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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商家灾难的起源。
其实在何宁进门之前,商家就不复之前的荣耀。可是老太太是极好面子的人,连带着商泽修,也是好面子的紧。商家对于他们俩说,就是命。
商家有的是地和铺子,在外人看来,商家有的是花不完的钱。可是商泽修却明白,商家真正能赚钱的只有三分之二的铺面。
因为曾经有着商家玮做比较,相比之下他手里头的店就赚钱的紧。商家玮出了事儿,收回的店铺其实都是亏损的。替他配上了损失,商家的钱又是出去了一部分。
其实当初商泽修整日整日的在库房里头,是在研究幽兰的配方。他早前就想要把幽兰给放到市面上,一定会是一笔大价钱。可到最后,他还是用仅有的料子,给何宁和老太太做了一身衣裳。
与英国人合办的厂子已经提上了日程,可是英国人狮子大开口,同意给商泽修在租界的保护,可是大部分的钱,却要商家出。而且将来的买卖,竟然是六四分,商家只得四成。
为了这厂子,为了幽兰能够在上海打开市场,商泽修只能想到找青州各家老板已融资为借口的结款,筹到了钱交给了那些英国人。谁知道,现在商泽修竟然出了事情!
青州地方不大不小,商家在青州是大户,多少人想要看商家倒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如果这次挨不过去,商家在青州,就再也没地位了!
听完了陈掌柜说的那些事情,何宁疲惫的靠在了椅背上。“我知道了。陈掌柜你先回去吧。店里头的事情我现在是顾不上了,就麻烦你给我看稳了。”
陈掌柜会意,点头应着。只是要出门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问何宁。
“少夫人,你走了之后有人来问过,说具体什么时候能够还上,想要咱们给个期限。我私自做主,说了一个礼拜。”
她抬眼,眸子里头空洞无神。“是以前跟大少爷交好的老板?”
陈掌柜一脸沉痛的点头,何宁却笑出了声来。
“果然。就算是夫妻,大难临头还各自飞呢,那些全是用利益交心的人,又哪里会用真心待你?他们也足够意思了,没有跟着别人闹事,给足了商家面子了。”
陈掌柜点头,想要提醒何宁那期限的问题,又听何宁说:“七天就七天,但是不能压着时间来。能早还上的就早早还上,别让被人落了口舌。”
老太太死了。
她终于还是没熬过这天晚上,何宁一直等着她醒来,可她就是打了个瞌睡的时间,天已大亮,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冰凉。
王妈哭晕在了老太太的床头,何宁脚步不稳,忙着让青竹去喊寒霜,让寒霜看好了商瑜,不能出了乱子。
其实,商家在老太太死讯传来的那一刻就乱透了。更乱的消息,是青竹告诉何宁,林一琪学了乐冬,卷了商家的大半东西,在老太太死后趁着商家大乱的时候,逃出了商家,逃出了青州。
何宁听了只是冷漠,那双没有一点儿温度的眼睛,让人害怕。
老太太病故的消息就跟昨天商泽修出了事情一样,瞬间就传遍了整个青州。那些来要账的人这回直接堵了商家的大门,叫嚣着何宁立马就还账。
何宁揉着脑袋,让人去警卫厅喊人,商家之前跟警卫厅的关系,还算说得过去。只是,警卫厅里的人也都是些势力的嘴脸,现在的商家,全然没了能够可以利用的价值。
商家的所有下人集聚在前院,如临大敌。
何宁站在高处,望着他们各异的脸色。“现在老太太也故去了,外头还有人等着要债,商家确实是有了些麻烦。商家上上下下,又想要离开的,只管跟我提一句,工钱,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不想走的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留下,我欢迎之至。”
她转头去对青竹说:“你把名字记下来,想要离开的,只管离开。”
青竹点了头,却犯了难。她根本就不识字……
何宁倒是忘记了这一层,对一边站着的管家说:“就麻烦管家记一下。”
管家结果了本子,喊住了何宁。“少夫人,我年岁也大了,一直想要回乡去……”
她微微愣了愣,淡笑着接过了本子,写下了管家的名字。把本子重新交给呆住的管家,“还是得麻烦管家先帮我处理了这些事情,我现在分不了身。”
管家湿了眼眶颔首梗咽。
她刚刚抬脚,还未离开,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的在管家那记了名字。
商家……
门口的人聚集的越来越多,收拾好了包袱的吓人丫头都挤在了前院出不去,急得就差跳脚了。有的地方小声议论,有的又大声的讽刺。
她在里头听着,木然冷漠。青竹领着哭泣的商瑜进了门,红着眼睛恨恨说:“寒霜要走,我留不住!”
