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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她明辨忠奸,是以,她虽然不喜欢燕礼这种纨绔子弟,但对元宝的印象却并不是很差。因为,由始至终,他们主仆都不曾加害于她,不像其它的那些人,不择手段,狼子野心。所以,纵然他们以下犯上,她小惩大诫一下也便算了。
“公主……”
似还想要说什么,姐姐香如却扯了扯她的袖:“香怡,别说了,公主自有分寸。”
“可是……”
见妹妹冥顽不灵,香如斥道:“没什么可是的,难不成你要公主杀了公子礼和元宝才解气?”
“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那种奴才得寸进尺而已。”香怡吓得连忙摆手,她虽觉得元宝行为出格,公子礼口出不逊,却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去死,是以,一听姐姐这么斥责自己,当即便吓白了脸,再不敢多说什么。
“他,不敢!”
柔柔的声线,悦耳动听。
南宫霓头也不回,只是闲闲而答。正如香如所说,她,自有分寸。燕礼乃是湘国十一皇子,九岁便被送来越国为质,而今在大越已是十年有余,元宝只是服侍他的奴才,若没有燕礼的授意,元宝不会,也绝不可能再做那等以下犯下的凶险事。毕竟,主子是主子,脑袋是脑袋,比起主子,到底还是脑袋和自己更亲吧!
指尖微凉,淡淡抚过雕儿的头,那小东西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情,也不动,也不叫,只是乖乖地立在她掌心,静静地瞅着她的脸。
满意地点着头,南宫霓露出重生后的第一个笑脸:“你们看这只小金雕怎么样?”
香怡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是以,听南宫霓这么一问,她便多看了几眼小金雕:“长大了一定很凶猛。”
比起香怡,香如显得更加沉稳一些,只忐忑不安地问:“公主,这只金雕您打算留下吗?”
“吱吱没了,换养一只金雕也不错。”
前世,她就如那只画眉鸟儿,在金丝编成的鸟笼里,不知天高地厚地活着,还以为,锦衣玉食便是她一辈子的依靠,直到临死,也不知自己错在哪里。所以今生,她命由她不由天,再不做那种弱不经风的画眉鸟儿,要做,便做这傲视群鸟的金雕,叱咤四方,霸气凶猛!
唯有如此,方才守住自己,守住一切。
“可是,皇宫里养这种凶猛的禽鸟,您不怕……”言至此处,香如猛地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未发现其它闲杂人等时,这才又紧张兮兮地提醒道:“您就不怕太后训斥您么?”
“太后?”
是啊!这宫里从不曾太平过,有了那种太后,也便更加不太平了。
感同深受,香怡也凑了过来,咕哝道:“是啊公主,太后本就……如果你再养这种鸟的话,太后只怕是又要找您茬了。”
她们不提醒,自己还差一点忘记了,她这位名义上的皇奶奶,似乎从小便看自己不顺眼,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她总能在自己身上挑出这样那样的刺。在凰宫,太后厌恶柔阳公主的事实,似乎早已不再是秘密了。
前世,她太过天真,以至于敌我不分,但现在,她早已饱经风雨,再不惧那纸做的老虎,面做的枪。浅而一抿,南宫霓笑意冷冷:“无碍,这雕儿长成还须些时日,到时候,本公主自有办法让太后闭嘴。”
父皇的软弱,母后的贤淑,造就了瑞安太后那飞扬跋扈的骄蛮性子。上一世,母后为了护她,吃足了瑞安太后的苦头,若不是为了斗倒太后,亦绝不会对江蝶月痛下杀手。而今,往事依旧,但她却再不是当年的南宫霓,是以,纵然明知此举可能会激怒太后,但她,却再不会给太后机会,更不会让母后再受一点半分的委屈。
主子信心满满,做奴婢的自言也不好再多话,只是,金雕的眼神实在太过凶悍,虽然还是只雏鸟,可香怡还是觉得有些害怕,于是又道:“公主,您为何一定要养这种凶猛的雕儿呢?看着,怪渗人的。”
闻声,南宫霓笑了,一笑风华,一笑倾城。
“渗人么?渗人就对了。”
