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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凰;誓不为妾》
第一章 扬名(一)
大魏景和元年,太子李智宸登基为帝,大魏王朝走向了一个新的开始。
此时,距安雅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经十五年了,很多时候,安雅甚至感觉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了。
这十五年来,沧海桑田,一直陪伴在安雅身边的便只有自小一起长大,如同她姐姐一般的霜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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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儿掏出手帕擦了擦安雅头上细密的汗珠,说道:“小姐,你不是都报了今年的诗赋和策论了么?为什么连这武举都要考?难不成小姐还想入枢密院不成?”
“怎么?你觉着你家小姐没这能耐?”安雅一边看着台上舞刀弄枪的彪壮大汉,一边笑着问道。
“小姐…”霜儿拖长了音,鼓起她那圆圆的脸,闷闷的说道:“霜儿只是不想小姐这般辛苦。”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其实老夫人给的那笔钱,少说够我们花个十几年了,小姐不用这么玩命的。”
“霜儿啊,别忘了我们现在可还是逃婚的犯人,这万一要是被我姨母抓到了,咱俩可都没好果子吃。”安雅又想起皇榜上的内容,沉声说道:“可若是我连中了三科状元,便可向皇上讨个恩典,求个婚姻自由,就可以重获新生了。”
霜儿点点头,不再说话。
大魏王朝民风独特,即便安雅穿的是女装,在这偌大的场子里,竟也没有人觉得奇怪,更没有人投来瞩目的目光,似是已经习以为常。
“当…”
“下一场,安雅,赵武准备…”台上传来一个武将低沉的声音。
安雅忙起身,向台上走去,身后传来霜儿的声音:“小姐,打不过就投降啊!”
这一声大喊,倒是让全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安雅的身上。
这是武举的考场,在场的自然都是习武之人,高台上监考的更是久经沙场,戎马一生的将军。
投降?你开什么玩笑?
军人,那要的就是一个为国流血牺牲的气节,这是头号大事。你居然投降?要在战场上,你来一个投降,这仗还打不打了?
安雅不由的摇了摇头,叹道,这下可得让人鄙视好一阵子了。
安雅的师傅曾经说过,天下武道分为十品,她最多在五品,自保不成问题,想要拼杀就要占个巧字了。女子的体力自然不可能和男人相提并论,想要制敌,就要有效!
至于什么叫有效?安雅撇撇嘴,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那赵武也是个妙人,看他的对手竟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不由叫道:“老子不打女人!换一个,换一个。”
监考的武官不由怒斥道:“女人怎么了,咱们大魏的开国先祖可就是一位女子,怎么着啊,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女人,可就是看不起先祖,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赵武挠了挠头,有些郁闷,似是没想到那武官竟能联想这么许多。半响,抱拳施了一礼,说道:“既是非要和姑娘动手,那我赵武就先让姑娘三招,也不算占了便宜。”
“如此多谢这位壮士。”她安雅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你自己愿意让的,可不能赖我。说罢,从场上挑了一把匕首,示意监考的武官可以开始了。
嗖…安雅施了身法,带起一片尘土,举手间竟影影可见一道白色的光芒。眼尖的便可一眼看出,那是因为安雅的速度实在太快,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能见到她衣摆的颜色。
赵武愣了神,想是没想到竟是低估了对手的实力,这三招让下去,怕是就要完了。只是先前已经夸了海口,如今怎好反悔?勉强拿了大刀格住了安雅的匕首。
安雅一击不成,也不停留,仗着速度惊人,在那不可能之处扭了一扭,一把匕首便架到了赵武的脖子上,略一用力,便在脖颈处留了一道血痕。
退后一步,笑道:“承让。”
赵武也是个豪爽的,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当下一抱拳扔了兵器,认输了。
可高台上坐着的将军们脸色倒是有些不自然了,只听得一人低声说道:“我瞧着这个无耻劲,怎么和严将军家的那小公子一个架势?”
