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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等之没有跟着唱,但他的耳朵记住了这一晚江面的风声、林间的蝉鸣、青涩动人的少女的歌声。
直到游梓萱唱累了,路等之要去的地方还没到。
“怎么这么远。”她忍不住抱怨。
“好风景总在难以到达的地方。”路等之说。
“好吧,反正不是我划船。”游梓萱托着下巴,说服自己耐心一点。毕竟她现在是他的助理。
唱过歌壮过胆,她不是那么害怕了。她闭上眼睛,听着路等之充满力量和节奏感的划桨声,轻轻呼吸着夹杂着水汽和植物气息的清新空气,浑身放松。
河道越来越窄,越来越浅。路等之把小舟拴在树上,两人换作步行。先是坚实的石子路,慢慢变成瘫软的泥路,他们带着一脚的泥艰难向前。
“好难走啊。”游梓萱低头看着陷进泥里一半的鞋子,嘟哝道。
路等之刚要开口,游梓萱紧接上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风景总在难以到达的地方。”
路等之却说:“我是想告诉你,往前看看。”
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
眼前豁然开朗。一束瀑布从天而降,在月光中,如同一条丝绢。水仿佛没有重量,松松散散左飘右荡。然而瀑布底下的水潭溅起水珠,证明了水滴的重力。
这就是路等之要拍摄海报背景的地方?拍点穷苦人家的生活照还能引起人们的同情心,拍这种k市随处可见的小瀑布,有什么用?游梓萱心想。
路等之选了侧对瀑布的较为平缓的一块巨石,身手矫健地爬上顶部。
“把三脚架给我。”
游梓萱没有忘记自己助理的身份。她拉开背包的拉链,只见里面有几个相机包摞在一起。三脚架在包内靠近背包侧袋的位置插着,她抽出来,又拉开一层拉链,三脚架才完完整整露出真面目。路等之的背包收拾得也太整齐了,她的背包里总是乱成一团。她感慨着把包的拉链拉好,举着三脚架,踮起脚尖,递给巨石上的路等之。
“灰色相机包。”路等之支好了三脚架,又对游助理发号施令。
游梓萱任劳任怨地再次拉开背包拉链,找出灰色的相机包,举上去。
“滤镜袋。”
“滤镜是什么?”游梓萱问。
“背包里有个夹层,夹层里面半硬不软材质的小圆包,找出来给我。”
游梓萱双手不停地找到了。
路等之挑出自己需要的滤镜,就把滤镜袋还给游梓萱:“装好。”
几个回合下来,游梓萱手都酸了。路等之开始调试他的相机。游梓萱坐在巨石旁边的一块小石头上,无聊地用手指戳石块的缝隙。月光下的瀑布是挺漂亮的,但k市地处山区,雨量充沛,大大小小的瀑布数不胜数,对游梓萱来讲没什么稀奇。
相比之下,还不如路等之有看头。高高的巨石上,路等之头顶星光,单膝跪地,表情虔诚。游梓萱小声嘀咕:“再拿束花,就可以求婚成功了!”
“你说什么?”路等之以为游梓萱在跟自己说话,低头询问,却看见游梓萱不知为何,在狂敲脑袋。
他不出声地笑,想起连日来与她相关的场景——
初次见面,她对何璨拍照不满,便毫不客气地出“伞”制止;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对他双手合十,求他帮忙;和父亲撒娇失败,当场哇哇大哭;耍小聪明找到他住的旅店房间,在两个陌生男生的房间里沾床就睡;爬山时娇气抱怨,他稍加批评,竟然犟到脚底受伤也不吭声;吃饭挑食引发众怒,再真诚地认错……
他以自己一贯的对待社员的方式,严格地要求她;而她,表面骄傲,内心对她认为正确的要求全盘接受。
直到今天下午,看见她红肿的眼眶,他突然有点后悔。
娇气有什么不好?任性有什么不好?爬不了山以后可以不爬,浪费几块西红柿也不会天下大乱。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要对别人负责。世界上本来就有一部分女孩,小时候对父亲撒娇,长大了自有像父亲那样包容她的人继续宠着她,她又何必长大?