淡淡的眉眼,淡淡的笑,淡淡地,让人捉摸不定,更读不懂她的心。南宫霓美眸虚抬,眉眼带煞。顺着御花园的小径悠悠望去,很容易便能看到迎面走来那一袭湖绿的绝美身影。
硕妃百合,这个毒妇,就算是化成灰,她也绝不可能认不出。
母后最信赖的闺中蜜友,却利用母后的善良与贤淑,一夕承欢,夺走了父皇对母后的宠爱。她生下的二公主南宫珑,更是从小与她争到大,幼时争父爱,少时争大权,直到她临死之前,她甚至还意图勾搭玄明煜。
这对母女,上辈子既然欠她的,那么这辈子,也该欠她来收拾……
纤纤玉指,柔柔点向雕儿的头,南宫霓言字灼灼,巧笑倩兮:“雕儿啊雕儿,你若深知人心,便替本公主好好出出头。”
言罢,南宫霓窈窕而立,聘婷浅笑。只静静地立于原地,乖乖巧巧地等着那宠冠后宫的女人,一步三摇曳地走向自己。
芙蓉面,妖娆体,风华无双。
来人一袭湖绿轻羽碧罗衫,水仙散花碧叶裙,身罩绿丝烟罗薄纱衣。低垂的坠鬓上,斜斜插着一只镶嵌着碧玉金梅的玉步摇。身量高挑,不肥不瘦,特别是那眉眼间的一股子狐媚感,眉目含情,媚眼如丝,是男人看了都酥骨头。
西华殿硕妃娘娘,林百合,她与南宫霓的生母景仪皇后林妙竹本是一母同枝的堂姐妹,当年,景仪皇后与她情同手足,是以,入主中宫后,便接她进宫小住。岂料,引狼入室,以至于后来她宠冠后宫,甚至开始觊觎后位。更在教唆父皇废后失败后,将主意打到了太子的头上。
因为她的狠毒,先天弱智的太子不过十六便染上淫癖,日日吸食五石散,将整个后宫搅得乌烟障气。
对于眼前这位妖娆美艳的堂姨母,南宫霓自小便看她不顺,可惜,父皇万千宠爱于一身,令她身为后宫之主的母后都拿她没有办法。母后为了这个女人几乎流干了一世的泪,而今,她浴火重生,那些对得起她的人,她必涌泉相报,而那些落井下石,背后插刀之人,她势必十倍奉还。
上前,行礼。
“柔阳见过硕妃娘娘。”
“本宫还道是谁,原是大公主在此,多日不见,你身子骨可是好些了?”此刻,硕妃抱着她最心爱的白色波斯猫,戴着护甲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背,那只被同样骄惯坏了的猫儿,半眯着一双眼,正蓄势待发地盯着南宫霓裸露在衣衫外的粉嫩雪颈。
“谢娘娘关心,柔阳的病已经好了。”
南宫霓体质偏弱,一场风寒便让她高烧不止,足足在床上呆了半个月。直到现在好了后,还一直见不得风,淋不得雨,否则便会咳嗽个不停。
“那便好,要不然,珑儿少不得又得被你父皇数落了。”嘴里这般说着,但硕妃的眼神儿却完全不在南宫霓的身上,就连口气,也是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
微一抿唇,南宫霓下意识地望向硕妃身侧的少女,一袭水粉嫩锦罗纱裙,两弯新月朦胧清秀眉,欺雪塞霜冰肌理,娇滴滴,纤盈盈,可不就是她的‘好’妹妹二公主南宫珑了。
眼儿弯弯,将眸底厉色尽掩,南宫霓软声轻道,将一个软弱少女的懦弱感,演绎得淋漓尽致:“不关珑儿的事,是柔阳自己不小心。”
满意地看着南宫霓的表现,硕妃笑得更加得意了,甚至毫不遮掩道:“本宫,也是这么跟皇上说的。”
藏在袖中的小手,微微一僵,而至,紧握成拳,须臾便又松开。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点委屈,她还受得了。
“娘娘说的也是事实,是父皇太紧张了。”
嫣然一笑,南宫霓行为得体,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就真如表面这般和谐美好。仿佛,她真的忘了那一日,是南宫珑带着这只该死的猫,生生将她吓到了池塘里。
第三章:金雕驭猫
见她不怒反笑,硕妃鄙夷般瞧了她一眼,道:“你明白就好。”
“柔阳一直都明白。”
适者生存,弱肉强食,后宫之道历来如此,只是,上一世她太过天真,脑子里只有些春花烂漫的东西,以至于先机尽失,只能任人鱼肉。但现在,历劫两世的她不但明白了,而且,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游刃有余。
硕妃娘娘美目流转,懒懒看她一眼,道:“大公主即是明白事理,本宫也不多说了,本宫想去那边赏花,大公主要一起么?”
