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杂草一样疯长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最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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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伤痛文学癫狂之作:《象杂草一样疯长》

    作者:庄小渔

    第一章 大一的欣喜

    引子

    就叫我小鱼儿吧。

    我老妈说生我时她梦见过一条小鱼,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而且我刚到人间时,后背上还生有一圈圈的茸毛,接生的老太太说这叫“牛天|穴”,但是吉是凶,不得而知。

    后来我翻了很多史书才知道,每个以后将成为大器的家伙出生时,他老妈都会梦见什么

    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我也开始有点沾沾自喜起来。举例来说:

    老子——传说中他出生时,是骑着一头白鹿到他妈妈肚里的。

    孟子——他妈妈生他时,梦神人攀龙凤,自泰山来。

    萧何——他妈妈生他,是“感昴星之精”。

    张良——他妈妈生他,是“感弧星之精”。

    刘元海——他妈妈生他以前,梦到两条大鱼,后来鱼变成|人,给她一包东西吃,说吃了以后,可以生贵子。于是她吃了,怀胎十三个月(够长的),才生了刘元海。

    李白——他妈妈梦到“长庚星”入怀。

    岳飞——他出生时,屋里飞来一只大鹏鸟,所以他名“岳飞”,字“鹏举”。

    郑成功——他生的时候,他妈妈梦到在岸上看大鱼,一船冲上来,冲到肚子里。

    曾国藩——他生的时候,他的曾祖父(不是他老妈了)梦到一条“神虬”从天空下来,全身发着金光。

    ……

    例子举不胜举,那些所谓皇帝,是上天的儿子,是“天子”,来头更大,异兆更是多得数不过来。

    不过上面的妈妈们,只有两位和“鱼”沾了点边,但人家可都是“大鱼”,我妈梦见的竟然是一条小鱼。我不知道一条小鱼会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因为它远不如人家庞大、显赫、有气魄。

    以后,我只是模糊地知道,自从先秦时代的文学中就有了很多关于鱼的意象。比如《庄子》中那段著名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与“子非我安知我之不知鱼之乐”的诡辩论。更有名的是《庄子?逍遥游》开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终于让我可以找回一种豪迈的可以自我吹嘘的感觉。

    另从《冯谖客孟尝君》中老冯所唱“长铗归来兮,食无鱼”一语可推测,当时吃鱼可是一种较高规格的待遇呢。子产那家伙就比较可爱了。别人送鱼给他吃,他觉得吃了可惜,就让管园子的下人放到水池里去,不料那下人竟给填了肚皮,子产还对着水池感叹着说,得其所哉,得其所哉……

    于是当灵感充斥着我的膀胱时,我便澡雪精神,神骛八极,游心太玄,写出了一篇“学术论文”,名叫《先秦文学中“鱼”之意象论》,发表在我们省《黄河水产研究》学术杂志上,自此被称为鸟人。括弧,“鸟”字是《水浒传》中的发音。

    我——庄小鱼,生于1978年的黄河岸边一打鱼船上,出生地实属穷山恶水、穷乡僻壤,人不杰地不灵,历来被称为“三不管”地段。这里还培养了一大批的流氓地痞无赖强Jian犯和皮包公司经理,这里贩卖人口偷窃抢劫实为家常便饭,居民的主要工作就是疯狂制造假烟假酒来换取假钞票。

    后来,我有幸成为本县城高中第一大帮派“地痞帮”的核心人物之一。我“吹拉谈唱”样样精通(吹牛、拉家常、谈恋爱、唱卡拉OK),打架斗殴十分擅长,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市三好学生、优秀干部、“黄河浪文学社”社长……这些对我来说一个都不能少,一样都不能落下。于是,我也一直被视作本县城半红半黑的传奇人物。

    高考前两周内我依然在疯狂地抽烟喝酒、卡拉OK、搓麻、跳舞、玩游戏、打台球……后来得知我是我们96届高三五班唯一一个考出去的本科。这充分证明了,我,庄小鱼,是多么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我的综合素质是多么的过硬,是一个多么难得的复合型优秀人才。我为本县城的学生树立了全新的形象和完全不同于旧式传统教育下的学习、生活的方式,我的人格魅力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我的小兄弟们对我的爱戴和敬仰之情犹如滔滔黄河滚滚长江绵延不绝。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自古以来圣哲先贤甚多,他们为国人树立的巍峨形象,历久弥新,虽经风雨侵蚀而仍然屹立不衰;由他们所形成的思想文化伦理道德体系博大精深,灌溉滋润了国人长达数千年之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我庄小鱼在诸位贤达之前大有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的羡慕之情,但也明确地知道“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的道理,所以无意再去东施效颦邯郸学步鹦鹉学舌人云亦云——我从不模仿,因为我知道“学我者死”也算得上一个真理。正因为如此,中学时代的我就在内心深处明确了自己的人生哲学和生活方式——不走寻常路。

