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 笔下文学 》整理收藏 Www。Bxwx。Org
《古剑之长情相忆》
1第1章 乌蒙灵谷 长琴长情
夏日炎炎的七八月份,是北半球一年中普遍最炎热的月份,也是莘莘学子最期盼的暑期长假。
一栋高级住宅小区的小套房里,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长得小巧玲珑的少女正坐在电脑桌前动作熟练地按着鼠标,视线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色彩鲜艳的动画。
父母这个时间还在外面上班。
只要对电脑游戏稍稍有点了解的人一看就知道,少女正在玩的是国内大热并且好评不断的国产单机游戏《仙剑奇侠传四》。
而这个少女,已经到了通关结局前的boss战了。
在游戏攻略的帮助下,最终boss战少女轻松过关。
摸摸胸前口袋里一瓶放得好好的药片,少女深深呼吸了一下:虽说她的先天性心脏病症状较轻一般情绪波动不会发作,不过以防万一,避免仙剑惯有悲剧结局挑动她的心绪,这事先准备工作可得做好……
结局动画已过。
“无所谓好与不好,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惟有天道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少女在心里默默念着慕容紫英最后留下的一句话,默默地趴在桌前等待心绪的回复。
不愧是自家死党强烈推荐的国产大作。
单纯可爱的云天河,精灵古怪的韩菱纱,善解人意的柳梦璃,剑气冲霄的慕容紫英;深深的喜欢,永不出口的爱意,天意弄人的遗憾……
少女长叹一声,拧开桌上的水瓶喝了一大口。
“咳咳!”
大概是喝得稍稍急了一些,她被水呛到了。
“啪嗒!”
身下电脑转椅的承重轴一声脆响断裂,让没有丝毫准备的少女一个倒栽葱摔倒在地,水瓶倒翻不说胸口的药瓶被这股力量惯性狠狠地甩了出去,滚落到房间的一角。
与此同时,摔倒在地的少女感到一阵熟悉的疼痛从心口处猛地爆发开,传来一阵阵令她窒息的心悸……
“该死的!”
少女低声咒骂,忍着心口处剧烈的疼痛向着药瓶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爬过去。
眼前阵阵发黑,痛楚一阵比一阵剧烈,身体也越来越无力,但是少女还是坚持着爬了过去拿到了药瓶。
可是她发现,她仅存的力气却怎么也拧不开平时似乎只需轻轻一下便可打开的药瓶了。
费劲心力才拿到手的药瓶从少女无力的手心里滑落。
“爸爸……妈妈……”
“长忆……不想死……”
“长琴,爹去三水家了,你在家听娘的话,记得好好休息啊。”
“放心吧,爹~~”
一脸乖巧地送别出门工作的父亲,楚长忆懒洋洋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惬意地晒着太阳,身边不远处则放着两个一红一蓝包的严严实实的小襁褓,正有两只白嫩嫩香喷喷的小包子在里面欢快地吐着睡泡泡。
唔……或许,她现在该称自己为楚长琴?至少,在不知情的人叫起来,长琴即是长情,长情相忆,也无甚区别不是吗?
不过,最令长琴满意的,是她发现她与如今这个隐世山谷中信奉的那位女娲娘娘,除了信仰这一点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苍天可鉴,在知道自家的信仰是仙剑中怎么看怎么悲催倒霉的女娲时,刚刚才通关仙四的她脑海中一万头草泥马神兽呼啸而过——她只不过是玩个单机游戏而已怎么就倒了那血霉到了仙剑那个凡是女人就没啥好结果的地界啊啊啊!!!
总算,在之后渐渐融入了这个世外桃源的日子后,长琴了解到,如今她所在的山谷名叫乌蒙灵谷,谷中代代信奉女娲大神,是女娲后人中的一个旁支。
就是不知道如今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属于架空历史的存在呢?还是仙剑仙侠那种牛逼无比神魔鬼怪修真到处乱飞的时代?