如果她真的变成邱雯那样凡事为他人着想、温柔、善解人意的女孩,她就一定会感到快乐吗?
即使会快乐,在变成邱雯那样的女孩之前,也许会有更多更多,像今天下午那样,眼眶红红的日子。
他宁愿她一直天真快乐。
他为自己的这番想法慨然。
凉风习习,游梓萱抱着胳膊,打了个喷嚏。
“梓萱,上来坐。”路等之从无边思绪中回神,对她说。
比自己还高的巨石让游梓萱望而生畏,她说:“我还是在下面坐着吧。”
游梓萱在底下又坐了会儿,四处看去皆是黑乎乎的植物和岩石,瀑布也被树挡住了大半,她有点不甘心,问:“从上面看,风景很好么?”
“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路等之出言相诱。
路等之,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好吧,我看看哪里比较好爬。”
她找到了一条从岩石上方的树枝垂下的枯藤,便拉扯着往上爬。
攀爬的过程中,她想起从前和父亲登山,能坐缆车就坐缆车,稍微危险一些的地方,父亲就紧紧牵着她,托着她或是背着她……那都是温馨的回忆。
而现在,她努力地爬上岩石,去看看低处见不到的风景,亦是一种快乐。
只不过,高处的那个人,不像父亲那样,事事为自己担忧,也不像父亲那样,爱她胜过世上一切。
和他一同看过的风景,在遥远的未来,会是珍贵而甜蜜的回忆吗?
登上岩石顶部,游梓萱的手腕划了一道血印。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这种微小的伤口,她已经不再在意了。
站岩石上看瀑布,仿佛是一道无色彩虹,大量的水从山崖顶部倾泻,沿着优美的弧度下落。每颗水珠都极力吸收月光,在短暂的旅程里,找到一个点,释放出所有光华。周围的青山绿树,一切都是灰暗而模糊的,只有这道彩虹如此闪亮。
好像……当他露出笑容的时候。
“坐这里。”路等之回头召唤她。
待她坐到他身边,他稍稍移动位置,挡着吹来的风。
“路等之,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
“怎么才能像你一样?”
“像我?”路等之不解。
“对呀。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能冷静地做出正确的决定。”
这个问题,以前也有人问过他,但他从未真正回答过。
“梓萱,你的英文怎么样。”
“是我的强项,高考149分。”游梓萱露出极为自豪的表情。
“我背一首诗给你听——
“if you cn keep your hed when ll bout you
re losing theirs nd blming it on you;
(如果周围的人毫无理性地向你发难,你仍能镇定自若保持冷静;)
if you cn trust yourself when ll men doubt you,
but mke llownce for their doubting too;
(如果众人对你心存猜忌,你仍能自信如常并认为他们的猜忌情有可原;)
if you cn wit nd not be tired by witing,
(如果你肯耐心等待不急不躁,)
……”
(全诗及中文译文请看留言区)
路等之标准的英式发音听起来很是悦耳,游梓萱仔细地听着,直到背诵结束,还沉浸在诗歌当中。
她轻轻鼓掌,问:“这是谁写的?”