她从椅子上起了身子,蹲下来紧紧抱住商瑜。
“我要祖奶奶,要爹爹!”
她心疼的想要把商瑜都塞进心里,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商瑜是孩子,那么她又有多大?
肖孟九适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他保住了商家快要被人给撞破的大门,他用自己在青州的权势地位保住了商家。
何宁放下哄了好久才哭了睡着的商瑜,把她放在床上之后,她才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散架了一般。原来她已经整整抱了哭闹的商瑜三个多小时。
“一会儿我就让猴三儿去提钱。”
她摇头。“等我先算了商家还有多少家底儿再说。”
肖孟九心疼她,想要抱紧,又怕拒绝。别人都说女人在失望绝望的时候,突然出现的男人会成为她的救命稻草。可是他却有些担忧,以何宁的性子,只要她还能呼吸一口,就绝不认输。
他就坐在一边看着何宁跟陈掌柜商量。结果就是算去乐冬和林一琪带走的家产,还有欠下的融资借款,商家把所有的店铺卖了,抵上宅子,还差了四分之一。
宅子?
陈掌柜心疼有担忧的望着她,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来了。何宁却一拍桌面,固执坚决。
“宅子不能卖。泽修还会回来,商家不能卖了!”
肖孟九心口微微一颤,他作势扬了扬那剑眉。“我给你还,将来你有了钱,再还我。”
沉睡的许久的商泽修才刚刚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一个咋呼的声音。
“醒了!小姐,他醒了!”
他的脑袋疼的厉害,腿上缠了厚厚一道,胳膊一动都疼。
“别动,你的腿才刚刚接过骨,医生说了不能乱动。”
他冷冷的盯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真不想看见你,陈景俞。”
第一百二十二章 自取其辱
陈景俞僵着笑,给他送来一杯水。商泽修不留情面的把水杯打翻,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她急着拦住他,他的胳膊上有还扎着点滴的针头,牵扯到伤口可怎么得了!
商泽修不管不顾,翻身就滚下了床。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脑袋狠狠的撞到了床头柜上,吓得陈景俞大声喊着医生。
再醒来时,陈景俞在他的病床边趴着睡着了。他收回了落在陈景俞身上的视线,这才仔细的看了看这间房间。
入眼全是白色。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墙壁,西洋医院里头特有的奇怪味道。他竟然在西医院里。
他隐约记得,跟秦连坐回青州的商船翻了……
商泽修心里一乱,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腿上隐约的疼痛传来,让他的脑袋又清醒了几分。环顾着四周,除了陈景俞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他悄悄掀开被子,费了劲的想要起身,可是现在疼的不只是他的那条腿,是他的整具身体。
他低低的笑了起来,笑道后来,竟然连他自己都分不清,这是哭,还是笑。
陈景俞从梦中惊醒,连续好几天没日没夜的照顾,让她整个人都疲累不堪。睁开朦胧的双眼,就瞧见商泽修像是入魔了一般的笑着。
吓得她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怎么?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废人,所以你看着心里也舒坦一些了?”
她眉眼里头的心疼,让商泽修越发的烦躁起来。陈景俞低垂下眉眼,掩去了心里的难过。
“你被渔民发现,通报了警卫厅。我爹在警卫厅有相熟的人,赶紧给你送到了医院来。医生说你再晚送来半天,性命就要丢了!商船出事,我也是前两天才听见。你活着就好。”
“这是哪里?”
