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誓不为妾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交钱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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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好时机,与公与私,那都是要帮安雅说话的。

    只听一人说道:“严大人,你这一声冷哼,实在是好没道理。我们倒也罢了,安大人可是大魏唯一一个连中三科的状元,难道在你眼中,也是无才之人?”

    “雕虫小计!”严峻泰闭了眼睛,摇了头,从嘴角迸出几个字来。

    “那兴农业,办水利,此等利国利民的好事,也只能算的上是小计?”另一人不满的说道,因为不满,声音便提的有些高。

    他睁开眼,看了那人一眼,冷冷的说道:“诸位可别忘了,那些东西可还在严家的庄子上试验着呢。看着花哨,有没有用还不好说,你现在就把马屁拍上了,到时候丢脸,别怪我没提醒你。”

    安雅将手笼在袖子,看着他和众人争辩,只觉得说不出的好笑。一个身高八尺的俊朗少年,和一个小孩似的,为了丁点大的事,辩来辩去,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她捂着嘴,抑制了想大笑的冲动,只笑着说道:“被严大人瞧不起,就瞧不起了吧,不和你一般见识。咱们还是接着谈谈此次和谈的事情吧。”

    所谓吵架这件事,总要有来有往,才能斗的起来。此番她首先叫停,摆出一副谁和你吵架,谁傻缺的气势来,一句重话没说,却把他严峻泰气的面红耳赤。众人不免也觉得有些好笑。

    第二十七章 我就是王法

    安雅摇了摇头,止了笑意,脸上憋得通红,好看极了,很诚恳的说道:“下臣刚来鸿胪寺任职,虽得皇上器重,忝为今次和谈的正使,但事实上,我确实连朝廷的礼乐章法都没有理清,还是要仰仗各位大人才好。”

    说着,她笑了笑,弯了腰,对着严峻泰遥遥一拜,说道:“宫中派了我参与和谈,无非是想威慑下辽人,咱们大魏可不是人人可欺的。严大人才学过人,进退有度,下臣还要征求您的意见。”

    她呵呵一笑,接着说道:“下臣对国邦之间,外交之事一无所知,又无经验,只求各位大人不要觉得我拖了后腿便好,要说功劳,我可是半点也没有的。安雅一介武夫,上战场杀敌倒没什么,可要说这礼节…到时候,还要请严大人不吝赐教,不要让我丢了大魏的脸面才好。”

    她毕竟不是在官场中做官做惯了的人,这番话说的未免就显得矫情了一点,但是这样的发言却恰恰却让严峻泰的心里舒服到了极点。

    他向来自诩才学过人,从来不把别人放在眼中,难得此人对他毕恭毕敬,态度谦恭,又是女子,口气自然就软了几分,语带赞赏的夸了她几句。

    屋中的气氛瞬间变得融洽了起来,一干等着看热闹的老臣们不由得有些幽怨,这事就完了?不是传说安雅恃宠而骄,一向骄纵惯了的,居然如此好说话?

    当然,不管她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谁都知道这次能够成功划定疆域,索要到大批的贡银,想要分一份大功,说到底还要靠这两位。这群老臣们的脸上便挂了笑容,假意相劝了几句。

    李普指着一个装满了各种资料的大柜子,对安雅说道:“这些都是关于这次和谈的资料,还请安大人在这几天里好好研读,立个条疏过来,我们也好按章办事,尽早了结了此事。要知道,辽国萧牧野已经在大魏逗留了数月,再拖下去,对大魏恐怕没有好处。”

    她随手拿起一本,一看就是放了多年,沾满了灰尘的册子,状似不经意的翻了两页,轻声说道:“李大人不必太过担忧,萧牧野已如丧家之犬,除了和我们讲和,他没有别的选择。”

    她看了李普一眼,斟酌了一下,想了想,还是继续说道:“我们手上,有那么多的人质,一个一个的谈条件,我就不信,我们大魏还不能把利益最大化。”