她现在的父亲,嗯,是爹,名叫楚怀离取怀念战国时琴艺超绝的琴师高渐离之意。他是这个信奉女娲娘娘部落的一名琴师,除了在一年中少数的几个祭典中弹奏祭祀乐曲这个闲的蛋疼的工作,其他业余时间都是这个村子中唯一的一个幼教琴师——专门负责对村里孩子们的音乐启蒙。
她娘呢,名叫箫音,是他爹在乌蒙灵谷为数不多几次允许年轻人外出游历时,因一曲动人琴曲相识并一见倾心娶回来的才女。当然啦,她娘对她爹也是情根深种的,为了不让楚怀离因她一人而违背谷中族人不得擅离的族规,硬生生地断了和娘家的联系。
不过小夫妻俩的感情倒是因此而变得更加珍惜彼此,细水长流的平淡生活中又不缺情意绵绵的夫妻生活——楚长琴的诞生便是最好的证明。更甚的,就是这对后知后觉的夫妻琴瑟和谐得太离谱,专注于谱一曲新曲而忽略了他们才五岁的小女儿发烧的情况,耽搁一下午的结果就是直接导致了如今的楚长琴在这个小小的五岁女孩儿身上穿越附身……
然后得了一笔大大的好处,比如现在——
“长琴,饿不饿,娘做了槐花蜜饼哦,要不要尝尝?”
啊哦,娘亲牌爱心槐花蜜饼,纯天然无化学污染,那滋味真是太太太美妙了!!!
“啊啊……”
“咿呀咿呀……”
似乎是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槐花甜香,原本安安静静的两只小包子不约而同地吹破了水水的睡泡泡,咿咿啊啊地叫了起来。
唔……鼻子倒是很灵光嘛……唔……娘的手艺就是好……好吃……
满意地一口吞下嘴里的槐花蜜饼,看着依依呀呀正欢的两只小包子,长琴忽而玩心大气,嘴角扬起一丝狡黠的坏笑。
她拈起一块泛着甜甜香气的蜜饼,凑到两只小包子的小鼻子晃了晃,当闻到更浓香气的小包子们巴巴地从捂得紧紧的襁褓中伸出了小手,小嘴里流下了快乐的哈喇子后——
猛地收回手,将一整块蜜饼啊呜一下,吞了下去!
…………
“啊!呜哇……”*2
小包子大合奏即刻上演!
“怎么了怎么了?”穿着一身苗疆已婚妇女常穿衣裙,娘亲箫音听到小包子们的哭声后忙不迭放下手上的活计奔了出来。
“你这小丫头,”看见捂着嘴在两只小包子旁边扑哧扑哧笑个不停的女儿,箫音哪儿还不知道自家丫头干了什么好事,上前抱起哇哇大哭的小包子安抚轻哄。
“你呀你呀,做姐姐的不知道照顾你楚爷爷家的小蝉堂妹就算了……”
箫音熟练地哄好了两只小包子后,宠溺的语气却渐渐严肃了起来:“但是云溪大人不同,他是我乌蒙灵谷大巫祝韩休宁大人的独子,换而言之就是下一任的大巫祝。休宁大人为了族中事物十分地繁忙无暇照顾自己的独子,”随着一抹明显地感激浮现在箫音的眼底,她告诫长琴的语气也显得越发郑重,“将年幼的云溪大人托付于我家照顾,是休宁大人对我们的最高信任,所以……”
此时的箫音完全没有了长琴往日所见的一贯温柔,一字一顿地对她才五岁的幼女嘱咐:
“绝不容许,对云溪大人有任何的不敬!”
“是,长琴记得了。”
楚长琴一副早熟小大人般地对着箫音承诺。
于是,惯有的温柔之色重回到箫音的脸上,娘亲大人满意地回身入屋而去。
“切!”