    我已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成长中类似于焦灼的痛苦会让我找到另一个表达身体与情感成熟的角度——命中注定,我将以我行我素天马行空放荡不羁特立独行的形象面世,我的人生将成为传奇故事,日日在世间传说……

    妹妹你是水

    我第一次和那个在梦幻中想像了无数次的心仪的女孩亲密接触时,已经高中毕业了。

    那个女孩就是沈子柔。

    1996年8月,我接到黑山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一时之间就闲得不知所措起来。照一哥们说法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就想去找个姑娘抱一抱。我知道我们这些如狼似虎的男生

    在中学里压抑得太久了。荷尔蒙与利比多在身体内急剧膨胀,无处宣泄,早恋被明令禁止,一经发现便会严惩不贷,于是打架便成了我们那所中学显示英勇豪迈的方式之一,于是我们就可以经常在学校看到某人头缠绷带鼻青脸肿双眼乌黑低声下气孜孜不倦刻苦学习准备高考的样子。为此,每日都被蒙在鼓里的校长还多次在全校大会上表扬这种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并号召大家向他们学习、致敬。

    为了欢庆高中胜利毕业,我们“地痞帮”对往日有仇近日有怨的另一帮派进行了一次围剿。我们手持钢棒,把他们一群人围了起来,打得他们鸡飞狗跳狼奔豕突抱头鼠窜。我亲眼看到一个被打急了的头破血流的家伙如同国家队的跳高运动员一样,从墙头飞身跃过,让我们惊叹不已,纷纷抒发了各自对于“狗急跳墙”这个词语生动性的体会。

    很快,我这个有着“狗头军师”美称的“地痞帮”第一护法兼总参谋长,就在回家路上遭到了敌方的伏击。我不想叙述我被扁之后如同鼻涕般一塌糊涂的惨状,我只想说当我踉踉跄跄东歪西倒地走到家门口,母亲看到一个灰头土脸首如飞蓬衣衫褴褛的家伙时,非常慷慨地就给了我一个刚刚出笼的热气腾腾的雪白的大馒头——她把我彻底当作一个讨饭的乞丐了。

    在床上躺了几天后,想干点什么坏事的念头又使我生龙活虎蠢蠢欲动了。我想完成一个心愿,那就是跟我们中学的校花沈子柔发生点什么关系,把我从前没时间去干没胆量去干的事做一做。

    三年来我和沈子柔一直在同一个班。这美眉的长相不错,借用一下我们那帮高中学生的话来说就是:皓齿明眸、唇红齿白、肌肤胜雪、柔若无骨、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软玉温香、沁人心脾……

    她读琼瑶、三毛、张爱玲、余秋雨,她对我的所谓的“文学才华”极为欣赏——那是每个青春期女生的通病。她的照片和我的作文在全校各班级被广泛传阅赞不绝口。虽然她也是本中学“黄河浪文学社”一员,常借口跟我这个社长亲近,但我们始终未越雷池一步。

    她很漂亮,长相甜美,皮肤像白釉一样细腻,她整个人都给我水灵灵的感觉。她轻柔得像一缕风,文静得像一泓水。

    不过这都是表面现象,我知道其实她是个极具反叛性的女孩。在初中时她就和一个身材矮小形容猥琐略输文采稍逊风骚的男生(这厮后来加入我方的敌对帮派)开始谈恋爱了,并且一直延续到高中,还共处一桌,每日唧唧歪歪。

    高一下学期某日,班主任借酒装疯,把那个男生的书桌拎起来扔到了堆放垃圾的墙角里去了。该男生以泪洗面,颇感窝囊,但敢怒未敢言,这最终导致了他俩的分手。我帮众人幸灾乐祸额手称庆,并张牙舞爪鬼哭狼嚎地在讲台上给同学们演唱了一首《饿狼传说》。