旁边一人瞅了瞅当中坐着的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将军,拍了说话那人,极力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严老将军可还在那呢,你就说他家的小公子无耻?”
那人忙敛了神情,不再说话。
这场比过,安雅倒是撞了大运。
因了这一场有获胜者重伤,倒是要有一人空缺,下场不必再比,就能直接晋级。九个人中只有安雅一个女子,那余下八人竟是齐齐将这等好事拱手让给了安雅,自行抽签去了。
安雅摇了摇头,叹道,什么男女平等,到头来还不是看不起她?
武举和其他的科目不同,并不需要分出状元,榜眼和探花,只要取前十名便是了。
盖因这武道品级差不多的,实力相差也不大。你我同时六品,想要分个胜负,怕是要打个半天。更何况也没这个必要,毕竟是为朝廷选拔武官,又不是江湖中的武林争霸。日后都是同僚,今日被你打了个鼻青脸肿,他日相见,岂不尴尬?
------题外话------
这是新的开始,谢谢诸位…
第二章 扬名(二)
这一场,安雅是非赢不可,就差这一场,就能连中三科了。怎能功亏一篑?
什么?诗赋和策论还没放榜?开玩笑,我安雅结合了中国五千年优秀文化之精髓,作诗还能输给这些古人?
谁能比李白更洒脱?谁能比苏轼更豪迈?谁能比李清照更婉约?千古风流,何人能以一人之力敌之?那是,找死!
策论?安雅冷笑了一声,问朝中大事的解决之道?拜托。这种东西,抄抄历史教科书就好了嘛,写的不要太全面。那是历朝历代,经过无数古人论证的执政之道,我倒要看看谁能和我安雅比?
哐当…
安雅皱了皱眉头,难道这最后一场,连锣声都要大一些吗?
“安雅,纪阿四上场。”依旧是那武官低沉的声音,安雅却不由的有点紧张。她能感觉的到,这个人,不好对付。
安雅见那纪阿四,体态健硕,穿着一身青衫,脚蹬皂靴,束着头发,倒不像是一个习武的莽夫,更像是一个翩翩的世家公子。再看那面容,却也是不俗,果真是貌比潘安。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潘安这等美男子。
相互施了一礼,比试便正式开始了。这一次,安雅挑的还是那把匕首,纪阿四却是选了一柄长剑。
安雅在纪阿四出手的那一刹那,就知道,完了,九品,这个人的修为至少在九品。就算自己超常发挥,能越级杀人,也绝不可能赢了超过自己四个品级的纪阿四。
但安雅依然要出手,因为她必须要试一试,不惜一切代价。
安雅看着纪阿四诡异的身法,心中哀叹道,难道真要投降不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竟然能够凭空将一个人,牵引到完全违法物理法则的方向。
安雅动手,向来胜在快上,如今这唯一的优势也不在了,要如何取胜?略一沉吟,便使出了师傅教的一套步法来,于那险之又险之处避了开去。
这步法一施展开来,就连严老将军也坐不住了。这分明是他严家秘不示人的绝顶轻功,这个小丫头,如何能学得?
“胡闹!”只听得高台上严老将军的一声怒喝,震得众人一片颤抖。严将军捋了捋胡须,心道,肯定没别人了,整个严家,也就只有那个混蛋小子,能做出这种,拿家族祖传秘技去讨姑娘欢心的好事来。
不过,严将军眯了眼睛,看向安雅的眼神就透出点探究来,这姑娘倒是不错,有悟性,这小子眼光见长啊。真能成就此事,他也就安心了。如此一想,便又嘿嘿笑了两声,惊得一众将军心惊胆寒。
此时场上剑尖所指的是面门,而匕首所指的也是面门。
安雅冷漠的一扭身体,让那把寒剑擦着自己的脸颊刺了过去,两人错身时,只听到安雅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分明是九品的强者,放在哪里都能开宗立派了,跑来和我争什么。”
纪阿四也不否认,冷冷的回道:“我偏生稀罕这武试成绩,你奈我何?”
