叔侄。易天行望着商善贾的断臂,心中一痛,眼圈顿时红了起来:“商老板!”
白发老者嘘了一声:“十四弟不仅断了右臂,内腑也受到了猛烈震荡,现在吃了药,睡过去了,不要打扰他。”
易天行强忍泪水,望向商百城:“商兄伤势如何?”
白发老者道:“百城也是伤及内腑,吃药睡着了。幸好他中的飞针并未伤及要害,吸出来之后,便无关大碍,否则就麻烦了。现在么,虽然内伤也颇严重,但是有我们商家的灵药,调养三五日应该就没有什么问题。”
易天行歉然道:“那就好,否则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白发老者嘿的一声:“你这次把我们害惨了。”
易天行道:“这次的确是连累你们了,商六侠开个价吧。”
白发老者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总算你还懂得做人。不过话说清楚,我们商家既然已经谈好了条件,就不会事后增加价钱……”
易天行打断道:“商六侠放心,这是我自愿给商老板叔侄的医疗费。这样吧,我身上也没有钱,你们自己找我七表哥领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白发老者见易天行说完了毫无其他动作,忍不住问道:“我们拿什么凭证去?”
易天行呵呵一笑:“我会通知他的,你放心好了,我们虽然没有你们商家那么有钱,还不至于赖账。”
白发老者脸一红,正要说话,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白发老者立时一挺腰杆,手按刀柄,大步而出:“照顾十四弟他们。”
门外传来一声阴森的嘲笑:“商百错,我们又见面了!”
白发老者的声音随即响起:“佟伯尊!我们商家与你们江水不犯河水,何故上门欺人?”
佟伯尊冷笑道:“嘿嘿,商百错,要怪就怪你兄弟招惹了二皇子。现在二皇子有令,要铲除你们商家的势力。”
商百错讥嘲道:“想不到冼江三怪居然做了别人的狗腿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回答道:“商老头,少说风凉话!我们兄弟可不像你家财万贯,什么都不在乎,二皇子礼贤下士,对我们厚待有加,我们兄弟除了杀人,别无长处,只好把这身老骨头卖给他了。”
另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别说了,杀!”随即便是一阵嗖嗖之声,接着金铁交击之声响成一片。
易天行欲待前去帮忙,却又顾忌身旁两个伤者无人照料,只得强自压制心中的焦虑,凝神细听,刚开始还只听能分辨战团中四人的大致方位,过了片刻,脑海中竟然渐渐呈现出一幕幕景象,恍若实景,四人的一举一动,有若目睹。易天行心知自己的感应能力又进了一步,不禁一阵暗喜,索性闭上双眼,去感受室内外方圆二十丈的动静,一时之间,蝼蚁爬行、蚯蚓钻地的声音也传到耳中,身外的世界仿佛被易天行重新认识了一番,有别于以前的格外清晰。
战团中,商百错错刀翻飞,以一抵三,丝毫不露败像。但是围攻他的冼江三怪也非庸手,久攻不下,立即转换策略。大怪佟伯尊长啸一声,长剑连绵,划出十余个圆圈,将商百错缠住。三怪张清身形游走不定,一见到商百错的破绽,便挥剑偷袭,同时不时发出一两支袖箭,牵制商百错。二怪郑兴邦则跃出战团,双腿扎马,双掌一翻,徐徐从腹部提至胸口,身外真气四溢,仿佛火焰一般,随着手掌的升起,越烧越烈。
易天行感受到郑兴邦的异样,暗呼不妙,扬手便是一根飞针,破窗而出,划出一道赤红弧光,射向郑兴邦眉心。
那郑兴邦武功走的刚猛重拙的路子,力猛招沉,反应却不够灵敏,耳中听到咝的一声轻响,还来不及察看究竟,飞针已经射到他的面前。郑兴邦眼见躲避不及,索性不顾易天行的飞针,怒吼一声:“闪开!”双掌猛然朝着商百错平推过去。佟、张二怪与郑兴邦配合多年,深知他九转烈焰气的利害,闻言立即抽身后跃,商百错猝不及防,顿时被一股炽热如火的气流笼罩其中。
商百错暴喝声中,错刀一划,呼的一声,硬生生将气流剖开,化解了正面的攻势,但是分化的气流其势不变,仍然涌了过来,将商百错左右两边衣衫尽数烧焦,双臂、双肋均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而且疼痛的感觉逐渐向体内蔓延。
佟伯尊正要乘机抢攻,张清已然发现了郑兴邦的异状:“二哥!”
