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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夫益善》
楔子 前世
阎王殿里,阎君眉头紧锁,一脸阴郁的望着躺在床上的黑衣少年,如地狱幽冥之石般坚硬的心,这一刻却像风雨中的蜘蛛丝般脆弱的不堪一击。
他的玄儿,他最疼爱的幺子,就因为他擅自更改了那个女人的寿元而提前遭受了千年一次的雷劫。
若不是有鬼王的聚魂藩镇守鬼殿的四方,玄儿的魂魄怕是早已烟消云散了。
那具孱弱到几近透明的身体刺红了阎君的眼,只见“哗啦”一声,那盏能预知未来的上古神器如意琉璃灯便被他狠狠的抚到了地上。
“那个该死的女人现在在哪里?”阎君暴怒,满脸的络腮胡子全都竖了起来。
吓的一旁的严判官噗通一声急忙跪了下来:“阎君息怒,阎君,请息怒,那个女人现在正在枉死城中。”
“去,赶紧把她给我带过来。”
“是,下官领命。”
一阵黑烟过后,已不见严判的身影。
枉死城
相传为含冤而死之人的鬼魂在阴间所居之城。
“哟,好标致的小娇娘,瞧瞧,让爷瞧瞧,咱们枉死城这是有多久没看到过这么美的女鬼了。”
一个吐着舌头的长舌鬼兴奋的萦绕在一个绿衣女子的身侧,站在一旁的几个老鬼也是蠢蠢欲动,一会儿伸长脖子,一会儿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放在手上把玩,还有一个竟然眼珠子都飞了出来围着那个淡定自若的女子旋转着。
“滚开,不要挡着我去阎王殿的路。”
唐元宝本就有气,自己无故痴傻了十三年,灵根被封,心智更是不得开窍,一直被外界耻笑是个草包废柴大小姐,好不容易遇到师父帮自己解除封印,恢复神智,并尽得师父临终前所传,凭借自己的悟性直接步入后天中期,医毒之术更是超越了唐门所有的人。
可就在她的事业和人生开始蒸蒸日上之时,竟然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里。
她不过是睡个觉而已,居然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被黑白无常用铁链拉着过了两界山,直入鬼门关,最后被直接丢在了这座充满怨气和戾气的枉死城之中。
“嘻嘻,嘻嘻~~小娘子,好辣的脾气,大爷我喜欢,来,跟爷回去,保证你吃香的,喝~~唔————”
长舌鬼的话还没说完,身子却已经像是掉了线的风筝般呈抛物线状一头扎进了左侧的奈河之中,那些几千年以来一直浸泡在河中的恶鬼们就像突然找到了玩具般疯狂的扑向突然掉进来的猎物,开始对长舌鬼进行疯狂的啃噬折磨。
刺耳的叫声混合着无数遍野的哀嚎,荒芜稀疏的枝桠,嶙峋峥嵘的岩石,翻滚狰狞的血色,构成了地府不变的主色调。
唐元宝每往前一步,那些围着的老鬼就后退三步,显然她刚刚的凌空一脚已经让那些鬼忌惮了。
“兄弟们上,老子就不信我们几个混了几百年的老鬼会不如她这只刚刚断了气的新鬼。”
一颗流着血的头颅快速的朝着元宝飞来,长臂鬼也是伸长了手臂想要缠上那个妙曼的女子。
可唐元宝呢,却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调皮的冲着那几只疯狂的老鬼眨了眨眼。
那几只老鬼根本没有机会出手,只见眼前一阵绿影飞舞。
“啊————好疼,我的手没了!”长臂鬼惊恐的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胳膊肘。
断头鬼险险的抢回自己的脑袋,吓的恨不得马上藏起来。
“怎样,还想继续打下去吗?”唐元宝捂着鼻子,嫌弃的将那双干枯发黑的手臂丢还给了长臂鬼,一双灵动的眼睛含笑的看着他们,怎么看刚刚那些事情都不像是出自这么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女之手。