“英国作家rudyrd kipling写给自己十二岁的儿子的赠言。我的父亲,也把这首诗写在一张照片上,送给了我。他希望我能成为一个诗中所言的男子汉。”
游梓萱点点头,敬佩地说:“你的父亲很伟大。”
“我也这么认为。”路等之的声音愈发低沉,“在我心中,他一直是个了不起的父亲。”
若任气氛蔓延,怕是要成为天堂吧。
“我了解了。这首诗就是你的座右铭。从你收到这首诗开始,你就努力地,要做个镇定、自信、勇敢的人。”
“对。”
“我爸爸就只会对我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宝贝女儿这些都让爸爸来……”游梓萱想起自己父亲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
“游老师也是个好父亲。”
“我知道。妈妈去世后,爸爸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他舍不得我受一点委屈。他说,我只管好好学习,以后上个重点大学,毕业了给我安排清闲稳定的工作,我长得漂亮,在k市不愁找不到好人家……我一辈子都会过得顺顺利利的。”游梓萱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愁,“可是,我总觉得,我还可以更好。”
路等之静静地听她说完,心中涌起不可名状的情绪,像海浪拍打礁石,像雨点轻敲池塘。
“梓萱,你喜欢这首诗的话,我今晚,也把它送给你。”
“没有纸笔,怎么送?”游梓萱托着下巴。
路等之笑了:“我念一句你跟一句,背下来。记在心里,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跟随着路等之的朗诵,游梓萱的跟读仿佛是他的回声。浑厚的男音和清脆的女声交织在一起,在静谧的山谷里回荡。游梓萱感到,有一种神秘的力量通过路等之的吟诵注入她体内,让她精神饱满,哀愁全消。
夜风迎面而来,毫不客气地吹进路等之的领口,贴身扫荡,宽大的t恤像风帆般鼓起。游梓萱顺手抓住衣角往下轻拽。路等之下意识地转头看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凉风骤起,游梓萱的发丝飘到路等之的脸颊上,瀑布溅出的小水滴也霎时密集了起来。
又听到了,潮汐般的呼吸声……路等之早就知道眼前的少女长得很美,然而此刻,似乎又美到了另一番境界。(《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不仅是人世间少有的好景色,若任气氛蔓延,怕是要成为天堂吧。
一只亮闪闪的小虫子飞过他们的视线,两人从凝望着彼此的结界中解脱,注意力跟着那只忽上忽下、忽远忽近的虫子飞呀飞。
“萤火虫?”游梓萱小声说。
瀑布附近,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繁星般的光点,但比繁星更亮;它们先是成群飞舞,接着慢慢散落在整束瀑布各处。游梓萱的心被这梦境般的美景笼罩着,久久不能言语。
萤火虫的聚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游梓萱醉心于美景,路等之快门不断。两人都暂时忘记了刚刚微妙的一刻。
光点散去,羞涩和尴尬回到了游梓萱心中,她背对着路等之,手脚发直地坐着。路等之则多此一举地对着照片界面反复看拍摄好的图片。
已是后半夜,路等之不敢再耽误下去,便轻声说:“梓萱,我们走吧。”
“嗯。”
一路上,游梓萱不唱歌了,路等之也比往常更加沉默。
小舟停靠在桥头,路等之拴好它,让游梓萱下船。
游梓萱却迟迟不动。
这个美好的夜晚,多不希望它结束啊。
她想起一件事,低头问道:“你还没还我手链。”
路等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条手链,牵起游梓萱的手,仔细地绑了上去。
游梓萱收回手一看,疑惑地抬头说:“这不是我的手链。”
“我也去溪里找了几次,没找到。我让邱雯教我做了条类似的。”
他竟然用一条自己做的手链骗她!
“骗人是小狗!”游梓萱嗔骂,脸上却绽放出笑容。
“我没骗你,这确实是你的手链,也确实不是白白得来的。”
游梓萱嘟嘴道:“路等之,你真狡猾。”
“今天你是寿星,随你骂。”
他竟然记得她的生日!