陈景俞抬开眉眼又笑了笑。“这是武昌。等你的伤好了,我带你到处转转。这里不同青州,别样的风情。”
他微瞌上眼帘,显得还有些疲惫。“原来你还记得我是青州人……”
说完这一句,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陈景俞上去轻轻推了推他,喊了他的名字,这才放下了心来。
原本早该醒过来的他,因为陈景俞的担忧,让医生又给他加重了药量,他才整日里昏昏沉沉。就像现在,刚醒过来,又要睡过去。
她担心,担心商泽修总想起青州,想起他在青州的家业,想起那个女人……
跟年轻的护士交代了一些东西,陈景俞收拾起了在病房里头的东西,看了商泽修一眼就离开了医院。
到了一撞气势不凡的房子里,还没等她敲门,就从里头走出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壮男人。
“表哥要出去?”陈景俞甜甜的打着招呼,惹得告状男人一笑。
“是啊,还有些要务需要处理。你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不多再玩一会儿?”男人好笑的看着她,忍不住的揶揄道。
陈景俞娇嗔一笑。“表哥你真是的,现在都快要八点了,我要是还不出现在餐桌上,一会我爹准得打死我!”
男人朗笑两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这才满意的离开。看着男人上了车,已经驶远,陈景俞才眼露厌恶的擦了擦刚才被他捏过的脸,进了门。
他是陈景俞的远方表哥,是某军团的副官。所有的人都觉得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已经很厉害,备受别人羡慕。除了陈景俞。
在陈景俞看来,他就是别人的一条狗而已!一条觊觎自己的狗!
她洗漱完了下了楼,正好陈老爷刚刚坐在餐桌。她安安静静的坐到旁边去,吃着自己最讨厌的油条稀饭。
“昨晚几点回来的?”陈老爷语气里头多有严厉,似乎对于陈景俞夜夜晚归很不满。
陈景俞乖巧的笑笑。“我不到一点就回来了,你可以问方姨。”
正在旁边厨房忙活的方姨听见这声,正在洗刷碗筷的手明显顿了顿,作势把手中的碗筷放在了旁边,对陈老爷一笑。
“是,表小姐昨晚不到一点就回来了。”
陈老爷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细细一看,他竟然能翘着嘴角跟方姨回笑。陈景俞看得就来气,她就知道,那个女人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难道还想要变成别人的姨太太?
身份地位就在那摆着呢!她第一个不同意!
摔了筷子起了身,陈景俞摔下一句“吃饱了”就走了出去。陈老爷喊住她,蹙眉低喝:“你每天这么晚才回来,早上又急巴巴的出去,到底是去见什么朋友?怎么不带回来给我看看?”
陈景俞憋红了一张脸,转身就留下了眼泪。
“这又不是我家,我做什么要领回来!好好的漳州你不呆,非得要来武昌做什么?我出去逛逛还不许,非得要我天天藏家里么?”
陈老爷长叹一声,想起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在漳州做出来的蠢事,又是一顿摇头。
陈景俞出了门,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头那一条消不掉的丑陋伤疤,冷冷一笑。倘若他们还是要逼她跟那男人订下婚约,她也照样还会用刀子再割一回!