“不啦,不啦,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刚刚我们几个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请求姑奶奶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几个吧。”断头鬼和长臂鬼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他们可不想连枉死鬼也做不得,最后搞得像长舌鬼那样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有那么老吗?”唐元宝嘟着嘴疑惑的问道,手指关节却是被她捏的咯咯的响,吓的那几只老鬼脸色刹时清白,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哎,你们全都散了吧,鬼叫的我脑袋痛。”唐元宝无奈的抚着自己的额头,刚刚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她并不是个恶毒的人,相反,她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即便那几年,她一直被唐门的人鄙弃,吃的是剩饭剩菜,住的是柴房,更是隔三差五的被自己的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妹们欺负,可她还是在唐门遭遇重大劫难的时候选择出手化解了那场灭门的危机。
只是唯一让她心痛的是,母亲因为临产的时候突然得知父亲在她怀孕的时候出gui,不幸难产,最后更是因为血崩仙去,只留下年幼的弟弟唐元乐和自己相依为命。
而她的命运也在五岁那年被生生的改变,她从小天赋异禀,灵气更是逼人,三岁便被一个修士大赞以后定是凤翔九天之命,一直都是族人的骄傲和希望。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却发现自己灵力全无,头脑更是愚重到无法思考,自此以后,她的神智一直保持在五岁孩童的时段,就因为这个变故,她从唐门的掌中珍宝变成了不值一文的搁浅沙粒,随意丢弃在了无人的角落,任她自生自灭。
可怜的弟弟更是在她五岁那年被狠毒的二娘害死。
“你就是唐元宝?”一个长相奇丑的红袍中年男子忽然出现在唐元宝面前,突突的吓了她一跳。
“是——”她皱眉打量着他,满脸的戒备。
“跟我走。”严判扫了眼那个安安静静的绿衣女子,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那个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莫名的有丝忌惮,那股子无形的威压莫名的让他心惊。
不由的再次深深的打量,可再看之下,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鬼魂。
心里不觉好笑,都活了几千年的人了,刚刚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小鬼唬了下心跳。
“凭什么跟你走,我要去见阎王。”唐元宝直直的瞪着严判。
“我就是来带你去见阎君的。”
“好,我跟你走。”唐元宝一步上前,已经飘到了严判的身侧,亲昵的拽着他的衣袖,满脸笑嘻嘻的抬头望着他。
严判因为长相奇丑吓人,无论是鬼还是人都不太与他亲近,可面前的这个小鬼却莫名的让他想起自己的小妹素素,曾经也是那般亲昵的拽着自己的袖子,笑容也是这般的可爱。
“喂,你怎么了?”唐元宝伸出五个手指头,在失神的严判面前挥了挥。
“咳——抓稳了。”
严判有一丝赧然,为自己刚刚不小心的走神。
带着唐元宝瞬移到了鬼殿。
“阎君,那个人已经带到了。”
“把她带进来。”阎君黑着一张比锅盖还黑的脸,满脸的阴沉压抑。
唐元宝站在殿外,看着森严肃穆的大殿,细细的打量起来。黑色和红色依然是主打色,只是相对于枉死城的空无和凄凉,这里显然温暖多了。对,温暖,即便这个词对地府来说十分可笑,可这里幽深的鬼火伴着血红翻滚的液体,显然要热闹些。
“跟我进去吧,阎君要见你。”严判开了门出来,神色有丝担心。
“哦。”
唐元宝不懂严判的心思,却也不像别的鬼那般害怕见到地府的统治者,相对的,她很期待,她正要找他理论呢。
“你可是唐元宝,见了本阎君,为何还不下跪?”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我为什么要跪你,你身为地府的掌管者,却任凭手下马虎大意,我不过是睡了一觉,便被黑白无常勾了魂魄到了这里,这是何道理?”
“哈哈——本君说的就是道理,就是王法!怎么,你一个小鬼还敢不服?”阎君不怒反笑,高大的身形终于现形。
“你——”唐元宝气结。
这明摆着欺负人嘛!太混蛋了!
她要告诉玉帝老儿去,哎,等等,她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见得到嘛!