“游老师让我给你办个生日宴会。但我认为在这里给你办生日宴会不合适,就做了这条手链送你。”
“谢谢社长!”游梓萱激动地无以言表,鞠了个躬。
路等之又笑:“免礼。”
第二天早晨,邱雯早早醒了,忧心忡忡地守在游梓萱床边,生怕她起来后一个人跑下山。游梓萱呼呼大睡,边流口水边笑,含糊不清地说外语。邱雯很心疼,摇头念叨:“这孩子,一定是吓坏了。”
路等之给她们送来早餐,进门时邱雯比了个“嘘”的手势,指指歪在床上的游梓萱。路等之点点头,把早饭交给邱雯,走到床边去观察游梓萱。她还在说梦话,路等之仔细一听,她念的,是他送给她的那首英文诗。
“她不会走了。”路等之说得十分笃定。
通告一:下章节开始简单的推理剧情。
通告二:牙白的交流群号256286118,欢迎来玩耍~敲门砖是文中的角色名。
路等之已经不是你可以爱的人了。
游梓萱一身疲惫地进了院门,从二楼的房间再出来时,已经脱下了制服,换上一件宽松的米色连衣裙。她带了一本摄影精选去露台。
傍晚的阳光温暖舒适,微风中夹杂着月季的香气,她不断调整呼吸,迫使自己沉浸于摄影作品当中——这是她进刑侦队后养成的平静心情的方式。
她不再是那个遇事一惊一乍的小女孩,“沉稳、敏捷、摄影技术好”是李队和其他老队员给她的评价。
越是紧张危险,越要冷静淡定。
惊慌失措只会让事态更难控制。
白日,保安说,他是在水库的瞭望塔见到嫌疑人的。当时,他和另一个保安刚换班,就看见有人爬上了瞭望塔外的铁梯。他赶紧大喊危险,让爬高的人下来,但此人定力非凡,丝毫不理会他的喊叫,在上面待了几分钟,再慢慢地爬下梯子,道歉后,若无其事地离开。爬高的小伙子身手灵活,面容俊朗,看上去就像个时下年轻人中非常流行的背包客。他看了内部安全周报,才知道那竟是警方通缉的嫌疑人,随即联系了李队。
李队还想再多知道一些细节,又追问了此人有没有可疑的地方。保安绞尽脑汁,又说,小伙子的眼神有一点奇怪,看什么都准准地对着,目不转睛,和他对视就像被两束激光照着,蛮说摹?br />
刑侦队在水库一周勘察未果,夕阳西落,李队留了几名队员在柳庄继续监察巡逻,其他人先回市区,随时待命。
游梓萱在大脑里整理着已知的线索,竭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以应对接下来的情况。
露台的玻璃推拉门内,何璨凝视着她白皙的后颈和挽起的马尾。
他需要一个答案。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游梓萱回头,浅笑着说:“何璨,要喝花茶吗?”
何璨点头,推开门走到她旁边的另一只躺椅上坐下。
“梓萱,如果……路等之被逮捕定罪……你还会接受他吗?”何璨问。
何璨面前的小杯子被游梓萱手中的茶壶碰翻,滚烫茶水流到他的裤子上。游梓萱“呀”地轻呼,伸手扶起杯子,抽出两张纸巾,手腕却被何璨紧紧抓住。
“如果你接受不了他,那是不是就能接受我了?”
视线的一头是炙热,一头却是温凉。
“何璨,感情没有接受和不接受一说。”
“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没放弃,一直在等他。”
“即使路等之不回来,我们也不可能,抱歉。”
“不必道歉,这又不是你第一次拒绝我。”何璨站起来离开露台,拉开推拉门,他踯躅,又返回几步对游梓萱说,“你可要想清楚。他现在不仅是重案嫌疑人,还在泰国结过婚。这些你都不在乎?要是他被定罪,袭警和杀人,死罪无疑。”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认为他会是真凶?”
“游梓萱,人不是照片,连你我都变了这么多,你以为路等之永远都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如果他的心未曾改变,他怎么会娶妻?”
游梓萱怔了怔,微微地偏过头,说:“是啊。这么多年了,他在我的心里,竟然一点都没变过。”
何璨失望了,说:“梓萱,你不接受我没关系。但希望你快点清醒,路等之已经不是你可以爱的人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继续住在你家?
