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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锋寒望着迎面而来、面目狰狞、腰插银笛、手持钢刀、嘴角挂着血丝的黑衣老者，淡然笑道：“你不是我对手！”刀光一绽，化作万点寒芒，将黑衣老者浑身包没。
黑衣老者突然哈哈大笑：“你中计了！”不躲不避，任由易锋寒的刀气贯体而入。
易锋寒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顾不得变招，双脚一使力，顺着刀势冲了出去，刀光旋转之间，将黑衣老者绞得粉碎。
易锋寒心中顿时了然：“幻术！”心念刚起，背后凉飕飕的一阵阴风，骇然之下，把手一背，竖刀护住背心。
铮的一声，易锋寒如受电击，心脏一阵猛烈跳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坠向地面，心中不由得暗呼：“糟了！”
地面的三个漩涡仿佛感受到了易锋寒的行踪，同时向易锋寒坠地落点聚拢，易锋寒身体还在数丈高的空中，由地下传来的巨大吸力就已经席卷过来，将他全身束缚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石光电火之间，不归谷山壁之上突然光芒大作，有如旭日东升、照耀天地，已经接近漆黑的天色一下子变得明如白昼。
“什么人？”黑衣老者一面骇然叫道，一面飞速逃离，说到人字的时候，已经远在十丈开外。
“日照万物，德被天地，无所不在，无所不容。”一轮圆形金光闪电般掠过黑影，激起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易锋寒运气全身真气，暴喝一声：“破！”还刀入鞘，周身激荡起玄黑色的寒冷气流，双掌分别划出一道弧形，合成一个圆圈，接着猛然向下一推，正中合三为一的漩涡中央。
轰的一声，尘土冲天，地底传来三声怪异的叫声，漩涡飞快地分散开来，朝着不归谷深处退去。易锋寒借着真气冲击地面的巨大反弹力，翻了一个筋斗，轻轻落在山壁之上，望着犹自闪耀不已的金色光团：“多谢相助！敢问阁下是日向宗的哪位前辈？”
第五十三章 名次之争
耀眼的金光渐渐敛去，现出一个腰配长刀、唇红齿白、十指纤长白净、身穿月白长衫、长身而立的少年和尚，对着易锋寒微笑道：“鄙人日向朝阳。”
易锋寒心头一震，失声道：“日向宗主？前辈何故来此？”
日向朝阳呵呵一笑：“鄙人率领日向宗五十名弟子，特来投效公子。”
易锋寒愕然道：“前辈……”
日向朝阳收住笑容，淡淡地道：“很奇怪么？”
易锋寒满脸疑惑地点头道：“日向宗一向不涉入朝廷中事，不知道前辈为什么……？”
日向朝阳盯着易锋寒的脸，肃容道：“因为鄙人数十年来，从未见过，也未听过一个贵族会为了百姓甘冒生命危险。”
易锋寒哑然失笑道：“晚辈一时冲动罢了。”
日向朝阳的目光投向不归谷后方：“那么你后悔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抛下这些百姓，鄙人保你安然退回京城。”
易锋寒挠了挠头皮：“大话已经讲出去了！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日向朝阳仰天大笑道：“那么就把大话实现吧？怎么？没有信心？！我们可是把生命交给你了，你不会让我们失望吧？”
易锋寒正色道：“晚辈惶恐！”
日向朝阳悠然道：“鄙人来这里，可不是听你说惶恐之类的废话的？下一步，公子打算怎么做？”
易锋寒纵身易跃，来到黑衣老者的尸体旁边，俯身拾起银笛，看了看：“这支笛子似乎是控制黄龙的关键。”
日向朝阳道：“你想利用那些大蚯蚓？”
易锋寒嗯了一声：“我们现在兵力严重匮乏，必须制造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隘，否则一旦青倭来犯，我们必败无疑。不归谷本是个防守伏击的好地方，如果有黄龙相助，胜算就会大增。”