    李普点点头,说道:“安大人所言甚是,想必大人已经成竹在胸,我原是多虑了的。”

    她朗声笑道:“我哪里有什么准备,不过是准备学那土匪,好好的仗势欺人罢了。”

    春初时分,京城中仍是寒气依然,京都的行人和商贩都裹着厚重的冬衣,缩在街角里避着寒风。就连花楼上的姑娘们都穿着大衣,紧紧的抱着暖炉,懒得扬声吆喝。

    三月初十,正是户部商定的大吉之日,辽国使团到达皇城门口,准备开始递交国书。

    京都的百姓们纷纷精神大振,觉得无聊透顶的生活里,突然多出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情来。

    在他们的眼中,萧牧野可不是连谈判的,而是来交投降的国书的。因而更加的群情激奋,高兴的不知所措。

    身为正使的安雅,不管她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自然也是要冒着寒风,起了大早,立在迎接使团的队伍中的。

    萧牧野的脸色显然不太好看,毕竟这场由他们率先发起的战争,他们是输了,而且输的彻彻底底。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闲适而笃定的女子,心里极为恼怒,这是大魏在有意羞辱他。

    “下臣安雅,拜见辽国萧主。”

    安雅满脸清澈的笑容,看着她的这位对手,笑的有些奸诈。

    和京都中等着看看热闹的百姓不同,她没有什么精神,最近几日,她都窝在书房里苦思冥想着怎么好好的敲一笔,熬了几日,现在可是疲惫极了。

    谈判的地点并不怎么正式,甚至谈不上多么宽敞,这是李智宸有意的打磨着萧牧野的神经。会场就设在鸿胪寺内,那个日常用来开会的房间里。

    安雅坚持坐在最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发呆,冷眼看着李普和辽国的使臣“刀光剑影”,吵得不亦说乎。

    她难以觉察的皱了皱眉头,冷笑一声,都说弱国无外交,可如今大魏强盛至此,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敌于天下,还用的着和那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了那么久么?

    说不多时,在战场上已经分出高下的两国大臣们的语调便开始渐渐不善了起来。有些心急的大臣,几乎已经要站在椅子上,指着对方的鼻子,互相问候着他们的列祖列宗了。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的向前看去,耳中听着那些“老东西”的争吵,暗自叹道:“这等架势,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雍容气质,果真是和市井泼妇一般,原以为在大魏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不料此情此景更胜从前。”

    吵了半晌,萧牧野倒是习以为常,像是早已料到了这样的局面,只一味的低头喝茶,吃着茶几上的小点心,把玩着手中的杯盏,不置一词。

    她却坐不住了,用手捂了嘴,很沉闷的打了一个哈欠,指尖捏了捏眉尖,“本还指望能早点完事,还能回家睡上一觉,补补眠的。看这个局面,要是任由这些人吵下去,怕是没个十日八日的,这事肯定没完。”

    她再也忍受不了辽国使臣的无理说辞,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去,拎起桌上一壶半凉的开水,当头朝那兀自吵闹成一团的大臣们泼去,厉声呵斥道:“不知此次战役,胜了的,难道是你们辽国不成?”

    “战事多曲折,若不是我主仁慈,你们大魏用了些无耻的手段,威迫我主,胜负还未可知。”辽国一位大臣梗着脖子说道,茶水滴滴答答的从他的发梢滴到地上,湫开了一朵朵漂亮的水花。

    “那既是如此,便请诸位回去,你我两国之间,再打一场,等我率军彻底灭了萧氏一族再来谈判不迟。”

    这是什么?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她说的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萧牧野都恨不得立时上去揍她一顿。

    “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她拿过桌上的折子,劈手扔给了他,冷冷的说道:“一是你们接受全部条款,二是你们现在就回草原上,准备和我们大魏重新开战吧。”

    “你还有没有王法?”还是那位说话的老臣,气急败坏的吼道。

    她知道他是愤怒到了极点,否则万万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安雅好笑的看着他,嘴角轻动,发出可怖的声音,“我就是王法!这个世界上,谁的拳头大,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这位老先生,怕是老的有些糊涂了,怎说出这样让人发笑的话来。”