佟伯尊闻言一惊,顾不得击杀商百错,转头望去,只见郑兴邦双眼翻白,直愣愣地朝后倒去,连忙纵身一跃,搂住郑兴邦的尸体:“老二!你怎么了!”
张清猛然抬头,望着屋内,咬牙切齿地道:“屋子里面有人暗算二哥!”
佟伯尊此时已确认郑兴邦的死亡,昂首对着易天行所在的屋子,嘶声吼道:“是谁暗算老二?!滚出来!”
易天行察觉到附近没有其余的人,正要出门应战,商百错已然怒吼道:“你们的对手是老夫!”说罢双手持刀,高高举起,真气宛若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压将下来,使得佟、张二怪衣衫鼓胀欲裂。
张清见状惊呼一声:“扯呼!”说罢一拉抱着郑兴邦尸体、仍在犹豫的佟伯尊,跃身翻过墙头,眨眼消失无踪。
易天行冲出屋子,正要追赶,忽见商百错身形摇曳,一副立足不稳的样子,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商百错苦笑道:“这里待不住了,赶快走。”
易天行心中暗叹,不敢迟疑,伸手从怀中摸了一粒丹药给商百错服下:“我被商老板叔侄,你自己撑着点,赶快带路!”
***
次日清晨,元世盛的行馆中。元世盛与卫非、元成林、俞孤心会聚一堂。
元世盛首先说话:“孤心,真尼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俞孤心拱手笑道:“二皇子,昨日幻蜃三妖在真尼寺伏诛,一同遇难的还有当时在该寺的全部圣光教徒、部分富贵金卫……”
元世盛打断道:“这些我知道,我问的是,为什么会这样?”
俞孤心道:“据说是易天行干的。不过据微臣之见,易天行疲于奔命、无暇及此,应该是刘彪等人与幻蜃三妖内讧所致。”
卫非摇头道:“孤心之见,不无道理。不过你如何解释单于不屠中的无相金光指?这种指法乃是无相大师所创,会者不多,能够杀掉单于不屠的,更是绝无仅有”
俞孤心道:“难道易天行可以以一人之力,击杀幻蜃三妖、一百六十三名圣光教徒、十一名富贵金卫?何况当时刘彪等人在场。我察看了所有的死者,除了单于不屠死于无相金光指,富贵金卫都死于圣光教武学;而圣光教徒则死因各异,比较特别的,是有人中了赤雷劲、有人中了牯牛气;卡格儿和大光明王更被乱刃分尸,明显是为了掩盖真相。”
卫非抚须道:“所以老夫说,你的看法,不无道理,不过尚有疑点。老夫也检查了死者,结论基本与孤心一致,但是碎尸并不能掩盖真相,卡格儿是被刘彪的牯牛气功震断心脉而死,大光明王则是被万虬用自创的富贵金刚掌击碎了天灵。另外,单于不屠尸体上残留着轮回手、无相金光指、圣光教武学的伤痕,死在他周围的圣光教徒被圣刀所斩、且有中蛊的迹象。”
俞孤心愕然道:“怎么会这样?”
元世盛沉声道:“我已经明白了。刘彪等人不知何故与幻蜃三妖撕破了脸,易天行与其手下的轮回教党羽趁乱击杀了单于不屠。刘彪等人为了杀了卡格儿、大光明王后,为了掩盖真相,干脆屠寺灭口,然后把所有事情推给易天行。”
元成林点头道:“当是如此。”
俞孤心道:“要不要把此事揭露?刘家与伪太子走得很近,不如趁此机会,逼他们翻脸。”
元成林摇头道:“世勋不会笨到去偏袒已经死了且声名狼藉的幻蜃三妖,孤心此举,徒自让刘家得了锄奸的名声。而且我们揭露此事,与刘忠、刘义的关系,就连表面的维系都没有了。”
元世盛道:“不错,既然他们说是易天行,就让这小子白捡个便宜吧,反正他杀了单于不屠,也不算冤枉他。卫老,调查一下刘彪等人为什么与幻蜃三妖一起去真尼寺,又为什么翻脸?”
