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皇在上 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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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推离。

    沉朱为他的动作脸色一白,眼眶登时就红了一圈:“墨珩,你当真不要我了吗。”手伸出去,想去扯他的衣角,却在中途缩回,语气里的委屈闻者动容,“剥夺我的储君之位,罚入混沌钟百年……我就这般令你失望吗?”

    崇冥忍不住劝道:“帝君快将方才那番话收回去,再向上神认个错,保证日后再也不犯就是。上神不过是一时气话,待帝君自混沌钟归来,还是崆峒的君王。”

    沉朱虽然眼睛红着,却轻轻抬起下巴:“认错?那你告诉我,我何错之有?若我不依与妖皇之约来人界,是弃自己的部下于不顾,若为了一纸婚约与长陵成婚,是弃自己的本心于不顾。失去部下和本心,这个崆峒帝君不当也罢!”

    墨珩闻言,撑上额头评价:“好一个本心,好一个不当也罢。”

    沉朱只觉得心里憋闷得厉害,她与墨珩,为何会闹成今日这般局面。

    可是,有些话她却不吐不快,也不顾此时时机是否正好,就问他:“墨珩,你便没有话要同我说吗。你既早早派崇冥看管我,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他拿我归案,长生教一事,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浮渊是谁?他为何针对于我,想必你也一清二楚吧。”

    声音虽然有些颤抖,却极清晰:“还有,母皇究竟是怎么死的,有关九千年前的崆峒大乱,你究竟还要瞒我多久?”

    墨珩看着面前的少女,眸中如有飞雪旋过。她方才问他,浮渊是谁,她的母亲是怎么死的,这两个问题在他心头已经压了九千年,想必她也早有无数次想亲口问他吧。

    这一日,总算是来了。

    墨珩抬脚行到她跟前,眸中情绪隐去,神色平静:“你方才不是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吗?本神今日便告诉你。”说着,扯住她的手臂来到凤止面前,冷静道,“凤皇,本神早就提醒过你,若本神记得不错,你也答应了本神,不会再打这丫头的主意。”

    沉朱为墨珩的话头脑一空,这些话都是简单的字眼,可组合起来,她却一个字也不能理解。

    此事,同凤止有何关系?

    唤作凤止的上神立在那里,眉目似画,自他唇角泛起的笑意似有些微微发苦:“或许,与你定下约定的那日,本君就并无守约的自信,今日看来,果然如此……”

    “凤皇这般坦诚,本神倒是省了许多麻烦。九千年太久,有些旧账翻起来只怕会没完,那就先说说两百年前吧。”

    沉朱为此话指尖微颤,两百年前,正是她遇到凤止的时候。

    “两百年前,为了将这丫头引到昆仑山,凤皇怕是颇费了一番神吧。”

    沉朱呼吸一乱,瞪大眼睛看向凤止,只见书生模样的青年眉目低敛,唇角笑意清隽动人:“其实也并未如何费神,只是得知阿朱往东海一带去之后,提前知会了一声东海水君,让他将昆仑妖市的事透露给阿朱。待阿朱来到荒河镇,事情就更加好办,至于如何去办,就不必本君细说了吧……”

    若不是墨珩扯着沉朱的手臂,她只怕要瘫软在地。

    凤止的意思她听得明白,他的意思是,当年她会去荒河镇,全是他的算计。可他这般算计她,对他有什么好处?她还记得初见时他的模样,书生打扮,一身白衣,眉眼温软干净,问过她的名字之后,他轻轻唤自己:“阿朱姑娘。”

    她失声问他:“凤止,为什么?”

    凤止不忍看她表情,抬了抬眼又垂下,道:“因为本君对你有兴趣。”

    沉朱为这个回答大脑空了半晌,不由得冷笑,问他:“是对我有兴趣,还是对我体内的东西有兴趣?”