当箫音的身影完全隐没在自家的小屋后,某伪小孩立即故态复萌,她大喇喇地挪到包着蓝色小襁褓,已经打着哈欠开始重新入睡的小包子边上,满不在乎地用她还胖乎乎的手指点了点这只名叫“云溪大人”小包子额头上那颗鲜红欲滴的朱砂痣,嘴里喃喃有词:
“什么云溪大人,明明就是个小屁孩嘛……”
2第2章 七载光阴 奶姐生涯
时光飞逝,眨眼间已过去七载光阴。
七载的时光,如草木发芽生长般,让楚长琴从一个五岁的稚龄女童,长成了如花苞初蕊般洋溢着鲜活气息的十二岁少女,亭亭玉立已显现出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七载的年华,让当年初入异世的现代灵魂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七载的光阴,让当初还飘散着浓浓奶香味儿的两只小包子长成了如今满谷乱跑的垂髻幼童;七载的时光,也让她此生的父母双亲,离她而去……
三年前,她的娘亲箫音在再次生育时难产而去,连带着她拼上性命产下的弟弟在苦苦挣扎了一日后便随母而去,小小的他,甚至未曾睁开过一次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的缤纷色彩……
箫音离世和下葬的那一天,长琴都未见爹爹楚怀离流过一滴眼泪,现世二十五年的经历,她岂会不知何谓“哀莫大于心死”?
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楚怀离辞去了谷中幼教琴师的工作,开始在家全心全意地教导长琴楚氏一族代代相传的琴艺。长琴并非真正的幼童,她早已将楚怀离当做亲生父亲看待,为了能让他露出一星半点的欢愉,她忍住初学琴艺时指尖磨破这种无可避免的必经之路,咬牙坚持了下来。
终于在一年前也就是她十一岁的时候,将琴师所需的基本技法和技巧熟练于心,略有小成。
长琴永远记得那一天,父亲楚怀离将封存的家族纪事录、珍藏琴谱,尤其是楚氏祭祀琴师一脉代代相传的——大圣遗音琴,当她将这些被自己父亲往日里视若性命的东西郑重交付于她手中时,长琴听见她的心在说:“永远永远无法忘记,父亲此时温润的目光中,那满满的骄傲、和一丝无法掩藏的愧疚……”
之后的第二天,她发现她的父亲,怀抱着母亲箫音的排位静静躺在床上,宁静的表情中带着满足释然的笑意。
七天后,长琴在楚氏夫妇合葬的墓碑前诚心诚意地跪拜磕头,虽有哀伤却不悲戚。
生同衾,死同||||||穴。
求仁得仁,求而既得,她这个做女儿的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只是为何……还会有一些冰凉的液体在脸颊上流淌呢?
在楚氏夫妇的后事都一一安排好后,大巫祝,也就是韩云溪的娘亲韩休宁,念长琴年幼失怙,便做主让楚怀离的堂伯父楚秋,也就是小蝉的爷爷来抚养照顾她。
楚蝉生性胆小又十分娇憨,也是父母早亡,由她的爷爷楚秋将她一手养大。这一家两口是老的老小的小,若非长琴除了楚秋再无别的血亲,而且平日里两个堂姐妹走动也频繁,韩休宁是绝无可能为年事已高的楚秋再增加长琴这么个负担的。
楚长琴是个很知足很会随遇而安、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楚秋对楚蝉这个唯一的孙女虽然也是精心照顾,但他的精力到底不能与成年人相比,也无法了解一个才几岁的小女孩儿的心理需要……
但是长琴不一样。
讲故事、唱童谣、踢毽子、橡皮筋……凡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她都会带着楚蝉一起,时不时再倾听一下几岁女孩儿的一些小秘密……很快的,长琴在楚蝉心中的地位急速攀升,宛若亲姐,几乎凡事都会像竹筒倒豆子般对长琴交待个一清二楚。
如此一来,小女孩的某个小青梅,乌蒙灵谷大名鼎鼎的“云溪大人”,楚蝉口中的“云溪哥哥”,自然也就以极高的频率出现在了长琴的耳里和她的眼前。
想到那个眉间一点朱砂的八岁男孩,再联想起她那个被谷中村民人人敬仰的大巫祝母亲,长琴就有种长叹不止的感觉。
这对母子啊!
对于自己唯一的亲子,韩休宁毋庸置疑是疼爱韩云溪的,这从她在百忙中仍旧一针一线为儿子做了一个精致无比的布老虎便可窥得一二。可她的儿子还有一个准下任大巫祝继承人的身份,韩休宁不得不严格要求自己的儿子——本来这也没什么,世上严厉父母多了去了——像长琴此世的父母楚氏夫妇在世的时候,她家就是典型的严母慈父,一家人不照样感情好得很?!