卫非点头应是之后,俞孤心又再建言:“蜀州圣光教遭此大变,恐怕会惊动荆州圣光教。既然此事是朝廷逆贼易天行的暴行,我们似乎应该请荆州圣光教派遣长老过来,一方面便于稳定和管辖蜀州圣光教徒,一方面借助他们的势力、消灭易天行。”
卫非道:“孤心此言甚善,不过老夫认为此事不急于一时,等那些迷信的神棍乱一阵子,等二皇子登基之后再请,届时圣光教徒便会感恩归德于二皇子。”
元世盛淡淡地道:“权宜之计吧,等我政局稳定下来,我不会让这些邪教在蜀州立足的。”
元成林皱眉劝道:“世盛,你这种想法不妥。蜀州偏处一隅、地寡人少,却能够以文化中心之名雄居神州之上,就在于我们历代君王都以海纳百川的胸怀去吸收各州不同的学说、宗教,君主不认同的学说,不等于不能存在,否则天下以一人之好恶为好恶、以一人之是非为是非,社稷危矣。”
元世盛傲然道:“正因为我们蜀州地寡人少,要想雄踞西南,就要把所有人团结起来、万众一心,不能在内部各营私门、互相攻讧。圣光教之为物,有己无他,视教众为兄弟、视异教为寇仇,除非与他们教主勾结、联为一体,否则永远是养不顺的狗,留之无益。”
卫非道:“二皇子所言不差。圣光教有教无国,迥非善类,废止可也。”
元成林眉毛一扬,正要再说,俞孤心连忙插嘴打岔:“禀告二皇子,易天行已经逃出蜀郡地域,是否要公告全国围缉?”
元世盛也不想与元成林说得太僵,闻言立即转口:“不用了,跑了就跑了吧,我还要他帮我统一那些野人呢。不过剿灭商家的事情,要加大力度。商家经营千年、根深蒂固,势力渗透到国家的各个角落,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就拿昨天同乐镇的事情来说,若非冼江三怪早就知道商百错的行踪,有谁想到商家老六会在蜀州一个小镇上有窝点?商家不除,必是我们心腹之患。”
卫非叹气道:“老实说,要打压商家容易,要把他们连根拔起,老夫并无信心。昨天易天行带着商家三个受了重伤的人,居然能够从我们的眼皮底下逃掉,商家私底下的势力实在太大了。”
元世盛道:“这件事卫老不用操心了,你麾下人手有限,不要浪费时间在商家身上。挖出商家隐藏势力的事儿,就交给白浩然吧。”
卫非闻言身体一震:“二皇子,你……”
元世盛徐徐地道:“卫老放心,我会防着他的。不过要破解商家千丝万缕的暗线,我认为,用同样势力庞大、关系复杂、活动阴暗的魔教,最适合不过。至于你的担心,哼,魔教有它的图谋,比认钱不认人的商家,容易防备多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联军初告捷 恶客临玄汤
易天行还在玄汤谷外三十里之外,便听见远方一声呼啸,接着山谷上空接连爆散出六朵烟花,现出“欢迎盟主归来”的字样。
易天行心头一暖,双腿一夹照夜玉麒麟,闪电一般掠过谷外的荒原,直奔入谷。叶道凡当先迎来:“此行如何?”
易天行翻身下马,取出卷轴收了照夜玉麒麟,把自己在芙蓉城的经历简略一说,然后问道:“最近来了烟火高手么?那六朵烟花散出的字样清晰工整、颜色鲜明,好生难得。就算是在芙蓉城,我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巧手。”
叶道凡身后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个满脸喜色的矮胖子:“小的陈农,多谢盟主夸奖。”
易天行瞥了一眼那个陈农满是茧疤、被火药熏得漆黑的双手,微笑道:“陈师父神技,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喜欢你能喜欢这里。”
陈农眼睛一黯,勉强笑道:“当然喜欢。”
易天行知道远道来蜀的人才大多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否则不会远赴偏僻的西南,也不多问,点头示意之后,转向叶道凡:“叶老,小辛的仗打得怎么样?”