心里气的把阎君诅咒了千百遍!这才慢慢的解了气。
“实话告诉你吧,你原本的寿元能活到一百零八岁,是本君让黑白无常勾了你的魂魄的。”
一条重磅炸弹炸的唐元宝七窍生烟,什么,什么,一百零八岁,她现在才正正十八岁,也就是说她还有九十年的人间寿元呢,等等,先让她吐会血,这消息震的她脑袋痛,比刚刚那些鬼哭狼嚎还要痛。
“你这是滥用职权,就不怕被上头发现?”唐元宝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气呼呼的指着头上的一片阴天。
“上头?呵,你不会指玉帝吧?放心,玉帝才没空管你这个小鬼的事呢,现在就是妖魔界的事已经够他烦心的了,嗨,和你这个凡人说这个你也不懂。”阎君忽然阴测测的笑了。
“想不想复活?”
复活,谁不想,所有的鬼都想好吧!
“你可以让我复活?”唐元宝突然不心塞了,两眼冒着金光。
“我不但能让你活过来,而且还能让你回到十五年前。”阎君的话忽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连严判也猜不透阎君话中的意思。
“你是说真的?真的可以让我回到十五年前吗?”唐元宝莫名的情绪激动,如果可以,她此刻早就飞扑过去摇晃那个高大的身影了问个究竟了。
十五年前,那不就是自己三岁那年,母亲正怀着身孕,父亲还是慈眉善目疼爱自己的那个父亲,那个贱人也还没进门的时间吗!
好,很好,这一次她定会好好守护自己这一世最爱的亲人。
“君无戏言,但是。”
“但是什么?”
“这次回去,你必须帮本君用命保护好一个人,发誓不会爱上他,也不会让他爱上你,如若违反约定,本君定会让黑白无常再次勾了你的命,将你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你可答应?”阎君的话莫名的透着急切和焦灼。
他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既然不能毁了这个女人,那么就只能让玄儿避开这段情劫。
只是天机已泄,人事已不在他左右,即便他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可后世的结果谁又能预料呢,该来的还是会来。
“好!那个人是谁?”
唐元宝管他三七二十一,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母亲和弟弟的性命。
“你的弟弟,唐元乐!”阎君说完这句话,开心的哈哈大笑起来,为自己刚刚的英明决断。
哼,让你们成为亲兄妹,就不怕玄儿受到这个女人的情劫考验了,哈哈,本阎君实在是太聪明了。
“去吧——”
“可——”唐元宝高兴的同时,却又不明白阎君话里的意思,她的弟弟她自然会疼爱守护,可不要爱上他,是什么意思,他们可是亲兄妹,怎么可能相爱,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身子忽然一轻,竟然被瞬间吸进了一个不断旋转的蓝色漩涡之中。
要回去了吗?
她忽然笑了!
我前世的仇人们,我唐元宝要来好好收拾你们了。
我最爱的母亲和弟弟,元宝回来了!
第一章 归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张妈,还不让他闭嘴。”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吵的唐元宝痛苦的睁开眼睛。
“二夫人,小少爷还小,怕是刚刚被大小姐摔倒的声音吓到了,要不要请大夫看看大小姐和小少爷?”张妈低垂着头,声音里带着丝颤抖,可毕竟自己也是刚刚做了母亲,心里怪心疼那两个刚刚失去娘亲的孩子的。
“哟,张妈,你这是在说我的不是了?”王菱娟将到嘴边的茶盏狠狠的往桌子上一放,一双勾人的凤眼紧紧的盯着张妈,皮笑肉不笑的道。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带小少爷出去。”张妈显然也是个会看眼色的,慌忙抱了哭闹不止的小少爷出去,孩子一直哭,怕是哪里不舒服了,心里想着要不要带小少爷去找老爷。
“贱人的孩子就是野,没一个正形的,春桃,把那个贱种也带回去,我看着就烦。”
“是,夫人。奴婢这就带大小姐回去。”站在一侧的黄裳少女小心的告退,快速的将假装昏迷的唐元宝抱了起来。
唐元宝愣愣的盯着一直忙着赶路的春桃,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果她没记错,春桃是在她十岁那年被那个女人的表哥玷污后投井死的,而现在,她回来了,一切还在。
只是,最想守护的母亲却不在了!不然,也不会有刚刚那女人虐待弟弟的那一幕。
该死的臭阎君,为什么不是回到十五年前的惊蛰那天,为什么是回到母亲死后的这段日子!