他怪叫一声,横腕一割,左手化掌而出,拍在安雅的左手上。
咯吱一声脆响,安雅的腕骨毫不意外的断了。
“你无耻!”安雅闷声说道。
“你才无耻!”纪阿四毫不客气的回道。
安雅登时大怒,一道淡淡的黄烟从两人拳掌间散了出来,极淡且浅,除了纪阿四怕是没人知道安雅施了什么手段。
安雅本以为这下纪阿四便要完蛋了,却不想他似是毫无影响,一剑使出,依旧是实力十足。安雅整个身子飘在半空,就要踢下去,见此情况,忙收脚,仍是迟了一步,脚踝处被那厮划了一道,竟将衣角染成了血色。
霜儿在台下急的大喊:“小姐,认输啊,认输啊。不要打了!”
纪阿四低声道:“你若是告诉我,你为何非要赢了我,我便让你一让如何?”
“你真有那么好心?”安雅握着手中的匕首,恨恨的说道。
“你也说了,我这个身手放在哪里都能有口饭吃,不像你,非得在这场子上拼死拼活。”纪阿四索性蹲下身子说道。
“只要赢了你,我就能连中三科,皇上有令,今次能连中三科者,可以求个恩典。”安雅压低了声音说道。
这纪阿四倒也守信,听完点点头,自己跳下了台子,一边高声说道:“我认输…”
台下一片哗然,这认得哪门子输?明明稳操胜券,你没看见那对手站都站不稳了吗?居然认输?
再一思吟,不由叹道。果然,做女子真好,这样也行。
不过,就算这纪阿四不认输,也没自己什么好事,人家自己不要了,还能碍着咱什么事吗?
于是,安雅就莫名其妙的中了武举。
一月后,正是今科放榜之日,修养了一月,安雅的脚倒是好的差不多了,那血流的虽是吓人,但筋骨并没有损害,反倒是比不见血的手腕先好了。
“小姐,快点…”霜儿一个人奋勇当先的就往人堆里挤,安雅笑道:“你家小姐保证是今科头名。”
“大言不惭呐!”安雅一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陡然一变,转身喝道:“纪阿四,你怎么会在这里?”
纪阿四换了一身衣衫,愈发的衬出这个人的俊秀来,细细看去,这大魏恐怕真没几个人能胜过他去。只是这性情…还真是无耻。
安雅掉头就走,不欲和此人纠缠,离了老远,还能听到那人的叫声:“安小姐,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我好歹也让了你一场,你就不报答报答我?”
却不想在榜前,又遇到了纪阿四,安雅不由的怒斥道:“你跟踪我?”
那纪阿四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笑道:“这科举一共五科,我让了你一科,当能中四科状元了。”
安雅也不理他,只等了官员贴好了榜单,仔仔细细的找自己的名字,果不其然,诗赋科和策论科正是第一名。
可是这第二名,安雅瞪大了眼睛,居然真的是纪阿四?