日向朝阳瞥了一眼银笛：“不过这种用音律控制禽兽虫豸之法，道具虽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韵律。”
易锋寒皱眉道：“是啊，这才是麻烦事情。”
天空中传来一声轻笑：“吹笛子有什么麻烦的？”
易锋寒听得耳熟，还在思索之间，日向朝阳已经昂首大笑道：“你也来了？”
一片片花瓣随风飘落下来，顿时唤起易锋寒的记忆，心中又惊又喜：“花前辈！”
粉衣华服的花溅泪宛如随风柳絮，从崖顶飘然落了下来：“刚才的笛声生疏之极，足见此人不擅音律；在日向兄手下一招都过不去，足见此人修为有限。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该具有使用音律控制黄龙的能力，那么……”说着闭口不言，笑吟吟地望着易锋寒。
易锋寒立时醒悟：“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学到了别人控制黄龙的方法！”
日向朝阳呵呵笑道：“还不快翻找尸体。”
易锋寒一面应是，一面动手，不消片刻，就从黑衣老者的腰带夹层中搜出一张色泽枯黄、仅存一半的纸张，一眼瞥过，大喜道：“找到了！这是乐谱！”说罢将纸张递到花溅泪手中。
花溅泪看着纸张，微笑道：“这算什么乐谱，只是一些韵律。唔，给我笛子。”
易锋寒连忙把银笛递了过去：“请。”
花溅泪按照破纸上面记载的曲子吹奏起来，直至第一段吹完，谷中一点反应也无。
易锋寒三人相对而视，俱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诧异。
易锋寒张口道：“难道不是这个乐谱？没有理由啊！”
花溅泪沉吟片刻：“这段曲子是不是你们刚才听过的？”
易锋寒点头道：“有点像。”
日向朝阳却摇头道：“不对，大略相同，但是细微之处有些不一样。”
花溅泪喃喃地道：“是吗？”目光落在乐谱上面，突然失笑道：“原来如此，再来！”说着横笛于口，吹奏起来，声音甫起，谷内便传来轰轰巨响，三道旋涡状的痕迹疾速驰来，聚在易锋寒等人立足处下方的土壤中游走不定。
花溅泪笑道：“原来第二段韵律才是命令他们封锁不归谷的，我再吹第一段试试。”说罢又再奏起第一段曲子，那三道旋涡状的痕迹听到乐声，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眨眼间就已经退回到不归谷深处。
易锋寒笑道：“看来这两段曲子分别是遣退、召唤之法，不过不知道第三、四段是什么用途？”
花溅泪道：“在下来的时候，听鬼隐龙韬说过，这些黄龙曾经追击我们的探子，既然第二段只有封锁谷道的作用，第三段应该就是追击敌人的命令。”说着埋头看了看，皱眉道：“至于第四段则不太清楚用途，可能是更高深的驾驭命令，不过这段曲子只有一半剩下，最好不要尝试，万一没有对应的取消之法，反而会滋生事端。”
易锋寒点头道：“前辈所言甚是。”
花溅泪把银笛和乐谱递给易锋寒：“用途已明，公子请收好。”
易锋寒笑道：“花前辈此番前来，可是为了助我一臂之力？”
花溅泪沉声道：“那是自然。”
易锋寒闻言耸了耸肩：“晚辈不通音律，拿着还要另外找人吹奏，这些东西不如就由花前辈保管吧。”
花溅泪慨然道：“也好。”
日向朝阳冷笑道：“花兄也是前来投效易十二公子的？”
花溅泪淡然道：“那是当然的。我们飘花流一早就向易公子表明了立场，只要公子需要，我们一定竭尽全力予以支持。”
易锋寒看出气氛有些不对，连忙开口岔开话题：“不知道不归谷的那些红眼旱蚁处理得怎么样了？呵呵！”
花溅泪道：“在下来的时候，鬼隐龙韬已经抓了第三只蚁后，现在估计剿灭得差不多了。”
易锋寒兴奋地猛一鼓掌：“太好了！现在凶蚁已除、黄龙受控，只要避免接触谷中毒石，我们明天就可以安然通过不归谷了！”
***
次日天蒙蒙亮，易锋寒等人便拔营出发，穿过不归谷，来到寒萃森林。
由于鬼隐龙韬连夜探明了地势，所以易锋寒大军一到，就立即下令在选择好的地址伐木开地。数十万人一起动手，虽然工具比较简陋，但是效率还是惊人，到了正午，木材已经堆积成山，清理出来的空地也达千亩之广。