原本计划好的美好生活却被眼前的现实狠狠的打破,若不是那个女人出现,母亲就不会情绪激动以至于难产而死。
冷冷的瞥了眼那个女人,心中的悲恸转化成滔天的怒火,很好,王菱娟,上一世她选择原谅,是感念她对她十五年的照顾,可这一世,如果不是自己刚刚亲耳所闻,怕是一直被她的慈爱得体的表像所惑。
自己前世突然变成傻子,以及弟弟的突然染病身亡,怕和这个所谓的二妈脱不了干系。
这一世,她定会好好守护弟弟,也会让那两个给她伤痛的人尝尝苦涩的滋味。
“春桃,大小姐她怎么了?”夏柳一看到春桃怀里一动不动的元宝,吓的赶紧丢掉手中正在赶制的棉衣。
“大小姐刚刚在二夫人院子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磕到了额头。”春桃哪里敢说是因为二夫人看大小姐不顺眼,故意撞了她下才会害的大小姐磕到门板昏迷的。
“什么,磕到额头了,呀,好大一块淤青,春桃,你怎么回事,怎么都不看好大小姐,你明知道大小姐调皮好动。”夏柳心疼的一把抱过春桃手中的元宝,懊恼万分,眼里既心疼又自责。
“秋菊——你这死丫头,还不快去请大夫。”夏柳抱着元宝进了里屋,看也懒得再看愣在一旁的春桃一眼,见秋菊还在忙着擦桌子,急急的嚷道。
“啊,大小姐怎么啦?出什么事了?”秋菊不明就里,可看到昏迷的元宝,也是唬了一跳,这可是老爷最疼爱的宝贝女儿,比小少爷还受宠呢,可好好的出去玩的,怎么回来就成这样了?”
“还不快去?你这笨丫头。”夏柳将元宝脱掉鞋子平放在了床上。
“夏柳姐姐,别骂人家笨丫头啦,我这就去。”秋菊有点不高兴,大小姐平日里总是叫自己是笨秋菊,可是现在连夏柳也这么说她,实在是太伤她的心了。
“夏柳,你过来。”元宝确定秋菊走后,才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双清眸悬着晶莹的泪珠,目光却是坚定而绵长,秋菊是那个女人送过来的,她不得不防,这次的事情她要拿去试探下她这个爹爹,若是他的心向着那个女人,那就别怪她今后不客气的连他一起处置。
“小姐,你醒啦?呜呜,真是吓死奴婢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奴婢可如何向死去的夫人交代呢。”
“夏柳,我没事,你快去唐门把父亲叫来,就说我被二娘推倒一直昏迷不醒。”
“小姐,真的是二夫人推你的吗?”夏柳有点不敢相信的叫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这个刚进门半年多一点的二夫人待小姐和小少爷都是极好的,要不然老爷爷不会将小少爷交给二夫人抚养了。
“夏柳,难道你要我把刚刚的话重复第二遍?”元宝看着夏柳,她是母亲的陪嫁丫鬟,对她也是极为护短,却在她五岁那年被秋菊指认窃取唐府的绝密毒yo配方而被家丁活活打死。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和那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唐元宝越想越狠,那个该死的女人,她这次定不会让她如意,记得上一世,她的凭借着自己的几个孩子顺利爬上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呵呵,这一世,既然你遇到了重生之后的我,你的那四个宝贝们就别想再从你的肚子里面出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为什么笑的这么可怕。”夏柳以为自己家的小姐中邪了,莫名其妙的笑的怪渗人的,可对上唐元宝的一记青葱白眼,赶紧闭了嘴。
她们家小姐可是南怀国的名人,就在上个月有个修士还断言她们家小姐是仙人转世,未来定会福禄不断,成就一番大业的。
“还不快去!”