    焱灵珠。他接近她,不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吗?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想了想,语调愈发清冷:“你费尽周折将我引到昆仑山中,是不是觉得我免不了会与白泽一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愧是凤皇啊,算计人都能这样不着痕迹。”可惜,他的整盘棋都被紫月给搅了,因为紫月的缘故,她虽入了昆仑山,却并未与白泽打起来,想到这里,唇角的弧度渐渐凄凉惨淡,她睁开眼睛凝视他,“我有一事不解,想请凤皇解惑。”

    凤止身形一晃,听她红着眼眶问自己:“既然都算计到了这一步,当年又为何救我?”

    她死了,他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既然算计了她,为什么不能算计到底?

    凤止手在衣袖间握紧,道:“当年本君的确有借白泽试探你的意思,也曾经犹豫要不要下手,可是,本君没能做到。阿朱,你可信我?”

    沉朱只是冷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该如何回答?我信你,抑或我不信你?无论她信他还是不信他,都已经无法否认,他接近她,从一开始就用心不良。

    她竟还傻傻的,将他放在心上两百年。

    墨珩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崆峒大乱时,素玉因怒火失去控制,险些毁掉六界,天帝召集众神合议的结果,是在酿成大祸之前将她诛杀。”声音里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沧桑和凉薄,“朱儿,有关此事,本神与凤皇都点了头。”

    他说罢,将脸转向她:“你方才的问题,本神还需回答吗?”

    与凤止在一起,就是与弑母仇人在一起,此事她不知还好,若是日后得知,以她的性子,难保不会厌恨她自己。此时告知她,她最多会憎恨他与凤止,虽然残忍了些,他却只能如此。

    墨珩无法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身体和都感情已撑到了极限,将她往崇冥怀中丢去:“崇冥,带她去受罚。”

    崇冥将少女护在怀中,道:“是。”

    他转身欲走,白泽横档在他身前,那双碧色的眸中隐约有杀气腾起。

    他还记得沉朱的命令。她说,她不想去混沌钟。可是,自崇冥身畔却传来她极轻的一声:“白泽,下去吧。”

    一身玄甲的将军高大而壮硕,被他护住的少女就愈发显得娇小柔弱,男子揽着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半,她突然顿下脚。

    她没有回头,只道:“凤止,我不恨你。”缓缓道,“我只当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极轻的一句话,却似锋利的剑。

    待崇冥带着沉朱离开,墨珩突然重重一晃,整个人朝前倒去,白泽最先反应过来,抢至他身前,将他扶稳在怀中。

    鲜血自他口中喷薄而出,很快就染红了白泽的肩头,他剧烈地喘息,漆黑长发下,面色如燃尽的灰烬一般苍白,唯有一双眼睛里还有些微的光亮,可那光亮却似一盏点在风中的灯,不知何时就会熄灭。

    凤止立在那里没动,道:“墨珩,你一直都对自己这么狠吗。”

    唤作墨珩的上神自白泽肩头撑起头,唇角被鲜血勾勒出一朵绝世的花:“凤皇,本神大限将至,怎能不为她考虑?百年以后,她自混沌钟出来,就算见不到本神,也不会过于难过,否则,以她的性子只怕要扰得六界都不得安宁……”又道,“这一百年,她恨着本神,也好。”

    凤止神色莫测,道:“墨珩,你让本君说什么好。”

    她连本君都不恨,又怎会恨你?你养育她长大,竟都不了解她的脾气吗。

    却听墨珩郑重道:“凤皇,本神能将她托付给你吗?”

    凤止苦笑:“你一步步将本君逼到绝境,不就是为了让本君承诺你这一句吗……可是事到如今,你想让本君如何收场?”

    (第二幕终)

    第九十八章 极望山

    最近几个月,因锦婳长公主的寿诞将至,九重天一派热闹气象。自一个月前开始,就陆陆续续有贺仪自四海八荒送至天上,几乎每日都能够看到满载奇珍异宝的香车宝马自四面八方飞往清染宫方向。与清染宫相隔不远的长乐界饱受其扰,长乐界的当家青玄君不胜其烦,只得暂时去友人那里躲清闲。

    闲聊之时,说起了这位锦婳长公主。

    她乃天帝胞妹,是九州八荒难得的美人,又加上至今尚无出嫁的动静,就成为许多单身男神仙觊觎的对象。不过,听闻她性格孤傲,普通的青年才俊根本入不得她的眼,否则,也不会八万岁高龄了仍然打着光棍。