趁着午餐的当儿，易锋寒召集心腹，首先问司空轮：“百姓中干过铁匠、木匠的人，都找出来了吧？”
司空轮点头道：“幸不辱命。”
易锋寒喜形于色：“辛苦世兄了。”说罢递给他几张图纸：“这是我连夜勾画的图纸，有特制的栅栏、千里铃、投石车、檑木坡的制作方式，下午立即进行赶制。”
司空轮接过图纸，洪声应是。
易锋寒转向鬼隐龙韬：“鬼隐叔叔！”
鬼隐龙韬俯首道：“属下在！”
易锋寒肃容道：“寒萃森林的物产，打探得如何了？”
鬼隐龙韬躬身递上一本册子：“这是属下所部这几日了解所得，虽然可能有疏漏，但是此地方面百里的大体资源情况已经探明。”
易锋寒一面翻看册子，一面道：“猛兽毒物还是很多嘛。”
鬼隐龙韬道：“此地亘古杳无人烟，所以猛兽毒虫肆虐横行。”
易锋寒笑道：“这样正好！我们正需要制作毒药！鬼隐叔叔！你和手下的鬼隐杀众下午什么事情都不干！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就是你们的工作时间了！”
鬼隐龙韬道：“捕捉毒虫？”
易锋寒道：“有毒的东西，除了不归谷的毒石，还有能够药用的东西，找到了就全部带回来，堆到营地西面，记住分门别类，嗯，对了，司空世兄。”
司空轮道：“属下在！”
易锋寒道：“下午把百姓中的医生、药铺伙计全部找出来，明天交给鬼隐叔叔，开始炼制药物。”
司空轮道：“请少主放心。”
易锋寒望向嵇千石：“嵇兄召集的猎户如何了？”
嵇千石道：“有三千人左右，但是由于逃亡匆忙，很多人都没有带猎叉，所以今天下午能够出去捕猎的最多只能保证五百人。不过今天上午砍伐了那么多树木，用树皮制作绳索、设置陷阱的话，剩下的人明天应该也可以出去捕猎了。”
易锋寒道：“小心一点，这里气候寒冷，野兽皮毛坚厚，恐怕比寻常野兽难于对付。”
嵇千石拱手道：“多谢公子关心，草民一定铭记于心。”
易锋寒仰首道：“司空世兄，有空的话，统计一下能够辨别野菜野果的人。”
司空轮道：“属下立即去办。”
易锋寒笑道：“不用心急，熟悉野菜野果的，多半都是妇孺之辈，现在四处都是猛兽毒虫，还不能放他们出去采摘。慢慢准备好人员就行了。”说罢叹了口气：“暂时先这样吧，去吃饭了！”
花溅泪和日向朝阳同声问道：“我们呢？”
易锋寒道：“二位前辈与贵门的高手们好好休息即可。”
花溅泪面露不悦之色：“公子看不起我们？”
易锋寒笑道：“晚辈万万不敢！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只是一些琐碎的劳役，不敢劳烦各位武士。”
花溅泪起身拱手道：“无论什么事情，在下一定会全力完成！请公子示下！”
日向朝阳亦站了起来：“我们前来投效公子，就是公子的属下，请公子下令！”
易锋寒略带犹疑之色：“这样啊？来！”说着从怀中拿出纸笔，摊在地上，运笔如飞：“这是我构想的防御工事，现在这里到处都是树木……”
“要构筑房屋和城墙，把相关区域的树木全部伐光就行了吧？”花溅泪道：“此事轻而易举，交给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太慢了，明日之内，我们飘花流一定将公子看上的地方夷为平地。”
日向朝阳冷笑道：“好大口气？花兄你到底看没有看到这些区域有多大？”
花溅泪瞥了日向朝阳一眼：“怎么日向宗办不到么？在下还以为日向兄会说今天即可砍伐干净，呵呵！”
日向朝阳脸色一变：“飘花流能够办到的事情，日向宗一定也能办到。”
花溅泪哦了一声：“那么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日向朝阳冷冷地道：“赌什么？”
花溅泪伸出手指，在易锋寒画的草图上面轻轻一划，纸张立时齐中分为两半：“我们各自负责一半伐木量，看谁先完成。”
日向朝阳哼的一声：“赌注是什么？”
花溅泪微微一笑：“刀魂、刀君，虽然同列渭州十大刀客，但是一直未见高下之别，现在也该分出个名次来吧？”