叶道凡嘿嘿一笑:“如你所料,小辛不费吹灰之力便消灭了阁勒蛮族,现已顺利进入羌风族的活动区域,虽然还未展开总攻,但是诸般准备已经作好,只等主帅号令。”
易天行点头道:“这样就好。七族联军还算服从指挥吧?”
叶道凡笑道:“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各自为政,被小善临阵肃纪一番,杀了十多个自作主张、恃勇妄为的将领之后,七族各部都不敢再擅自行动了。目前他们在羌风族营地外的行军,已经作到阵列有序、令行禁止,一点都不像蛮族军队。”
易天行伸了个懒腰:“嘿,我可以早点卸包袱了!”
叶道凡皱眉道:“你打算不管羌风族方面的战事了?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小辛和小善现在关系恶劣,你要不去押阵,搞不好会内讧的。”
易天行闻言一愕:“为什么?”
叶道凡徐徐地道:“小善杀了端木澄。”
易天行立即会意:“端木澄自恃是小辛叔父,又急于立功,所以军令不至便抢先出战?”
叶道凡点头道:“端木澄不仅与小辛有血缘之亲,而且一直是小辛坚定的支持者,二人情谊深厚、非同一般。”
易天行淡淡地道:“所以端木澄一定要死。为将者,一定不能让手下感到自己做事徇私不公。小善这样做,合情合理。”
叶道凡叹气道:“可是小辛直到现在,都仍然不能算一个将军。”
易天行随之叹道:“是啊,小辛还是太喜欢意气用事了,不过也没有办法,他出身蛮族,加之年级尚小,这些都使得他做事多凭血性而非理智。另外,小善此举,从治军而言,肯定没有任何错误,但是却寒了小辛支持者的心。小辛就算不论对端木澄的私人感情,也不该没有表示。”
叶道凡道:“所以你还不能偷懒,必须去一趟才行。”
易天行呵呵笑道:“我不会去的。我去了就必须做出选择,支持小辛,则等同纵容乱纪;支持小善,则会失去雪貅族的民心,叶老以为呢?”说罢转向一直侍立在旁的车玤:“车兄,替我去一趟联军军营。”说着将嘴唇靠近车玤耳边,嘀咕了几句。
车玤听完后,点了点头,便飞身跑出玄汤谷。
叶道凡面露异色:“盟主是想……”说着闭口不言。
易天行幽幽一叹:“唉,一涉政事,便需玩弄手段、欺瞒哄骗无所不用,真是烦透了。”说罢意兴阑珊地走向罗仙客:“罗兄伤势好了吧?”
罗仙客拱手道:“胸口尚有一些淤血未散,但是已经没有大碍。”
易天行含笑点头:“这我就安心多了。晚上来我房间一下,我有信件想托罗兄交给两个人。”
罗仙客沉声道:“金大槐?还有谁?”
易天行微微一笑:“元世雄。”
***
三天后,车玤回到玄汤谷,带来了白善私离军营,已经被端木辛以逃兵的罪名通缉追杀的消息。易天行心下微叹,仰首望了望天空,长长地吁了口气,徐步走出玄汤谷,漫无目的地在生蛮一望无垠的土地上游荡。
时过正午,易天行刚刚打算掉头回谷,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声长啸,循声望去,只见莒万声飞驰而至。
易天行心中一动,迎将上去:“莒前辈别来无恙?”
莒万声微笑道:“山野之人,无拘无束,自然安康,你呢?”
易天行嘿的一声:“混迹红尘,害人害己。”
莒万声莞尔道:“那么你何不放开一切,作个散淡的人?”
