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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头,就能换回自已一条命,其实是再值得不过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简直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已两耳光。一个人在一个地方跌到一次,是倒霉,跌倒两次就是愚蠢。姬六这样的人,看上去温润如玉,其实一颗心已经冷如万年的寒冰,刀枪不入。自已是神经病加智障,才会再对他报有什么期望。
如果他要杀自已。就来杀好了。
刘小花目光渐渐刚毅。心中弥漫着悲壮而无畏的情绪。
这时候,林于治好像已经说完了话。那轿子的帘子抖了抖,接着一只手从车帘后面伸了出来。那手白净如玉,纤细而匀称。它轻轻地招了招。
林于治看看那双,顺着它指的方向,向身后看。刘小花脸色苍白,站在它指的方向。
先前唯唯诺诺的小姑娘,此时仿佛换了一个人,脸色虽然不好,但面容肃冷目光笃定坚毅,笔直地挺着背,带着几分轻蔑看着这边。
先前她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村妇,可现在却带着睥睨天下的高傲,仿佛不论她面前有什么,她都不放在眼中。可这种无所畏惧之中,还有一丝凄凉的绝望之美。
林于治虽然识人万千,可也从来没有在一个年轻这么小的姑娘身上,看到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就好像只是一瞬间就完全换了个人似的。哪怕是高门世族中好声教养的大家族娘子,多是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流之态,恐怕也养不出这样独特的气韵。
刘小花看着那只手,有转身就逃跑的冲动,甚至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已没有征兆地转身撒腿就跑,他们可能跟本反应不过来呢?管它什么面不面子,骨不骨气的。但最后,她深深吸了口气,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向轿子。十几步之后,停在林于治身后,可那只手又招了招。
她向前走了二步。
那只手再招了招。
刘小花硬着头皮又向前走了几步。
最后,刘小花一直走到了轿子面前。这次她没有像平常那样敛眉垂眸,而是挺胸昂首站在那里,目光平视着前方。虽然不知道姬六的头在哪儿,可她假定自已看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不想让自已看上去太怂。
两个人只隔着一重车帘。那只手才轻轻一翻,收回了帘中去。
可里面的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似乎也影响到了其它人。本来就没有什么人被大雪覆盖的街道,也显得格外的静谧了。
刘小花发现,走到了轿子边上后自已的心到是宁静了下来。那些惊惶都消失得无隐无踪了。不知道是真的不害怕死了,还是身体意识到自已死定了,所以自暴自弃。
她又后悔,自已身上没有藏着什么武器。这么近的距离如果自已突然对姬六发难,说不定能拼个同归于尽呢。像姬六这么高傲的人肯定无法接受这种死法,表情一定会相当精彩。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林于治突然开口道:“这位是多宝斋厉大先生的人,六公子认得?”
轿中姬六终于开了口,却没有回答,而是问“药童?区区药童也值得林大人亲自来请,看来,这药童在大人心中非同一般。”
这声音听上去温和,可刘小花却觉得十分不善。阴阳怪气。
林于治叹了口气道:“哪里,是七皇子不大好,家母过府探望时,正逢七皇子府的人说想去请厉大先生看诊,我便想着最近正好家母也略有抱恙,省得厉大先生跑两趟。顺路便过来请人。”
“原来如此。厉首书架子越来越大了,竟然还劳动你。”姬六声音懒散了起来“林大人也真正是个孝子。”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林姬两家还是拐弯抹角的亲戚,老夫人身体不适,我既然身在田城不去探探似乎于礼不合。”说着便高声道:“姬安。”示意轿子调转头。
姬安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只等主人一声令下,就打算一剑取了刘小花的性命,可却没等到自家主人的命令,反而得到这样的指示。他真是满腹不解,看了刘小花一眼。
刘小花眼睁睁看着轿子从自已身边绕走,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不晓得姬六是在玩什么花样。
但想想又认为自已实在太看得起自已了。姬六要她死,用得上玩什么花样吗?可能是真的不把她放在眼里。人家根本不是冲她来的,只是巧好遇上了她。
七皇子府里头。
林家老夫人坐在厅中正位上,闭目假寐,表情沉静似乎睡着了,可手上的佛珠子却被拔得飞快。
她身边的婆子坐立不安,一会儿跑出去向外张望,一会儿不停地在门口踱步。
“你消停些!”老夫人皱眉。
婆子到也不怎么害怕她,应声回到了厅中,口中却在说“不知道怎么样了?怎么还不回来!”目光一直盯着大厅外的青石长道。
说罢,又作势自打嘴巴,对老夫人道“奴婢再担心,也没有老夫人您担心。看奴婢这沉不住气的性子!”问:“您说,那程谷子说的是真的吗?”