温温一笑,她进退得宜:“有珑儿作陪,柔阳便不扰娘娘的雅兴了。”
便是再傻,也知她并非真心邀约,不过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若是真的傻乎乎地跟了去,后果恐怕又会如当初一般,惨遭戏弄,前世她已错过太多,这一生,除非自愿,否则她再不愿错。
“病过一场后,大公主好像懂事多了嘛!”
笑意依旧,只是眸间偶染恨色,南宫霓微微垂眸,掩下眼底那一抹凌厉,淡淡道:“是娘娘教导有方。”
“呵呵!大公主乃皇后嫡女,又何须本宫来教导。”
硕妃的口气,并不算客气,南宫霓笑颜以对,讨巧道:“娘娘温良贤淑,德性佳美,一直都是柔阳的榜样,是以,说娘娘教导柔阳,亦不为过。”
一番话至情至诚,说得硕妃心花怒放,以为南宫霓是怕了她才不敢再造次,她的表情微微动容,也便更加得意了:“是吗?大公主一直都拿本宫做榜样?”
“是。”
闻声,硕妃媚眸柔柔地瞅了南宫霓一眼,笑道:“本宫该去赏花了。”
“柔阳恭送娘娘。”
淡哼一声算做应答,硕妃娘娘转身要走,方行了几步,南宫霓突然又小心翼翼地唤住了她:“娘娘请留步。”
愕然转首,硕妃娘娘眉头微蹙,不悦地问:“有事?”
轻行几步,南宫霓笑意浅浅地靠近硕妃的身边,半是掐媚道:“娘娘,柔阳最近觅得一只鸟儿,据说能通人性,也能听懂人话,听闻娘娘喜养宠物,柔阳想将此鸟赠给娘娘。”
“喔!还有这种鸟儿?快让本宫瞧瞧。”
玉手轻抬,金雕便立于掌心,南宫霓道:“喏!便是这只小烈枭了。”
“烈枭?本宫怎么瞧着像只是毛还没长齐的乌鸦呢?”
乌鸦两字一出,南宫霓明显能感觉到手心中的雕儿微微颤了一下,知道这鸟儿神奇,真的听出了硕妃的‘侮辱’,她故意又道:“娘娘快别这么说,这可是只神鸟,真的能听懂人话的,若是说了它不爱听的话,会发脾气。”
一听这话,硕妃更加不悦了:“神鸟?还能发脾气?就这种货色也能叫神鸟?那它若是神鸟,本宫的三苗岂不是该叫神猫了?”
“娘娘……”
沉着脸,硕妃娘娘颇为不耐地打断南宫霓的话,讥诮道:“好了,大公主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至于这只傻鸟,还是大公主自己留着好好养吧!本宫有三苗就好了,是不是?三苗小乖乖?”
“喵!喵喵喵!”
名唤三苗的懒猫本在硕妃的怀里打盹儿,一听主子夸它,连忙睁开眼对着主子喵喵喵地叫唤着,半是讨好,讨是撒欢。
“喵!喵喵喵……喵喵……”
三苗正叫得欢腾,忽听身后一声厉啸,那突地而来的啸叫声,伴着金雕的利爪与尖喙,瞬间扑面而来,惊得猫儿也‘喵呜’一声惨叫,弹跳起来四肢一蹬便从硕妃的怀里跳了出去,转眼便顺着小道钻进了灌木丛。
事情发生得太快,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正齐齐望着三苗消失的方向出着神。突听得硕妃娘娘也蓦地尖叫起来,一边叫,还一边用戴着护甲的手指痛苦的揪着自己的胸口。纯金护甲贴着肌理的地方,渐渐有血红的液体滑下,起初只是一滴,慢慢地,便将那墨绿锦花的胸衣染成了更暗的颜色。
“母妃,您怎么了?”