安雅不由愣住了神,自己那水平,说不好听的,是作弊得来的,真正的头名状元,当是这纪阿四无疑。又急忙走了几步,匆匆看了另两科榜单的名字,那头名状元竟都是纪阿四的名字。
身后传来纪阿四阴魂不散的声音:“没想到安小姐还真有几分才学,日后同朝为官,还请多担待。”
大魏朝每科取十名,榜上共有五十个名字。
负责贴榜的官员,又叮嘱了三日后进宫面圣谢恩的时辰和注意事项。围在榜单前的人群,才慢慢散去。
此刻这些高中了的进士们,还没有心情去联络感情,因为未来的官职,职位大小,还要取决于三日后,金殿上的表现。
安雅从未想过,大魏的“面试”会是这样的一番情景。
从清晨起,安雅便站在勤政殿外的广场上,和本次进士科的诸多中榜者一起等候皇上的召见。
原本空旷的广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凡在京中有品级的官员,都被特许参加今天的朝会。
安雅看着身旁紧张的有些瑟缩的男子,不由的有些好笑,原来在这些古人的眼中,皇权的确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初升的太阳慢慢升起,又移到日当中,脚下的青石板也被晒的烫人。
安雅一动不动的站着。
她向来喜好白色,只今日面见圣上,唯恐白色让皇家不快,便着了一身朱粉色的裙子,发上别了一支玉簪,想是不会出错了。
等今日的朝会结束后,才有宫人从那长长的阶梯上下来,冲这一群人喊道:“皇上觐见。”
第三章 扬名(三)
她忙整了整衣衫,与那一群人一起慢慢的走进了大殿。
殿门在她身后徐徐关起,碰的一声。
如今已是农历九月,大魏的天气早已变得凉爽,温暖的阳光被厚重的大殿隔在殿外,殿中一片清凉。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殿中的诸位大人们。能进了这勤政殿的,自然都是穿着紫袍的朝中要员。
安雅的神思有点恍惚,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这些大人一样,穿着紫色的官服,腰间挂着皇家御赐的金鱼袋,想必那时,再也不会有人说她是个废物了吧。
不待她看清殿上诸人,皇上的声音便传入她的耳中,“尔等都是国家的栋梁,是我大魏日后的希望,不必多礼。”
安雅闭了下眼睛,这个声音,是他?
她向前方坐着的人望去,薄薄的明黄|色的龙袍遮住了他硬朗的身骨,龙袍上金线暗纹繁复交错,那明亮的眼睛,明媚的笑声。这一切,无不是安雅所熟悉的。
竟然真的是他。
是那个十年前自己无意间救了一命,却敲诈了他一大笔的俊秀少年?
那自己的师傅,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总是老气横秋的少年,又是谁?
虽知那少年身份尊贵,却没想到是大魏的太子李智宸,今日的皇上。
“安雅。”李智宸开口唤她。
安雅忙收了神思,快走几步,跪在殿上。
“听说你在武举的场上受了重伤,却死活不肯认输?”
哪里有这样的事情,她从来都是最怕死的。
“你就这么想要这三科状元之位?”他开口直截了当,声音清冷,眼眸低垂下去,直直的看着她依旧包着纱布的左手。
安雅面色平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想要这状元之位。”她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皇榜,捧在手中,慢慢弯下身子叩头,轻声说道:“我想要的是皇上的一个恩典。”
他起身,绕过龙案,走下台阶,走到她的面前,问道:“你倒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恩典?”
她的头压的更低,声音却是清楚的传来:“请圣上许我婚姻自主。”
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涧似的一双眸子,像是要把她看穿:“不知汝的家长,将你许了何人?竟让你奋不顾身,即便重伤也要逃脱。”
安雅一惊,“难道他已经知道了?”
老老实实的答道:“是名剑山庄的庄主。”
不曾想,殿中的大臣们竟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安雅觉得有些愕然。
严老将军问道:“名剑山庄在江湖上可是排名第一的,就连朝廷也不能随意撼动,这是一桩大好的婚事,敢问安小姐可是有了意中人,为何不愿?”
严将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莫名的喜气,就等着安雅的口中说出他家小公子的名字,便正好奏了皇上,玉成这桩美事。
安雅陡然回神,不知严将军为何如此…高兴?但仍是说道:“虽无意中人,但我却是宁死也不肯做妾的。”
他放了她的下巴,低头打量她,记忆翻涌,却始终看不出她就是当年救了自己的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如此的倔强,哪里有当年半点的影子。
许久才慢慢开口,说道:“此等小事,朕允了。下了朝会,朕将亲自拟旨,送往你余杭郡的姨母家中。让她为你解除婚约,如此可好?”