老夫人睁开眼睛“他还能撒这种转眼就被戳破的谎?他说是,自然就真觉得是了。”
婆子讪讪笑“到也是。”
“你一把年纪,也该稳重些。”老夫人皱眉还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个小丫头飞快地跑进厅来通报“大人回来了。”
正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声就近来了。
可来的人中并没有林于治,领路的是个随从,刘小花跟在他身后。
随从进了厅,便向高座上的老夫人禀道“大人路上遇到了六公子,六公子要来探望您,现大人带着六公子回了府中招待着。”
老夫人一脸疑惑“姬六?他还在田城?凌付之都死了,他还在这里干什么?”
随从是林于治身边得力的人,有些事情知道得清楚,听老夫人问便毫不隐瞒道:“听说是前几日,本来是要护送凌付之尸骇上路的,可在驿馆里面出了事故,那尸骇竟然被人抢走了。六公子说,必定是其余党做祟。要留在田城查清楚这件事所以还未离开。”
刘小花听着她们的对话,一脸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心里却是如惊涛骇浪一般。他们说的凌付之,是不是就是刘二?
原来他的真名叫这个。
同时又觉得自已格外好笑,姬六突然出现,果真不是因为她。肯定是为了找治官处理尸骸丢失的事。
可回味着,又警觉起来。
姬六不会还想把‘余党’这个罪名往她头上扣吧。
暗导自已运气真不好。兜兜转转又遇上他。
老夫人问清楚了话,便摆摆手“行了,你去吧。”等他走了,这才看向刘小花。上上下下地打量完,慈眉善目道:“真是个整齐的丫头。”
婆子连忙招手“走近些。”
刘小花走到老夫人面前,并不像村里出来的人那样畏畏缩缩。反而十分大方。不因为自已面前是堂堂治官的家眷而有任何异态。
老夫人到高看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和气地问:“多大了?”
“十三。”
“十三。”老夫人点头“好。好。十三好,正是一朵花的年纪呢。”笑眯眯地问:“家里可有入道修仙的?”
刘小花摇头“家里没有人懂这个。”
婆子在一边陪笑,问:“听说你家里阿爹过世了,只有个老娘还在?”
“是。”
“你阿娘是哪里人氏?”
刘小花有几分狐疑,却并不表现出来“到也不知道。阿娘鲜少讲这些事。”
“小娘子长得这么好,阿娘想必也是个美人。”婆子讨趣地说。
刘小花谨慎起来,说“只是乡野之人,成日劳作称不上美貌。”
婆子还要再说,老夫人作势白了她一眼,嗔道“你问东问西做什么,当自已是高堂上的大人审案呢?仔细吓着她。”
婆子连忙自打嘴巴“哎呀,我就是看着这样清奇的人品,就喜欢得紧,多问了几句。小娘子可不要见怪。”
老夫人亲昵地伸手摸了摸刘小花的脸“别怕。”
“哎?”婆子看着刘小花,一瞬间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刘小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自已的脸。
老夫人不悦,看向婆子“怎么的?”
那婆子讪讪道:“想起来后头炉子上还温着补药,我忙得昏了头,放在上面就过来了,也没有叫人去照看。”
“这点事都还要吩咐的话,那些人也不用再在七皇子这里呆了。”老夫人皱眉“你就是瞎咋呼。看看,吓着别人!”