日向朝阳洪声道：“那好！我们一言为定！”说罢呼的一掌，拍向花溅泪。
花溅泪举手相迎，啪的一声，花溅泪苍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而日向朝阳脸上则金光一闪即逝。
击掌之后，日向朝阳对着易锋寒微一躬身，便径直退下。花溅泪隔了半晌，方才笑道：“在下也去召集弟子干活了，总不能让日向宗主领先太多。”
易锋寒拱手道：“多谢花前辈。不过你这样激日向宗主，没有问题吗？”
花溅泪嘿嘿一笑：“我们二人为了一决高下，争了几十年，现在不过另外一种交手的方式而已，有什么问题？”
司空轮道：“花门主，请恕晚辈直言。此次花门主只带了三十弟子，而日向宗却是精锐尽出，人数上首先占了优势；加上日向、飘花二门，一个主张宁缺勿烂、一个主张广开善门，相比起来，似乎飘花流的弟子要显得良莠不齐一些。”
花溅泪悠悠地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建立防御体系，以防青倭来犯，只要达到目标，个人荣辱何足道哉？”
易锋寒感激地道：“晚辈连累花前辈了。”
花溅泪哈哈大笑：“连累？那可未必！还未动手，焉知胜负？”说着朝着易锋寒扬了扬手，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第五十四章 失陇川
奇迹没有出现，虽然飘花流、日向宗两派门人日以继夜地砍伐森林，最后完成任务也是第四天的事情。熬了四个日夜，即便是铁人也吃不消，任务一结束，除了花溅泪和日向朝阳，透支过度的两派高手，就全部就地躺下，大睡特睡。
花溅泪借助黄龙之力，比日向朝阳提前了半天完成任务，还腾出手来支援日向朝阳，气得日向朝阳满脸铁青之色却又不好发作，亲手一刀劈倒最后三棵大树后，一声不吭地走到易锋寒身旁，闭目打坐。
花溅泪微笑着跟了过来，对易锋寒使了个眼色。易锋寒报以微笑，点了点头，招手示意花溅泪坐下：“花前辈与日向前辈辛苦了，后面的杂事就交给我们吧。你们已经四天四夜没有合眼了，还请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略显疲惫的花溅泪点了点头：“劳烦公子了。”
易锋寒呵呵一笑：“这句话应该我给花前辈讲才对。”
花溅泪一面坐下，一面道：“最近青倭的动向如何？”
易锋寒眼神一黯：“岚江已于前日被攻陷，桂千户以身殉国。青倭乘胜出击、势如破竹，截止今天，又再拿下陇川十三座城池，目前正在攻打骅城。”
花溅泪闻言心头剧震：“什么？这么可能？！岚江乃是边防重镇，城池坚固，桂千户身经百战、精通将略，守军更是久经沙场、千锤百炼的精锐之师！这么可能这么快被攻陷？！”
易锋寒道：“青倭早有计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中由百里外挖掘地道，直通岚江北门，并在那里开辟了一个容纳三千人的地｜穴，藏兵于斯。青倭此番用兵，表面上只派了松间明月、田园九酌率兵进犯岚江，实则齐集所有力量，分兵四路，除了佯攻的长倭、青元两部，一路伏兵地｜穴，一路骑兵勒马于岚江城外三十里的树林之中，一路伪装后混在难民之中，游离于岚江附近。战事初开，桂光耀重创奋勇攻城的松间明月所部，得意忘形，竟然率军追击，结果被田园九酌截断后路，全军覆没，这还不算大事，城门洞开后，潜伏在地｜穴中的青倭迅速蹿出地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岚江北门，接到信号之后，混在难民中的青倭群起发难，分别从东西两门进犯，青倭的骑兵部队在原屯九的亲自率领下，策马狂奔，从北门长驱直入，一直杀入千户府，摘下了桂千户项上人头。失去了首领的岚江城一片混乱，不到一个时辰就被青倭军完全占领。”
花溅泪听后，就像一桶冷水泼在头上，因为过度劳累带来的疲倦感顿时为之一消：“岚江地理位置特殊，乃是我后夷阻断青倭的通道要隘，一旦失守，陇川便再也无险可据！形势危急啊！”