“是,是,是,我的大小姐。”夏柳忽又瞥见唐元宝额头的红肿,好一阵心痛,不由的伸手去摸,却被元宝避开“会痛啦,别碰。”
“啊,对不起,小姐,夏柳只是,想摸摸,奴婢帮你呼呼,马上就不痛了。”
唐元宝本来想阻止夏柳这种只有小孩子才相信的行为,可是想了想,还是算了,被人关心疼爱也是件开心的事,索性闭上眼睛。
夏柳见自家小姐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觉得开心起来,真的鼓起腮帮呼——呼——的对着唐元宝的额头使劲的吹着。
“小姐,好点了没?”夏柳热切的看着元宝。
“咦,真的一点都不痛了哎,谢谢夏柳,现在你可以去找爹爹了吧?”唐元宝眨巴着眼睛,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望着夏柳。
“奴婢这就去。”夏柳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这个后知后觉的丫头“小姐!!你刚刚说二夫人推你难道是真的!啊,太可恶了,二夫人实在是太坏了。”
说完又心疼的看着元宝的,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哭着哭着突然站了起来“奴婢这就去找老爷,呜呜,小姐好可怜。”
唐元宝望着急急离去的夏柳,摇了摇头,索性又乖乖的躺回了床上。
弟弟现在在那个女人手上,虽然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她一刻也不愿意再让那个女人碰自己的弟弟一下。
不多时,院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元宝,磕到哪了,快让爹爹看看。”元宝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人突然紧紧的抱住,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她的鼻子一阵酸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元宝,元宝,爹爹的好女儿,不哭,不哭,有爹爹在。”唐垒箐何曾见元宝如此,即便是如意去世,这孩子也没在他面前这般大哭过,心理一阵肉痛,看到那开裂的额角和鲜红的淤血,想起夏柳刚刚说的话,脸色一下子黑沉了下来。
“把二夫人叫过来,看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唐垒箐身边的跟班李泉望了眼受伤的大小姐,心中虽然有惑,可还是转身出去了。
“老爷,大夫来了,要不要让他替小姐看看?”
秋菊终于气喘吁吁的领了大夫回来,可一见门口这架势,早就唬白了一张脸,要是待会老爷怪罪下来,说自己不看好主子,怕是少不了责罚。
“让他进来帮小姐处理下伤口。”唐垒箐突然站了起来,不耐烦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老爷,您回来啦,哟,哟,您这是怎么啦,谁惹您啦?妾身这就去教训她。”王菱娟袅袅娜娜的跨了进来,满脸堆笑的朝着唐垒箐走去。
“谁?你还敢问是谁,都是你干的好事,菱娟啊,菱娟,你一向贤淑得体,今日怎就干出这等蠢事?”
“老爷,妾身冤枉啊,你不能把屎盆子都往妾身身上倒啊,没错,元宝是在我屋子里摔倒的,妾身要照顾元乐,本就身体不适,再加一个闹腾的元宝,你也知道,妾身一直身子骨虚,难免力不从心,可老爷你却这般苛责于妾身,妾身实在是不想活了,呜呜,倒不如一死一了百了。”
“只是可怜了我和未出世的孩子。”王菱娟假意撞墙,见唐垒箐站着没动,又轻飘飘的的抛出一句话。
“什么,娟儿,你说你有我们的孩子了?”唐垒箐本的子女本就不多,听到王菱娟这么说,一下子将她抱住,满脸的狂喜之色。
“是的,老爷,妾身本来还想等胎儿稳定些再告诉您的,可是,呜呜~~你却这般不信任妾身。”
“好啦,好啦,都是我的错,既然你有身孕,就早先回去歇着吧。不要太劳累了。”
“谢谢老爷,妾身这就告退。”
王菱娟走前冷冷的看了眼元宝,看到她额头上触目惊心的裂痕,心理一咯噔,难怪老爷会那般生气,只是刚刚春桃送那小贱种回去的时候并不见这般严重的,心里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转身告退。
“爹爹有了二娘就不要我和元乐了。”元宝一直看着那个女人从进门开始一直演戏,真是个狡猾的女人,有身孕了吗?