但事情坏就坏在韩云溪父亲早逝,韩休宁由于事务繁忙根本无暇在做一个严母的同时,让她唯一的儿子感受到她的一腔慈母之爱——就长琴偶尔见到他们母子俩同时出现的场景,都是韩云溪可怜兮兮地低着头挨他|娘|的训……
这种教育方式换了哪个小孩儿不出问题?韩云溪如今只是顽劣逆反而不是变成自闭症小孩儿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想起去年的十二月初八,韩云溪生日那天,晚饭的时候他突然跑了过来,带着一脸的倔强和委屈,还有浓的化不开的失望。
“长琴姐姐,我今天和你还有小蝉一起吃晚饭好吗?我想吃一碗面……”
长琴能说什么?她还能说什么?
面对这个在她面前素来调皮捣蛋每次虽然说起娘来总是满嘴抱怨,却不知他满腔的孺慕之情早已出卖了他真实期望的男孩,在说出“想吃面”的请求时那努力仰起的脸庞上伤心却勉强伪装快乐的神色,红红的饱含水光的眼眶……
相信除非是铁石心肠,否则谁能拒绝一个孩子如此渺小的希冀?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长琴把韩云溪和小蝉放在了心中同样的位置,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亲生弟弟般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明媚少女的脸上,正抚着额头一副头疼的表情隐藏在山谷外围一个隐秘的角落,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不一会儿,两个熟悉的童声便一先一后地由远至近传进她的耳里,而两个小小的儿童身影也几乎同时出现了。
“哈哈!小蝉~你快点啊!快跟上来!”
一个头上斜斜地戴着白色面具,插着几根彩色羽毛,眉间一点鲜红朱砂脸上还涂着白色彩漆的八岁小男孩儿出现在了长琴的视野中。
“云溪哥哥,等等我!”
小男孩的身后,一个满脸稚气的娇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正是已经八岁的韩云溪和楚蝉。
“云溪哥哥,我们、我们要去哪里嘛?”
楚蝉咬着手指,娇憨的神色中又带着些许忐忑不安。
“不是说过带你去看一件宝贝?那宝贝很稀罕的,去了你就知道!”
韩云溪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可是我们偷偷跑出来……要是长琴姐姐知道了还好……长琴姐姐对小蝉好温柔的……但是……但是……要是爷爷知道了……呜~他会用竹板打小蝉屁股……”
长琴姐姐……好温柔……
韩云溪脸色一僵,双手直觉地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长琴姐姐对你是很温柔,但是她却会揪他的耳朵!
他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耳朵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殊不知,他的这番作态让隐在一旁的长琴瞧了个一清二楚——某个心情本来就有些不爽的少女立时阴阴笑了起来。
眉心一点朱砂的顽皮男孩儿若有所觉地缩了缩脖子。
唔?怎么觉得背后似有阵阵阴风吹过?
甩甩头,不知自己已经得罪某人的男孩继续拍着胸脯说:“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秋爷爷才不会知道。”
“再说了,那些爷爷奶奶叔叔伯伯阿姨婶婶通通都在忙年底祭祀的事,哪有人会找我们?”
“……”
“你不信啊?”
“我偷溜出来玩儿好些次了,还不是没事?也不晓得村子里干嘛要定这种破规矩……”
你个死小孩,你倒还知道这是规矩!
长琴在角落里不自觉地磨牙。
“走吧。一直沿着这条路走,很快就到了~”
兴许是习惯了脑后的阵阵阴风,自打出现后便无一刻安稳站着的韩云溪急吼吼连蒙带骗地哄着小蝉,与他一起入了红叶湖找他心心念念的宝贝。
待两个小青梅竹马的身影完全没入那一层层枫红之后,长琴才从隐蔽的地方缓缓踱步而出,斜倚着那棵刚才为她遮掩的一株红枫为韩云溪和楚蝉消灭有人出入的记录。
切,要不是为了让云溪那死小孩在大巫祝的高压政策下放松放松神经,她至于沦落到为小屁孩擦屁股的地步嘛~~~
话说回来,她这奶姐生涯什么时候是个头?莫非真要等到这小屁孩抽枝发芽行冠礼?