“没有吓到。我胆子大着呢”刘小花一派娇憨,看了一眼老夫人的手。她手上戴着的戒指也不知道是什么质地,黑黑的,里面有浮光游走一闪而过。
这样人家的夫人,一点事情也没有做过,哪怕有了年纪可手又白又嫩,没有半点粗糙感。可刘小花十分不适应被人这样亲切地对待。不自在的样子,问:“林大人说,大先生叫我来跑腿的,不知道大先生现在哪里?我怕去迟了大先生会骂。”
老夫人恍然道:“看我,只因一看见你就喜欢,竟然把这茬给忘记了。厉大先生在七皇子那边。”说着到也不留她,招手叫个下人来“把小娘子带过去七皇子处。”
刘小花走出了大厅,又摸了摸自已的脸,问引路的小丫头“我脸上可有什么脏东西?”
小丫头回头看她,‘扑哧’一声笑起来,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下,给她看“你这是蹭了锅灰吗?竟然这样去见林老夫人,也太失礼了。还好是老夫人,要是别人看不治你个冒犯之罪。”
刘小花连忙伸手摸了摸,果然有黑灰,可能是在药铺的库房里头就蹭到了,松了口气,也不由得赧然“我是做粗活的,难免脏一点。”
七皇子府到也并没有像刘小花所想的那种‘白玉为堂金做马’的奢华,反而异常的简朴。
刘小花边走着,边好奇地问丫头“姐姐,七皇子得的是什么病啊?”还怕小丫头不肯多说。
小丫头却一点都不忌讳,大声说“傻病呗。”
刘小花连忙拉她,小心四处打量,对她说“仔细给人听见,他可是皇子呢。”
小丫头掩嘴笑,分外俏皮“得了吧。你别怕,别人听见也没什么。七皇子这病啊,全天下恐怕也没有人不知道的。他从出生就是个傻子。圣帝陛下先也找了许多圣手给他瞧,可都说他这个是天残,缺魂少魄,药石无治。这辈子是好不了的。圣帝陛下先也是十分怜惜他的,可时间久了,看着他难免难受,就把他迁到田城来了。”
又感叹说:“你说吧,也是奇怪。为什么会生就是个这样的人呢?有人说,是因为雼妃本来是生不了孩子的,她为了产子丹药吃太多,吃坏了身子,才害了七皇子。可大皇子不也是雼妃生的吗,怎么就生龙活虎的?”
说到这里,她到是突然停了下来,连忙捂着嘴,一双大眼睛咕噜咕噜四处转,跟偷了东西的贼似的,伸头脖子四处看。声怕有人听见一样。
见真的没有人才松了口气,小声对刘小花说“圣帝下了令,不许提大皇子。宫里许多人因为没守好口禁,被砍头的。管事虽然不管别的事,可对这个却看得严,要是被人听见,我少不得要挨板子。你可不要跟别人讲我给你说这个。”
刘小花郑重点点头,答应不告诉别人,小丫头才放心。不过之后却不肯多说什么,步子也快了起来。
刘小花却是有些遐思,原来,刘二还有个兄弟。
觉得人生真是奇异。人死了,自已对他的了解却越来越多。
两个去到大皇子住所,正要进门就遇上了往外走的厉大先生,七皇子府那个管事陪同他,从里面出来,像是已经看完了诊要走了一样。
厉大先生一见到刘小花,立刻问:“瞧过林老夫人了吗?”
刘小花点头“见是见了,可我不懂得看病。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过来了。”
厉大先生松了口气,说:“那就行了。”也不提给老夫人看诊的事,而是对管事的道:“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徐张还是笑吟吟“不送。”
厉大先生也不跟他计较,对刘小花说:“走吧。”调头就急匆匆向外去。
刘小花一头雾水,她来了一趟什么也没干。
可是现在能快点离开这里,到是让她心中轻省了一些。也不再多问什么。她这样没根没底像飘萍一样的人,在这种大门户里实在是一点安全感也没有。
半路上厉大先生好几次停下步子,想跟她说什么,但看看四周都没有说出口。只是步子更快了些。
两个人走到了府门口,刘小花心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正要迈过门坎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声嘶立竭的大叫“大先生,大先生留步!不好了,不好了,七皇子七窍流血恐怕是不行了!”