    说罢,她再也不愿看他一眼,转过身子,靠在会场中的条形桌上,对着萧牧野说道:“你应当知道,这些条款对辽国而言,几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你无非是为了挽回些颜面,才唧唧歪歪的不肯签字。但是,你不要忘了,草原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值得我们大魏扶持,你好好想清楚吧。”

    她拂了袖子,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足尖在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音,惊得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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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为什么要满足

    鸿胪寺卿李普微微一笑,眼尖的人立时就能从他的笑意中看出那么几丝阴险来,这阴险正是他在宦海中沉浮多年,所积累下来的经验。

    只听这位大人轻声说道:“既然安大人开了口,那就请贵国使团回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开始谈吧。”

    萧牧野面上没有流露出过多不满的神色,内心深处却盘算开了。诚如安雅所言,她所拟定的那份条款,实际上是对辽国,尤其是对他萧氏有莫大的好处。

    大魏要去的那一大片土地,虽然广阔,面积惊人,却是一块实打实的荒地。片地都是黑色浓稠的液体,间或布满了沼泽,留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他的手死死的握住那张书写了此次和谈条款的羊皮纸,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李普也不着急,找了椅子坐下,慢慢的等着他的答复。

    会议再次进入了正常的章程,辽国的使臣明显在气势上矮了大魏一截,任凭宰割,悉数签订了条款。

    消息传来,举国震惊,百官莫不觉得惶恐至极。他们已经习惯了拖拖拉拉的办事风格,早已做好了要磨叽个十天半月的准备,不想不过是区区一个上午,便出现了一边倒的形势。啪的一声,纪阿四一脚将凳子踹在了地上,看着裹着一身雪白的狐狸毛,窝在躺椅上躲懒的安雅怒吼道:“你究竟知不知道,你这般锋芒毕露,朝中有多少人想要杀了你?”

    她缓缓的从一堆暖和的,毛茸茸的毯子里钻出来,探出头,轻声说道:“我又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的。”

    纪阿四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的退后了两步,心想:“今天竟然承认的这么痛快?”

    “你难道还不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这是盘恒在他脑海里很久的一个问题:“你如今已经贵为昭宁公主,枢密院三品大员,这偌大的宅子,滔天的权势,朝中百官,以你最为尊崇。安雅…”他长叹一声:“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从毯子中伸出一只手来,皓腕上套了一串珍珠做成的手链,将茶几上的一碗银耳羹拿在手上,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嘴里,满意的叹息了一声,这才说道:“我为什么要满足?”

    “在你们的眼里,女人就应该呆在家中,过那种相夫教子,枯燥无趣到极致,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她的声音很冷淡,一如既往的带着一点点,几乎觉察不出来的笑容,好像只是在冷静的阐述一个事实。

    纪阿四一怔,心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大魏建国百年,女子的地位比前朝高了不知有多少,可是在世人根深蒂固的印象中,还是觉得,结婚生子才是一个女人最终的出路。

    可是,她怎么能一样?

    除了那些因为出身皇族,当上了女皇的人,天下的女人数她最了不起。

    武能安邦定国,文能开创盛世。在大魏,还有谁敢看不起她?

    “我不同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位权贵。”她继续冷冷的说着,随手将空碗掷在茶几上,那碗晃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我没有靠山,一个也没有。”她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接着说道:“我无法操纵自己的生活,我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构建在李智宸的一念之间。”

    纪阿四的心中生起一股子冰凉彻骨的寒意,他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他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安雅不紧不慢的穿了靴子,厚重的毛靴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音:“我的生活不能指望任何人,我没有母家,没有可以信赖的亲族,我只能成为我自己的靠山。”