易天行悠然道:“我也想,可是人生天地,自然有他的责任。我的事情没有做完,就不能随心所欲。”
莒万声道:“事情是做不完的。前事不尽,后事不断,心有所系,便脱身无日。”
易天行面露桀骜之色,冷笑道:“那也未必。”
莒万声哈哈笑道:“既然你决心已定,我就不说了。”
易天行微笑道:“别说晚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儿了。上次晚辈托莒前辈帮忙的事情……”
莒万声面色一肃,缓缓地道:“不是毫无机会,但是困难颇大。现在虽然只有十三名长老表示了反对,可是其余的长老明确支持的不多,大都态度暧昧、难以捉摸。”
易天行道:“那么琼华大会……”
莒万声道:“这正是我本次专程找你的原因,本门长老会已经同意邀请你参加琼华大会。不过届时我可帮不上忙,只有靠你自己争取了。”
易天行喜道:“这个自然,多谢莒前辈。”
莒万声摆手道:“不要谢我,我可没有这么大面子,可以影响长老会。要谢谢董师兄吧。”
易天行脑海中立时浮现出一个清瘦老道的影子:“惭愧,打扰董前辈清修了,莒前辈回去见到董前辈,还望替我转达谢意。”
莒万声笑道:“董师兄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他找我,没有我找他的。你要谢他,自己去琼华大会当面道谢。”
正说话间,玄汤谷方向忽然升起一道火柱,直冲天际,易天行见状脸色骤变,身形一展,便朝着玄汤谷跑去,一面跑,一面召唤出照夜玉麒麟,在莒万声开口之前,翻身上马,电掣而去。
莒万声张大了嘴巴,望着眼前一条长长的烟尘,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缓缓闭上,喃喃地道:“师父管徒弟,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
易天行策马狂奔,转眼之间已经冲进了玄汤谷,眼睛瞥处,只见匡怒拳脚齐飞、势如疯虎,正与一个红衣僧人酣战,那僧人身影灵动,在匡怒凶猛刚烈的铁拳之间穿梭游走,一点也不见颓势,时而出手反击,扬手便是一道火柱冲天而起,火光凝而不散、威力甚猛,二人战团附近方圆十丈的土地,均被烧得焦黄开裂。
在二人身旁,站着两男两女四个中年人,虽然相貌美丑不一、俗道各异,却俱都目如朗星、英气逼人。叶道凡等人则站在远方掠阵,并不靠近。
易天行一眼望去,发现站在叶道凡身后的余乐儿、甄莹儿、悟非三人眼神游离、面色微带畏惧,登时了然,下马上前,便要阻止匡怒与那僧人争斗。忽然眼前一花,一个铜冠道人已经站在易天行面前:“他们在公平决斗,请止步。”
易天行淡淡地道:“一场误会,有什么好决斗的!”接着扬声叫道:“匡前辈!蜀山派与我们赤龙联盟是友非敌,有话慢慢说!不要伤了和气!赶快住手!”一面说,一面径自走向战团。
铜冠道人干笑一声,脸上煞气骤现:“你聋了么?叫你止步!”右手一伸,扣向易天行咽喉。
易天行侧头一闪,怒道:“我看在蜀山派的交情份儿上,让你一招,不要得寸进尺!”
铜冠道人闻言大怒:“谁要你让?你要过去,先打败我再说!”
易天行眉头紧锁,望向余乐儿,谁知那丫头不但不阻止,反而大声叫好,适才脸上的惧色居然一扫而空,俨然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铜冠道人却不管这些,趁着易天行分神之际,一个肘锤撞向易天行胸口。
易天行见对方蛮不讲理、来势汹汹,也不禁无名火起,把心一横,大声喝道:“好!听你的!”身子一扭,一缕轻烟般飘到铜冠道人身侧,十指连弹,洒向铜冠道人周身大|穴。
易天行攻势一展开,便如长河决堤、连绵不绝,而且招式层出不穷,转瞬之间,已经用了药王指、无相金光指、天机指、寒梅指、百毒指、蛊神指等十余种一流的指法绝技,铜冠道人武功虽高,始料未及之下,也被弄了个手忙脚乱。
与铜冠道人一路的一个中年丑妇见状厉啸一声,双手一抬,袖中滑落两柄短刀:“小伙子,当心了!”人随声至,刀风起处,反转刀背朝着易天行双肩砍去。
周祁云立即纵身而起,身在半空,剑光已经雪花般落向中年丑妇:“以多欺少,当我们就没有人了吗?!”