连同刘小花心中都‘咯噔’一下。
不过她想到自已连七皇子的面都没有见到,这件事应当是怪不到自已头上,才松了口气。
厉先生脸色简直像鬼一样,质问:“怎么能七窍流血呢?他方才还好好的,我药也没给他开一份,难道是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那个下人已经快哭出来了“没有啊!真的没有!”
刘小花连忙解围“还是先去瞧瞧。”
厉先生提着袍角就向内跑。两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可还没跑到七皇子往的地方,便听到前面一阵喧哗。许多人大叫“殿下,殿下,你快下来!”
又有人喊“来人啊。快,快在下面接着。”
厉先生的步子又急促了几分,刘小花跟着绕过了回廊,便看到面前一片花海,花海中间有碧色的湖水若隐若现,湖边一座不矮的假山,一大群皇子府的下人围在假山下面,仰头望着假山上,个个急得上窜下跳。
刘小花顺着他们的目光,向假山上看去,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都度了一道金边。刘小花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那个人站在上面呆呆的,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山下的人,但目光并不聚焦,似乎沉浸在自已的世界当中,对他们的叫喊与规劝都无动于衷。
然后,他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突然转了个身,向刘小花这边看过来;转身蹒跚地下了假山。
下人们一拥而上,想去抓住他。厉大先生却一脸紧张,拦着管事和下人,大声道:“不要乱来。不要惊到他。”
那个人对身边发生的事浑然不觉,缓慢走向刘小花。随着他的走近,刘小花这才看清,他身上全是血,眼耳口鼻之还有未干涸的血迹。
而他的每一步都很慢,好像随时会倒下一样。脸上的表情也一会儿迷惑一会儿平静,可一下秒又变得异常狂暴。这些情绪变幻得太快,使得他面容更加扭曲而可怕。
最后他停在了刘小花面前,看着刘小花好半天,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刘小花看着这张脸,震惊得无已复加。强迫自已镇定心神,却也不敢乱动,小心翼翼道:“殿下?”
第39章 林老夫人
七皇子‘咚’地一声,昏厥栽倒在地。
厉先生急道:“快,快抬回去。”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七皇七抬回住所。刘小花被他抓着衣角,扯也扯不出来,走也走不掉,只能呆在他塌前。
徐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沉着脸对厉先生道:“七皇子是怎么的?先前还只是傻,从日前认了一次人之后,这痴症就开始反复了起来,时好时坏的。今天竟然闹成这样,要是再不得缓解,必得要上禀圣帝了。我们这些服侍的人死路一条,你也未必能脱了干系。”
厉先生没空跟他废话,皱眉试了七皇子脉象,又看了他眼耳口鼻,沉思了半天。问徐张:“我出了门之后,你们做了什么?”