    她逼近两步,口中呼出的热气,喷在纪阿四的脖颈间,暖的有些烫人。

    她不理会他的情绪,继续毫无表情的说道:“能保护我自己的,不是阴谋,不是权力,不是其他任何东西,只是一种能够让我屹立在这世间,长盛不衰的力量。我希望,你也要记住这一点。”

    她很恭敬的直起身子,向这位一直陪在她身边,数次救她于危难的人躬身行了一礼。

    “我感谢你的心意,却不能接受你的好意。我想要活着,却不能只是活着,我要活的有尊严,活的肆意妄为。”

    她望着院中,被积雪覆盖了的草木,轻声说道:“我别无选择。”

    是夜,礼乐大作,大红的灯笼高高的挂起,印的宫中广场上的积雪一片血色的通红。

    安雅抱着暖炉,缩在厚厚的毛毡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场中依旧身着薄衫,翩翩起舞的宫女,不由的打了个寒颤,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闷声说道:“李智宸,你这个混蛋,大冬天的让这些姑娘们在雪地里跳舞,还有没有人性?”

    被骂的那人不动声色的夹起碟中,一小片薄如蝉翼的牛肉,放进口中,缓缓的说道:“既然安大人这般痛心疾首,不如与她们同甘共苦如何?”

    皇宫中能够用来作为宴会场地的宫殿不知有多少,可他却偏偏要选在这荷花池边,怎能不让安雅感到讨厌。

    要说这风景,倒也是极好的,湖中开满了娇艳欲滴的荷花,粉色的花瓣,衬着绿色的荷叶,再请了舞娘和琴师在湖中心载歌载舞,何其美不胜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在夏天。

    李智宸眼角咪咪的,不知是喝的有些多了,还是因为抢了辽国的一大片国土,心中正兀自开心不已,修长的手指指着隔间的外面。

    下方冷的瑟瑟发抖,却不敢扬声反抗的辽国使臣,不满的瞪了过来,直直的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移过视线,轻轻的带着一丝节奏的敲击着桌子,似乎刚才的那一点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移殿。”他一把掀起了面前用来挡风的厚重毛毡,大步向着前方走去。

    身后一群宫人忙不迭的端起桌子,尽量保持着平稳,急急地跟在他的身后。

    下方一边看着漂亮的宫女,一边琢磨着什么,刚有了点兴致的官员们看着皇上离开了,互相看了看,感觉有些惶恐,不知所措的看着传令的公公。

    “皇上真的只是想要换个地方?”一位老大人惶急的问道。

    安雅踏上一步,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皇上体恤我们,不愿让诸位大臣受了风寒,这才换了地方。”

    众人点点头,安下心来,小跑着火急火燎的追着李智宸,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第二十九章 殿前饮宴

    大殿中人山人海,名士云集,却鸦雀无声。

    被李智宸闹了一场,等一众宫人急急忙忙的把各种皇家宴会器皿都搬到梅园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不少上了年纪的老臣强忍着困意,勉为其难的重新坐好。

    大魏这方主宾有许多是安雅从未见过的王公贵族,对面坐着的是辽国使团。

    安雅虽然位卑官低,但由于身为议和正使,所以被安排在中间的案几下坐着,身旁都是一些头发花白,一举一动莫不是循规蹈矩的老学究,不免从骨子里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压紧了披风,抱着怀中温暖的手炉,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不多嘴了,换了位子,不光冷的要命,就连这菜色也差了许多。”她不满的皱了皱眉头,斟了一杯温酒,暖了暖冰凉的身体。

    正在此时,却听到旁边老者微笑着说道:“宫中赐宴,规矩一直是多的,不过皇上向来随和,公主又深受皇恩,不要太过紧张。”

    她呆了许久,才记起这位老先生口中所说的那位“公主”,正指的是她。

    这位老人是礼部侍郎张裕,听他说话,似乎并无恶意,只好点了点头示意道:“大人这么客气,真是让我感到羞愧了。我自幼久居山野之中,哪里见过这等气派,要是有什么失仪的地方,还请大人提点一二。”