    我能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情种,是个善解风情的女子。追她的男生很多,但我自信她和我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含情脉脉、惺惺相惜的默契。才子当然配佳人啦。我一直都很狂妄,因为我很年轻。我丝毫也不怀疑,某一天我一定会搂着沈子柔,吻着她,和她产生一段缠绵悱恻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于是我就开始去她家找她了,虽然脸上有些淤肿还没有消退。我对女生表达爱意向来都是赤裸裸,如同中学政治课本上对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一种形象说法:“大包干,大包干,直来直去不拐弯”。因此,我强烈要求跟沈子柔美眉建立家庭,跟她联产,把她承包,对她实行责任制。

    我在她家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看书,一起听歌,一起外出拍照片,其乐融融。那种尚未表达爱意,而双方都已明白,感觉已经非常亲密,但仍然存在距离的暧昧的朦胧的感觉十分美好。

    一个秋日的午后,在旷野的林中,阳光透过树枝斑斑点点地斜洒在土坡上,花花草草在风中轻漾,而四周都是田地,一片浓绿,一片静谧。我还怎么能够不把她拥在怀中?当我笨拙地尝试着去亲她的额头时,她已经抱住我的颈,并开始吻我的唇,于是,我终于尝到了她的甘甜和清香。

    我深深地亲吻着她,她是我在梦中怀想已久的人。距离如此的近,我眼角的余光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晶莹的脸庞和颈子,有青春的力量在青色的细细的血管中流淌。

    她在我耳畔轻轻呢喃:“到下面的田地里去吧,那里没有人看见。”

    在这神圣的秋天的原野,浓绿的豆苗和玉米在茂盛而恣肆地生长,我仿佛能够听见它们欢愉成长劈啪作响的声音。她已经躺在我的怀里了,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轻解萝裳,我终于见到我朝思暮想的东西。它是那么晶莹、洁白、明亮,仿佛是球状的水晶,但却又那么柔软,好像水一样想要流动,在一种幸福的朦胧中我把它握在手里……

    记得有首诗一直被我帮众兄弟误读着,那就是:

    妹妹你是水

    你是荷塘里的水

    借荷叶做船儿

    借荷梗做篙儿

    妹妹我要到荷花深处来

    然而最终我并没有能到她的“荷花深处来”,每次想起这件事就让我捶胸顿足后悔不已。并不是我缺乏勇气,也不是懦弱、卑怯,更不是犹豫不决,而是由于长时间处于充血勃起状态的我的那个东西十分疼痛,再也无法坚持下去继续工作了。关键时刻怎能“感冒”?功亏一篑让我后悔得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

    我哭了,非常痛心——眼看着自己准备了很久的阴谋没能得逞,怎能无动于衷!每次想起我在林中第一次激|情地亲吻她的脸、她的颈,那么专一,那么忘情,那么投入,那么不顾一切的样子,我都忍不住要痛哭失声,哀叹自己错过了大好时机,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她也哭了,抱紧我说,不舍得让我走得太远。她说她也很喜欢我,一直如此。

    我们紧紧相拥,让泪水交融。她的脸莹润而光洁,我舍不得一刻离开。

    她说她愿意做我一个下午的情人,以后做我的红粉知己。

    那么我该如何去珍惜你,去使用你,我一个下午的情人?

    她说怎么样都可以。我就把她放在田野,疯狂地吻她。

    我说我想要你,她说那你来吧。

    天地良心啊,不是我不想干坏事,而我居然没能够,居然……

    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难道她并不是真的爱我?她不爱我又为什么让我如此亲近?如果爱我又为什么不接受,而只愿意做我一个下午的情人?[奇+書网…QISuu。com]或者她只是想和我有一段精神恋爱,而非肉体的亲密接触?或者是我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 或许这将是个永久的谜。

    就在那样的亲密过后她拒绝了我的情感,让我一辈子铭心刻骨地记住了她美丽的Ru房和她的决绝。

    也许正是因为没有得到她,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才最完美,地位才如此不可替代。她把我所有关于青春的梦想和情感一并俘虏了,并作为战利品收藏。而我没能和她在原野里白日飞升,也成为我心口永远的伤。

    美女窝与“强Jian”案

    本来应该是9月8号新生报到的,但我已经不想在家里待下去了,我想离开这个阴谋没能得逞的伤心地。而且我在憧憬着我的大学生活——这种轻松浪漫自由自在无法无天的生活我已经向往很久了。我想尽快走得越远越好,尽快把她忘记,而且幻想着不久的将来能在大学里找到一个更漂亮的女友。