徐张立刻把屋里伺候了几个下仆揪了出来。
那几个仆人在地上跪着,吓得瑟瑟发抖。哭得鼻涕眼泪一脸“奴可什么也没干,七皇子本来好好的呀。奴问七皇子吃不吃米糖,七皇子还开心呢。可奴把米糖拿了来殿下却突然不知道怎么的,不动也不说话,叫他也没反应,然后突然就发疯了。拦也拦不住,还把奴咬了一口。”说着,便大呼小叫地喊起冤来。
厉先生头痛挥着手沉声道:“行了行了,出去说。再吵醒了他出了什么事,谁担得起。”
徐张也不再跟他做对,连忙挥挥手,把一群下人像赶鸭了一样赶了出去。
人群人如潮水一样退走,只剩刘小花和昏迷的七皇子两人。
刘小花等他们一走,立刻想把衣角拽出来,可七皇子抓得太用力了,手指都泛青,怎么扯都扯不出来。她手里又没有能把衣角绞掉的工具。用牙齿咬了半天,只磨破一小个洞,想像电视电影里那样‘嗤啦’一声撕下来,却怎么也扯不动。
她只好放弃了。开始打量七皇子的寝室。
这一看这下,到是哑然。这里竟然比厉先生的那边也华贵不了多少。没有半点堂堂皇子的气派。不过空悬在屋子四周的灯,到是有几分仙气。
然后她又看向塌上的七皇子。
七皇子跟刘二是亲兄弟,长得像是必然的,没什么奇怪,可长得这么像却实在让人震惊。如果不是他鼻翼有一颗俏皮的雀斑,刘小花几乎就要以为这个人是刘二了。
刘小花盯着那颗小雀斑看了半天,左右无人,偷偷摸摸伸手去抠了抠,抠不掉。又伸过头,凑到他脸上细细地打量。确实好像是长在皮肤纹理之中的。
她也不知道自已在怀疑什么,不由得觉得好笑。
不过这个七皇子,皮肤可真好。比刘二好。整个人像玉石雕的假人似的。五官虽然相同,但要比刘二更加英气,脸部的轮廓完美得像精心雕琢出来的。因为正在沉睡,脸上没有那种恐怖的癫狂或痴傻,到显得俊美无比。
可是看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玉块,刘小花却不由得怔住。
这块玉是全紫色的,玉身长满了鱼鳞一样的波纹层次分明。
但如果刘小花没有看错的话,这根本不是玉,应该是一块守丹。
手札上有记载。这种东西有七种颜色,其中紫色为贵。但不是佩戴在身上的,是用来镇宅的。只要在家里放一块这种东西,邪祟便不得靠近。
刘小花看了一眼七皇子,见他还在昏沉,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把丹拿起来看。这种东西用材珍贵,程序复杂,极为少见。她不想放过这个接触实物的机会。
可细看之下才发现这已经是一颗死丹了。里面的紫色已经凝固,没有半点生气。背面有一条长长的裂缝,陨纹遍布整个表面。有一些还深入内里。
就在她观察得认真的时候,七皇子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刘小花连忙缩回手。仿若无事地关切道:“殿下,要喝水吗?”
七皇子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刘小花警惕起来,怕他会突然蹦起来又发疯。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万一他发疯撞到哪里伤到哪里,岂不全是她的责任。
“殿下?”她小心翼翼地又叫了一声“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怔怔地盯着她,还是没有回应。
刘小花被他盯得有点发悚。想但到他只是个傻子,自已四肢健全精神健康还能怕他吗,又多了些底气。语气尽量缓和地说:“殿下饿不饿?您松开手,我去给您拿吃的。”
可七皇子丝毫不为所动。
“米糖,吃吗?”刘小花细声哄他“七皇子最乖了,你松开手,我就给你米糖吃。”
这时候七皇子仿佛有点明白了,重复道“糖?”看来他果然喜欢这个东西。
“对。对。糖。甜的。好吃的。”刘小花连忙说。
她话音还没落下,七皇子就仰着头嚎啕大哭起来。完全像是个不懂事的婴儿似的,哭得那么响亮而伤心。刘小花吓了一跳,想劝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拿这个巨婴毫无办法。
到是外面的仆人急匆匆冲了进来。又是哄又是逗。一群人围着他团团转。
“殿下,看风车!呼呼呼~~”
“殿下要听小曲儿吗?”
“殿下”……牵猴的牵猴,抱狗的抱狗。呼拉拉挤了一屋子。
不知道谁说“殿下是要吃糖吗?”