    尽管明知俘获美人芳心难度很大,却仍有许多男神仙抵挡不住做天帝妹夫的诱惑,暗自将主意打到这位公主身上,可是她性格冷傲,不常参与交际应酬,她的寿宴便成了接近她的唯一途经,为了得到清染宫的请帖,四海八荒的男神仙都在贺礼上下足了功夫,期待能够得到长公主的青眼。

    然而,清染宫负责送请帖的女官,最近却为请帖送不出去愁容满面。

    长公主下了死令,这份请帖务必送到凤止上神的手中,他来还是不来都不打紧,打紧的是一定要将他的回音带回清染宫。可她努力了半个月,却连那位上神的面都见不到——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小女官在长公主的寝殿前叹了一声又一声,终于一脸从容就义的表情迈进了殿内。衣着华贵的女子懒洋洋地坐在美人榻上,正伸出纤纤玉手逗那只上个月自南海送来的鹩哥。这只鹩哥虽然只是普通禽类,却可模仿两千多种声音,深讨清染宫主人的欢心。

    虽察觉到女官的到来,女子的眼睛却依然停在那只鹩哥身上,懒懒问道:“可是凤皇那里有了消息?”

    女官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没用,请殿下降罪。”

    那只鹩哥立刻尖声重复:“奴婢没用,奴婢没用!”

    逗鸟的手一顿,女子声音微冷下去,问道:“可是他不愿意来?”

    女官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回殿下的话,奴婢并没有见到凤止上神……”

    女子神色更凉,冷冷扫她一眼:“倾尽清染宫之力,都找不到一个人,你这个女官当得果真无用。”

    小女官肩头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寻找合适的措辞:“殿下,并非奴婢找不到凤止上神,只是,凤止上神所在之处,委实不是奴婢这样修为的人可以硬闯的,恐怕就连清染宫修为最高的神将,也不敢冒险一试。”

    女子将鸟食喂给鹩哥,眯起眼睛:“哦?凤皇他究竟在何处?”

    小女官吞口口水,不敢看女子的脸色,颤声道:“禀殿下,凤止上神如今在极望山中。”

    闻言,女子的整张脸都沉了下来。极望山乃混沌钟所在之处,因山中极寒,又因混沌钟神威强大,单只靠近就有灰飞烟灭的危险,别说是清染宫的神将,这世间恐怕少有神仙能面不改色地进入极望山。

    她道:“他去极望山做什么?”

    小女官身子颤了颤,虽然主子问了,可她实在是不敢说,可是她不说,主子也会从别处得知,只得咬了咬牙,道:“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百年前崆峒的沉朱上神被罚入混沌钟,听说,凤止上神随后就入了极望山,有人说……”

    “有人说什么?”

    “有人说,凤止上神会不会与沉朱上神有私情,否则,也不会不顾极望山中的寒气,一伴就是百年……”

    不等女子反应,那只鹩哥就已尖声学舌:“有私情,有私情——嘎——”鹩哥被女子粗暴的动作惊飞,扑棱棱地在殿内盘桓几圈,停在了远处宫灯的灯罩上。

    女子摔碎手中盛放鸟食的白玉钵,精致的眉目上染了一层冷色,许久,才凉凉道了句:“好一个沉朱。”

    百年前,崆峒帝君沉朱与天族二殿下长陵的婚事将近,却因违抗玄天诏而被罚入混沌钟受罚,本该举办的婚事自然也因此延期,她若是同凤皇果真有染,却是要将天族的颜面至于何地?

    锦婳的手指缓缓掐紧,她与帝尚虽然诞生于天族,却并非自一开始就有如今的风光,他们的母亲原本只是个地位低下的仙娥,并不得先帝宠爱,所以兄妹二人从小就饱受欺凌和歧视,能够有今日这般的地位,所付出的艰辛可想而知。

    她与帝尚花了数万年才得到的东西,那个小丫头不费吹灰之力就已获得,甚至拥有远甚于他们的尊崇和荣宠。就算是修为资历远高于她的自己,见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上神。天底下,哪有如此没有道理的事!