啧……还是自家的小蝉妹妹听话又纯良……
长琴摇摇头,准备坐下靠着树干休息一下,等两个小青梅出来后再抓着那个带坏她妹妹的死小孩掩饰掩饰再去参加报草之祭。
忽然,她感到左肩一阵麻麻地疼,似乎被什么给咬了一下,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摇晃着倒下时,长琴集中已经模糊的视线,似乎方才被她当做枝桠的褐色树枝扭动了一下掉到了地上,蜿蜒着爬走了……
是一条蛇,一条村中猎户们养来麻醉、对付一些山中猛兽的“倒倒蛇”。
倒倒蛇,顾名思义,一咬就倒,其毒液会让人陷入麻醉状态昏睡好几个时辰,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伤害。
这条倒倒蛇可能是哪个猎户放出来放风在树上休息,却不料被她给当做树枝碰了……
真是丢脸。
在陷入彻底地晕迷状态前,长琴只能尽力让自己翻滚进一边隐蔽的草丛,省得吓到不久后就会回来的小蝉和死小孩。
长琴没有料到的是,当她再度醒来后,已是漫天血色,物是人非。
几个时辰,便是生与死的间隔。
3第3章 灭族之灾 血色夕阳
夕阳西下,人迹罕至的山谷中,不断传来阵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悠扬婉转,节奏彷如叙事般时快时慢,明快时如同稚龄幼童般无邪纯真不知愁滋味,缓慢时如同古卷典籍般幽幽叙事诉说着平凡的幸福……清吟悦耳的琴音为笼罩在如血残阳光芒下的秘境山谷平添了几分温暖气息。
山谷中的一条小溪旁,一个穿着苗疆服饰男孩和一个一身苗疆服饰的少女,正露营在溪水不远处干燥的草地上,而少女面前的一架斑斓古琴,正是山谷渺渺琴音的源头。
“叮!”
随着少女纤纤素手的随意一拨,为这曲温馨的琴曲划上了最后一道音符。
结束一曲的少女抬起头,只见她面容清丽脱俗,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根镂刻着苗家素喜繁复花纹的银簪挽起,也许是擅于琴艺的关系使她周身都透出一份温雅气息……总而言之,这是一根眉目如画的美丽少女。
但是现在,少女看向坐在她身旁男孩时,即便唇畔是温柔的微笑,仍是难掩她眉眼间的一丝忧虑。
那个男孩约莫七八岁左右,悠扬温馨的琴曲虽然有让人放松心神的功效,但他却是神色淡漠,完全不似他那稚气未脱的脸庞和他的年纪该有的模样。
最引人注目的是,与男孩苍白面色成为鲜明对比的,眉心那一点鲜红欲滴的朱砂痣。
这少女和男孩,便是已经出了乌蒙灵谷的楚长琴和韩云溪。
收起眼底的忧虑,在微微张口呼出一声细微到几可不闻的叹息后,长琴熟练地收起身前的大圣遗音——这是她从谷中带出唯一一件东西。
而其他的……她摇摇头,甩开脑中才浮起的思绪站了起来。
方才还双手抱膝专注聆听琴音的韩云溪,也紧跟着她的动作站起来,男孩纯黑的眼瞳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我去找点野果,等会就着干粮一起吃。”
“我去。”
韩云溪简单地说了两个字后,也不等长琴的回答便转身跑进了身后的山林中——打小除了接受法术训练便在山林中玩耍的孩子,找野果充饥的问题自然不在话下。
目送韩云溪小小的身影隐没在浓密的树林中,长琴到底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
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只是一滴随时融入时光的水珠;一个月的时间,在一个人有限的生命中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一个月的时间,在一个孩童的童年时光中也不过是一段随时可能被遗忘的记忆……
可是,虽然一个月对人的一生来说是那么不起眼,那么地短暂,却也足够经历生离死别。更何况生与死的划分,本来——就只需要短短的一瞬间。
一瞬,便已足够。
灭门之祸的当晚,也就是长琴最后一次目送韩云溪蹦蹦跳跳地已经让她视若亲妹的楚蝉进了红叶湖,回头她自己被族中饲养的“倒倒蛇”放倒后,当她再次醒来,看到的却是……
血,鲜血,到处都是鲜红中带着血腥的味道。
数百名族人,他们倒下的尸体,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惊惧的、仇恨的,不甘的神情,一刀毙命或是满身伤痕,还有更多的人甚至七窍流血全身紫涨发黑……
在通往女娲祭坛的主干道上,她找到了抚育她两年的爷爷楚秋:他的心口插着一柄沾满了厚厚血迹的铁剑,仰面躺倒在已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布满皱纹的脸上有着满是凶剑带来的痛楚,但是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一个方向——那是长琴平日里领着楚蝉和韩云溪练习琴技法术和玩耍的小木屋……