她怎么记得她进府后一直不得孕,直到她五岁那年,才怀上第一个孩子,接着便像春天的母猪一样,一年一个的连着生了四个孩子。
这其中必然有诈。
等着吧,她有的是耐心去一层一层剥开这个女人的面纱,还原她丑陋的内心。
“元宝,爹爹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和元乐呢,你这孩子尽胡说,好啦,不要耍性子啦,小孩子撒谎是不对的,这次爹爹原谅你,下次可不许再污蔑你的二娘了。”唐垒箐心理惦记着王菱娟,想想自己已经有些时日没回唐府了。
想着,便有点迫切。
可即便如是,还是语重心长的对着那个大夫道“伤口一定要处理干净,否则会留疤。”
“唐掌门放心,小人会注意的。”
“这就好,这个凝脂膏记得早中晚都要擦一次。”掏出一个白瓶丢给一旁的夏柳,这才放心的离去。
元宝是真的失望了,看来父亲已经被那个女人迷的七荤八素了,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这样对自己的。
心里难免难过,曾经最疼爱自己的人却忽然不再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这感觉真的很难受。
前世是因为痴傻,所以不会觉得心疼,可是现在,她虽然只有三岁,可什么都懂。
“走,都给我出去,我谁走不想看见。”
“可是小姐,你”
“出去——”
元宝痛苦的闭上眼睛,转过身去,温暖咸湿的泪水却不知道何时流进了嘴里,苦涩的味道,只有他自己懂这一刻的难过伤心又是因为什么。
第二章 迟爱
两年,对唐垒箐和王菱娟来说,那是恐怖不安的两年,每一天都仿佛活在噩梦之中。
身为毒门世家的唐垒箐还算好,只是身体的某个部件坏掉了,少了点作为男人的乐趣罢了。
可王菱娟却显然要凄惨的多,先是被身边的人举报假怀孕,遭到唐垒箐嫌弃,后来又莫名奇妙的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容颜也开始迅速的衰败,原本不过二十韶华的年纪却一夜之间苍老的像个病态的老妪,不过半年便彻底的疯了。
唐垒箐因为自己身上的隐疾,加之王菱娟的疯癫丑态,更是极少回唐府,这无疑让王菱娟的处境更加的雪上加霜。
色衰爱弛,也不过尔尔。
唐元宝用两年来狠狠的折磨那两个人,也用两年来谋划她和弟弟元乐的未来。
一年前,她假借疯掉的王菱娟之手,让元乐诈死,离开这个让她厌恶的家。
她想带着弟弟去一个干净的地方重新开始。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想起死去的娘亲和爹爹过去的种种。
在这个世上,除了元乐,她想,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每当她独自一人一遍又一遍开始温习前世的武功绝学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头,常常怜爱的抚着她的脑袋嬉笑的叫着她宝丫头。
她的酒鬼师父,那个可爱的小老头,现在应该还好好的在青山逍遥快活吧。
“元宝,你这是干什么?”几月不见,不过而立之年的唐垒箐却显得异常的憔悴,满脸的胡渣说明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刮过胡子了。
“爹爹,女儿是来向您辞行的,女儿今日就要前往青山了。”
“青山?元宝,你还在记恨爹爹吗?”唐垒箐万古无波的眸子仿佛瞬间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修仙之路漫漫无期,可人类的寿命却如白驹过隙,何其的短暂,倘若元宝真的选择了这条最艰难的修仙路,他这一生,可还会再有机会见到他这个唯一的女儿。
这两年,后院发生的所有事他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别人或许看不透,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她这个五岁的爱女之手。
如果不是心中对如意有愧,他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着元宝的性子去胡作非为。
原本以为元宝只是耍孩子脾气,大闹过后会原谅自己,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还是选择离他而去,就像当年的元乐一样,让他措手不及。
他的脑子忽然变的空空的,只觉得麻木了许久的心被无数的蝼蚁啃噬。
痛,却无力挣扎。
如果不是自己当年犯下的错误,也许今日,便不会是这般可悲的结局。
他又能怨谁?!