一声惊呼,南宫珑顺迎而上,紧握着硕妃的肩头,已是惊骇不已。
痛得钻心,可硕妃还是强忍着剧烈指着三苗消失的方向喊:“三苗,快,快帮本宫找回三苗,本宫的小乖乖,你别跑,别跑啊!唉哟,唉哟哟……”
金雕的惊吓之下,波斯猫三苗失控发狂,更不小心伤了硕妃的胸。看着母亲柔白的胸脯上,凭空多出来的三条血痕,南宫珑不由惊叫起来:“呀!母妃您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一语出,众人皆惊!
硕妃亦从三苗逃走的紧张中缓缓找回了神智,下意识地低,当她看清自己的伤,一向以端庄雅仪而著名的硕妃娘娘,当即便面色泛青,唇色发白,指着雕儿的手指,更是已颤到不行:“来人啦!把那个畜生给本宫抓起来,本宫要拨了它的毛,撕了它的皮,再放到火里活活烤了吃。”
几个一直跟在硕妃身边的宫人太监们一听这话,当即便行动起来,开始着手抓那只闯了祸的金雕,可是,折腾了半天,雕儿没捉着,一个个却开始尖着嗓子哇哇大叫。
“啊!啊!这东西会咬人。”
“别啄,别啄,疼死我了。”
“畜生,别啄了,啊,啊啊啊!”
“救命啊!别咬我了,啊啊啊……”
“……”
只吃了只半大不小的小画眉,小金雕本就饿着肚子没吃饱,刚才看到那只肥硕的猫儿本起了食欲,岂料猫儿又没吃着。半饿中的金雕本就脾气不太好,又见这些宫人们想来捉它烤了吃,哪里肯作罢?于是越啄越猛,越啄越重,只啄得那些宫人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雕儿啄红了眼,啄完了那些宫人太监们又开始朝硕妃和南宫珑进行攻击。眼见时机已成熟,南宫霓美眸一眯,当即便唤来香如和香怡:“上去帮忙。”
闻声,香如香怡二姐妹心头一惊,很是为难的样子,那雕儿如此凶猛,又岂是她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片子能抓住的?但主子毕竟是主子,主子说的话也不得不听,是以,就算是害怕,二姐妹依然打算硬着头皮去帮忙。
岂料,她们还未有所动作,南宫霓却比她们更先一步冲了上去,直接挡在了硕妃的身前。
“公主。”
“公主不要。”
眼看着主子有危险,姐妹俩这会儿真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当即便冲了上去,可惜,雕儿凶猛,她们还未近身,已被啄了个满身是伤。
混乱的哭喊声,终于引来了巡宫的侍卫,当那些侍卫们发现罪魁祸首竟然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鸟儿时,纷纷举剑搭弓,试图将这‘祸害’灭掉。
可是,金雕本是有灵性的猛禽,察觉到危险将至,当即便拍着翅膀疾飞而走,任身后箭如雨下,它却傲然无视,直飞入云霄,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高耸入云的凤凰木上,一身青黑的燕礼邪邪而坐,手里还拿着块碎肉喂着雕,脑中,却是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方才发生的那一切。
他不是故意要偷看的,只不过碰巧又撞到了而已。不过,她南宫霓骗得过别人,却骗不了他燕礼?本还道她为何偏要抢了自己这只还未长成的金雕,没想到,她还真是特别有‘心意’。
据闻不久之前这只懒猫伤了大公主,更让她落水而至重病不起,而今,她抢去的雕儿别的不伤,偏偏伤了这只猫,更借猫的爪子又伤了一直与皇后不怎么对盘的硕妃娘娘,虽然,她也因此而受了点小伤。但这个中深意,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修长的指,下意识地抚摩着雕儿的头,燕礼的眸间,笑意渲染,这个柔阳公主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有了这等佳人,看来,自己在凰宫的日子,该不会再如以往一般寂寞了……
第四章:后妃之争
凰宫,朝阳殿内。
越帝正一脸青黑地喝斥着跪在中央的南宫霓:“朕平日那般宠你,只因你知书达理,是个凡事知轻重的孩子。可今日,你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身为大公主,你本该以身作责,让弟弟妹妹们都尊你敬你,可现在,你把硕妃伤成这样,太医说日后还有可能会留下疤痕,你,你,你……真是气死朕了。”
“父皇,儿臣不是故意的。”
柔柔的声线,惶惶的小脸,南宫霓辅一出口,便泪如雨下。哭鼻子抹泪儿这种事,一直都是她的拿手好戏,只不过,前世她爱哭是天性,而这辈子,爱哭不过是手段而已,既是犯下如此‘大错’,不做做样子,如何能过关?