到了医院,商泽修还未醒来,她把随身的小包放在他的枕边,轻声喊着他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她越发的大胆了一些,手指一一划过他的眉眼,描绘着她想了许久的轮廓,眼神渐渐痴迷,唇角就要相碰……
那双眼睛突然睁开,冷到不能再冷的目光直直的盯着陈景俞,让陈景俞有了一种羞愧,想要钻进地缝里头的感觉。
商泽修眼里的冰冷透出嘲讽,似乎是被那嘲讽给激怒了,陈景俞低头狠吻他的唇,不尽兴的竟然还咬破了他的唇角。
她满满的火热全被他的冰凉冷漠浇熄,从头到尾,就是她一个人在扮演着小丑。
“我现在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可笑?”她自嘲一笑,失神的跌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商泽修厌恶的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擦得和用力。“我以为你不知道。”
陈景俞的身子一震,冷到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在漳州,怎么在武昌。”
她垂下的脑袋听到了这句话,又自作主张的以为商泽修是在示好。挂着笑意又说:“漳州太闷,爹爹带我来武昌散散心。”
他勾起淡笑,却是无尽的讽刺。“你就是呆不住笼子的鸟,哪有男人往哪儿钻。都说武昌的男人是最疼老婆的,原来你也知道?”
“商泽修你够了!”
他抬手把她放到自己枕边的小包扫到地上,冷眼看着她。
“脏。”
陈景俞红了一双眼睛,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弯腰拾起小包,拍了拍上头不存在的尘土。
“怎么不见护士?我走的时候特地喊她好好照顾你的。”
“嗯,我见过。长得好看,待人还温柔。原来武昌的女人也这么好。”
陈景俞煞白了脸,一双眼里透出狠毒。紧咬了唇,对商泽修软软哀求。
“泽修,不要这样对我,不要……”
“那我该怎么对你?我以为,早在青州我就已经把话都给挑明白了。”
想起青州那最后一面,陈景俞眼里全是沉痛。“我们以前不像这样的。”
“因为以前我没有那么蠢!”他冷哼了一声,接着对陈景俞说:“今天几号,我呆在武昌多少天了?”
陈景俞惊恐的望着他,要不是刚才他说过那些话,现在的她一定会上前去抱着他,不让他说要回青州的话。
“我在这逗留那么久,宁儿会担心。对了,你发现我的时候,看见秦连了没有?”
“没有,只有你一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抬头又对她说:“你去给我发份电报,就说我人在武昌,让宁儿过来接我。”
陈景俞拉下了脸,面目虽算不得狰狞,可也算不上好看了。“商泽修,何宁有什么好,你怎么总是记着她?泽修,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们不回青州了。如果你不喜欢武昌,我们再去别的地方啊,只有我们两个,重头开始?”
“陈景俞。”
陈景俞挂着强笑,露出希望。谁知商泽修却耻笑一声。“陈景俞,你一定要自取其辱么?”
她紧咬唇,狠狠跺脚,推开病房的门就跑了出去。房门狠狠嗑在了墙壁上,弄出好大的声响来。
商泽修勾着嘴角,眸子暗沉,意味不明。
第二天,陈景俞果真换了个中年的男人来照顾商泽修。商泽修也不顾那男人在场,又把她给羞辱的负气离开。
男人长相憨厚老实,瞧着倒不是个坏心的人。整整一天,商泽修都没对那男人说过话,倒是那男人会对着他说些家常话。
陈景俞雇的是全天的护工,那男人自然就要睡在病房里。他抖好了自己的被子,正要去关灯睡觉,商泽修却叫住了他。
“我给你这个,你去给我往青州商家发份电报,就说我在武昌。对了,注明一下这是什么医院,我的家人会来接我。”
男人低头看着商泽修递过来的几张票子,还有那个翠玉的扳指,有些犹豫。商泽修就那么一直伸着手,直直的看着那男人。
那男人咬咬牙,终于是接过了那些东西,点头应了下来。
其实那些东西,都是商泽修从陈景俞的小包里偷出来的。他现在身上没有分文,陈景俞更加不会帮自己。
偷一回,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男人就出了门。到了医院门口,巧的就遇上了陈景俞。男人一脸讨好,将昨天商泽修给他的那些东西如数的交到了她的手里……
第一百二十三章 物是人非的商家
商家呈了肖孟九的情,虽然是替商家还了债,可是商家却已经物是人非,不复从前了。除了一两间重要的铺子,还有商家空有其表的宅子,其他的东西,何宁都抵给了乾帮做抵押。
她不会平白的受别人的情,她不习惯。
老太太出丧的那一天,是何宁捧的灵牌。她没有多余的钱再给老太太买最好的墓,原本想着让老太太跟何父葬在一起,可肖孟九坚持,自己出钱给老太太买了块好地。
老太太骄傲一生,何宁也不愿意让她葬在这么凉薄的地方。可是这么一想之后,她就越发的觉得对不起何父。
商家,一下子就空了起来。
要不是何宁强烈的反对,肖孟九一定会不放心的搬到商家,跟她住在一起。
这是商家的宅子,你乾帮的人住在这里不合适。
这是何宁的原话。肖孟九明白,她一直把他紧紧关在心门外头,她已嫁做人妇,已经不再是他的小媳妇儿了。
商瑜睁着眼睛,久久不睡。何宁在旁边轻轻的哼着歌,眼神望着远处。
“祖奶奶还会回来么?”