小蝉……云溪……
沿着一路上越来越密集族人尸骨,闻着令她几欲作呕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味,最后,她进入了历来只有大巫祝才允许进入的冰炎洞。
哪怕希望再渺小,她也不想放弃、不愿死心。
她找到了他们。
云溪跪在这处禁地最深处中央的一块巨大冰岩边,小小的双手紧紧握着再也不会回应他的母亲的手——他的嘴唇被紧咬的牙齿破出了深深的血迹;而小蝉,则安静地躺在这处禁地最深处的一角,就像云溪的母亲大巫祝韩休宁现在给她的感觉一样,周身死气弥漫……
她的妹妹,终究失去了。
然后,她看到了韩云溪转头看向她的那双眼睛。
红叶湖入口处那个顽皮跳脱的男孩,昔日充满生气和希望的眼里,只剩下了无垠的死寂。
昨天还亲亲热热叫着他“长琴姐姐”的云溪,如今却只是用黯淡无光的黑眸,像只绝望的小兽般警惕地望着她,周身还泛着时隐时现的黑红色不祥气息。
她所能做的,只是上前紧紧抱住这个和她同样、在今天失去所有的孩子,给他此刻她唯一能够能做的也是唯一能够付出的,一个常人的温暖,也是她此刻所祈求的,一个和她同样的、属于活人的温暖——在如今的乌蒙灵谷——一个遭受了灭顶之灾的死谷。
韩云溪在长琴怀中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了下来,他仰着头看她:“长琴……姐姐?”
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脆弱的期盼和希冀。
“是,是我!”
男孩儿沾染着血迹的小手轻轻抚上少女的面颊——干净而温暖,不像他的娘亲和小蝉那样,那样的冰冷而僵硬。
使劲儿眨了眨自从清醒后就仿佛蒙了一层血色薄雾的眼睛,男孩将脸深深埋入这个仅存着温暖的怀抱,轻声低喃:“一个人……一个……只有云溪自己……娘……小蝉……秋爷爷……还有长琴姐姐都睡着……了……云溪,不想……一个人……”
“不想……只剩下……云溪自己……”
早已疲倦不已的男孩终于放松下来,低喃着沉沉睡去。
“不会的,不会让你一个人。”
听着怀中传来的浅浅呼吸,少女温柔而坚定地承诺。
之后的一个月里,长琴和云溪两个未曾长大的孩子,开始一手一脚地清理已经满目疮痍的村落。
她和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在一夜之间成长了。
首先要安置的,就是村民们的遗骸。
除了那些尸首不全或是因中毒而面目全非的遗骸在族中的旧有墓地下葬外,其余面目肢体保存完好的,云溪将他们一起放在了冰炎洞中冰封保存。
虽然觉得将尸体保存得栩栩如生有自欺欺人的意味,长琴却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一来云溪本身就是内定的大巫祝继任人选,如今大巫祝去世,族中的一切事情自然可以由他全权决定;二来对于来自现代科技世界的灵魂来说,骨灰下葬甚至是不留骨灰的事情都屡见不鲜了,现代人对于去世亲人的念想,更多的还是习惯于对着墓碑上的真人照片,对着另类冰棺里只有死气的亲人遗体她虽然不怎么欣赏,不过也还远远没到她的承受底线。
更何况,让云溪留些念想权当是慰藉,毕竟,这个才七岁的孩子,可没有她异世二十年的人生经历。
韩云溪,在那天从她怀中醒来之后,原先那个跳脱飞扬的孩子就像是就此消逝了一般,变得沉默寡言可以一整天都埋首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盯着眼前那片已毁的家园,或者是一个人呆在阴气森森冰寒刺骨的冰炎洞中陪着他的母亲。
而更多的时候,他则是紧紧地跟在她的身边一样的不说话,随时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抢着在她动手之前整理已成废墟的小木屋,跟着她一起打水洗衣做饭……
乖巧安静地让长琴心疼。
长琴原先的计划是待云溪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完全稳定了之后再出谷的——如今死气沉沉的乌蒙灵谷根本不适合活人继续居住,但是一月中的朔月那天云溪身上的巨变,让她不得不决定立刻出谷。
朔月那日的韩云溪,一直安静沉默的他从清晨起就有些不对劲,烦躁不安的气息一开始还让长琴以为他的心态终于平稳下来恢复了孩童应有的样子而欣慰不已……
却不料太阳下山没多久,一股黑红色不祥气息立刻笼罩了男孩儿的全身。
正是灭族当晚她所见的气息。
猩红的双眸,狰狞的面容,暴烈恐怖的气息,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似乎想要把正站在他眼前的长琴给生生撕碎!