到底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越帝虽然不悦,但也并未过份严厉,只又喝道:“你若是故意的,朕还能饶了你?”
“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就原谅儿臣这一次吧?呜呜……”
举袖试泪,故意露出自己那双伤痕累累的手臂,南宫霓哭得伤心,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儿,却一直在怯怯地瞅着自己的父皇。在宫里,皇帝便是天,而现在,她便要利用这片天,除掉自己早就想除掉,却一直没能力除掉的人。
自御花园回来,越皇整颗心都吊在了硕妃林百合的身上,见她雪嫩的胸脯被伤成那样,越皇盛怒难挡,未及思考便唤了南宫霓前来训斥。此番,愕然又见到南宫霓手上那些错综复杂的伤口,越皇的心中,顿时便泛起阵阵愧疚之意。
可硕妃已哭肿了双眼,他又不能明着偏私,只能佯装盛怒,继续吼道:“你,你……你自己说朕该如何罚你?”
一直忍着没为南宫霓求情的皇后,在看清她手臂上的伤痕时,终于崩溃了。她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何时曾受过这样的伤?虽然只是双臂,可女儿毕竟还是待嫁之身,万一留下伤痕,那可如何是好?
顾不上规矩,也顾不上其它,皇后奔跄而来,流着泪将南宫霓揽入怀中,抽泣道:“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疏于管教,才致霓儿犯下这等大错,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吧,不要再责怪霓儿了,她也受伤了不是吗?还是因为要护着硕妃妹妹和二公主才受的伤,就念在她知错能改的份上,皇上您就饶了她这一回吧!啊?”
“皇后,这时候你岂能护短?”
想要宽恕自己的女儿,又怕抚不平爱妃的怒气,想要顺了爱妃的心意,又怕委屈了自己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越皇此刻亦是左右为难,一张脸,更是愁成了一团,舒都舒展不开。
闻声,皇后泪奔不止,拉起南宫霓的双手便要给越皇看个清楚:“皇上,霓儿也受伤了啊?您看看她的手,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如何罚她硕妃妹妹才能解气?若是皇上真要罚,那就让臣妾代霓儿受罚吧!皇上,皇上……”
懒懒依在香妃榻上,硕妃的眸中,阴气沉沉,就连说出来的话,也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的味道:“姐姐,您就别再哭了,皇上也没有说过要重罚大公主啊!您这样哭,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我欺负姐姐了呢。”
二十年前,她们争男人,可是,林妙竹做了皇后,可她,却只做了皇妃;十五年前,她们争的是皇子,可是,林妙竹生了大公主,而她,却也只生了个二公主;十年前,她们争的是后位,可是,林妙竹依然母仪天下,她却只能被称一声硕妃。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
她竟是从未争过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人人都知硕妃宠冠后宫,可那有何用?她纵然能日日守着这个男人耳鬓厮磨,可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妾’,只有荣登后座,她才算是真正的赢。多想赢她一场,多想换上那一身凤袍,只可惜……
“百合,算姐姐我求你了,霓儿她千错万错,到最后还是舍身护在了你的身前,你就不能放她一马吗?”
几十年姐妹情,到头来,她却要以一国之母的身份,半跪在地上求她。这等屈辱,对皇后来说又何尝不是难以忍受?可是,皇后又如何,母仪天下又如何?得不到丈夫的欢心,她亦不过只是一幅空架子,唬得了外人,唬不了自己。
曾几何时,皇后也想过要放下这一切,可是,如若她不是越国的皇后,她的子女,最终又将落得如何下场?她不狠毒,但也不想太善良,因为,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善良,便意味着死亡。
她不想死,更不想自己的儿女因自己的软弱而死,是以,纵然万般痛苦,纵然千般委屈,她亦死死撑在此处。只为自己的一双儿女,能在她的羽翼下,寻得一丝半点的温暖与庇护。
“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是皇上要罚大公主,又不是妹妹要罚。”
硕妃的眼神那么冷,冷到让皇后心里都结了一层冰,她无助地回头,转眸望向自己的丈夫,心痛地问:“皇上,您真的要罚霓儿么?”