何宁回了神,低头看着她。这是商瑜在老太太出丧之后,跟何宁说的第一句话。她年纪虽小,可是心里却什么都明白了。
“会,过几天,你祖奶奶还会再回来瞧瞧小商瑜,看看商瑜是不是懂事了,是不是长大了。”
“她会留下来么?”
何宁沉默了一会,“不会。她要去找太爷爷,跟太爷爷一块走。”
商瑜也像何宁一样,望着远处,又久久不说话。何宁轻轻拍着她,继续哼着自己的歌。
“你也会走么?像爹爹。”
她的手毫无预警的抖了抖,躺到了商瑜的身边,搂紧了她。“我不走,这也是我的家。我们一起等着你爹爹回来,爹爹会回来的。”
也不记得是第几天,何宁打开了被人拍了好久的大门,瞧见了许久未出现过的苏禾柳。苏禾柳瞧见何宁就红了一双眼睛,上前给了何宁一个拥抱。
“对不起,我不知道商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何宁淡笑了两声,反倒是安慰她。“都过去了,我都没感觉了。”
苏禾柳那双杏眼恨恨瞪了她一眼。“都这个时候你还呈什么能!肖孟九那王八蛋什么都不告诉我,要不是我回一趟青州,还真的不知道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你怎么抵得住!”
“进来坐坐吧。”
苏禾柳把脚边的手提箱子一踢,箱子倒在了何宁的脚边。
“我要住在这里!商家都没人了,难道还没我一间房?”
何宁微愣,随而笑笑,颔首点头,将苏禾柳迎进了商家。苏禾柳跟在她的身后,望着现在这般光景的商家,不免有些唏嘘。
曾经她来商家,商家的长廊上全是下人,来来往往,把商家一个前院都显得雍容繁华奢贵。可现在,冷冷清清,一个人都瞧不到。
曾经的商家,哪里还需要何宁亲自来开门……
把苏禾柳领到了前厅,何宁给她倒了一杯微凉的茶。“现在就只有这个了,热水还没烧好,你也别嫌弃了。”
苏禾柳望着那茶水,越发的不忍心。
“我听说,商家的人都走了,你身边的那些丫头,一个都没留下么?商瑜呢?”
有个朋友这么问,何宁的心一下就暖了起来。轻轻笑笑,“青竹和冬香还在,他们在陪着商瑜。”
“商大少……”
“他会回来的。”
似乎是气氛太过沉闷,苏禾柳朗笑了起来。“我今儿开始就要住在这里,我要住你旁边的院子,你得给我挑个近的,挑个好的。”
苏禾柳的好意何宁明白,她不过是担心何宁一下子受不了刺激,守着这空档的宅子做出傻事来。
她不会,也不敢。曾经在老太太死去的第二天,她也动过这样的念头。可是一想起年纪还小的商瑜,她又放不下心来。
没了老太太疼爱的商瑜,没有商泽修护羽下的商瑜,再没有了她这个后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她舍不得商瑜,放不下商家,更加要等商泽修回来。她一直都信商泽修没死,一直都相信!