中年丑妇笑骂道:“小鬼功夫不错,不过说话太难听了。谁以多欺少了?”双刀一扬,爆散出满天星光,迎着周祁云的落雪凌风大九式,激起一连串短促的脆响。
铜冠道人一伙人中,剩下的方脸汉子与美貌妇人对视一眼,同声说道:“抓人!”话音刚落,他们脚下泥土便化作一滩沼泽,二人疾速下沉,晃眼已经直没其顶。
余乐儿尖叫一声:“土遁!”与此同时,身体腾空而起。甄莹儿和悟非二人也不敢怠慢,双双跃起空中。
一旁的碧翎道长冷笑一声:“不要慌张。雕虫小技而已,有贫道在呢!”右手一捏法诀,向下一放:“敕!”土地深处随即传来一声闷雷,然后一阵寂静。
余乐儿三人飘然落下,甄莹儿红着双眼,抓着碧翎道长的衣袖:“道长,你把我师父师公怎么了?!”
碧翎道长微笑道:“不要怕,贫道只是用了指土成钢的法术,刚才的雷声,是你师父他们妄用戊土神雷所致,以他们的修为,最多被反震一下,不会有大碍的。”
甄莹儿面色稍和,刚要说话,她脚底下的土地忽然开裂,一只丰润浑圆的玉臂伸出地面,抓住她的脚踝:“哼,你还知道关心师父?不是恨不得气死我们吗?”
甄莹儿尖叫一声,颤声道:“师父……”此时地面又再裂开,两只强壮的手臂毫无先兆地伸将出来,抓住余乐儿和悟非,硬生生将他们拖到地下。
碧翎道长顿感颜面尽失,怒喝一声,右手一把抓住甄莹儿,左手一指,一道红光射向抓住她脚踝的手腕。地下传来一声娇呼,玉手闪电般放开甄莹儿、抽了回去。
易天行见状大怒:“你们欺人太甚!”双手一振,浑身五色烟生,接着一掌击向铜冠道人,反手便是两枚飞针,一射中年丑妇右膝,一射红衣僧人右肩。
红衣僧人不虞有此,等到察觉背后有细微声响,已经躲避不及,当下狂吼一声,双掌合十:“破!”随着双掌相击,周身喷射出一股烈焰,将自己团团包围,易天行的飞针射入其中,如雪入沸汤,消逝得无影无踪。
中年丑妇则就地一滚,闪开飞针,远远滚到十余丈外,方才翻身跃起:“好小子,居然偷袭我!老鬼!”
铜冠道人运足真气,硬接了易天行一掌,将其震飞三丈,但是立即感到自己右掌麻痒难当,心知自己已然中毒,惊怒交集之下,再听见妻子的招呼,立即行动起来,把头上铜冠取下,一抖手,十二道寒光电射而出,将易天行上下四方的退路尽数封死,呼啸而至。
易天行面色凝重,反手拨出白玉剑,把手一伸,身体仿佛化作了一株千年梅花,满树古拙的枝干横斜支出,迎向十二道光芒。铮铮连声之后,易天行闷哼一声,右肩中了一柄飞刀,踉跄后退。
叶道凡等人顿时大怒,纷纷涌上前来支援。忽隆多行动最为暴烈,一言不发地朝着地面裂开的孔洞连扔二十八张神光符,只见孔洞中光芒连续暴闪,一道道令人不可逼视的强光从孔洞中升起,直冲云霄。
地下随即发出四声惨叫,轰轰两声,甄莹儿的师父师公夹着余乐儿和悟非,跳上地面,四人俱都双目紧闭、不能睁眼,一到地面,便朝着远方的角落摸索避去。
就在混战将成之际,莒万声苍鹰一般从谷口飘落:“大家住手!”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师命随缘 友讯励志
莒万声到来之后,总算止住了易天行等人的争斗。等到双方俱都脱离战局,莒万声先向匡怒等人歉然道:“我这几位师兄师姐乃是余乐儿三人的师长,此番前来只是带他们回去,并无恶意,适才如有冒犯,还望诸位见谅。”
碧翎道长哼道:“既然是师父领徒弟回去,说清楚即可,何需如此恃强傲慢、咄咄逼人?难道这就是蜀山派的礼数?”