    虽然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仙界绝不能与崆峒为敌。毕竟,关系天地运数的五大秘境——大光明境、东方金刚境、南方华严境、西天梵境以及北天莲花境,虽然自身也在万千劫数之中不断完善,目前却仍然无法斩断与崆峒的联系,上古的神威纵然已十分稀薄,却依然足以左右整个六界的局势,否则,当年崆峒动荡,帝尚也不至于那样紧张。

    想到适才女官的说法,女子精致的面孔微微扭曲。凤止,你当真对崆峒的小丫头动了心思吗……

    小女官望着自家主子,战战兢兢劝她:“殿下息怒。说不定,此事还有其他内情呢。听闻沉朱上神野蛮粗鲁,凤止上神怎么可能会看上她,毕竟,连殿下这样端庄贤淑的美人都……”

    这句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就听女子冷冷道:“你是不是想说,连本宫这样的人都入不得他的眼?”

    小女官欲哭无泪地想,自己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最终,她被罚去扫了三年的茅房。此乃后话。

    极望山中。

    百年的力量可使凡人青丝成雪,却不能使极望山中的寒冰有分毫消融。这里是天地至寒之处,乃六界有名的险境,山中不光灵力密布,混沌钟的神威亦震慑着四方的生灵,尽管有神力护体,白泽依然在踏入山间的瞬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极目远望,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座大钟巍峨耸立,自上面繁复的上古神纹之上源源不断有神泽扩散开来,试图阻挡任何人靠近。

    白泽以本源之力撑起仙障,踩着覆满坚冰的土地行到大钟附近,大钟脚下十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木屋外摆了石桌石凳,外头则围上了一圈简易的竹篱,尽管山中风雪肆虐,竹篱范围内却不受影响,石桌石凳都很干净整洁。

    能够在如此靠近混沌钟的地方撑开仙障,证明木屋的主人实力逆天。

    白泽轻车熟路地以咒术破开仙障,推开了小木屋的门,房中却空空如也,他退出来,低声道:“又出门了吗。”

    他十次来访,总有七八次主人不在,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大抵知道木屋的主人去了哪里。

    此时,一名青年正独行在漫天大雪中,身上是一袭干净的白衣,风雪中看不清眉目,只是,在这环境恶劣的极望山中,他却闲庭散步一般,淡然地朝混沌钟逼近,就仿佛那山中遍布的灵力和混沌钟的威慑,于他而言都是闹着玩儿的一般。

    他行至混沌钟前,长身立下,目光虽然落在钟身上,却似透过它望着里面的东西。他不顾混沌钟上的灵力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的伤害,将手放至其上,声音低沉清雅:“阿朱,还有半个月,就能见到你了……”淡淡的敛下,“不怕你笑话,本君虽然宽慰你,一百年很快就会过去,可是这百年来,本君却每日都要想将混沌钟打破……本君忍的,很辛苦呢。”

    说着,就有冰冷深沉的气息自他掌心漫出,缓缓酝酿成肃杀凛冽的杀意,混沌钟似乎感受到那自外部而来的毁坏之意,立刻调动灵力与其对抗,凤止眉眼一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凤皇。住手。”

    他将手收回,负于身后。

    白泽疾行到他身后,面上虽无表情,语气却郑重:“不可以。会害了沉朱。”

    他敛眸,道:“白泽,本君心中有数。”温润的面孔转回混沌钟,淡淡道,“本君原本想,她那样爱热闹的性子,怎能承受得住百年的孤寂。可是最近本君才悟透,原来那个承受不住孤寂的人,其实是本君。她或许……连见都不想见到本君呢。”

    白泽瞅了瞅他,丝毫也不解风情地道:“沉朱不想见你,你就离她远远的。”

    凤止脸色顿了顿,低眉苦笑:“白泽,此事由不得本君。”

    白泽想起他答应墨珩上神要照顾沉朱,道:“吾会保护沉朱。夜来也会。崆峒的十万神将,都不会让她受到伤害。”

    凤止听罢,挑了挑唇:“所以到头来,只有本君是多余的吗……”

    第九十九章 本君答应了吗?