“我去过你店里好几次,你没在,禾笙也没再。你是送禾笙去医院了么?”
苏禾柳垂下了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带他回了趟上海,住了几天的医院。”停了停,她又摆摆手。“不说他,不说他,闹心。”
“既然你过来了,生意都不管了么?”
苏禾柳杏目一瞪。“谁说不管了,有我的人脉,还有你的脑子,还担心我们两家不能东山再起么?”
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何宁听得又是一愣,跟着她就喃喃低语。
“东山再起?”
苏禾柳家里原本是做大生意的,这点何宁是信的。在上海能说是做大生意的,那绝不会只是街头的买卖,随便搬过来,都能力压青州好些商家。
她的人脉何宁是见识过的,也难怪,肖孟九会想到把苏禾柳收纳进成了自己的交际花。
“那么禾笙呢?他的身体……”
苏禾柳笑得婉转轻松。“上海就是好,住了一段时间病情就稳定了下来。现在这样,就跟之前一样,我放心。”
“那就好了。把禾笙也接过来吧,商瑜之前就很喜欢他。现在商瑜成日都不开心,你就当同情商瑜,把禾笙带过来,也不用再给她上课,商家现在也付不起钱了,就当是,陪陪她。”
苏禾柳颔首哂笑。“我知道,我已经跟禾笙说过了,他今天放学了就过来。”
“谢谢。”
她的感激在苏禾柳面前就是矫情,可是她确是真正体会到了一次雪中送炭的温暖。
武昌。
男人每日里还是依旧着从前一样照顾着商泽修,每次陈景俞来的时候,商泽修也都把她讽刺得体无完肤,让她红着眼的跑走。
他除了昏睡的时间,每天就是盯着那男人看。可那男人一脸憨厚实诚,实在是瞧不出什么动作来。
医生才给商泽修复查过,问了他一些情况,旁边的小护士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他身上转悠。
“我将来是不是就成废人了?”
医生还未开口,小护士倒是先娇滴滴的笑了起来。“先生你的腿不过就是骨折压伤,休息一两个月就好了,没有那么严重。”
他冷眼扫过那护士,护士的笑声戛然而止,尴尬的退到了医生的身后。
“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我成天都觉得脑袋昏沉,只想要睡觉。你们是不是给我加重了药量?”
医生的脸色明显一边,又正了正脸色,板着脸的说:“所有的药剂用量都有标准的,我们不可能对病人私自下重剂量,弄不好可是会闹出人命的。先生可不能乱说。”
商泽修只是冷眼望着他们,“那我多久能够下地?”
医生看了看手里头的记录,“一个月之后。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急不来的。病情要是没养好,将来……”
“出去。”还没等医生把话说完,商泽修就冷言送起了客撵起了人。
护士嘟着一张红唇一脸不满,医生黑了脸却不能说什么。关上了门上之后,商泽修又看着陈景俞找来的护工。
“电报发了那么久,应该有消息了吧?”