易锋寒神色凝重地道：“是啊！现在青倭各部全线出击，分为九路进发，朝着銮京方向直接压过去，所到之处，当者披靡，照这样下去，后天不到，整个陇川就是他们的了。”
花溅泪怒道：“朝廷在干什么？难道这个时候还在指望民团？！”
易锋寒道：“朝廷已经发兵增援，但是行军速度明显赶不上青倭的掳掠速度。我估计他们也知道这点，所以多半会在渭水北岸沿线驻兵防守。”
花溅泪道：“难道朝廷要放弃陇川？！”
易锋寒叹气道：“等他们赶到陇川，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跟气势旺盛的青倭拼命，不如暂时退守、稳住阵脚，一般来说，这是必然的做法。”
闭目调息的日向朝阳猛然睁开眼睛：“这样做是目光短浅的做法，我们保存实力的同时，也给了青倭喘息和休养的机会。青倭之所以徒拥强悍的军队，却始终无法与我们一较高下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资源匮乏、人口稀少，久战之下，必败无疑。可是如果我们不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夺回陇川，陇川的物产便会为之所用，就算人员得不到补充，他们长期作战的能力也会大大增强。还有，我们能够固守陇川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们熟悉地理、掌握地利，但是青倭占据的话，情况就会扭转，他们会利用地势、城郭来构筑他们的防御体系，陇川被他们占领的时间越长，我们要收复的困难就越大。”
花溅泪附和道：“不错！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青倭占据陇川！否则别说以后，就说现在，没有了补给线的我们，朝夕不保！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青倭什么时候有空闲了来屠杀我们！”
易锋寒面带忧色地道：“二位前辈说的道理，晚辈并非不知道。但是一来，我们人在陇川，给出硬拼的建议，别人会怀疑我们为了自保夸大其词，采纳的可能性不高；二来，现在我们后夷方面的士气低迷，而青倭的气势如日中天，即使朝廷采纳了我们的建议，正面交锋恐怕也是个输字。”
花溅泪愣了一下：“那么现在如何是好？”
易锋寒提了提精神，慨然道：“朝廷如何作战，我们不要理会！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我们这里能够自保，就可以牵制青倭，协助朝廷作战，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建筑好防御工事、训练军队、解决军备和粮食问题。”
日向朝阳道：“构筑工事好办，我们这里有的是人手。士兵的问题，我们可以指导武技，司空将军只需要教导行军之法就行了。”
易锋寒颔首道：“如此甚好。”
花溅泪叹气道：“可惜武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要把普通百姓培养得可以抵抗凶悍勇猛的青倭，难啊！”
易锋寒笑着摇了摇头：“战场厮杀不比武士决斗，并非武功高就可以取得胜利的。训练士兵，最重要的是培养他们视死如归的勇气、协同合作的精神、服从命令的意识，有了这三点，加上战术，运用天时地利，就可以弥补个人武技上的欠缺。用己之长，攻敌之短，才能无往不利。我们和青倭尚未正式交锋，焉知鹿死谁手？”
日向朝阳鼓掌笑道：“公子所言甚是！”
花溅泪瞥了他一眼，笑道：“算了，看在你刚刚输给我的份儿上，由得你抵我一次。嘿，我也希望事实如公子所言，否则我们在这里岂不等死？呵呵！”
日向朝阳哼道：“偷奸耍滑，利用外力，胜之不武！”
花溅泪淡淡地道：“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不会因为理由不同而有任何变化。”