    父亲本来这次要出门经商的,但去黑山大学报到是我第一次出远门,我当然没有胆量独

    行,父亲只好去送我 。

    到达石家庄后已经是晚上6点多了,已经没有开往乌城的火车了。要等到次日的6点多才会有车经过本站。石家庄北站是我人生中见到的第一个气势雄伟的大火车站,看着高高在上的天花板和几抱粗的滑溜溜的大理石柱子,环视一下开阔的大厅和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感到自己就像一个苍蝇一样的渺小。大厅的宣传栏里全是火车事故的照片和文字材料。看了那些被烧得烂乎乎的人体,恶心了半天,而且害怕得要命,对火车的安全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看了看日期,还好是几年以前的事情,遂有点放心了。

    我和父亲住进了火车站旁的一家小旅馆。楼道里和房间里到处都张贴着告示,警告旅客千万不可以饮用陌生人的水和饮料,不要食用陌生人的饭菜,然后举出大量详实的资料供人们参阅。我第一次出门就学会了一招——外出时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相信的。害人之心不妨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房间的天花板在不停地滴水,整整一夜都在演绎着滴水穿石的不屈不挠可歌可泣的顽强精神。隔壁一旅客的鼾声在整个楼道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和唐僧的二徒弟比较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上在睡梦中被父亲叫醒,买了票登上火车。中午醒来时已经过了娘子关了,我看到很多碐嶒的山石顿时来了精神——这就是我,一个可怜的乡下青年第一次出门第一次看到大山的景象。

    我很兴奋。

    终于到达了乌城,一座灰蒙蒙的不见天日的城市,据说这里的污染世界排名前几位,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比其他地方的人短命。据调查,原因是死者的整个呼吸道漆黑一片,几乎变成了烟囱。我也因此深刻生动地理解了这里之所以被命名为“乌城”的原因。

    我杞人忧天地开始为我宝贵的生命担忧。

    出了车站,一群出租车司机就拥了上来,卑躬屈膝地上前拉客。我和父亲坐上一辆上海产的老轿车赶往学校。

    我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于是就问道:“哎,师傅,这里的人怎么都喜欢穿灰色衬衣啊?”

    司机彬彬有礼地回答说:“对不起,先生,我们现在穿的其实都是白色衬衣,每天都浆洗一次,否则会被罚款的。我们现在的衬衣已经很白了。”

    我悚然一惊,对这里的污染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看来这里是不存在白领这个阶层了!这严重挫伤了我毕业后要成为高级白领的积极性。

    “哎,师傅,请问,哪里有卖口罩的啊?”看来以后要把自己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头拉磨的驴子才能正常生活了。

    司机师傅头也不回,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从驾驶座旁边的大包里抓出一把,很酷地说:“5块一个,请问几个?”

    我顿时乐了——如此生财有道,可谓少见。

    学校的环境还算不错,居然有无数的合抱粗的垂柳,看起来倒也诗情画意。我们去报了到,交了钱,学费每年2000,住宿费800,书费400,还有其他杂费,共计4000多元,然后由一个中文系的师姐领我们去医院体检,去宿舍放东西。师姐问我说:“你是汉专的吧?”

    我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师姐突然来了一个“汉专”,自然令我措手不及。我头脑中立即开始了条件反射:“秦时明月汉时砖(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师姐说,这个专业听起来不怎么样,但绝对是不错的。四年下来,学习到的知识绝对比其他几个专业(比如新闻专业、文秘专业、影视专业)要多,云云。然而我这个人始终如同迅哥儿一样,“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中国人的”,所以听了别人的赞美话后,我反而坚信这肯定是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专业。

    宿舍还没有收拾好,于是我和父亲在招待所住了一个晚上。有个新生的家长笑我竟然不会说普通话,还要到中文系学习。看他们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就问他们的女儿读什么专业。他们一副腼腆的样子,说是环境科学,因为这也不是个怎么热门的学科。我问他们的女儿学习环境科学系是不是就能治理好这里的和全国的污染啦。他们满面羞惭十分自卑地回房间去了。

    我们新生每人领到一个马扎,一套军装,然后开始集合。父亲只在招待所住了一天就回去了,他还牵挂着手头的生意。临走之前我和父亲在校园里和本地的几个旅游景点拍了几个胶卷的照片,以便于他回去后可以向亲戚朋友展示一下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的具有跨时代历史意义的光宗耀祖的事实——我家世代寒门,如今终于出了一个大学生!三字经曰:子不教,父之过。如今子既教,当然是父之功劳啦。于是父亲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留下我一个人我开始了独处异乡的生活。