“爹爹,你想多了,女儿又何曾敢记恨爹爹,只是女儿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个白发的仙翁告诉女儿,说女儿是个福薄之人,若呆在这红尘俗世之中便会在不久的将来招惹孽障,女儿不想因为自己的不幸累及爹爹,况且修仙一直是女儿从小的愿望,还望爹爹成全女儿的心愿。”
“这,元宝,你真的很想学修仙之术吗?”关系到女儿的生死,唐垒箐的心这才慢慢的舒畅些,不管什么原因,也不管这个梦是真是假,可是他想要女儿好好活着的心是一直不变的。
“恩,女儿好羡慕那些御剑飞行的修士,也很想像他们那样在天上飞来飞去,不过,爹爹你知道吗?女儿最感兴趣的还是炼丹术,等女儿将来学业有成,定当为爹爹炼制凝神丹帮助爹爹突破后天巅峰。”
元宝吐了吐舌头,眉飞色舞的说着,唯有这一刻她才是完全放开的。
虽然这种丹药异常难炼,传说只有高级炼丹师才能炼制出来,而普天之下,除了青山的百果师尊,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可元宝却是莫名的自信,她相信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可能。
“罢了,罢了,爹爹只要你一世平安快乐,其他什么也不求了。”唐垒箐凝重的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既然是元宝的决定,他就该全力的支持,尽管,此刻,他的心里,有千万个不舍。
可他自始至终是一个不合格的父亲,那么,这一次,就索性放手让元宝去追逐她的梦想吧。
孩子想要飞翔,他怎么可以折断她的遨游蓝天的羽翼。
族长那边他自然会去解释。
“谢谢爹爹。”
元宝原本以为这个顽固刻板的爹爹会反对自己去青山修行,只是没想到最后爹爹会说出那样的话。
她就像个任性很久的孩子,明明做了很多不应该的事情,一直倔强的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的存在,可当爹爹说出那句只要她一世平安快乐的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等这句话很久了,就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它就像一把束光让这个人性又高傲的人儿筑起的城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那一瞬间,有自责,有委屈,又不能自抑的觉得开心,仿佛一个突然吃到糖的孩子。
五岁,本就是个爱撒娇的年纪,可她却要命令自己时刻去记住仇恨,让自己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明明已经狠狠的报复了那个女人,可她却一点也不开心。
“你这傻孩子,怎么就哭了。什么时候走,中午和爹爹一起吃顿饭再走,可好?”唐垒箐始终带笑的帮元宝擦着眼泪,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心中是有多么的不舍。
“恩——”这一刻的元宝忘记了所有的恨意,也忘记了自己的前世记忆,现在的她只想做个五岁的孩子。
“吩咐下去,去把大小姐最爱吃的菜都做上来。”唐垒箐站了起来,朝着门口道。
“爹爹。”唐元宝低低的唤了声,也站了起来,搁下自己那个软趴趴的小布包,里面装着金库的钥匙,还有一沓银票,那是她这两年赚来的私房钱,另外便是自己的几件换洗的衣服。
而她最爱的那些珍奇药材全都被她丢进了自己的空间手镯里,说来也奇怪,那个紫金手镯明明是前世师父给自己的,可是没想到这一世重生之后,这个手镯竟然会突然在一年前回到了她的手上。
只是让她肉痛的是她前世积攒的医毒系统全都清零,空间药田也只有四块松松散散的小土丘,也因此,很多绝世的毒yo都无法配置,因为往往一剂好的毒yo或者抢手的补丸都需要上百年的药材才配置而成。
“元宝,爹爹很惭愧,这些年没有好好的陪伴着你,也错过了你的成长,可是即便如此,爹爹知道,我唐垒箐的女儿绝不是泛泛之辈,爹爹知道你的毒术并不输给唐门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爹爹因为有你这样的女儿而感到骄傲。”
唐垒箐深深的看着元宝,却像是透过她在寻找另一个的身影,他兀自低低的笑着。
如意,这就是我们的孩子,聪明、勇敢,坚强。
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从书案上抽出一本泛黄的无字蓝底薄本。
“这是唐门历代相传的毒经,你带上它吧,爹爹老了,也用不到它了。”
“毒经?”元宝有点不敢相信,在她的记忆里,后院总是遭贼惦记,而被惦记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本让世人忌惮的毒经,没想到会被爹爹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真是白瞎了那些人的眼。
“元宝,爹爹能再抱抱你吗?”