日向朝阳再次哼了一声，却不接口，转向易锋寒：“鄙人还没有提到最重要的一点，军备粗陋一点，并不致命，可是粮食却是生命之源，这里数万人口，靠野菜山珍是支持不了多久的。”
易锋寒道：“日向前辈说的是，粮食问题刻不容缓，必须解决，幸好不归谷地下有大量异种鼹鼠，肥美体硕，繁殖力又强，依靠它们暂时撑过难关应该可行。不过陇川现在这种局势，我们要保证补给线非常困难，从长远看，我们还是要自力更生才行。”
花溅泪道：“开垦荒山？”
日向朝阳立即否定：“这里是寒萃森林，夜晚有不知名的寒潮涌动，无论动植物，都与外界不同。我们就算开垦出田地，也找不到可以种植的作物。”
易锋寒笑道：“再恶劣的地方，也有适合当地的生物，我们只要找出本地可以食用的植物，进行栽培就可以了。”
日向朝阳道：“野菜的产量太低，而且也不知道如何生长，耕种粮食并非将野菜采摘回来种在田里那么简单！”
易锋寒道：“五谷之初，何尝不是野粟荒草？产量不足可以经由栽种数量弥补，生长习性不明可以在种植过程中摸索熟悉，总之事在人为，我们既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靠外部运粮维生，就必须设法自给自足。”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个刚毅的声音：“适合寒萃森林的农作物，交给草民解决吧。”
日向朝阳愕然回首，只见一个身材魁梧、腰佩长刀的少年大步走来过来，人未近前，便早早拱手道：“古心虹运送兵粮来迟，还望公子恕罪。”
易锋寒闻言大喜：“不归谷方向的道路不是全部被青倭占领了么？六哥怎么过来的？”
古心虹道了一声惭愧：“不是我的本领大，这次七弟托了商家出手相助。商家得悉了青倭的作战计划，我们就趁着御风怒颜所部出兵攻击琥城的时候，突破了兽倭族的防线，赶到这里来了。”
易锋寒大笑着拍了拍古心虹的胳膊：“干得好！带了多少士兵和粮食来？”
古心虹道：“兵力和粮食都不多，士兵仅有五千，粮食也只有十万石。”
易锋寒道：“很不错了，辛苦六哥了。对了，这些士兵有多少是打过仗的？”
古心虹道：“鬼隐前辈已经给我们说过公子的现状，所以这批将士经过宇文前辈精挑细选，有些是令尊的旧部，有些是退役的官兵，有些是流浪的武士，还有些曾经当过强盗，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手。”
易锋寒听得眉飞色舞：“太好了！这哪儿是五千人？明明是五万嘛！有了他们，我们的练兵速度就可以提升很多，不消半月，就可以打造出一支可以上战场的大军了！”
日向朝阳长叹一声，提醒道：“我们没有半个月的时间了。”
易锋寒刚想问为什么，突然醒悟：“不好！”说罢长啸一声，响彻云霄。
司空轮听到呼唤，立即飞身跑来：“少主！”
易锋寒急声道：“不归谷的机关布置得如何了？”
司空轮道：“初见规模，如果要毕全功，尚需三日。”
易锋寒道：“加快布置速度，加强警戒和防守工作！御风怒颜的军队快要来了，虽然第一波应该人数不多，但是如果他们出师不利，按照青倭凶残狂暴的个性，下一波的攻击将猛如雷霆。”
司空轮连忙领命而去。
易锋寒接着转向古心虹：“六哥刚才说可以找到适合寒萃森林的农作物？”
古心虹肃容道：“草民不能，但是商家可以。虽然他们肯定会趁机漫天要价，但是这次我们要度过难关，只能不惜血本了，娘的！”
易锋寒悠悠一叹：“算我向你们古家借的。”
古心虹面露不悦之色：“公子太见外了！朋友之间，说什么借不借的？”
易锋寒淡淡地道：“是六哥见外吧？至今仍然叫我公子。”
古心虹瞥了日向朝阳和花溅泪一眼：“这不是有外人吗？渭州注重名分，我要不这样称呼，只是自找麻烦！”
易锋寒眼中寒芒暴射：“渭州注重名分的习俗么？那就从现在改变！我要天下都知道，我易锋寒与人相交，只重情谊，不论出身！六哥可愿意帮我？”
古心虹心中豪气骤生，洪声笑道：“有何不敢？只要锋寒一句话，我古心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日向朝阳和花溅泪对望了一眼，发现对方满眼都是赞许和兴奋的神情，不禁相视而笑。