那铜冠道人余漱石冷笑道:“嘿,我们没有说么?你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却坚持不肯放人,除了动手还有什么好说的?”
匡怒勃然道:“令爱已经表明不愿意跟你回去,我们自然要问问原因!”
红衣僧人觉慧洪声道:“乐儿从小骄纵任性、没大没小的,不听余师兄夫妇的话原本就在情理之中,我徒弟可没有说过不回去。你无端阻拦却是为何?”
匡怒还未张口,余漱石已然大怒道:“师弟你这什么意思?”
觉慧哼了一声:“没有什么意思。悟非以前再不敢不听师命,自从与你女儿结交之后,越来越放肆,现在居然盗用仙草灵药胡搞,害得我三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师兄以后还是不要太溺爱孩子了!”
余漱石气得一跺脚,正要说话,便听到易天行冷冷地道:“有什么争执麻烦回到蜀山慢慢吵。”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余漱石、觉慧二人不禁对易天行怒目而视,不过也俱觉所言有理、不好意思对其发难。易天行则若无所觉地继续道:“五位来意,我已经知道了。余乐儿三人浪费的药物,我负责赔偿,所以请勿再怪责他们,人,总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不是吗?”
甄莹儿的师父姜湄柔声道:“小兄弟,谢谢你对莹儿的照顾,药物本是身外之物,没有就没有了,我们那份儿,你不用还了。我们夫妻来找莹儿,可不是兴师问罪来的。”说着目光转向甄莹儿,充满怜爱地道:“你自己说,出来好几个月了?你现在正处在修为精进的时期,再不回来受教,耽误了修行你以后后悔就晚了。”说话之间,有意无意地瞥了易天行几眼。
甄莹儿闻言眼圈一红,扑到姜湄怀中,哽咽道:“师父,我错了。”
姜湄轻轻拍了拍甄莹儿的背部:“傻丫头,别哭了,也不怕给别人笑话。”
甄莹儿抬头望着姜湄,破涕笑道:“莹儿不怕。”
易天行淡然笑道:“莹儿打算回蜀山了?”
甄莹儿脱开姜湄的怀抱,转身点头道:“嗯。”
易天行颔首回应:“回去好好修行,十二月我们再见。”
觉慧在旁边看得烦闷,瞪着悟非,大声喝道:“过来!”
悟非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道:“师父。”但是脚下却并不移动,觉慧见状愈加愤怒:“你聋了吗?还不过来?!”
匡怒看不过去,朝着周祁云道:“小周,见过这种师父没有?”
周祁云呵呵一笑,凑趣地揶揄道:“我没有这么好的命,见识过就行了。”
觉慧浓眉一挑,面上红光骤现,莒万声连忙上前拉住他:“师兄,有话好好说。”
觉慧奋力一挣,甩开莒万声,怒视着悟非:“你真的不随我回山?”
悟非略一犹豫,把牙一咬,跪倒在地:“师父,徒儿欠易兄一个人情,总要还了才行,希望师父宽限徒儿一个月,一个月后,徒儿当自行回山告罪。”
觉慧闻言一愣:“人情?”说着冷哼一声:“我不要他代还什么药物,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跟我回去!”
悟非摇头道:“徒儿曾经在比武时候偷袭过易兄……”
觉慧听了暴跳如雷,怒声打断道:“什么?!混帐东西!”右手一扬,一道炽热的气流涌向悟非胸口。
悟非不敢反抗,将眼睛一闭,不躲不闪。易天行见状身体一晃,拦在悟非身前,双手一分,轻轻将觉慧的劈空掌力化解:“大师,令徒为友情急,所行虽然不善,也是情有可原,小惩即可,不必下如此辣手。”
觉慧瞪着易天行:“我管教徒弟,也要你来教?”