    在混沌钟内度过的百年时间,于沉朱而言,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最难熬的当属最初的几日。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满脑子装的都是墨珩的那些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将那番话想通,于是坐在那里不眠不休地想,也许是太久没有合眼,最终累倒在一片混沌之中。

    醒来后,她缩在地上,失声痛哭。

    也许是因为四周没有光,让她觉得害怕,又也许是因为她心里难过,需要发泄。

    她发现有些事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比如为什么在得知素玉的死因时,自己心中竟无任何波澜,她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为墨珩开脱。

    她告诉自己,素玉的死是没有办法的事,墨珩身为龙族的上神,不能为了私情弃天下苍生于不顾,他当年为了崆峒甘愿耗掉自己的一半神力,如果有更好的选择,又怎么会牺牲素玉?只怕,当时的情况已经严峻到超出他的控制了吧。

    她没有办法恨墨珩,素玉生她是恩,墨珩养她……又何尝不是。

    还有凤止。千神冢的封印何等重要,若非事情严重到一定程度,他也不会把算盘打到她的头上。他本有无数机会可以取焱灵珠,可是他没有。如今想想,他第一次拒绝她的时候,或许就已经决定了放手。

    他想让她离开他,离得远远的。

    如果他没有来崆峒,或许有一天她会把他忘了,她做她的崆峒当家,他当他的凤族帝皇,永不相见,各安天命。可惜,明明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却先动摇了。否则,也不会做出陪青玄君送婚书这等不合常理之事。

    这世上最强大的上古神,竟也有管不住自己的时候,此事倒像是她沉朱捡了便宜。

    她与他都不好受,她恨他又是做什么。

    她只是有些可怜他,也可怜她自己。

    他们都是这世上最尊贵的神,却如此身不由己,就连爱一个人,都这般困难。

    她自然不能一直软弱,哭过之后,还要想办法打发这百年时间。

    这里什么也没有,她能做的事情有限,唯有静心入定,调理内息。

    她打小就喜欢耍刀弄枪,不热衷内在功法的修炼,所以她的拳脚功夫虽好,对神力的控制却毫无章法。尤其是她的体内还存在着包括焱灵珠在内的两股神力,有时候,二者会在体内互相冲撞,发作起来生不如死。

    所以,墨珩才一再叮嘱她,在将焱灵珠的神力彻底化归己有之前,绝不能擅动本源之力。然而,焱灵珠神力庞大,虽已与她的神元相融,却只有不到一成的力量可供她自在掌控。只要一日不将焱灵珠化完,这些无法控制的神力,就有可能在她体内暴走,而九千年前素玉造成的那场大祸,也可能再次重演。

    一想起素玉,本就没有神采的眼眸就更加黯淡。

    那个给了自己生命的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有什么样的喜怒哀乐,为何会做下那般疯狂的事?

    她将这些杂乱的念头逐出脑海,原本只是想借静坐调息打发时间,可是试着将丹田的气息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之后,她却惊讶地发现,焱灵珠竟一点点转化为神力,融进了她的神元里。

    原来,素玉仙逝时怒火冲天,所结的焱灵珠自然也因此带上了极大的戾气,这也是她难以掌控焱灵珠的原因,可是,混沌钟的神威却将那份戾气稳稳镇住,为她将焱灵珠的神力化归己有提供了方便。

    她心情复杂地想,自己这是……因祸得福了吗。

    自发现此事之后,她就开始专注于转化焱灵珠的神力,若能够将焱灵珠化尽,也算是没有白白浪费了这个机缘。

    混沌钟内没有光,不分昼夜,她把心思都放在了淬炼焱灵珠的神力上,也就没有特别留意时间的流逝。

    她按照炼气化神的最基本的方法,将焱灵珠的神力提出一缕,在身体内按经络路线循环、周转,过三关沟通任督和十二经脉,使之通达全身。这个过程虽然缓慢,却颇有成效。

    焱灵珠的神力,她花了九千年只勉强化了一成,想在短短百年内将剩下的全部化完,有些不大现实,但她明显感觉到,神力提炼的速度越来越快。照这么个速度,百年内她的神力或许可以有三成提升。