    我们新生每天都在那个乌烟瘴气黑不溜秋的破操场上搞军训,乏味之极,累得东倒西歪,而且所有女生穿上军装戴上军帽后,完全失去了曲线美,根本无法目测哪个才是美女,扫兴之极。9月的天气还是很热的,在太阳下面站着,静静地等待汗水啪嗒啪嗒地落下来,有什么意思?更令人恼火的是晚上本来要好好休息一下的,有人却在10点左右大力敲打我们宿舍的窗户:“起来,起来!快点起来!到校长办公楼去!妈的,……都被强Jian了,还有心思睡觉!快起来!”

    我靠!强Jian哎!虽然没有听清楚什么事情,但“强Jian”两个字却是听得分明,于是呼啦啦全部起床,阿Q,要革命啦,同去同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妞被奸污了。刚入校师兄们就十分骄傲和自豪地告诉我们说,本校绝对是美女窝,有种流行的说法就是“财院的楼,师院的饭,黑山的姑娘,工大的汉”,放心大胆地去干吧,步子再宽一点,胆子再大一点!

    这下不知道是谁的步子迈得大了。

    跟着一群人来到校长办公楼,外面已经密密麻麻地围了好几层。有人还在大声疾呼,甚至有人声泪俱下,好像在开什么诉苦大会一样。一秘书模样的人终于出来,站在门口对大家说:“大家都回去吧,副省长为了这件事已经非常劳累了,希望大家理解。”

    过了半天终于弄清楚了,他妈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强Jian案,而是黑山大学在这次211工程评选中落马,这名额给了本市的一所理工大学,以至于本校学生的爱校激|情被大大激发起来,差点闹起来。今天听说主管教育的副省长来到本校,于是学生们把他给包围了,要求给个说法。

    这个时候,我还看到墙上贴着的大字标语:“百年老校,岂能受辱!”乖乖,好像百年以下的学校就能受辱了一样。有些人手里还拿着一些小旗子,连连挥动,神情激动。靠,关我屁事!于是不顾他们的一再挽留掉头而去。

    我们饭厅里刚引进了一批不锈钢饭盆和盘子,花纹漂亮,声音清脆,着实可爱。第一天,据饭厅管理人员统计,丢失的数量达到300个以上。以后每天的流失量也在上百个,校长震怒,全校甚至为此发起了一个“新道德运动”,呼吁同学们务必在吃完饭后把餐具留在餐厅,而不要爱不释手。我有次到对门去玩,居然看到他们宿舍的桌子上和床下堆了不下几十个精光闪亮的盘子,让我艳羡不已。遂黑吃黑,横刀夺爱,拿回去几个自用。

    餐厅管理人员万般无奈之下,最后采取措施,每个门口都有两个白衣服的身高体胖如同鲁智深的大师傅把守着,但实践证明仍然无效。因为有的同学们吃完饭后随手就把它们塞到书包里去了,然后就耀武扬威趾高气扬堂而皇之地走出餐厅大门。大概半个月后,这件事才慢慢停止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同学们的道德多么高尚,而是因为基本上都有了,人手一个,不想去拿了。餐厅为此大概损失了几千大元。同学们很高兴地说,每天都给食堂交钱,现在终于可以出口恶气了。而且按照迅哥儿在《孔乙己》中的逻辑,“偷”不叫“偷”,叫“窃”——毕竟是“读书人的事”么。

    9月23日。

    已经来黑山大学半个多月了。原以为记下她的名字,或者听到《昨日重现》那支歌的时候会伤感到流泪的,但都没有。只是觉得她仿佛仍然时刻伴我左右,细语缠绵。

    柔儿,我对你的痛苦的思念与甜美的回忆是不是从今天又开始了?那个秋日,我推着天蓝色的斯博姿曼山地车,沿着土坡向上走,去属于我们可以私语的地方。你在我身后推着那辆粉红色的女士车跟着我,路边高大的白杨和一些野花野草都跟我俩亲热地点头招手。我回头时正看见你抬起的俊美的脸庞,眼睛和唇间都含着温柔的笑意……