易天行抱拳后退道:“晚辈不敢。”
觉慧哼了一声,望着悟非:“你这混小子!气死我了!罢了!你把你的恩怨了结,再来火禅峰领罚!”说罢一挥僧袍,轰的一声,随着一道冲天火柱,身体腾空而起,到了五十来丈的高空,火柱忽然爆散,化作满天火星坠落,觉慧的人影在火星飞溅之间,消失不见。
余漱石见同来的师弟师妹均已处理完毕自己的事情,也无心久待此地,望着余乐儿道:“还不随爹爹回家!”
余乐儿一吐舌头,过去拉着余漱石,嗲声嗲气地撒娇道:“爹,易天行也要参加琼华大会,女儿到时候跟他一起去,大会散了就随你们回家。你就再让我在这儿多玩儿一个月吧,好不好嘛?”说着摇了摇余漱石的手臂。
余漱石从小宠溺余乐儿,对这个女儿最是没有办法,无奈之下,望向妻子肖芸。肖芸眼睛一转,转向易天行:“易兄弟意下如何?”
易天行徐徐地道:“令爱去留随其心意,她要走,晚辈不敢强留;她要留,晚辈不敢驱逐。”
肖芸微笑道:“好,我女儿就交给你了。一个月后,琼华大会见。不过你要记住,如果她在你这里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我们夫妇绝对不会放过你。”
碧翎道长眉头一皱,暗道这对夫妇如此蛮不讲理,怪不得教出来的女儿肆意妄为,有心给他们为难,上前道:“尊夫妇放心,贫道愿保令爱在此地期间毫发不损。”
余漱石嘿嘿冷笑道:“碧翎道长德高望重,说出这样的话,在下自然没有不放心的!”说罢也不与同行诸人打招呼,径自拂袖而去。肖芸向姜湄夫妻、莒万声匆匆告别,也即追去。
莒万声笑着对易天行道:“余师兄夫妇性情率直,不通世故,得罪之处,尚望见谅。”
易天行笑道:“无妨。”说完朝着姜湄夫妻道:“尊夫妇是否愿意在玄汤谷小憩片刻,吃过午饭再带莹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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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天行站在玄汤谷的山壁之前,负手而立,长长地嘘了口气。身后忽然响起叶道凡的声音:“怎么了?”
易天行抬头望天,徐徐地道:“昨天我那两个义弟同时给我发了消息。老二刀劈横刀侯盘熙,继承了他父亲的爵位,成为了渭州四大千户之一。老三枪挑中州风头最劲的青年高手董仲达,当上了今年虞国的武状元。”
叶道凡笑道:“回顾自己的境遇,有些感慨了?”
易天行淡淡地道:“是啊,我是有些感慨。老二一回渭州就处于家族、朝廷各方势力的漩涡之中,处境艰难,尤胜于我。老三在中州这种神州权力最集中的地方打滚,表面上风光无限,私下却需要应对各方强大的势力,也颇不容易。反观我,庸庸碌碌的过了几年,联盟的事务处理不善,个人的修为也滞后于人。前几天,姜湄前辈借机点醒我不要荒废了修行的大好时光,我并非不知道。”
叶道凡沉声道:“你自问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了吗?如果你建立联盟是为了当皇帝,毫无疑问你失败透顶,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替蜀州的统一奠定根基,那么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半。你虽然离开了生巫地界,但是统一生巫的大势已经形成,现在尚未归附赤龙联盟的生巫诸族,必然会被赤龙联盟旗帜下的三股势力分别征服。虽然这三股势力之间心有芥蒂,但是只要你在,就可以保证名义上的统一。巫郡实际上已经是白象、赤龙两个势力的天下,再无零星游离部落存在的可能。至于生蛮部落,小辛正按照我们的冀望走着统一之路,我们需要的只是从旁协助、防止意外。”
易天行叹气道:“这也是唯一可以慰籍我的事情,这些年来,我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用绝对冷静的心态去待人接物,用利害关系来支配自己的行事,为的,仅仅是这一个目标:统一白象王朝势力之外的所有部族。现在,总算如我所期,生巫、生蛮诸族逐渐被纳入到赤龙联盟的掌控之下,可是,我却对自己越来越失望,当我回想起为我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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