安雅低头,再叩首,诚心实意的说道:“谢皇上。”
虽然当年一不小心救了他,可他也算是报答了昔日的恩情,如今又知他是当今皇上,君威难测,还是不要放肆的好。
可李智宸却有些不悦,十年前初识的时候,面前这个叫他皇上的人是多么的可爱,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中流转的光芒,让他难以忘怀。回京以后,也偶有探望,怎么今日却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他缓缓的说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朕都可以答应你。”
安雅看着他,心下不解…
如此殊荣,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凝神思索,缓缓的问道:“皇上怎可如此,若是我要这大魏的江山,你也拱手相让吗?”
还是放肆了,她有点后悔。
他蹲下身子,贴在她的耳边,声音极轻极浅,又似有似无:“朕可以给你。”
她惊呆了,张大了口,久久不能说话。
却听到他的声音,怒斥道:“放肆!”
安雅这才松了一口气,仿佛方才开口找他要江山的不是她。
“看在你是自大魏建国以来,唯一的一位连中三科之人,朕允许你可在朝中六品以下官职中任选其一。”
李智宸的声音淡淡的,却惊的这一众大臣惊慌失措,历朝历代进士科,何曾见过此等礼遇殊荣?
皇上从不好女色,却在今日的朝会上被连中三科的安雅吸走了神。自这日之后,流言蜚语如野草蔓藤,一时议论纷纷,都道她安雅是邪佞之人。
只是此刻,还顾及不到这些,安雅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瞩目的目光,心中有些忐忑,定了定神,才慢慢的说道:“臣愿入军中,从校尉做起。”
李智宸有些恍惚,参军?这个人是要做什么?
他不由得有些怒了,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一把拉起犹跪在地上的安雅,痛的她一阵揪心,他却浑然不知,沉声问道:“为什么?”
她抽回了手,看了看仍旧疼痛的左手,叹了口气,说道:“皇上今日予臣如此殊荣,他日臣为妖媚之声必传达四野。唯有军功是造不得假的,臣要的不是位极人臣,臣要的是…”
她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沉声说道:“臣要的是这天下承平,百姓安居,要的是这世间止息干戈,再无战火,要的是四海臣服,以我大魏为尊。”
李智宸似是愣住了神,说道:“你好大的口气。”
她施了一礼,广袖飘蓬,发丝被微风吹起,衬出了几分飘飘仙气,轻声说道:“臣虽不才,但若臣这一身无用之躯,能为我大魏百姓所用,臣所不惜…”
但,朝堂下的万里疆域,广袤土地,却只见到了安雅的殊荣,并没有听到这番话。
第四章 军营(一)
自那日金殿封官之后,安雅便下定决心要在军中熬上几载,待立了军功升了官再说。自然是舍不得霜儿跟着一起受苦,更何况她那三脚猫的功夫,要是上了战场,那就是送死的份。
于是让霜儿在京中置办了一座小院,虽然不大,只有两个房间,但胜在方便,安雅去见过一次,还算满意。
忙活了几日,待伤好了以后,就去了严将军处报到了。
校尉,在军队里其实只是很小的官,若仔细算来,只不过比普通的士兵要好上一点。
如今并非战时,安雅又是女子,严将军特许她不必住在军营中,甚至暗示多次,可以住到将军府。
可她却执意要入军营,只因她知道军中士兵多傲气,像她这样并未从士兵苦战多年,九死一生,一上来就干起校尉的人,定不能赢得尊重。
她是想要立军功,入枢密院的人。怎能吃不了这点苦头?
更何况,和这些士兵比起来,她所受的这些苦,又算的了什么?
大魏已有多年不曾有女将,严将军为她单独设了一座营帐,里面的各种生活设施倒是齐全,甚至还有浴桶。
安雅很满意。
却不想上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麻烦。
不服!