“皇后,朕……”
同床共枕二十年,越皇虽不宠爱皇后,却也很喜欢她的温良贤淑,而今,眼看她被逼到了这个份上,越皇的心头,亦是有些不忍。只是,说好了要给硕妃一个交待,若是就这般不了了之,他日后又该如何面对硕妃?
“母后,别再说了,是女儿不好,女儿该罚。”摇头看着皇后,南宫霓是流着泪说完这些话的,那一脸的哀伤,那一脸的委屈,任是谁看了都会不忍。
三分乖巧,三分坦荡,还有三分的隐忍,伴着那十一分的委屈的,南宫霓美眸微转,又哀哀瞅向越皇,忍泪道:“父皇,您罚吧!女儿什么都认了。”
越皇紧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似乎有心原谅,岂料,他伸出的双手尚不及触到南宫霓的衣袖。身后,竟是又有反对的声音传来。
“父皇,您该不会想包庇皇姐吧?皇姐是受伤了?可若不是她弄来那个什么烈枭,又怎会误伤这么多人?所以,就算皇姐罪不至死,至少也该受点惩罚的,如若不然,就算是母妃大度不计较这些,宫人太监们也会有话说,毕竟,伤的可不止这殿中几个人。”
一句罪不至死,南宫霓的脸当即便沉了下来,一切都在掌握,唯有这对恶毒母女的心,她似乎是把她们想得太过‘善良’了一点。不过是弄了只雕儿吓了吓她们,居然就‘罪不至死’了,想当然尔,如若自己再下手狠一点,万一弄不死她们,到时候,死的那个,便会是自己。
比狠,她前世不如人,但却‘被迫’学到了不少好手段。而今,想来也是该学以致用的时候了,怪只怪,这对母女太贪心,占了父皇的宠爱,还想霸占了她们母女的身份。前世,她没有能力护着自己与母后,但今生,她只会比别人更冷,更毒,更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皇上,虽然臣妾也不想责罚大公主,可珑儿说的也有道理,此事,宫人太监们还是其次,可那些巡宫侍卫们也是看到了的,若是就此作罢,恐会惹人非议。要不然,皇上您就随便罚罚算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若是罚的太重,恐是有损大公主的声誉。”硕妃字字玑珠,句句煽情,仿若她是多么的仁爱心慈,善解人意。
“爱妃,是霓儿冲撞到了你,要怎么罚,你自己说吧!朕都依你。”
南宫霓跪于殿中,低垂的眉眼,始终不曾正眼看过前方塌上的女子。这个女人的用心,她早已看透,只是,一直以来,南宫霓始终坚信一点,父皇是爱她的,虽然他与母后没有什么感情,至少,对她的感觉是真实的,是真正疼她,爱她,宠她,护她的。可是现在,一句朕都依你,却有若寒冬里兜头而下的一桶冷水,浇得她从里到外,冷了个刺骨寒心。
万般若浮云,原来,君临天下的父皇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美色面前,什么理智,什么亲情,什么仁爱,通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仅存的一点点自私,在支配着他的行为与语言。
很失望,她真的对他很失望。
似是读懂了南宫霓眼底的那一抹失落,硕妃妖娆一笑,柔柔望向越帝,问:“真的让臣妾罚?”
“朕金口玉言,岂会有假?”
“那臣妾便代皇上好好教导教导大公主了。”言罢,硕妃原本柔媚的眸底,冷冷闪过一丝杀意,但狠绝之色不过须臾,便淡淡散去。
抚着受伤的胸脯,硕妃忽而缓缓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殿中央跪着的南宫霓,狭长的凤眸眯得很长,隐隐透出一丝凌厉,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皇后的眼,仿若两把尖刀,深深地剜进了她的心。
“就罚大公主到佛堂面壁一个月吧!顺便,再替太后抄抄经文,也不至让皇上您心疼,也不至让人落了口舌。皇上,您觉得如何?”