他的哭声突然就小了。满屋子人都松了口气,连忙跑去拿了糖来。
七皇子把糖吃到嘴里就不哭了,但立刻一口吐在那仆人脸上。
仆人欢天喜地“殿下吐得真准!”立刻又拿了一颗“再吃一颗。”
他却不肯吃了,看着刘小花。
仆人连忙把糖盒子住刘小花手里塞“殿下要你喂。”
刘小花这下真是长了见识,皇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熊出新境界来。她硬着头皮接过盒子。真有把这些糖糊他一脸的冲动。可是拿起糖,她心中却是‘咯噔’一沉。
立刻看向七皇子。
七皇子懵懵懂懂,冲着她咧开嘴笑。傻乎乎地张开嘴。叫她快给自已吃。
徐张在一边催促“快喂殿下啊,等下殿下要生气了。”
刘小花扭头看,厉先生也进来了。她仿若无事,把糖拿起来捧给厉大先生道:“大先生瞧,这能不能吃?”
屋里的气氛瞬间一变。人人都看着她。徐张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是何意?难道我们给殿下投毒?”
刘小花扑哧一声笑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只因为疯病起因不明,自然饮食起居之上会有许多忌讳,不能再与以前一样了……所以白问一句大先生。”
徐张这才脸色好看些。嘴里嘟嚷道:“七皇子殿下吃的用的,无一不是从宫里送到田城来。身边服侍的也都是圣帝亲自安排的人手,旁人可不好乱说。”
刘小花连声说“不敢。不敢。”
厉大先生看不惯徐张,对刘小花说:“没事。你遇事谨慎是好的。人生了病,五脏不合,平常能吃的,这时候就不一定还能吃了。别说是在这里了,就是有人冤枉你,官司打到了圣帝陛下面前,我也会为你说话。”
徐张哼了一声,一脸笑“哪一个又说要与她打官司呢,只是话不说不明。为她着想,嘱咐她几句让她知道其中厉害。”
厉大先生翻了个老大的白眼,接过刘小花手里的糖,闻了闻,又尝了尝。
刘小花偷偷打量屋子里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厉大先生,脸上俱是不安。可这些不安,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这些糖他们给七皇子吃了不知道多久了,万一真是什么不好的真有冲撞,他们怎么脱得了干系。
厉大先生啧啧嘴,沉思了半天,说:“无妨。”
这样还叫无妨?!
可刘小花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来。不晓得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早知内情故意包庇。
徐张哼哼地说:“无妨就好。既然大先生说得这样严重,那还请大先生一会儿写张方,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都交待周详。”
厉大先生也不推辞,果然出去拿了纸笔沉吟着写了起来。
刘小花看着一脸傻笑的七皇子。
这傻子还不知道自已活不久了,冲着她傻乐呢。
可谁又知道是他即将登位的兄长容不下他,还是他那个身处权利巅峰的亲生父亲容不下他呢。
就像刘二的死,谁知道是他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过,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刘小花心中一片怅惘。
原来出生在最贵重的人家,也是没有办法过半点安生的日子的。想想,这天底下竟然没有一个地方是干干净净清清静静。也难怪道,人生七苦第一苦便是‘生’。之前种种,如今种种,哪一件不苦呢。不管是渺小低贱如她,还是高贵如皇子。就好像有一张大网,牢牢地捕住所有人,让每个人都浸在自已的百样姿态的苦海之中。
各人有各人的可恶与丑陋,各人又有各人的可怜和可悲。但这些人却不自知,喜怒哀乐嗔痴怨怒,一世世沉浮在轮回之中。永远不得解脱。
刘小花打了个冷颤,从心底里泛出寒意来,格外迫切地想离开这里。
想到了刘有容正在三清殿等着自已,她的心中才又重新燃起了一些暖意与希望。
这时候,林老夫人在一群仆人的簇拥之下急匆进来,关切地问“殿下可还好?”
刘小花收敛心神,笑道:“殿下暂时没事了。”
林老夫人轻轻拍着自已的胸前,说:“可吓坏了老身。万一七皇子有什么不好,圣帝陛下该是何等难过伤心!”