她是有这个心理准备的,但真的看到周将军分给她的二百人或坐或躺,各种姿势,各种神态都有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小憋屈的。
怎么着啊?就因为我是个女人,你丫的就不拿我当回事啊!
周将军是严老将军最得力的部下,早就听说老将军的小公子是安雅的师傅,甚至还很有可能成了他老人家的儿媳,一见这架势,自然是要为她出头的。
他怒斥道:“一群小王八羔子,都给老子起来,这是你们新来的校尉,也是中了武举的。那身手…”刚想往海了夸,却想起她中的这个水淋淋的武举来,那话是怎么也不敢接下去了。
只见一人站出来,说道:“周将军,咱们这是要上战场的,整个娘们,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就她那样,咱们就不服!”
安雅笑了笑,知道这人是二百人中有威信的,在旁边站了半天,也不说话。
周将军见她如此,以为是不悦,忙甩了一鞭子,说道:“训练,训练!”
那一队松松散散的人,这才勉强集成了一个队伍。
安雅行了一礼,说道:“周将军好意,安雅知道。只这带兵之事非得要令行禁止才好,恐不能让将军代劳,这种事情还请将军让让。”
她踱了几步,到刚才说话那人的面前,也不发怒,声音不可谓不温柔:“不知这位壮士服谁?”
那汉子也是个憨厚的,见安雅过来问他,倒也不好意思不答,说道:“我王皓就服气有本事的。”
“那啥叫有本事的?”安雅笑着问道。
“周将军算一个,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武艺没话说。”王皓摸了摸头,接着说道:“严老将军用兵如神,手上从无败绩,也算一个。”
安雅看了看王皓,又看了这些个士兵,知道他们心眼都不多。他们将来都是要上战场厮杀的,那是要玩命的。跟着严将军或是跟着周将军都比跟着她有保障,她能理解。
她不由的仰天长叹,我理解你们,你们也要理解理解我啊!
她笑着说道:“若是我一个人赢了你们这两百人,算不算是个有本事的?你能服气不?”
王皓抬眼看着她,不屑的说道:“那是自然的,不过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点点头说道:“那便请这军中将士一起做个见证吧。”她的声音中夹了内力,竟是响彻了整个训练场。就连严老将军也惊动了,他大笑道:“咱们军中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既是严将军发了话,军中便暂时停了训练,围了一圈,空出一大片场子来,让给安雅。
“小丫头,你准备怎么比啊?”严将军问道,他倒是真想看看这个能文能武,脾气倔强的女娃娃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惊喜。
安雅沉声说道:“大家都是为国家出力的,自然是不能下重手的。我看如此,若是这二百人身上有一丝伤痕,便算是‘战死’,不能再动。我若是身上伤痕超过三处,便算是‘战死’如何?”
王皓忙急着答应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啊!”
安雅伸出手,和他的手击了一掌,这就算是签订了契约。
她缓缓拿出从李智宸那讹来的匕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锣声一响,就见到那二百人齐齐用盾牌将自己围成了一个状似龟壳的一圈,她暗笑道,果然用了这招。
也不说话,足尖在地上一点,便跃上了那龟壳,左手持了一颗黑色的小小的丸子状的东西,从缝隙处扔了下去,只听得壳中噼啪作响,竟是再也无法维持阵型,让安雅进入了壳中。
只见她右手的那只匕首,趁着混乱,快速的在一排人身上画下极细小的伤痕,另一只手却是洒出了大把的银针,不消半柱香的时间,便已消减了半数的敌人。
周将军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上,叹道:“原来还可以这样?明明只有五品的实力,却犹如九品的高手,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不错,如此果然可堪大用!”严将军满意的点点头。
要说这王皓,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原以为二百人和一个女人打架,哪有输了的道理,不,就是和一个男人对仗,也万万没有让别人赢了的道理。可是这安大人,怎么一点也不按规矩来玩呐。
打仗吗,不就是两军对垒,比谁的人多,谁的人勇猛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他简直欲哭无泪,太没面子了,太丢人了。
安雅的匕首轻描淡写的划过了王皓的脖子,和对别人不同,她的匕首是很下了一点力气的。
丝丝的血,混着他的汗水,浸的他的伤口生疼。她笑道:“你已经输了哦。”
她的笑容是那样温暖,一直温暖了他的一生。
她回头望着那些犹自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的眼光,她突然有些疑惑。
第五章 军营(二)
她不就是撒了点毒,用了几颗雷火弹,使了点诡计吗?