    张裕端起案几上的酒杯,递给她,小声说道:“安大人如今圣宠眷顾,咱们这边想是没什么人会对你如何,只是要当心对面的那些人。”

    安雅的目光往对面望去,只见辽国使团中的萧牧野正百无聊赖的空坐着,目光不善的对着她。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双眼半眯着,顿时感觉到从他身上飘过来的一股厉杀之气。

    从萧牧野到京都算起,这场早已注定了结局的谈判,延绵了数月,整整跨了一年。

    在大魏朝廷的刻意压制下,想必这位纵横草原的狼王,心情很不好。即使身边围了几位小意伺候着的年轻宫女,整个人依旧是冷冰冰的。

    两人的目光极巧妙的碰在了一处,如同闪电一般,在空气中弥漫着火光。

    片刻之后,她垂下了头颅,低咳了几声,“他眼中的恨意太盛,恐怕就连女人柔软、温暖的身体,都没有办法让他放松下来。”

    安雅将肺腔中积存的浊气重重的吐了出来,摇了摇头,叹道:“犯不上和疯狗一起发疯。”

    这一通满是杀气的对望,顿时让殿中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存在。

    大家都知道,安雅在宁远城前上演的那一场好戏,又将萧牧野追杀的几无还手之力,只怕这位主子是丝毫不介意把她劈成两半的。

    好在如今是在大魏的地盘上,想必还没有人敢在这大殿之中,皇上座前,挑衅于她。

    外敌当前,这群心怀各异的朝臣,不管身处哪一方,甚至平日里对她多有不满的大臣们,也狠狠的瞪向萧牧野,整个殿中的气氛,在一瞬间,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李智宸好笑的看着正拿着银筷子,忙着往嘴里塞着各种吃食,浑然不知挑起了一场莫名争端的安雅,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就在这个时候,从殿外传来了一阵阵丝竹之声,隐隐可辨从宫乐中走出了一位丽人。

    待走的近了,才看出来,这位摇曳着绝美身姿的女人,正是她很不喜欢的那位长公主——萧凤舞。

    她郁闷的灌了几杯酒,仿佛是和谁在赌气,饮得很急,白酒的辛辣味充满了整个口腔,让她觉得难受极了。

    她望着萧凤舞,那人半垂着脸,静静的坐在那里,全然没有往日里的灵气,消瘦的身形透出孤寂的意味来。

    “难道一个男人真能让她像变了一个人么?”安雅的心中百般滋味涌上,执了酒杯,却陡然失去了饮酒的兴趣。

    酒至半酣,座中诸人都有了醉意,萧凤舞忽然欠身说道:“小女子不才,今日备了一份薄礼,恭贺辽国和大魏结为同盟。”

    李智宸大笑道:“长公主客气了,你的哥哥早些时候已经送了西北草原上的一大块土地,作为贺礼了。不过你有这份心意,倒是叫人好生钦佩。”

    他这话摆明了是羞辱她,殿中的大臣们又是见风使舵惯了的,当即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哄笑声。

    萧凤舞落落大方的起身,笑盈盈的走到面前,仿若听不见这满殿的嘲讽声:“凤舞自幼跟随哥哥,蒙哥哥教导,对于大魏的字画,也还是有一点研究的,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她的身后一名辽国女子捧了卷轴,款步走到近前。

    安雅敛了放荡之心,停了手中的动作,仔仔细细的看向她:“这个女人,果真是个麻烦。”

    一晃神,却听见席间一片赞叹之声,萧凤舞已亲手将女子手中的那副画卷展开。只见上面画的是两位云髻高挽的女仙,携手而立,踩着云朵,飘在云端,下笔处虽略有些生涩,但确是极为传神。

    只是这画中的人物,怎么看的这般眼熟?

    萧凤舞抬头,脸颊上带了浅浅的红晕,向李智宸瞟了一眼,咬唇道:“这是送给殿下的。”

    安雅凝眸望去,那画中的女子,面目相似,细细分辨,分明一个是她,另一个则是唐唐。

    她刷的站了起来,迈过殿中众人,夺过萧凤舞手中的卷轴,扔在地上,怒斥道:“你想做娥皇,还是女英?”