    柔儿,我便离不开你了。我想时时刻刻都在你的身边,永远不要什么分离。

    我开始想你了。我感冒了,很不舒服。你说过你要永远关心我的。

    军训

    已经到了最后阶段。9月29日上午“阅兵”完毕就意味着我们要和国防绿告别了。三个星期的“苦难”终于熬过去了。可喜可贺。

    起初的时候还挺新奇的,后来就累得快要趴下了。早上5点就起床、叠被、洗涮、早操……中午简直没有休息时间,还要在烈日下曝晒,有必要吗?女生在站军姿的时候真有倒下去的,经常可以看到有人背着学生往校医院跑。自己能坚持下来除了幸运之外,当然还有耍赖

    偷懒的办法。

    有一次实在睁不开眼干脆就赖在床上装病不起了,教官派人把我揪到操场,大声训斥我:“你怎么不起床?你牛气什么,嗯?你牛什么?”

    因为我说过他有事没事老往女生宿舍跑,不知被哪个孙子参了一本,所以他跟我记了仇。

    我不禁怒发冲冠,双眼圆睁,把军帽摔在地上回敬他:“你牛什么?”

    教官当着这么多的女生被我冒犯了当然不会善罢甘休,虽然气急败坏却没有抽我,但是报告了班主任和系里,并要求给我处分。但我坚持自己那天是生病了,而且是教官首先出口不逊,奇#書*網收集整理结果还是不了了之。

    9月28日。

    上午我们步行去东山的一个军事驻地打靶。我战战兢兢地在一块平地上趴下来,枪托抵住右肩。透过900度的酒瓶底一样的近视镜片和步枪的准星,我根本就不知道靶子立在哪里。我的视野竟然是一片雾蒙蒙的空白。

    营长下达了射击的命令,可是周围竟然一片寂静。终于,不知道哪个冒失鬼走火了,于是众人的枪声如炒豆般响起。我咬咬牙扣动了扳机,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感觉还可以,于是我又塞进去一粒子弹,不料扣扳机时却卡壳了。我诚惶诚恐,把枪扔到一边,因为我无知地担心它是否会突然爆炸,伤及我尚未正式入学的准大学生的宝贵生命。营长用脚尖碰了一下我的屁股,示意我起立、退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9月29日。

    下午进行了军训结束时的“阅兵”表演,微笑和欢迎词都要排练。几千名风吹日晒得如黑鬼般的穿着一身绿的学生,端着一把把可以进军事博物馆或者垃圾桶的六七斤重的步枪,仰着脸崇敬地望着主席台上的大校。大校终于走下了台子,来到队伍中间,向学生们挥手致意,大声喊道:“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

    他好像比军区司令员还威风,看来他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因为除了军训的学生叫他几声首长外,恐怕他也没有很多的机会参加这样盛大的“阅兵”仪式。

    学生们听到“首长”的问话,十分兴奋,大声回答:“为人民服务!”旁边的几位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变声,如犬吠狼嚎。

    军训结束了。教官离开学校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去送行,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唱起歌来:“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

    我也伪装成恋恋不舍难舍难分的表情,一边却心头窃喜——再也不用受苦受累了。也许我性格里反叛性太浓厚了,不但出言不慎,而且不服任何管教,自己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前几天收到柔儿的来信。她去了一所师范学院,也是学中文。从信中看来她还是挺满意挺快乐的,真为她高兴。她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并说她会好好把握的。把握什么?我吗?还是别人?

    我想回家看看,国庆放假一周,她也许会回家的吧。

    人生自古伤离别

    军训结束后第二天晚上,我就登上了回家的列车。事先没有跟家里说,所以家人很意外,但也很高兴。往子柔的家里打了个电话,她妈妈接的,说她放假回来了,但是现在不在家,随即挂断。她的口气生硬而且不耐烦。大概她把我当成什么无事生非的闲杂人等了。由此,我推断,经常打电话骚扰子柔的肯定不在少数。很荣幸,我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10月3日。

    上午,我去了她家,她妈妈很温和地接待我,并不像电话中的那样,毕竟上个月我还是经常去她家的。柔儿睡眼惺忪地出来,说她前两天回老家了。我拿出几件小礼物送给她。她说今天有事,说要给一位亲戚过生日,于是我只好骑车在槐荫路来来回回消磨时间。猛然间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一身青色带方格的衣裙,竟然和我那套西装的布料一样!我不禁又惊又喜。感谢上帝,又让我看到她。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你看到我过来了?”她问我。