    在马上就要突破三成大关时,她却强行中止了在体内周转的神力,神力虽落回原处,却对她的脏腑造成巨大的伤害,登时有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不能再进行下去了,九千年的修为,还不足以承受焱灵珠无穷无尽的神力。她告诉自己,沉朱,你的身体已到极限,不可急功近利。

    剩下的时日,她没有再动焱灵珠,只是一味地练气化神。

    这一日,一声闷响如同春雷骤起,将闭目养神的少女惊醒。

    眼眸缓缓打开,瞳仁如同黑色的琉璃,清亮纯粹,却深渊一般漆黑。

    百年之期,总算到了吗。

    此时,崆峒的众位将士皆神情肃穆地注视着面前这座上古神钟的开启。玄衣玄袍的神君立在十丈开外,秀气的眉目间难辨喜怒,可微抿的双唇和不自觉握住的手,却显示出他的紧张。其余神将则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等候,再靠近一些,就有被混沌钟的神威伤害的可能。

    有些老将忍不住唏嘘,就连夜来神君都难再近一步,凤族的那位帝君,究竟是如何在此地一住就是百年的?忍不住四处搜寻,总算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他的身影。一袭白影,静静站立,男子望着捏诀开启混沌钟的白泽,神情温温淡淡。

    都这个时候了,竟还这般沉得住气,这位上神的耐心,可真叫人佩服。

    不等叹完,就突然被一股来自远古的力量震慑住。

    混沌钟开启,整座山的灵力都受到影响,众神慌忙屏了呼吸,伸长脖子盯紧前方,生怕错过了两百年后见帝君的第一面。没有人注意到,那个白衣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朝前行了两步,却又忽然立住。

    凤止将呼吸缓了缓,没再继续上前。

    还是暂时躲一躲吧。她一定不想第一眼就看到她不想见到的人。

    有谁失声到:“帝君……”

    他的心跳声陡然响了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被白泽牵在手上缓步走来的少女,头发已经长及脚踝,以木簪散散绾住了一缕,顺着黑色的外袍静静垂下,挡住眉眼的额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双沉静秀气的眼睛,她比以前更瘦,可还是那样美。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落到她赤着的双脚上时,眉间蓦地一紧。身体不受控地上前,却已有个玄衣的身影更早一步奔过去。

    男子半跪至少女面前,化出一双鞋来,为她仔细穿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只是垂头看着他的动作,唇角似浅浅勾了勾,脸上却没有一点笑影。

    夜来为她把鞋穿好,解开自己的披风压在她肩头,将她看了又看,才轻道:“帝君,我们回家。”

    其余的神将纷纷朝她行礼,齐声道:“恭迎帝君回华阳宫!”

    白泽立在少女身侧,见少女四下张望,像在找什么人,问道:“沉朱,你在找谁?”

    沉朱没有找到墨珩,神色难掩失望,敛眸:“没什么。”淡淡道,“回去吧。”

    她抬脚往前,从凤止身边经过时,被他唤住:“阿朱。”

    她头也不回,冷淡应道:“何事?”

    凤止眼神微微黯下去,努力一把,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来:“没什么,只是阿朱似没有看到本君,只好出声提醒。”

    他今日虽低调了些,却不信她没看见。她只是,不想看见吧。

    沉朱自然早就看见了他。

    实在是,很难不注意到。

    沉朱淡淡道:“百年不见天日,眼睛总归是有些不大适应,没有看到凤皇,望凤皇不要见怪。”

    凤止听罢,立刻紧张地上前一步,手抬起:“眼睛?让本君看看。”

    她却避开他,道:“凤皇就不必费心了。夜来,不过是接本神回家,怎能把别人也牵连进来?”

    一个别人,说得凤止身形微微一晃。

    夜来蹙了蹙眉,道:“其实,凤止上神他这一百年……”

    凤止却打断他,淡笑着问她:“本君不请自来,让你不开心了?”