    不料萧凤舞越发用力的咬着嘴唇,飞快的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安大人说的是什么?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若是皇上不喜欢,丢了便也罢了,大人何故如此愤懑,像要杀了我似的。”一边说着,一边还用袖子擦着眼角的泪珠。

    饶是她这样的厚脸皮,也不得不在心中比了个大拇指,赞道,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方才一时情急,虽逞了口舌之快,然而气头过去,她却觉出了大大的不妥来。

    她不过是一介臣子,私下里胡乱便也罢了,怎能在这大殿之上,辽国使臣的面前如此放肆。

    虽知他不会在意,却堵不住众人的口。

    她屈膝跪下,朗声说道:“臣鲁莽,冲撞了公主,还请皇上恕罪。”眼角不经意的望向萧凤舞,果不其然的看到她的笑意。

    李智宸笑道:“唐突了美人的好意,确实该罚。”他装作生气的样子,皱眉说道:“不如便罚爱卿好生想想,朕要不要收了这个自请入怀的美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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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有点卡文,写的好艰难。

    不过,到底有没有人在看啊,收藏一点都不涨,好伤心的说。

    第三十章 佳偶天成

    座中有人因为喝的太多,迷迷蒙蒙间只知道皇上似乎在和安大人说话,态度暧昧,却实在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也有人听出了弦外之音,心中有些冷笑。

    只是皇上既然开口说话了,做臣子的自然只有住了口,仔细倾听的份。一时间,喧闹的大殿,陷入一种极微妙的沉寂之中。

    “长公主殿下,这是嫌我后宫中妃嫔太少,过于冷清,想要替我做主,多挑几个侍妾么?”李智宸放荡不羁的大笑着,不着痕迹的透露出了他的不满。

    他的妃嫔虽然算不得太多,可除了正宫皇后以外,还有贵妃一人,妃三位,妃位以下,美人、才人更是多达十数人,却从未有过一位侍妾。

    皇上的女人,身份再低贱,也是有位份的,放在宫外面,任何一人都是有资格接受朝臣们跪拜的。将她萧凤舞和侍妾相提并论,无形中压低了她的身份,和庶人是一样的存在。

    皇后朱颜是个爽朗的性子,不明白皇上在说些什么,只隐隐听出李智宸似乎又要给她添一位妹妹,心中不免生出了一丝不悦,立时接着说道:“宫中姐妹已经如此之多,不缺长公主一人,难道要让堂堂的长公主殿下,亲自端茶倒水,沦为侍妾不成?”

    朱颜捂了口鼻,闷声笑了起来:“就算是殿下不要颜面,咱们大魏可还是要的,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宫中什么样的狐媚子都能进呢。”

    “皇后娘娘,只怕是误会了长公主的意思,平白糟蹋了公主的一番心意啊。”安雅牵动唇角,截了她的话头说道。

    萧凤舞抬眸看着她,一张脸恁是憋成了桃红色。

    “我瞧这画,画的是极好的,显是下了功夫,颇费了一番心血的,倒不像是为了皇上所作的呢。”她笑着说道,“殿下,不知道我说的对也不对?”

    李智宸向她看去,眼睛里满是笑意,调笑道:“同是女人,倒是安人大更懂得公主的心思,不妨说说看,这画究竟是为谁而做的?”