是,她承认,是缺德了点,但打仗么,玩的不就是一个阴谋么。那谁说过,兵者,诡道也…
原来这大魏不是这么个玩法?
怎么这些人和见了鬼似的?
难道,这个时代的战争,和她的理解不大一样?
一问才知道,原来此时的战争,尚未进入到战略战术的阶段。
两军交战,大多双方列队,互相厮杀,人数和兵器的质量几乎决定了整场战争的胜利。
她不仅莞尔,想起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关于中世纪欧洲战争的纪录片,当时她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实诚的军队,整整齐齐的站成两排,一声令下拔剑互砍。
真是…
她摇了摇头,心中有些窃喜。要是这个时代的战争真的如此的话,她想要立军功,恐怕要比想象中的容易的多了。
**
“纪阿四?”当安雅在军营中看到这个让他无比头疼的人的时候,心中一阵突突。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那纪阿四一如往常,穿着青色的袍子,用一根普普通通的木簪细细的束了发,手上不紧不慢的摇着一柄锦缎做的扇子,眯着眼,声音清清淡淡的:“我怎么不能来?以我这九品的手段,天下哪里去不得?”
他疾走几步,一个闪身,掐住了她的下巴,她忙向后退去,却不料正好撞进了他的另一只手里,他环着她。
安雅不由的大骇:“这是在军中,你怎敢如此的放肆!”
“军中?”纪阿四好笑的看着她,松了手,说道:“鄙人恬受皇恩,已被封为先锋将军。”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面前轻轻的晃着:“我可不像你,拼死拼活,差点死在我的剑下,还要我让你一场才能做个小小的校尉。”
他那轻蔑的目光差点没把安雅气的七窍生烟。
“这先锋将军嘛,官职品级也不高,只恰巧比你安大人高了两级,如今正巧是你的上官。”
他逼近两步,接着说道:“你说我为何不敢放肆?”
安雅看着他,冷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来:“你真是个混蛋!”
她向来是好性子,几年也不曾见她动过怒,偏生一见到这纪阿四,便好似说不出的厌恶,恨不得将他撕碎了,揉烂了,放在地上踩上几脚,才能平了她心中的那口怒气。
砰…
安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纪阿四这个杀千刀的扔在地上了。
这种被他美其名曰战斗训练,实则是单方面挨打的野蛮游戏已经经历了数月,她感觉浑身都要散了架似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不过她倒是毫无怨言,依旧主动的接受着非人的“殴打”。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对自己都有莫大的好处。
就像刚穿来时安雅想的那样,她一向对这种武道的学习不是很上心。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武道对于她而言,都是防守多于进攻。
她一贯的作风都是打不过就跑。那种阴损的小手段她没少学,轻身功法也可勉强算得上一流。但要论这进攻的路数,那…的确是实力差的太多了。
废话,要不然现在她安雅能被纪阿四打的和条狗似的,趴在地上直哼哼吗?
所以,即使天天被这混蛋用重手捶打,她也能自己安慰自己,解释为,铁不锤不成器。
只是这也太痛了…
她揉了揉自己可怜的小屁屁,愤愤的叹道,却不敢抱怨一句。
夜色掩去了远处山坡上站着的两个人的身形。
细细望去,依稀可以看出正是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严老将军和周将军。
周将军不解的问道:“这个纪阿四分明是实实在在的九品强者,这种人物哪怕放在江湖上,也是能呼风唤雨,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为何要跑到这军营中做一个小小的先锋将军?”