就在此时，鬼隐龙韬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易锋寒身后：“少主。”
易锋寒连忙转身：“有什么事情？”
鬼隐龙韬道：“琥城失陷了。”
易锋寒深吸一口气：“怎么这么快？琥城也是军事重镇，照理怎么也能支撑个一天两天的！”
鬼隐龙韬道：“琥城守将于开山投降了。”
易锋寒愕然道：“投降？”
日向朝阳皱眉道：“难道他不知道青倭刀下鸡犬不留、从不纳降的吗？”
鬼隐龙韬道：“那是以前。原屯九夺取岚江之后，下达了禁止杀害降人的命令，并且把投降的后夷军民编入青倭的军队，身强力壮者充当前锋，羸弱者留在当地务农和服役。现在陇川因为桂千户坚壁清野之策流离失所的百姓，泰半已经投降了青倭。而得知朝廷军队屯兵北岸、拒不增援的陇川将士，士气低落之极，已经没有了拼死一战的勇气和信念，与青倭交手一战即溃、再战则降，根本没有多少抵抗，这也是这几天青倭军攻城略地、如入无人之地的重要原因。”
易锋寒沉声道：“那么御风怒颜的动向呢？”
鬼隐龙韬道：“因为青倭的主要目标是夺取城镇，所以御风怒颜的大军已经北上。但是古六公子率军突破他的防线，仍然令御风怒颜暴怒非常，加上狙无忧久久不归，令他生出疑虑，所以派遣了一支两百人的队伍，朝着我们这儿进发。”
易锋寒听得目射寒光：“两百人？御风怒颜未免太小看我们了！好！我们就痛痛快快打一场胜仗，鼓舞一下士气！”说着声音变得凌厉起来：“一定要让他们匹马不得还乡！”
第五十五章 初战告捷
不归谷中，杀声四起，由追随易锋寒的农民仓促组成的军队，在司空轮和嵇千石的带领下，迎上了御风怒颜的两百精兵。而易锋寒自率精锐麾下老兵，立于崖上观战，既不投掷檑木滚石，也不放箭纵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司空轮所部虽然有三千之数，但是初经战阵，加上正式练兵不过两天，无论武艺还是勇气，都与正规战士相差甚远，若非司空轮指挥得当，立成溃散之势，就这样，他们也在兽倭族的猛烈攻势下节节败退，渐渐靠近谷口。
鬼隐龙韬见状，在易锋寒耳边忧心忡忡地道：“少主，我们真的不动手吗？”
易锋寒神色凝重地道：“不慌，再等等。”
新近赶到的厌吞火忍不住插嘴道：“少主，敌人已经入伏，我们此时不攻击，更待何时？”
易锋寒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就在此时，两百兽倭族士兵已经冲过了不归谷，追着不断后退的易锋寒军，进入了寒粹森林与不归谷之间的平原地带。
司空轮虽败不乱，一面指挥军队列阵断后，一面将手一扬，紧随他身后的传令官立时展动日月令旗，朝着不归谷方向摆了三下。
率领两百兽倭族战士的军官见状知道不妙，怒吼一声：“四队守住谷口！”
轰的一声巨响，不等奉命分出去的五十名兽倭族士兵掉头跑到不归谷口，三排铁角栅栏已经从不归谷口崛地而起，封住兽倭族退路，接着司空轮麾下士兵轰然逃散，乱糟糟地四散奔逃。
兽倭族军官看得一头雾水，虽然明知有诈，却想不通对方到底有何阴谋，犹疑之间，司空轮所部已经逃进密林深处。兽倭族习俗奇特，与普通青倭自行繁殖不同，每与禽兽（交）合，生下半人半兽的怪物，虽然有少数人狡诈多智，但是总体而言，在青倭中最为粗鲁野蛮、愚蠢强横，眼睁睁看着敌人逃散而得不到上级的命令，俱都犯了凶性，不待军官下令，纷纷怪叫着冲向寒粹森林。
兽倭族军官连声怒吼，出言制止，但是满心充斥着追逐猎物感觉的兽倭族人根本就是一群依靠本能进行杀戮的野兽，没有丝毫服从他人命令的可能，眨眼之间，一百余名兽倭族士兵已经冲入树林，只有二十名不到的兽倭族人比较理智，团结在长官周围，没有随众出击。
突然间，惨叫声响彻云霄，听得兽倭族军官心头一颤：“有埋伏！”一念及此，立即转头望向不归谷口。
远在不归谷山壁之上的易锋寒看在眼里，嘴角露出冰寒的笑意：“杀！”
早已得到命令、蓄势待发的一千名易家军精锐，同时弯弓放箭，顿时箭如雨下，跑过来清除障碍的五十名兽倭族士兵一下子就被淹没其中，一片惨叫过去，尽数伏地不起。