一语出,皇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还很感激硕妃的高抬贵手。但,唯有南宫霓这个‘过来人’明白,硕妃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第五章:不杀之恩
如果南宫霓没有记错的话,光隆二十一年六月初八,正是瑞安太后的寿辰,而这个寿辰,母后本是不愿为太后操办的,为此,母后甚至一度与太后僵持不下,可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与太后已结为联盟的硕妃。而自己,亦在那次的寿宴之上,钦点了玄明煜为大驸马。
往事历历,锥心刺骨。
此番想来,前世的自己究竟是有多么任性,才会枉顾母后的苦心,自私地只顾自己的喜好,甚至,一度将母后推到了风口浪尖。
硕妃在此刻罚自己入佛堂抄经,明着是为了讨好父皇对自己高台贵手,暗地里,却另有打算。如若她猜的不错的话,假若六月初八自己不能出席太后的寿宴,太后的亲舅侄玄明煜一样还是会成为驸马,但,绝不会是大驸马,而是南宫珑的囊中之物,二驸马。
那种无情无心的男人,她已再无眷恋,谁想要谁便拿去就好,只是,硕妃想要借力打力,借自己的婚事来打击母后的话,那就得看她答应不答应了。
下意识地握住了皇后的手,南宫霓浅浅一笑,悄无声息地安慰着自己的母亲。正感觉皇后在她的动作之下,似乎安心了不少时,她的耳边,又飘来越皇近乎刺耳的爽朗大笑。
笑罢,越皇欣慰道:“爱妃,此罚甚得朕心,便依你而言吧!”
硕妃一笑,谄媚道:“皇上圣明,臣妾又岂敢逾越?不过,臣妾的惩罚能博皇上龙颜一笑,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爱妃真是善良人意,朕很欣慰。”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份。”
美色当前,越皇已失判断之心,满眼里都只剩下硕妃的温柔体贴与善解人意。如此郞情妾意的一幕,看得皇后直掉泪,而南宫霓,亦在无声无息中暗自将银牙咬碎。
还不到时候,所以她得沉住气,笑到最后的才算赢,而现在,她才刚刚迈出第一步,不急,真的不急……
“母妃,难道就这么便宜她了么?您看看您都伤成什么样儿了?”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而此刻,应该叫皇妃不急,急死公主,硕妃聪明一世,却唯有一件事情让她始终遗憾,那便是生了个即不聪明也不太会讨人喜欢的二公主。
二公主南宫珑空有一幅好皮囊,但个性却实在让人无法苟同,刁蛮任性不说,还蠢钝如猪,若不是有个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硕妃护在她身前为她披荆斩棘,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只怕她早就骨头都不剩了。
不过,南宫珑对此却不以为然,甚至,还会因为有个宠冠后宫的母亲而变本加厉地‘欺负’着她的兄弟姐妹们,一如现在,明明该闭嘴的,可她,还是不知死活将憋了半天的话,大喇喇地说了出来。
刚刚做了假好人,这会子却偏偏让女儿拆了台,硕妃怒极,当时便沉下脸喝道:“珑儿,她是你皇姐,母妃不许你对皇姐这般无礼。”
南宫珑虽不明白母亲为何对自己如此严厉,但,她始终坚信母亲的话永远是对的,是以,纵然万般不爽,却依然乖巧地低下了头,嗫嚅道:“母妃教训的是,珑儿知错了。”
见状,硕妃面色稍缓,越皇却对她的行为大加赞赏:“爱妃,你如此深明大义,不枉朕疼你一番。”
“应该的,珑儿毕竟是公主,言行举止都代表着皇家风范,臣妾必须对她严律以待,否则,会叫别人看了咱大越皇室的笑话。”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仿若整个凰宫只有南宫珑才是大越的公主,而南宫霓这个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仅仅只是个笑话罢了。
似是听不懂硕妃的明褒暗贬,越皇只是附和着笑道:“说得好。”
软软一笑,硕妃眸光柔柔,又道:“皇上莫要怪珑儿心直口快才好,她只是担心臣妾。”
“不怪,她这般孝顺,朕高兴还来不及。”
“谢皇上。”
软玉温香抱满怀,越皇的心又飘了,一边盯着硕妃洁白的嫩颈,一边心猿意马地道:“那么,便依硕妃的意思,罚大公主到佛堂面壁一个月,再抄经一千篇,静静她的心,也能收收她的性,好好学学日后该如何为人处世。”
“皇上圣明!”