刘小花却不以为然。不说别的,只说把一个傻儿子丢在这儿偏远的地方,实在难以想像一个做父亲的会对这个儿子有多少关爱。
“既然殿下无事,就让殿下好生歇息着。”林老夫人十分伤怀。令人去叫了几个服侍的下人进来,对一脸呆滞的七皇子道“殿下乖乖地,睡吧。”
七皇子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眼神空洞坐在塌上,一点也不关心身边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林老夫人似乎早习惯了他这幅模样,并不以为然。
刘小花在一边,等她吩咐完了下人们。便打算告辞“其实我离开药铺是因为家中有急事。现在殿下既然没事,我也没有什么能出力的地方。就先归家去了。”
一直静静立在林老夫人身边的婆子立刻道“这可不行!”这四个字脱口而出,才觉得自已反应太大了。有些讪讪的。
林老夫人也不理她,对刘小花说“我一见你,就喜欢。实在是想多留你几天。不如这样,你家中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到不是我老婆子吹牛皮,不说整个治区的,便是田城境内也没有我老婆子办不下来的事。”
目光十分慈爱。伸手替她将碎发拨在脑后,柔声道:“我也打听过了,你以前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想到你小小一个人儿,在外面受那些风吹雨打的,我心尖儿都是酸的。这天下,哪一个人不是人生父母养的?竟然要受这样的罪?看你的年纪,叫我一声祖母也叫得。以后有老婆子护着你,谁敢再欺负你,有他好看的!”
第40章 身世
刘小花连忙推辞“家里的事情不安置好,我怎么能安心。万一在老夫人身边露出忧虑之色,不也让老夫人搁心吗?更何况,要是家中没有什么大事还好,万一有大事我却因为老夫人的缘故不在,老夫人这样慈爱,彼时岂不是要愧疚?到时候,我却如何能安心呢?”
林老夫人也没有料到,看上去乖乖巧巧的小丫头竟然说出这么一段道理来。饶是她这样的人,也因为始料不及而一时接不上话了。
而那婆子虽然竭力镇定,但不时瞄向刘小花的目光还是出卖了她。
她一个做下人的都这样心焦,更何况林老夫人呢?只是林老夫人比她能沉得住气,所以没有表现出半点急切。
刘小花现在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了。
林老夫人为什么非得留下自已不可?自已一个山村里的小丫头片子,再寻常不过一个人。哪里就能落得了林氏的青眼,不惜百般示好要留她下来呢。越是不寻常,她越是不想留在这里。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大步走进来,说道:“其实家母请小娘子留下,还别有隐情。”
刘小花顺声望去,原来是治官大人林于治。
林老夫人听到林于治的话,不由得脸色一变,急道:“你不要胡说!”
林于治叹了口气,对老夫人道:“她已经对咱们有了戒备之心,如果我们再不据实相告,恐怕反而不美。”
林老夫人欲说还休看了刘小花一眼。
林于治便再不理她,扭头向刘小花说道:“其实你可能是我们林家的女儿。家母不让你离开,只是想确认一二。”
刘小花完全呆住“什么?”