言罢,推拉门合上,发出憋闷的撞击声。(《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游梓萱回过头,猛灌两杯花茶,呛到喉咙,剧烈的咳嗽把眼泪震了出来。咳嗽平息,她拿纸巾抹去泪水,自言自语:“得买个滤网密些的茶壶才行,小雏菊的花瓣太碎了。”
李姨唤她下楼去吃晚饭。游梓萱回房间,对着镜子确认脸上没有泪痕,方才下楼。
餐桌上,游庆衡正和何璨闲谈。
“小何啊,最近工作忙不忙?我们学校要搞守法教育活动,你擅长,帮下伯伯!”
“游伯伯交代的任务,再苦再累我也得抽时间呀!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哈哈哈哈小何果然可靠,我等下给你我们教务主任的电话,你跟他联系。”
游庆衡看见游梓萱在楼梯上,笑眯眯地说:“梓萱,今天李阿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白煮蛋,快来吃,等下就凉了。”
“嗯,我洗洗手就来。”游梓萱也报以微笑。
游庆衡继续和何璨谈笑:“梓萱年纪也不小了,小何你们队里就没有跟你一样年轻有为的男青年?”
“游伯伯,下半年队里就来新人了,个个是青年才俊。”
“不行不行。”游庆衡直摆手,“要比梓萱大,能照顾她的。”
“唉呀,那可真没有了。要不您看我行不行?”何璨嬉皮笑脸道。
游庆衡爽朗大笑,说:“你要是看得上我家梓萱,我明天就把你们的事办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唉,你啊,就别跟游伯伯开玩笑了。你不喜欢我们家梓萱,对吧?你真喜欢我女儿,你还能在我们家住这么久,都没行动?我可不相信你是个胆小鬼。”
何璨愣了一下,继续嬉皮笑脸:“游伯伯火眼金睛,没法糊弄您呀。”
“那我问问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女儿?”游庆衡突然严肃地问。
“我为什么不喜欢梓萱?”何璨如鲠在喉,这个问题他难以回答。
“爸爸,这还用问吗,”游梓萱洗了手,坐到何璨旁边,“还不是因为你女儿又任性又娇气,谁喜欢我谁倒霉呗。”
“那是以前!”游庆衡不满道,“现在谁不说我家梓萱小家碧玉、温柔文静啊!再说了,我游庆衡的女儿,任性点娇气点怎么了?长得这么好看还怕嫁不出去了?”
“就是嘛,爸爸,你女儿国色天香,不愁嫁!您就别瞎操心了。我这是睁大了眼睛慢慢挑呢。”
游庆衡又担忧起来:“也别太挑了。像小何这样的就可以了。要求不要太高。”
“游伯伯,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夸你。哈哈哈……”游庆衡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失误。
三人谈笑风生地吃完一顿饭,连何璨都佩服自己的精湛演技。
饭后,何璨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说:“梓萱,游伯伯,这是今年的房租。”
游庆衡推回去:“都跟你说了不要给租金了。我们家的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能在这里陪陪梓萱,和我这个老人家,我很开心。”
“那怎么行?白吃白喝就够不好意思了,还白住,那我岂不是成了你们家的上门女婿啦。”
“好吧,”游庆衡把钱收起来,“那我就收下了。改天给你房间换换空调,那个空调太老了,入了伏非得把你热中暑。”
“谢谢游伯伯。”
“吃完了你们两个赶紧回房间休息吧!你们这个工作怪累人的。”游庆衡心疼地看了眼游梓萱。
游梓萱和何璨离开餐桌上楼。
何璨的房间比游梓萱远。游梓萱推开自己房间门时,何璨在她身后问:“你是不是,不高兴我继续住在你家?”