皇上圣明,好一个皇上圣明!
那一刻,南宫霓真想大笑三声,但到底还是生生压在了心底里。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有一日,她会亲手揭开这对母女的阴谋,到那时,她今时所受的委屈,定要百倍向她讨要回来。
“姐姐,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依在越皇的怀中,硕妃笑得得意,皇后有苦说不出,只能委屈地瞅向越皇,只可惜,此刻,那人的眼中,除了那妖一般的女子,再无其它。皇后默然,眼中的希冀再度飞散,只余空洞洞的失落,靡靡不散。那样眼神,南宫霓看了太多次,于心不忍,却仍只能卑躬屈膝。
恨,却只为母亲的痴情所恨。
她前世爱错了人,可母亲又何尝不是嫁错了君,如果,她的夫君不是真龙天子,如果,她的身份只是一介妇孺,或者,她也能幸福一生。只是现在,她的幸福,只能靠美色与手段来维系,这样的悲哀,便是整个凰宫的悲哀,也是她大越嫡长公主的悲哀。
要想改变命运,不仅仅只是报仇血恨,或者,就应该釜底抽薪,彻底改变越国的一切。
有了方向,便不再迷茫,有了目标,便不再彷徨。
终于,南宫霓不卑不亢地站了起来,却不看越皇的眼,只冷冷道:“谢父皇,不杀之恩。”
一句不杀,已是道尽了心头委屈。
明哲保身之道,唯有韬光养晦,不出头,不争锋,不顶嘴,不骄傲,甚至不可以说委屈。纵然如此,但她依然坚信,这样的日子她绝不会过太久……
那一夜,南宫霓满手是伤地搬入了佛堂。
那一夜,越皇到底还是歇在了皇后的紫宸宫里。至于西华宫那边,据闻,硕妃娘娘的寝宫里,红烛燃了一夜,似是整夜未熄。
父皇啊父皇,您到底还是个爱‘美’之人,一个伤了胸的女人,如何还能入得了你的眼?
抿唇,南宫霓冷冷一笑。
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第六章:彼此信赖
凰宫,佛堂后的禅房里。
香怡将被褥铺好后,一屁股便坐到了床榻下,想哭,却又不敢哭,只能红着眼瞅着似乎还很悠哉的南宫霓。
“公主,您脾气真好,奴婢都快气死了。”
抄着经文,南宫霓头也未抬,只笑道:“有何可气的?习惯了便好。”
“可是,那个硕妃娘娘也太过份了,您手都伤成这样了,还罚您抄经,这不是故意的吗?”
香怡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说什么,刚刚才给南宫霓上完药的她,自然知道南宫霓的手伤得有多严重,虽然不至于会残废,但还是很痛啊!
手这么痛还要抄经文,实在是让她觉得很心疼,她倒是想帮主子抄的,可是她们姐妹虽然在南宫霓的调教下识得几个大字,可要是谈写字的话,就实在有些见不得人了,是以,真真是想帮也帮不上,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她只说了让本公主来佛堂面壁,是父皇让来抄经的。”
说到此处,南宫霓不免感怀,越帝的心思她如何会不懂?硕妃故做‘大度’让她来面壁,明的是放自己一马,暗里,却是将‘生杀大权’又抛还给了越帝。为了取悦自己最宠爱的妃子,越帝便特意加了这个抄经的‘重’罚,为的,亦只是告诉硕妃,他没有偏向于自己的女儿而不顾他最宠爱的女人。
很寒心,但,也正因为这种寒心,让她明白了自己有几斤几两,在凰宫,除了母后以外,就连父皇也再不能信任。
许是听懂了南宫霓话语间的自嘲之意,香如睨了一眼自己的妹妹,示意她不要再多问,可自己,却是忍不住又提醒道:“公主,以后还是不要再故意激怒硕妃娘娘了,看看您这伤,奴婢看了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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