唐垒箐的眼里有着渴切,话还没说完,眼眶已经红肿。
“傻爹爹。”元宝忽然一下子扑进唐垒箐的怀里,一声傻爹爹却是让从不掉泪的他瞬间的流下了热泪。
“元宝。”
“爹爹。”
“元宝”
“爹爹”
·····
·····
·····
唐垒箐不知疲倦的叫着这两个字,像是要把这一世的次数都提前用尽一般。
元宝也不厌其烦的应着,这一刻,她才注意到了爹爹额上已经爬上了白发,而她却一直以为爹爹永远还是那个年轻帅气的爹爹。
有一种爱,来得太迟,等到离开的时候,才终觉后悔。
第三章 住店
“快看那位小公子,长的好生俊逸,小小年纪就出落的这般器宇不凡,长大了不知要迷死多少世间的女子呢。”一个卖花的女子对着一旁另一个卖饼的女子感叹道。
“叶子,你再看看他旁边的那个白衣小公子,那才叫粉雕玉琢,剑眉星目呢,真的好想捏一把他肉肉的脸蛋呐。”
“兰儿,你呀,就是个捏脸狂魔。”叫叶子的女子咯咯的掩唇笑着,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才不是呢,人家只是喜欢孩子嘛!”叫兰儿的脸变的红彤彤的,又偷偷的望了眼那个长的软软糯糯的小男孩。
“你说他们这么小的年纪能通过青山的重重考验吗?我总觉得今年参加测试的那几个孩子都特别的有灵气。”
“谁知道呢,青山不是已经十多年没招人了嘛!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就突然放出消息要招收入门弟子。”
“也对,青山虽然和我们飞仙镇比邻,可对于你我这样的凡人来说却是一辈子无法踏入的圣地。”
“但愿这些孩子能幸运的通过吧。”
两个女子都在飞仙镇长大,从小听到的故事都是关于青山的仙人如何斩妖除魔维护正义的故事,自然心中是敬畏非常的,在她们心中,青山已然是脱离尘世的存在。
“姐,哦,是哥哥,我们要去哪里?阿乐好饿哦?”才两岁的唐元乐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身高只到唐元宝的肩膀,看上去小小的一个,可即便如此,他却仿若一个小大人般,身后背着一把小剑,走起路来也是有模有样,腰杆更是挺的直直的。
“恩,哥哥带阿乐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在那里阿乐能学到很多本领,将来还能御剑飞行哦!”唐元宝打发走了车夫,这才牵着唐元乐四处的打量起这个飞仙镇。
为了甩掉爹爹的眼线,她绕了一段远路,最后也算是顺利的踩着点赶到了这里,一切和预想的时间差不多,明日便是入山的时间了。
“真的吗?哥哥!阿乐好想现在就会飞,嗯,就像小鸟一样咻的一下飞到天上去,那样一定很好玩。”唐元乐开心的比划着,一蹦一跳的拉着元宝的手往前走着。
“嗯。”元宝低头看着元乐,点了点头。
“阿乐,今晚我们就在这家客栈先住一晚吧。”唐元宝最终选择了一家临河的大客栈,因为门面上看上去比较的气派,想来里面的住宿条件也不会太差。
“哥哥说了算。”唐元乐的小鼻子早就被里面飘出的食物香味勾起了食欲,不由的用力吸了吸鼻子。
突然站住不走了,一双圆溜溜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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