一叠照片
游梓萱回身,感到何璨的问话很突然,答道:“怎么会这么说?是我把你带回k市,带回我家的。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父亲和我都已经把你当做家人看待了。只要你喜欢,可以一直住下去。”
“但是……前几天李队问过我是不是跟你住在一起,我担心别人都知道了,会耽误你。”
“这你放心。我入队不久就跟李队说过,你是我远房表哥,在k市没有房子,就住在我家了。他最近问你,可能只是要确认一下你现在的住处。至于其他人,要是问起,我也会跟他们解释的。”
“表哥?”何璨震惊。
“嗯,你不必担心,想住多久住多久,等有了女友再搬出去。”游梓萱拧门把手,“我先休息了,晚安。”
房门关上了。
何璨在阴暗的走廊里,心如死灰。原来她带他回k市,真的仅仅是为了帮助他。是他心存幻想。怪不得队里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们,她早早就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何璨握紧双拳,头抵在游梓萱的房门上,心脏绞痛不已。
房门内,游梓萱听见了何璨的低泣声,她把手轻轻放在门上,久久沉默,直到他离去。
也许,赶他走才是对他好。游梓萱不止一次这样想。但何璨总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对她说:“我没那么脆弱好不好!我才不会因为被你拒绝就玻璃心碎一地呢!别让我走啦,我上哪儿去找房租这么低,还管饭的房子啊!”
她相信了他的没心没肺。父亲很喜欢他,俩人经常像父子般喝酒、下棋、钓鱼,其乐融融。
当她发觉何璨和她一样心有执念,他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刻意让他走,反而不自然。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游梓萱一看,是李队发来的短信。
她猛一心惊,手机掉到地板上。她匆匆拾起,立即更衣,在小院门口,何璨已经发动警用摩托车等她。游梓萱往路口走,准备坐出租车。何璨从后面追上来,把头盔递给她说:“私人问题不影响工作关系,我以为我们有这个默契。”
游梓萱从他手中接过头盔,跨上后座,轻揽住他的腰,摩托绝尘而去。
会议室里,李队打开投影设备,见到何璨和游梓萱,说:“坐下,准备开会。”
当游梓萱接到李队的“速来会议室”的短信,便明白,一定是案件有进展。此时她心跳剧烈,只能保持外表的镇定,不让他人怀疑。
人来齐了。李队拿出一叠照片。
“这是今天在柳庄的小岛上发现的照片。我研究了地图,以前那里名为柳枝山,柳庄水库蓄水后,就成了整片水域里唯一的岛。照片就是在岛上搜到的,经过指纹检测,这组照片是嫌犯留下的。但是嫌犯去向不明。这是我们刑侦队第一次搜查到嫌疑犯留下的照片,小游和小何是摄影师,对照片有经验,这回你们要多尽力,明白?”
“是!”何璨答。
游梓萱却在晃神,重复着:“柳枝山。”
李队皱眉:“小游,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何璨慌张解释:“报告李队,游梓萱这几天太累了。”
“不会吧。小游的体力一直很充沛的。”
“她……她亲戚来了!”何璨口不择言,唯恐李队认定游梓萱心里有鬼。
队员们偷笑,李队严肃地咳嗽一声,说:“我们早点结束会议,早点回去休息。”
现在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这组照片。
看来他信了,何璨松口气,桌子底下的手,拉住游梓萱的,见游梓萱没有反抗,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手包裹住她的手。这样应该能让她镇定一点吧。何璨心想。
“现在我们就来研究一下这组照片。”李队把照片依次放到实物投影仪上,照片上的画面,放大后,展示在白色幕布上。所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游梓萱和何璨也牢牢盯着幕布。
李队边放照片,边解说:“这组照片是在同一地点找到的,总共六张。我简单描述。第一张是一只鳄鱼咬住了一头象的鼻子。第二张,无数光线组成的圈,看起来和梵高的画作《星空》很接近。第三张,夜晚的瀑布,周围闪烁的小光点应该k市山区夏季常见的萤火虫。第四张,整张照片空无一物,只有黑色。第五张,是嫌犯本人自己的半身像照片。第六张,是嫌犯和他妻子的婚纱照。大家有什么看法,请提出。”
“李队,”洪副队长直接开口发言,“据我调查,嫌犯曾是国内知名青年摄影家,他对自己拍摄的照片必然非常珍视。发现照片时我们不在现场,请问照片是散落在各处,还是整齐地放在某地?”