若不是云溪经此劫难后磨练的意志……若不是长琴在楚渐离去世后便日日操琴学习音攻之技对他进行安抚……后果不堪设想!
楚长琴前生不信鬼神,今生即便跟着父母族人信奉女娲见过大巫祝的施展的巫术却也没让她对神鬼之说产生什么畏惧——所以她绝对不会相信什么中邪鬼上身之类的猜想!
莫非是那夜的刺激太深刻了,所以不但丧失了部分记忆,还产生了会在某个时间变得暴力血腥倾向的第二人格?
一想到这,长琴就对这一片满目疮痍的灵谷就在也住不下去了——前生的她可是读到有关人格分裂的医学常识的,知道这种病症可是在发病初期越早治疗治愈成功率就越大的!
她不顾彼时云溪眼神中对生长之地的恋恋不舍,在带上了足够的衣物干粮和野外生活的必备工具,还有父亲楚渐离托付给她的大圣遗音古琴,次日一早便狠狠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她已生活了七年的山谷。
而今天,则是他们离开隐世深谷的第一夜。
不一会儿,韩云溪就怀抱着几个成熟的野果回来了——右手还提着一只肥肥的野兔。
倒是让长琴升起了几分野外烧烤的兴趣。
这对刚刚入世的姐弟不知道的是:深山野外尤其是夜晚,烧烤产生的肉香是极易引来夜行大型食肉猛兽的。
一月前乌蒙灵谷发生的血腥早已引来了无数食肉猛兽,之所以未曾闯入山谷不过是因为谷中的结界阻拦而已,如今因为他们现在人小腿短脚程慢,距离灵谷的入口其实并不遥远。
如今飘起烤肉味一撩拨,本来在白天隐藏在层层山林中蠢蠢欲动的野兽,眼下已是再也按捺不住了……
4第4章 白发剑仙 紫胤真人
点缀着繁星的无垠夜空下,紫胤真人御剑而行,猎猎罡风从周身防御的罡风罩上擦过,未尽的余风扯起他蓝白色的道袍,发出阵阵轻微的布料摩擦之声。
伸手轻轻拂过被罡风吹得有些散乱的鬓角,紫胤对着夜幕上闪烁的星辰放眼望去,烟灰色的的瞳孔闪过些许怅然之色。
那一年那一天,也是如许的夜幕蔼蔼满目星辰,更有人世的繁华烟花点缀其上……那也是他今生见过的最美的星空和最为灿烂的人间烟火。
只可惜,美景依旧,却早已物是人非。
成仙九百余年,他,还站在这同样的夜空下仰首望天。
可是当年与他一起欣赏星空的好友,却天各一方,其中之一,更是在不久之后便化为一抔黄土。
而她,更是早早地离去……
紫胤霜色如羽的双睫慢慢阖上。
也许是今天的夜色太过相似,让成仙已久的他回想起了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故人……
嗯?