    沉朱调整了一下情绪,将脸转向他,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暖意:“凤皇,本神有婚约在身,有些嫌该避还是要避,否则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无论于本神而言,还是于你而言,都没什么好处。你觉得呢?”

    凤止敛眸,缓缓道:“是没什么好处。”

    她看向他,眼底的光清清明明:“所以,为了你我的名节着想,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说罢,自唇角牵起一笑,下巴轻轻抬着,显得有些骄傲,“凤止上神,你我二人,这也算是扯平了吧……”

    他看了她很久,才答道:“是啊,扯平了呢。”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凤止上神,后会无期。”

    她说罢,携白泽和夜来等人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乌云散开,阳光缓缓洒落山巅,白袍的神君独立良久,低喃:“阿朱,你要同本君一刀两断,本君答应了么?”

    第一百章 本君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

    一行人渡过太虚海,落到崆峒的仙门外,沉朱望着前方紧闭的生死门,不由地顿了一下。生死门高达百丈,以上古的神石砌成,散发出古老的威严,不过百年的时间,这座历经数十万年的岁月依然庄严挺立的大门,竟似被时间风化,隐隐透出些沧桑之感来。

    白泽见身畔少女失神,抬手在她头顶按了按,她恍神回来,摇了摇脑袋。

    境由心生,她自己感慨百年岁月悠悠,才会看什么都有隔世之感。

    不等白泽以神力开启生死门,大门就自内打开,女官成碧率人迎来,一看到被簇拥着归来的少女,鼻子就酸了一酸。她将眼泪忍回去,唤了声:“帝君……”

    沉朱道:“成碧,本神回来了。”

    成碧听到她的声音,终于抬袖欣慰地抹泪,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上前代替白泽扶上她的手臂,与她身后随行的夜来交换一个眼神,垂首道,“凌兮殿已打点妥当,帝君刚刚自混沌钟归来,定然疲惫万分,奴婢先陪帝君去休息,再设宴为帝君接风洗尘。”

    沉朱道:“洗尘就不必了。”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为何是凌兮殿,本神之前不是住在云初殿吗?”

    两百年前,为了白泽能够吸纳更多灵气,她搬至云初殿与墨珩同住。白泽破壳之后,墨珩没有赶她,她就顺理成章地赖在了那里。

    成碧闻言,眼中滑过一丝痛楚。沉朱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想到或许墨珩还没有原谅她百年前的莽撞,神色不由得黯了黯,低喃:“住得远些,也好。”说罢,往凌兮殿的方向缓慢行去。

    成碧将情绪隐去,跟上她的脚步。

    路上,沉朱问她百年内有无大事,她挑些重要的一一简述,想起几日前收到的帖子,道:“对了,九重天的清染宫递来了一份请帖,邀帝君出席锦婳长公主的寿宴,奴婢本想代帝君回绝,可那锦婳长公主的侍女却搬出天帝的名号来……”窥探她的神色,问道,“要不要这几日,奴婢随意寻个理由回了她?”

    沉朱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道:“锦婳长公主,是哪一位?”

    帝君这样骄傲冷淡的性子,自然对九重天上的红人没兴趣,成碧早已习惯,向她介绍道:“这位公主啊,是天帝一母同胞的妹妹,据说身上还有稀薄的凤族血统,与凤止上神似乎还有段孽缘。”没有注意到身畔少女微变的脸色,兴致勃勃地说起八卦,“听说凤止上神救过她一命,她差点以身相许,不过后来……”

    身后传来一声:“咳。”

    应声回头,见夜来神君将手拢在唇边,一脸严肃地朝她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慌忙捂住嘴,默了一会儿,道:“奴婢还是替帝君回绝了她吧。”

    沉朱却沉思片刻,道:“本神初回六界,不好给人留下一个冷漠古板的印象,既是天帝的意思,就暂替本神应下。”

    经历了混沌钟内的百年,她想明白了很多事,也想明白了墨珩对自己生气的理由。作为崆峒的帝君,她太不把自己的身份当一回事。常听老一辈的神将说,她同素玉的性子几乎无二,墨珩大概是在她身上看到素玉的影子了吧。