男人一愣,连声应着。“我一会儿去看看,应该是有消息了。”
现在的西洋玩意儿都传到了华夏,往家里头写信什么的都嫌慢,倒是电报越来越方便。只是现在商泽修身在医院里头,只能让这男人去帮自己发电报问消息。
地方也不远,医院旁边就是一家邮局,那里问问有没有就可以。
男人出了医院,找了陈景俞。陈景俞拿出一个信封来交给了男人,对他说:“把这个交给他,就说电报到了两天就行了。”
男人拿了好处,这才又跑回了医院。到了病房里,把那信封交给了商泽修。商泽修眸心一窒,打开了那信封。
里头只有一张纸,写了不过几句话。
大概的意思就是商家一切安好,让他在武昌把病养好,等老太太的寿辰之后,商家再喊人来接。
商泽修把那信封捏作一团扔在了地上,似笑非笑的望着那男人。男人被他看得是后背发麻,只能借口说去给他打开水。
陈景俞在半个小时之后到了病房,给他削了一个苹果,体贴的递到了他的嘴边。
“景俞,你去找纸笔来,我想给宁儿写封信。”
陈景俞捏着小刀的手一颤,取笑他。“现在哪里还有人写信。你要是真放不下,我去给你发个电报,给奶奶报个平安。”
“奶奶不懂洋玩意儿,她喜欢看我的字,你去拿纸笔来。”
她心乱急躁,没看透商泽修眼里头的深沉。“写信多慢,等信到了,奶奶还不得着急死了。你就放心的在这休养,别多想了。”
他像是听不见她的话,独自又说了起来。“宁儿的字写的也好,每一笔都娟秀娓娓,只是她喜欢在落笔处轻轻点一下,留下个小点儿。”
陈景俞沉了脸色,噌的就站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青州要乱了
当半个月之后,陈景俞把一封信递到商泽修跟前时,他只看了一眼,就重新把装了回去,接着就甩到了陈景俞那张精心装饰过的脸上。
陈景俞愣了片刻,随即大怒。“商泽修你什么意思?你要写信我给你写了,现在你还不领情了是不是?”
“你还真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她听得手脚冰凉,被戳破了心里的担忧。“什么?”
商泽修眼里七分不屑三分鄙夷,“宁儿的字确实娟秀好看,可是我从未见过她在末尾处还加个点。陈景俞,你真的是蠢到家了。”
陈景俞被他说的脸一红一白,紧咬的唇都快要破了。
“我就是不想让你回青州!要不是我,你早就没命了你知道么!”
“我情愿没了这条命,也不想再瞧见你这副嘴脸。”
陈景俞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摔倒。“泽修,你别那么对我。”
他反笑了一声。“我怎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收买了那个老实男人给你办事么?你总在包里装些散钱充好人,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是你忘记了,我不是一般的人。”
她苦笑,轻叹一声。“是啊,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块儿长大,我的事情只要你想要看懂,就一定知道的清清楚楚,我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的眼眸又微沉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条件不差,完全可以找个好的男人嫁了,你非得要缠着我做什么?你宁愿在我这里自取其辱也不愿意再投进别的男人怀里,现在真是学乖了。”
停了停,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玄妙的望了她一眼。“我倒是忘记了,你每天在我这里的时间也不过才几分钟而已,有没有跟别的男人躺在一块儿我怎么会知道。”
陈景俞抬手就给了商泽修一个耳光,一脸愤恨夺门而出。护工男人从门外走进来,指了指跑出去的陈景俞。
“你的主子都跑了,你还不去追?不怕丢了饭碗没了好处?”
男人脸色顿时一变,惭愧的低下了头,干干的站在原地。商泽修没理他,而是顾自泛着陈景俞留下的小包,从里头摸出了几块钱。
把钱装进了自己的病服里,商泽修自嘲的笑了起来。“我商泽修真的是沦落到了一个偷别人钱财的小贼了,这要让我的妻儿知道了,准会瞧不起我。”
男人猛然抬头,直愣愣的盯着她:“你竟然有妻儿?”
他好笑的看着那男人,反问他:“难道你主子没说我还有妻儿?”
男人红了脸,又悔恨的狠狠打了自己一拳。“她告诉我说你是倒插门的女婿,你们只是闹别扭而已,我不知道你在青州还有妻儿,我以为,我以为……”
商泽修大笑了起来,可那笑里全是冰冷,让男人越发的心虚难受。
“我倒插门?你倒是去问问,青州的商家大少还需要倒插门?她十个陈景俞摆在我面前我都懒得去碰她一下。”
大少?只有真正的大户少爷,才能被叫做大少!难道真是那女人骗了他?