“叠在一起。”
“那么,我推测,这是他故意留下的。他很有可能在向某个人传递某些消息。”
李队点点头,表示对他推测的认可。其他人也纷纷认同。
“洪副队,他想要传达消息的人和消息的内容,你又有何见解?”
洪副队的语气弱了一层:“这我还没有想到。”
队员小彭发言:“假设洪副队的推论正确,嫌疑人要用这些照片传播消息,他要通知的人,肯定知道柳庄这个地点,否则他不会把消息物放在此处。”
李队立即说:“小何和小游与嫌疑人曾是大学校友,是否有线索?”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游梓萱和何璨身上。
何璨回答:“嫌疑人曾经带领志愿者小分队在柳庄活动。此活动是向n大公布过的暑期实践项目,也就是说,几乎整个n大的人都知道柳庄这个地点。我认为,这样推论消息的接收者,恐怕范围过大,无法调查。”
李队说:“嫌疑犯在国内无亲眷,唯一在世的亲人,是他的父亲,泰国警方也在寻找中,应该还在泰国境内,可以排除嫌疑。既然暂时难以猜测谁是消息的接收者,我们先换一个思路,大家认为这组照片传递了什么样的消息?”
大家陷入思考。
小彭举手:“李队,用归纳法来看,这组照片可以分为三类,分别是动物、人物、景物。也就是说,鳄鱼、象、萤火虫一组,星空、漆黑一组,自拍、婚纱照一组。”
洪副队说:“星空和漆黑,会不会代表‘黑夜’?自拍、婚纱照,意思是‘我结婚了’?”
小彭说:“此案中,嫌疑人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这组照片想传达的有可能是‘结婚这件事如同黑夜一般’,说明了嫌疑人并不愉快的婚姻生活。”
嫌疑人是不是还有可能在柳庄水库?
李队提醒道:“用归纳法是个很好的思路。但是要注意,如果我们默认照片是用来传达信息的,那么其中不太可能有无意义的照片。洪副队和小彭都漏掉了鳄鱼、象、萤火虫。这不合理。”
讨论进入僵局。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游梓萱突然提问:“嫌疑人是不是还有可能在柳庄水库?我们的警力足够监控整片水库区域吗?”
“不是有可能,而是可能性极大。水库瞭望塔离库区唯一的小岛直线单程4公里,除非他使用汽艇,在警方赶到之前就放下照片并返回,否则,嫌疑人若要游泳来回,必将落入警方手中。汽艇只有库区管理中心有,据调查,当天无人借用。我们乘车通往柳庄时,市局派了大量人手过去。警方人员充足,还在瞭望塔上放置了监控摄像。不仅整个水库在监视当中,小岛上的搜查也没有停止。我之所以带着照片先回来和你们汇合,是出于两手准备的目的。岛上地势复杂,如果我们这边能加快速度,推导出更多线索,也有益于侦查。”
“李队,我申请参加岛上的搜查。”
李队鹰一般的目光向游梓萱射来,她不畏惧,但何璨倒吸一口冷气。
“本案嫌疑人枪杀二人,其中还包括一名警察,残暴程度可想而知。今天听保安的描述,嫌疑人性格出奇冷静,极有可能是个高智商犯罪分子。你是刑侦队大力培养的刑侦摄影,我不希望你过于接近嫌疑人,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队里培养我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岛上地势状况不明,需要更多的图片以供参考。”
李队思虑几秒,说:“明天起,你和小何轮流跟队拍摄。(《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李队宣布散会。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份照片的彩色复印件。
回去的路上,何璨叮嘱坐在他后座的游梓萱:“今晚蒙混过去了。明天可得打起精神来。要是李队怀疑你和嫌疑人关系特殊,我们都要被问责。处分倒事小,但是这个案件我们肯定不能再插手,甚至逮捕了他后我们都不能接触。你如果还想再见路等之一面,就千万小心,不要露出马脚。”
“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游梓萱答:“从照片入手,赶在刑侦队前面找到线索。”
“我帮你。”何璨说。
游梓萱摇摇头说:“不用了。你不相信他无罪,我和你相反。我怕我的思路会被你影响。”
“梓萱,你懂什么叫‘嫌疑人’吗?‘嫌疑人’就是暂时没有洗清嫌疑的人。就算他是我的旧友,客观上也改变不了他是嫌犯的事实。”
“疑罪从无。法官审判定罪之前,任何嫌疑人都无罪。”
“我说不过你。从前也是,现在也是,你铁了心要为路等之辩护。在你眼里,路等之做什么都是对的。就连他丢下你去泰国,几年没有消息,还娶了老婆也是对的。你忘不了他,可我看他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身后没了声响。何璨紧张起来,轻呼:“梓萱?”