    我看到她胸前我送她的护身符悠悠地荡着。

    “没有啊,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看来这是缘分。”她的笑靥如花,令我痴迷。我侧头看着她,一边甜言蜜语,差点跟人撞车。

    她说今天有事不能陪我了,我说没事,然后怅惘地转身走了。但不久我就又回到原地,因为我在这里和她相逢,我不忍心离开,我想在这里再多停留一会,仿佛能多感觉到她的存在,让我再细细地品味一下刚才我们的邂逅。她的笑容,她的话语,和她一切的交往都让我感到幸福和欢乐。

    不久她又回来了,但没有看清我,急急走进一户人家去了。过了20多分钟才出来,我默默骑车跟在她的身后,想这样多看她几眼。她骑车听到身后的响声慢慢回头,看清是我就嫣然一笑,没有说话。

    上帝!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让我失去了自由。我也没有出声,只是陪她走到一个拐角处才分手。徘徊良久,不忍离开,仿佛在这条路上停留等待就可以幸运地见到她。我不知道为什么幸运为何如此眷顾于我,也许冥冥中另有什么安排?

    下午5点多钟的时候我还是去了她家。我坐下,一起听歌。我优哉地翻看她的书,有几本上面写有她以前男友的字迹。我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理,也许真的是有些感触,竟然感叹地说:“唉,每个人都在这里留下一段历史。”完全是鬼使神差,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调侃,以至唐突佳人。还没有等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她的脸色就已经变了。该死的是我又接着重复了她前几天的一句话:“不该来的都来了,该来的总也不来,是不是?”

    她终于忍不住了,问我:“你是说李军么?”

    我没有任何表示,那么就意味着我是默认了。

    李军是我们高中时的帅哥,相貌身材和香港明星黎明十分相似,是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他家庭殷实,相貌英俊,身材挺拔,体育不错,学习不佳,注定是个不会成什么大器的家伙,只是可惜了一身好皮囊——我记得我先前就是这样评价他的,而好为人师,对人妄加评论,一直都是我的缺点。

    “我担心我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在这儿留下一丝痕迹,而不久后我已不会再来这儿了。”我有些真诚地感伤地说道,但却忽略了这句话的杀伤力。

    她的耐心和容忍终于失去了限度而爆发,坚决地说:“好。我不想让你留下任何痕迹。庄小鱼,我们只是朋友。”

    我的心感到了寒意——她从来都没有以这样的态度跟我讲话过。

    “我是不是没有一点希望了?”我的问题越来越蠢,希望更进一步地了解她对我到底怎样。

    “是的。如果你要责怪就怪我吧。”

    “好,这次总算没有千里迢迢白来一趟,我们明确了关系,总比剪不断理还乱好的多。”我竟然狠心地微笑着说。

    “好,你走,你走吧,”她的眼圈突然红了,“把你的东西全带走!”她起身把一本歌曲盒带啪地摔在地上。

    她胡乱地向纸袋里扔东西。我从椅子上坐着一把拉住她的衣角,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痛苦,让脸部肌肉抽搐起来:“你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从来没有过……”我知道这个时候我越显得自己痛苦就越能获得对方的同情。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仍然把纸袋放在我的手里,低声说:“你走吧,回去吧。”

    我坐在那里赖着不动,她却走了出去,去了临街的那间房子。我推车出了院子大门却又回来,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回去吧,春节来了再联系。”她也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想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于是我骑上车走了。

    上帝真会惩罚我啊,难怪昨天让我屡次和她见面,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让我和她分手吗?我也应该是自作自受。也许她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只是喜欢我,但又不好(不忍)拒绝我。可她为什么哭呢?为什么?

    为什么输的是我,哭的却是你?

    我是不是应该回去一下,去安慰安慰她?毕竟是我伤害了她。于是我从半路返回。她正背对着大门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坐在小凳子上,头垂得很低,几乎埋在怀里。我静静地站着,看着她柔顺而美丽的背影,心里在为她的难过而痛惜。我调转自行车,把那盘磁带拿出来——她说过要留下的。她听到响声,回头看见我,起身说:“进来坐坐吧。”于是我放下车跟她进屋。

    “没有想到竟然是以叹息分手。”我出了口气,颇多感喟。

    “不算分手,还可以再联系。”她把手放在我手上,仿佛安慰似的望着我说。

    但我知道,我们这次是彻彻底底的结束了我俩的感情。我清楚,其实她是个决绝的女孩子。我仿佛感觉到一种令我厌恶的托名叫做“友谊”的感情正朝我袭来。而我要的不是友谊而是恋情,是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男女之情啊。