男人又是悔恨,又是自责。“先生,我再去给你发份电报,你等着。”
商泽修喊住了他,上下扫视了一眼。首发磨铁女频墨墨言情网,请支持正版。“你以为陈景俞那么傻?你竟然帮不到我,还不得防着我去找别人发电报?你去给我找纸笔来,然后换一家邮局投信。”
男人是真的良心不安,他也是有妻儿的人。他的孩子虽小却乖巧懂事,只是妻子患了病症需要很多的钱财才能活命,他也犯不着对陈景俞这么讨好。
得了好处,可是他的心里却对商泽修真的愧疚难安了。
他找来了纸笔,看着商泽修写下了信,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我每天下午要回去给孩子做饭,就那个时候陈小姐不会怀疑,到时候我偷偷到别的邮局给你把信寄出去。”
商泽修把手中的笔交还给了男人,问男人。“我希望这信能真心寄出去。我是商家的少爷,如果我家人来接我,你愿意跟我一起回青州,我能保你衣食无忧。”
男人摇头。“我祖祖辈辈都在武昌,我不会离开青州。我就是对先生你愧疚,因为贪财,办了坏事。”
医生又进来给商泽修复查,男人转身收起了笔,顺势拿起了水壶,作势要去接热水。
例常询问了一些状况,商泽修又像是焦急一般的问医生。
“我什么时候能下床?”
医生又板着脸的教训起了他。“你要是不想要你的这条腿了,尽管可以下床来。要是还要想条正常的腿,那还得在病床上休养半个月。”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医生,医生却只是低着头看着记录。又交代了商泽修要按时吃药,这才离开了病房。
只是这医生一走,商泽修就掀开了被子把那条伤腿放下了床,刚一落地,撕心裂肺的痛楚又传遍了全身,让他冷不防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稳了稳神,他尝试着走了一步。
疼!
商泽修手扶着身边的病床,疼得直喘。还好这是单独的病房,还好这里没有其他人。他是骄傲的商泽修,不可一世的商大少,如果被人看到这副狼狈的模样,他第一个就得把人家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又走了两步,商泽修已经是疼的直冒冷汗了。门口传来脚步声,他急着两步跑回病床上头躺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痛楚,就像是千万跟针头扎在自己的脚心……
陈景俞又折了回来,给商泽修买了些吃的回来。瞧见地上东西两边的鞋子,又给它放顺了,这才低声说着那男人护工的不称职。
被子下头的那条腿,正微微发抖……
她厚着脸皮的再回来,给他带了武昌的几样小吃点心,就是想要对他示好,博他欢心。尽管商泽修总是将她讽刺的体无完肤,可是这些东西,都阻止不了她对他那么久感情。
她拿起勺子给商泽修味道嘴边,商泽修想要接过,她却一抬手,给让开了。
“你在生病,我来喂就好。”
“我腿断了,手没断。”
陈景俞脸色一僵,由着商泽修自己吃了起来。望着他稍显狼狈却依然优雅的吃着东西,她冷笑着说:“你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毒不死我你会后悔的。”
陈景俞气结,刚要发作,正好那男人打了热水进了房里,只能又悻悻作罢。
男人第二天来病房的时候,跟商泽修说,信已经寄出去了。
商泽修淡淡笑笑,轻言一声感谢。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男人第一次看见商泽修真心的露出笑来。挠了挠自己脑袋,他傻呵呵的笑了起来,心里的歉疚,也少了几分。
青州。
苏禾柳刚进了商家大门就把身上的大衣给脱了下来。青州这几天开始绵绵阴雨,出一次门都能湿透半边的衣裳。
到了前厅,心里还有气的她把那大衣狠狠一甩,吓坏了正在旁边练字的商瑜。
“姐,你吓到商瑜了。”禾笙蹙眉,一脸不满的望着苏禾柳。
苏禾柳强笑,一边柔声对商瑜说:“小商瑜,让禾笙哥哥带着你去别的地方练字好不好?”
商瑜点点头,拿了纸笔拉上禾笙就跑了出去。
“事情没办成?”何宁走近了屋里,手里头拿着几缎布料。
苏禾柳失落的摇头,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个势利鬼墙头草,就瞧着你们商家现在孤儿寡母的好欺负!还有你说的那个何大夫,他夫人当初多喜欢腆着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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