    “要说女人么,总是日久生情的,要说良人,皇上可比不过纪将军。”安雅淡淡的扫过众人,见萧凤舞面露惶恐之色,纪阿四紧锁眉峰,暗自在心中做了决定。

    “我看这郎有情,妾有意的,皇上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这画好生装裱起来,送到纪将军的府上,玉成这一桩美事。”

    萧凤舞身子一僵,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朱颜如释重负,李智宸似笑非笑的看着纪阿四,他这个主角却是呆若木鸡。

    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不同的光芒,她笑着迎上去,毫不退缩,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正巧纪将军的府上,早已有了一位原配妻子,如此倒也不负这娥皇女英之名。”

    她转了身子,宽大的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你贵为一国公主,竟然情愿做小,这份感情,不可谓不感天动地啊。”

    “想做娥皇女英,我就趁了你的心意,且看你怎么在玉染的手上,留得性命,亦或是保的全尸。”她微微低头,发丝遮住了她的半张脸,敛去了她的神思,趁着众人不注意,轻声在萧凤舞的耳边说着。

    安雅盈盈拜倒,大声说道:“长公主殿下以一国公主之尊,下嫁臣子,已是纡尊降贵,怎能真的让她委曲求全,只做一位侍妾,怕是不妥的。”

    “哦?”李智宸装模作样的问道:“那依安大人的意见,要怎么处置才好。”

    “纪将军与我大魏有功,切不可无故做出休妻的举动,损了声望。”安雅上前一步,低头沉吟了片刻,才又说道:“不如立为平妻,倒也是一桩佳话。”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坐在缓缓前进的马车上,安雅挑开帘子向外看去,天边的那一抹明亮,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生疼。她靠在马车壁上,心绪黯然。

    她知道萧凤舞来者不善,只想到绝不能让她留在宫中,成为隐患。只知道纪阿四武艺高强,玉染不是善茬,必能将萧凤舞管的服服帖帖,一步也不敢妄为,却不曾问过他的意思。

    认识这么久,他向来都对她的决定没有异议,她一直以为,任何烦心事只要交到他的手中,定能遇难成祥。

    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寂寥,而现在,她的心中竟也满是忧伤。

    可是这忧从何处来?

    她明明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不是吗?

    到了她的公主府前,她径直下了车驾,不待霜儿过来搀扶,拂袖进入院中。

    卸去了脸上腻人的妆容和头上沉重的钗饰,她披散着头发,怔怔的坐在镜前,狠狠的握着一把玉梳,尖锐的齿,刺得她隐隐作疼,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我这是怎么了?”安雅呆呆的凝视着院中的一盏琉璃宫灯出神。

    霜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并不言语。良久,她才叹息一声,说道:“小姐,你一个人过的这般辛苦,为何不愿意敞开心扉,接受纪将军的好意?”

    强撑着的一股子倔强,在听到霜儿说话的这一刻,尽数化为绕指柔,只余下一声声的叹息。

    “我从不相信男人。”说着,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似的,重重的点了头,说道:“我只相信自己。”

    天刚拂晓,便有兵士急报,说萧凤舞听闻赐婚的旨意下了,不堪受辱,昨夜在宫中投湖,险些身亡。

    “若是真心想死,如今就已经死了,哪里还有什么险些?”她不耐的说道。

    话虽如此,却还是催促霜儿为她梳妆整齐,匆匆的赶到宫中。

    “让我去死,你们是拦不住我的,不让我投湖,我还可以撞柱,再不济我绝食也行。”安雅站在门口,好笑的摇了摇头,轻声问道:“温太医,长公主殿下这般哭闹多久了?”

    “自半夜从昏迷中醒来,就已经是这样了。”这位太医颇有些无奈的说:“安大人,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可得帮我想个法子,别让这位小祖宗真的死了啊。”

    她沉声安慰道:“放心吧,但凡想死的人哪里是像她这样‘活蹦乱跳’的,定是寻了僻静之处,自行结果了自己。大声嚷嚷着想要死的人,一准是没活够的。不过是想看人哄着,逗着,讨好着罢了。”

    ------题外话------

    竹子突然觉得,我们家的雅雅,好像很没有人性,~(∓mp;gt;_∓mp;lt;)~

    第三十一章 不是阴谋

    屋中,萧凤舞叫闹的声音越来越大,不时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动,安雅默然半响,手扶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庭院中开的娇艳欲滴的红梅随风飘落,纷纷扬扬的撒了一地,转眼间,便不知踪迹。千百年来,女子的命运大都如是,为父兄,为夫君,为亲族,却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世间女子命运飘零,就彷如这红梅一般,一朝鲜艳,却又转瞬而逝。谁又知道她的今日,是否会成为自己的明日?