兽倭族军官看得睚眦俱裂，暴喝道：“冲出去给族主报信！”说罢双手持刀，怪啸一声，合身扑向不归谷口的铁角栅栏，人尚未到，迅猛的风声已经逼迫过来。
易锋寒淡然道：“这些栅栏花了我手下不少工夫，还是不要弄烂它们吧。”人随声至，赶到兽倭族军官之前，横刀拦住去路。
铮的一声，两刀交击，兽倭族军官被易锋寒劈退三丈，一张口，吐出一滩鲜血，落在地上，冒起丝丝寒气。
易锋寒嘴角挂出一丝冷笑：“再来。”
兽倭族军官双目赤红，大声吼叫着再次持刀扑上。与此同时，残存的兽倭族士兵也随之而动，发起了冲锋。二十余道黑影其疾如风，掠向易锋寒。
易锋寒胸中豪气骤生，长啸道：“来得好！”刀随声至，带着一条白蒙蒙的雾气，化作飞天神龙，悍然迎上，顿时激起一阵密集的金铁之声。
山崖之上，日向朝阳淡淡地道：“易十二公子，不出三年，即可与我辈比肩。”
站在他身旁的花溅泪微笑道：“用不了三年吧？”话音刚落，下方的刀剑交击之声也即停止，只剩下易锋寒独自傲立在一片血泊之中，抬头喝道：“打扫战场！全军集合！”
听到命令后，嵇千石带着一百名士兵冲出树林，清理尸体。司空轮则领着大队，徐徐走出树林，部队一边走，一边调整，还未来到易锋寒面前，就已从一盘散沙汇成一支行列整齐的队伍。
易锋寒面露赞许之色，朝着司空轮点了点头，以示褒奖，接着转头对着军队洪声说道：“初次上阵，你们怕不怕？”
“怕！”“不怕！”队伍中响起参差不齐的声音，不过大胜之余，即使说怕的人现在也是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易锋寒道：“知道我为什么不用久经沙场的老兵，而用你们去抵挡青倭吗？”
对面一阵沉默，过了半晌，才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道：“将军是要我们吸引青倭主力的注意力。”
易锋寒望着那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士兵：“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少年受宠若惊地道：“属下黎二娃。”
易锋寒和蔼的一笑：“你说错了，这么点敌人，哪儿需要靠新兵吸引敌军主力？不过你是好样的！上战场，就是拎着脑袋求生存，必须随时想着如何求胜！不动脑筋的人，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说着目射寒光，扫了对面一眼，厉声道：“就再没有人肯用心思考我的问题了吗？！”
“有！”一个五短身材的中年士兵和一个清瘦白净的少年士兵同时应道。
易锋寒指着中年士兵道：“你先说！”
中年士兵操着陇川方言道：“我们新兵战斗力不高，和青倭正面打仗肯定打不赢，正好引诱敌军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踩上陷阱。”
易锋寒唔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士兵道：“属下是贱民，没有姓，村里人都叫我大强。”
易锋寒嗯了一声，转向那个少年士兵：“你说说。”
少年士兵侃侃而谈道：“属下认为将军的用意有三，第一，带给我们真切的战争体验。这拨敌人人少力薄，既可以让新兵体验真正的战争，又能够保证我们的损失有限。第二，鼓舞我们的士气和信心。我们这些新兵都不是武士出身，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抵抗凶悍野蛮的青倭，追随将军至此，都是没有选择的缘故，终日为了青倭来袭的事情忐忑不安，经此一役，我们都能体会到，我们凭借生疏的阵法、低微的武艺、简陋的武器，都能在青倭的猛攻下自保，那么只要我们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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