林于治叹了口气“十几年前,我四哥四嫂新婚燕尔结伴四处游玩。有某日家里收到报喜的信,原来是四嫂有孕,两个人已经启程准备归家。阖家人高兴得不得了,母亲早对四哥四嫂日思夜想,得了这个消息更是喜笑颜开。可我们却万万没想到,到了日子却没有见到人。等了几日,不得已便派了人出去找寻,这才听闻不久之前有一个车队在断头崖遇劫。当时,我亲自前往,才知道四哥已经遇害,而其它的仆人们概已身亡。唯一的希望,就是没能找到四嫂的遗骸。”
刘小花觉得自已瞬间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欣喜如狂,若是真成了林家的血脉,就再不必害怕吃不饱穿不暖,一个则冷静无比,总觉得天底下不会有这样的好事,这种可置信的感觉,就好像坐在家里虽然收到短信说‘你中奖了’。
可是如果照林于治的说法,刘小花以为是阿爹的人,可能根本就是当时参与了劫案的罪人了。他趁机带走了颜色尚好的陈氏,两个人移居在山村里面,把陈氏所生的女儿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死了之后,陈氏对刘二说那一番话。
而刘二之所以沦落到那里,跟陈氏估计是差不多的原因。
林老夫人看到刘小花沉思不语,但神色似有意动,松了口气。对林于治微微点点头。
林于治继续道:“你应当也察觉到,你阿娘并不似村妇。自程谷子发现你之后,我一直叫人暗中观察,光凭识字这一点,你就不可能是个村妇养出来的。更何况,你聪慧过人,样貌与我四哥也是一般无二,若没有血缘关系,又哪里能长得如此相像呢?之后,我又找人去村子里打听,查了你那阿爹的底。他是十几年前搬到村子里去的,虽然确实是刘家的人,可却没有半个亲人在世了,没到鸡脖子峰那边去之前是做什么的,已不可考证,但他的本籍却正是在断魂涯附近。我当时知道之后,立刻就想接你回家来。可到底又怕,万一错了岂不是伤心?所以犹豫再三,想等着你阿娘来到田城之后,再来确认此事。可是家母知道了,日夜心焦不得安寝。整日念叨着,你在外面要是有什么事该如何是好?我想也是,便借了七皇子这件事,让厉大先生带你进府。我们原想着,找个时机将你留在这里,等你阿娘来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可哪知道你是这样机敏的性子,并不信任我们……”
林老夫人听着,不由得眼中莹光闪闪,声音也有了几分哽咽“在厅里,我一看便晓得是你。老四在的时候,就是兄弟们里最聪慧的一个。没想到你也颇有你阿爹的风采。”
婆子也跟着抹泪“老夫人,这是喜事。”
林老夫人连忙拭去眼泪,含泪光笑道:“对对对。我年纪大了糊涂了。这是大喜的事情呐。我哭什么呢。”
说着,拉着刘小花的手,感概道“你母亲,原是江洲陈家的嫡女。说江洲陈家你恐怕是不晓得,可要换一个称号,说重月宫,恐怕你能知道一二?”
刘小花摇头。
林老夫人见她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更是怜惜。循循道“我们林家走的是仕途,陈家不同,他们家的人个个修仙问道,胸中别有丘壑,子孙天赋过人又志向远大。而重月宫宗主便是陈姓。那一处宫殿,处在忘川之上,宫中门徒千万,桃李满天下,便是见了圣帝,也不须得跪。我们两家原是世交,只因为你母亲一去不返,陈家怪罪我们看顾不力,才渐渐断了往来。”
说着脸上也是怅惘“我老婆子心中又何尝不难过呢,一直想着,不让他们出门就好了。要不是我许他们出门,怎么会有这样祸。说句不公道的话,几个媳妇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母亲了。你母亲行事从容大度又至情至孝……若不是因为我……”
婆子连忙在旁边劝“老夫人才说是喜事,怎么又难过起来?既然是找到了,四夫人以后尽有陪伴您的时候。该高兴呀。”
林老夫人又是流泪又是笑。
刘小花到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要她现在就立刻与这些人亲近起来,是不能的。可她又觉得自已若是什么也不做,有些不近人情。隔了一会儿,才喃喃说:“现在却还不定呢,万一不是,老夫人恐怕又要难过。”
林老夫人连声说:“先前程谷子说,你与老四长得和模一样,我到是还有些存疑,可我看到了你便知道了,一定是你,再没有错的!”斩钉截铁“我早就说该与你交待清楚的,你十四叔偏不肯。”说着横了林于治一眼。
“我不稳妥的时候,母亲怪我浮躁,我如果行事稳舀些,母亲又要怪我?”林于治笑起来,对刘小花说:“算起来你要叫我一声十四叔。你便是不信我,也该信你祖母。”主动对林老夫人道:“不知道母亲身上还有没有四哥的画像?”
林老夫人连忙说:“有有有。”
立刻叫婆子去取。不多会儿,婆子就急匆匆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小半臂宽的画卷对刘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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