“我累了。”游梓萱声音轻柔却如同刀割。
了解得越详细,就越接近真相。
何璨把神情疲惫的游梓萱送回房间。游梓萱在床上躺了会儿,无法入睡,翻身下床,拧亮书桌上的台灯。
六张4纸,六张被放大的图像的每个细节都展示得十分清楚。最上面一张,便是月光中的瀑布。
那个凉风吹拂的夜晚,他的面容、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从未远去。
轻舞的萤火虫,在回忆里,比繁星更璀璨。
她拉开书桌的抽屉,彩色的编织手链静静地躺在杂物当中,时间让它失去了色泽。她捏起手链,放在灯光下,光线透过丝线交错的缝隙,令她晕眩。
她想念着送她手链的人,把记忆的丝丝缕缕,都细细密密地重新编织,那首英文诗回荡在耳畔——
……
if you cn force your hert nd nerve nd sinew
to serve your turn long fter they re gone,
(如果人们早已离你而去,你仍能坚守阵地奋力前驱, )
nd so hold on when there is nothing in you
except the will which sys to them:”hold on”;
(身上已一无所有,唯存意志在高喊“顶住”; )
……
路等之,告诉我,你不曾改变,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自甘落堕,向现实屈服。
路等之,告诉我,此时此刻,我对你的信任,不会换来失望。
游梓萱放下手链,把六张4纸在桌上一字排开。
鳄鱼与象、星空、萤火虫瀑布、一团漆黑、单人半身照、双人婚纱合照……它们之间究竟有何联系?
如果他打算束手就擒,直接出现自首即可;如果他打算继续潜逃,以他谨慎的个性,绝不会犯丢落照片这种低级错误。
洪副队和小彭的推测看似是不错的方向,但她认为,路等之的设计,决不会那么简单。生死关头,抱怨“婚姻生活不幸福”,这样的信息过于奢侈了。单单六张照片,要传达的信息一定与他此刻的重大愿望密切相关。
他的愿望是什么?
假设这个信息确实有一个接收者。他希望接收者做什么事?
毫无头绪。
她又拿出白天拍摄的柳庄的照片,除了青山绿水、蓝天白云、飞鸟数只……并无特别的事物。
线索,就只有这叠意义不明的照片吗?
路等之真是给他们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
还有没有别的解决思路?
游梓萱思索着,她手头的资料有柳庄水库拍摄的照片、路等之留下的照片,除此之外就只有李队分发的案件简述。
“嫌疑人被指控枪杀自己的妻子(泰国籍)以及警察一名(中国籍)……”
被指控,被谁指控?
认定是枪杀,枪从哪里来?
警察是中国人,异国他乡,有多么强烈的恨意才会同胞相残?
游梓萱有了初步的想法。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搜索此案件的详细新闻报道,连同案件时间相近几天的新闻报纸,一起整理成邮件,发给了大学时选修了泰语的室友,请她帮忙翻译。
尽管这些报道不一定有用,但了解得越详细,就越接近真相。
推理案情时万万不能掺入个人情绪。
天蒙蒙亮,?
( 念你如初 http://www.xshubao22.com/8/8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