    温太医不解的看着她,小声问道:“安大人因何叹息?”

    “是了。”她摆摆手,并不答话,“在这些人的眼中,只看到她的荣华富贵,哪里知道她的半点不由人。她这一双手握住了什么,也就失去了什么。”

    “终归是辽国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又是自请和亲的,虽是战败的国家,也不能就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宫中,平白让大魏担了骂名。”许久,她才开口说道。

    温太医缓缓一笑,“安大人所言甚是,皇上正是为了这个,才让老臣守在跟前伺候着。只是…”他有些担忧的说道:“人要是真铁了心想要寻死,怕是拦不住的。”

    安雅想起萧凤舞那双无时无刻,不透露出算计的眼神,淡淡说道:“温太医尽管放心,她那样的女人,就算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也万万不可能自寻短见的。”

    她蓦地推开门,冷不丁的,一个琉璃盏向着她的方向砸过来,她偏头躲过,看着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冷冷的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长公主殿下,身体发肤得自父母,自己不爱惜,难道还有别人替你照顾不成?”她寻了一个尚自完整的椅子,拂袖弹去了面上凌乱的物件,轻声说道。

    萧凤舞红着眼圈,显然是刚哭过的,见了她立时重重跪倒,任由膝盖压在满地的碎片上。安雅吸了一口冷气,叹道,连对自己都这么心狠手辣,哪里能让人放心。

    安雅静静的看着地上的这个女人,一直以来,只当她是个骄纵的公主,虽存了戒心,可并没有真正当做一回事。此时凝神看去,回想起每每见她时的情景,似乎每一次都展现的恰到好处。

    若不是她两世为人,见多了这样的女子,只怕就真要当她是个娇弱好欺的了。

    冷意一点一点的侵进她的身子里,她笑着说道:“你想做什么?”

    萧凤舞怯生生的说道:“我错了,不该奢望能成为皇上的妃嫔,我一介残败之身,就该安分守己。”说着,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看的可怜极了。

    “我也是女人,你这套作态还是留着给男人看吧。”安雅不耐的打断她的话,“这是你的选择,做都做了,总该承担失败的后果。”

    她站起来,俯下身子,冰冷的手贴着萧凤舞的脸,细长的指甲划过,留下淡淡的一道血痕:“你敢说你不是自认为容貌过人,自诩聪明伶俐,想着在大魏混个妃位,总好过回草原上当个战败国的公主么?”

    “人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做出任何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她跨过地上的女人,明眸微转,仍是微笑,声音却越发的冰冷:“但是输了就是输了,要是现在跪在地上求你放过的人是我,你恐怕会比我更狠辣的吧。”

    萧凤舞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终于明白她不是个能轻易欺瞒的人。

    她跪着,膝盖蹭着地面一步步的行过来,鲜血将她淡色的裙摆染得刺目,泪水滚滚而下,“安大人,如今我已知悔改,求你看在我们同为女人的份上,放过我吧。就是让我另嫁他人,也总好过是他。”

    她死死的拉住安雅的衣袖,拼命的哭喊道:“难道你真要让我死在你面前,才甘心么?”

    “萧凤舞,你听清楚了。”安雅不怒反笑,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命,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金贵。”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不用尽全力去听,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可又重逾千斤,似一块大石,砸在了萧凤舞的心头。

    “你是辽国的公主,死在大魏的皇宫中固然不是很有脸面的一件事,可是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议论一番,多则数月,少则一两日,自然就会从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除去。”

    她浅笑着,清淡的笑容,宛如世间最锋利的尖刀,轻而易举的将萧凤舞的心脏,割得支离破碎。

    “你的死,对于这天下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就连你的亲生哥 ( 帝凰,誓不为妾 http://www.xshubao22.com/8/8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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