紫胤忽然睁开双眸,烟灰色的瞳孔中亮起锐利的光芒,半点不见方才的怅然之色。
远处的山谷中传来阵阵污秽之气,更有一股惊天煞气纠缠与其中,迎面而来的罡风中,似乎还隐隐传来了铮铮琴音……
虽然紫胤成仙数百年几乎万事不紊于心,但他因剑而得道,故而还保留着当初剑侠的一丝侠义之心,只是不再像当初那样偏激秉持“是妖魔便得而诛之”的理念了。
昔日已斩妖除魔为己任的自己……
紫胤微微摇头,将脑海中的杂念挥去向着前方的山谷御剑而去。
听之前断断续续的琴音,想必弹奏者已是不能久持。
长琴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杀破狼这样对弹奏者有一定修为要求的攻击性琴曲,根本不是现在的她所能长时间弹奏的……好累……
弹琴的双手已经感觉不到方才的十指连心之痛,极致的疼痛导致了触觉的麻木,她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本能在坚持着继续弹奏着。
她和云溪如今面对的,一群穷凶极恶的狼群,不,是由一头狼妖带领的狼群。几乎……是没有什么生还希望的……
但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云溪还在她的前面,还在为他们的一线生机而努力。这个已经初具初具稚形的小小男子汉,为她这个不擅武技的姐姐抵挡并攻击努力着。
她,决不能放弃!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长琴似乎又在云溪身上看见了朔月那日曾经出现的黑红色不祥气息……
本就凌乱的呼吸顿时一窒。
“云溪……”
快克制自己,如此不祥的东西频频发作只会更加伤害你自己,她想说。
“咳……咳……”
喉咙忽然一阵麻痒,一股腥甜冲出散落在琴面,染出深褐色的印记。
“长琴……姐姐……”
长琴听到云溪焦灼忧虑的叫着她的名字,他小小的身影试图回到她的身边,却因为狼群的不断进攻而无法达成。
她努力睁大眼睛,愈加暗沉的黑雾却还是渐渐将她笼罩俘虏。
“畜生!我杀了你们!”
云溪饱含戾气的怒吼声,也似乎离她越来越远……
“孽畜!”一个威严冰冷的嗓音突然响起,“如此恶行,容不得贫道手下留情了!”
迷蒙间,她感到一种令人颤栗的气息伴着一个熟悉温暖的双手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哽咽着迭声唤着她的名字。
是云溪。
勉强保持最后一丝清醒,长琴睁开已经半闭起的双眼,看向云溪几乎要泫然欲泣的小脸试图微笑:“无事……”
似乎还有一个如冰雪般的气息在她不远处站着……
长琴努力凝聚着快要涣散的焦距,将视线投向那个救了她和云溪的身影。
来人霜色的发丝和蓝白色的道袍很是醒目。
他的面容似乎很遥远……又很熟悉……就像深藏在她前世的曾经……她不自觉地叫出一个名字:
“小紫英……”
随后,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等楚长琴再度恢复了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整整两天以后的事情了。
清醒后的长琴坐在床头发傻地瞪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面容飘逸出尘正不动如山地端坐一旁救了他们姐弟一命的白发仙人(据她家弟弟说),另一个就是已初具面瘫资质但难掩关切之色的自家弟弟韩云溪了。
然后她继续发傻地看着某个穿着紫白相间色道服的小道童用敬仰和嫉妒外加羡慕地眼神,自以为不觉痕迹地轮流扫过白发仙人和她家弟弟……
心中顿时奔腾起一万头名为草泥马的神兽。
谁能告诉她,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不但万里迢迢地跑到了什么昆仑山天墉城,她家的好弟弟还改了个名字做了人家的徒弟——只是人家现在不叫韩云溪改叫百里屠苏了……
这算啥?她平白无故地就为了自家不知何时就把自己给卖了的傻弟弟,多了一个需要在往后毕恭毕敬的长辈?
就在长琴内心纠结不已的时候,端坐品茶的白发仙人突然开口:
“屠苏,你先出去。”
韩云溪,现在的百里屠苏,闻言转过脸看了看自己的师尊,复又回转观察了一下长琴不再如前两天时那样苍白的脸色后,就一脸信任地默默颔首,然后无视自家姐姐望向他的“哀怨”眼神,吐出三个字来:
( 古剑之长情相忆 http://www.xshubao22.com/8/86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