    她妈妈在外面叫她。我松开紧握着的她的手,和她告别。

    回到家并不想吃晚饭便倒头睡下。为什么自己并不是很伤悲呢?难道我也忍不住这种拖拖拉拉的感情了,希望早日脱离?还是因为打击太大,我已经麻木了。譬如一个孩子突然遭受一下猛击,起先是目瞪口呆,过一会才能感觉到疼痛,才会撕心裂肺地放声大哭?也许越是表面波澜不惊而后就越是波谲云诡,随之而来的痛苦就会越重?这样的话就不止是精神上的创伤,还包括肉体难以忍受的可怕的疼痛。

    10月4日。

    上午收拾了一下衣物,下午去长途汽车站,正下着雨,车子竟然在子柔家门口停了下来,等待乘客。我拉开车窗,只想大声喊几声“子柔,子柔”,但在所有的顾虑下只是嘴张了张,却并没有叫出声来。车启动了,我猛地关了窗,跌坐在座椅上。雨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车窗上布满了雨滴,朦朦胧胧中和她距离越来越远……

    到达安阳后并没有直接乘火车去学校,而是想去她们学校见见她。没有费多大气力就到了她的学校。正好问到一位中文系女生,于是她带我去找柔儿。她见到我很是吃惊,又笑着责备我:“真神经呀,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放下东西便出去走走。她问我吃午饭了没有,我说没有但是不饿。她问我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我说是问来的。出了学校,走过一段林荫道,感觉很好。难道她把那天的事情全都忘记了么?

    巷子深而长。青砖,乌门,屋檐的瓦上野草丛生。钟鼓路上很热闹,很多的小饭馆、服装店、乐器店、歌带店什么的,我们也只看看而已。

    “你吃点什么吗?”她问我。

    而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并且听到都反胃,只想什么时候才能够亲吻到她。

    “不吃算了。”她假装生气了。

    她还是买了几个面包和矿泉水给我路上带着,然后又买了两串冰糖葫芦一路大嚼着回学校。

    送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我登上了开往火车站的拥挤的7路公交车,没想到她也跟了进来——她想送我到车站。到达后先在候车室休息了会,又陪她随便走走,但我能看得出来,她是累了,走不动了。这个时候旁边正好来了一趟7路车,我便劝她回去休息。推她进车,付了车钱,一抬头看到她的眼圈红了。

    我需要流泪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这么做,这么做也许会在她心中留下一个温柔多情的印象,为此我甚至不惜破坏了钢铁无赖的形象。

    车走了,但在不远处又停下来等客。望着那辆载走她的汽车,我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过去那些热烈缠绵的情感旧事开始冲出来袭击我,我是多么舍不得离开她啊!于是我快步跑了过去,眼巴巴地望着车门旁边的她,双手扶住街道边的栅栏失声痛哭起来……

    如同在拍摄电视剧,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出所料,她果然走下来,柔声责备我:“你怎么这么多事啊!好,我不走了。”大巴士仍然停在那里,马达轰鸣,乘客都已经上去了,隔着玻璃窗吃惊地望着我俩,就等她一个人了。我猛地把她推进车里,然后转过身去。车开走了。我背着包在安阳这条大道上一边走一边流泪……

    在候车室坐定,回想起刚才她还在我身边看书、谈话的片段,而现在只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又想起在钟鼓楼街上一起游玩的欢乐情景,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慢慢平静下来后,拿出手绢擦脸,忽然想起上面是否有她擦手后留下的痕迹,眼泪又流了下来……

    多么感人的剧情啊!

    大约在晚上7点多的时候,我出发了,望着车外灯火阑珊的古城,我居然有点感伤。难怪古人说什么“人生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有道理,有道理,看来气候的变迁的确是能够影响到人的心情的。

    无可非议毋庸置疑,我是彻彻底底地失恋了,只是我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甚至更尖刻地说,她从来都没有跟我谈过恋爱,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地陷入了幻想和自恋而已。只不过在分手的时候我还垂死挣扎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幕催人泪下的感情剧。

    离别吧离别吧,秋天是离别的好时节。此后,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也许我的希 ( 象杂草一样疯长 http://www.xshubao22.com/8/86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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