“听说名剑山庄庄主就是姓纪的,家中还有三个姐姐,称作阿四倒也不算是化名。”严将军冷冷的说道:“你去江湖上好好查查,名剑山庄声名远播,总有人见过这位深居简出的庄主。”
“是。”周将军答应一声就要退下,想到严家的这位小公子,却是不由的叹了一声。
严老将军一生戎马,倒也并非只有严峻熙一位公子。
只不过大公子好经商,富可敌国,堪比国库。
二公子爱舞文弄墨,文章诗赋写的是一个花团锦簇,在大魏的才子中也颇有声望。
唯独这位严小公子小小年纪,便武功了得,颇有乃父之风,自是最对将军的胃口。
为了替儿子找一门想匹配的适龄小姐,竟是让这位老将军愁白了头。好容易找到一个,哪里能让别人抢了去。
天边,一轮月亮清清冷冷的挂在哪里,发出森冷的月光。
只见严将军的手紧紧的握在剑柄上,手背上的青筋突起,显是愤怒至极。
“纪明轩,你若是敢坏了我的好事,我定要让你死无丧身之地。
景和二年,一场震动朝野的大祸,从大魏的西北邻国传来。
辽国突然撕毁与先帝定下的合约,从北疆进犯,已经杀进关内。
烽烟起,边城乱。
六月初十,辽国皇上萧牧野斩杀北疆驻军主帅,拘禁副帅,在大魏散布谣言,称已夺下四郡,不日即将攻破京城。
一时间,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一场大祸眼看就要降临。
西北郡郡守极力抵抗,被斩杀城前,血溅辕门,尸首高悬于城楼数日。
萧牧野率领百万大军,直扑京城。不肯投降的将士,大半被剿杀,其余被迫投降。
驻守西北郡的西北王拼死力战,一面燃起狼烟,遣人向朝廷告急。
百万虎狼之师,几乎将整个西北郡湮没在血海尸山中。
昔日繁华的边塞,一夜之间沦为修罗屠场。
此番战事起的突然,敌军来势汹汹,锐不可当。临近的各州郡慌忙间仓促应战,几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十数日,辽国的铁蹄再度踏入中原大地。
消息传来,如晴空霹雳,天下皆惊。
朝堂之上,浑身是血的将军含悲哭诉,字字泣血。
李智宸震怒,令严将军率军支援,誓将辽国大军赶回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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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雅的头很痛,她的前世今生从未经历过战火。入军的那一天起,她就有此觉悟,要想保的双手干净,不染鲜血怕是不能够。
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这样突然。
连从不入军的小严公子也披甲上阵,誓要与我大魏共存亡。
她看着那人重甲佩剑,盔上一簇红缨,端坐在一匹通身雪白的战马之上,身形挺拔如剑。
她终于知道,那个逼着她叫师傅的少年是谁家的贵公子了。
但她几乎不能识得这个坐在马上,一脸坚毅严肃的少年将军是教习了她多年,从来都是嬉笑怒骂,状似疯癫的那个严峻熙。
那个人离她如此之远,远的看不清面目,仅仅遥遥望去,竟让她隐隐有压迫之感。只见那一身盔甲,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闪耀寒芒,让人不能直视。
她长叹道,这恐怕才是严峻熙真正的面目——小严将军。
第六章 军营(三)
刹那间,潮水般的大军,齐齐发出震天的三呼万岁之声,响彻京城内外。
所有人都被湮没在这雄浑的呼喊声中。
安雅看了看周围的将士们,他们将远赴万里之外,用敌人的鲜血刷洗自己的战袍。
她能感受到身边弥漫的杀气,只有身经百战,坦然直面生死的人,才能有这般凛冽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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