    崆峒实在是不能,再出一个素玉。

    成碧听了她的话,愣了愣,帝君这次回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似乎,比从前更加沉稳,也更加顾全大局。可是,这样的帝君,却有些让她觉得陌生。

    她还是更加喜欢从前那个张扬古朴、率性而为的帝君。

    忍不住望向身后的夜来,他的眼中亦有同样的忧色,却换上坚定的眼神:“我陪你去。”

    白泽亦道:“吾也去。”

    沉朱不置可否,小小的身影在白玉石桥上立住,望向远处的云初殿,虽然神色淡漠,眼神平静,身上却散发出一种苍凉寂寥的气息。夜来望着她,觉得心头一颤。在混沌钟内的百年,她究竟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了多少东西啊。百年前得知那些事,于她而言无异于是遭到了最信任之人的背叛,她的内心岂能好受。

    在她饱受煎熬的时候,他竟不能陪在她身边,作为贴身护卫,委实失职。

    不过,他却发现,她身上的神力仿佛比从前浑厚了许多,萦绕在她周身的气泽也变得更加收放自如。不过百年,修为竟能有如此提升,有些让他意外。

    沉朱回到华阳宫,只休息了一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让成碧搬出九千年来的卷宗,细细过目。

    九千年来,她虽被当成储君对待,却没有正儿八经地接触过政务,年纪小的时候,一切事务自然都由墨珩处理,稍微长大一些,墨珩开始从卷宗中挑出一部分给她过目,后来,竟至于大事小事都来问她的意见,弄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只不过坚持了几个月,她就一本正经地找墨珩撂挑子:“墨珩,我不介意你独揽大权,所以,日后这些卷宗,你还是不必找我看了。”

    墨珩放下手中书卷,淡淡道:“本神可以独裁一时,总不能独裁一辈子。你难道就愿意做一个空无实权的傀儡帝君吗?”

    她想了想,认真道:“与其说愿意,不如说求之不得。”

    墨珩轻斥一声:“不像话。”

    她绕到他背后为他揉肩,道:“墨珩,我这个神位本就是你争取来的,你当年担心华阳宫无主,六界会乱,才要立我为储君,可是有你在,我究竟有没有实权,根本不重要。我会一直守着你,你想做什么,我就替你做什么。”

    墨珩听后,却将她扳至面前,神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本神唯一想让你做的,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君王,沉朱,你要让本神可以放心地把崆峒交给你。”

    那时她虽然年少,却为他话中的郑重感到一丝不安,慌忙扯上他的衣袖,问他:“那你呢,你要去哪里?”

    他敛眸浅笑:“本神老了,还能去哪里,自是在华阳宫安度晚年。”

    她听后,嘴角翘了翘,小手落在青年的头发上,抚了抚:“墨珩一点也不老,还能活很久很久,要一直陪着我,可不能偷懒啊……”

    思及往事,唇角不由得漫上一丝寥落的笑意。

    说什么安度晚年,很让人伤感啊。

    她记忆中的墨珩一直都是那副模样,明明生了张惹桃花的面孔,却总是绷着张脸,不苟言笑,宫里的仙娥觉得他刻板严肃,都不敢与他亲近,敢亲近他的,也只有她和成碧了。

    不过,成碧那丫头是被墨珩捡来的,对他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大一样,可那丫头提起他的时候,似也是敬畏更多一些。

    想到此处,沉朱微微顿下来。她很小的时候,墨珩似乎时常外出,那时他的身体还没有现在这般衰弱。大约有百年的时间,他频繁下界,也不告知究竟去了何处,只是每次回来,都要将自己关起来一段时日。她还记得有一次,墨珩自外界带回一个浑身都是煞毒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就是成碧。

    她倒是有些忘了,墨珩是从何处捡到成碧的?

    沉朱立刻放下手中卷宗,让人传成碧入内,询问之后,小女官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帝君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个?”却还是乖乖道,“奴婢嘛,当年刚刚拜入 ( 凤皇在上 http://www.xshubao22.com/8/86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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