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凰,誓不为妾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交钱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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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吧。”

    霜儿听话的向外退去,冲她眨了眨眼睛,安雅嘴角一撇,满是促狭之意。

    刘弘文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银票,毫无烟火气的一伸手,递过来。

    安雅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接过,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姨父这是做什么?我已经是有了夫家的人了,哪里还能收您的银子?”

    “雅雅。”刘弘文脸上的赘肉一抖一抖的,勉强能看出一丝丝笑意:“这才两年不见,怎么就和我变得格外生疏了呢?”

    说着,就要拉她的手,她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去,沉声说道:“你不要这样。”

    刘弘文怔了怔神,故作不解的说道:“我不过是想表示下亲热,又没有别的意思,你这么害怕做什么。你是我的晚辈,我难道还会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那就更没有必要了。”安雅站起来,示意道:“天色已晚,姨父在此多有不便,还是请回吧。”

    不知怎的,她看着眼前的刘弘文,觉得恶心极了,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为什么偏偏这次就忍不下去了。

    她冷冷的想着,只觉得好笑:“你做的那些事情,有哪一件是一位长辈应该做的,现在反倒摆起谱来了,真是可笑至极!”

    如此想着,面上不免露出了嘲讽的神色,淡淡的说道:“我以为姨父还是稍稍避嫌的好,要是让不知情的下人看到额,坏了我的名声是小,若是有损于赵家的门楣,姨妈定是要恼了的。”

    “恼了又如何?”刘弘文猛地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虽是入赘,却也没有卖给她,凭什么待我这般苛刻。”

    他说着,神色越发的狠历,“既然她从不顾忌我,我又何须考虑她。”

    刘弘文上前两步,逼近她,抓住她的胳膊用力的往怀里抱,一手死死的固定住她,另一手撕扯着她的衣服。将嘴凑上来,眼看着就要碰到她的身上。

    安雅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忍住上下翻腾的恶心,厉声喝道:“这是你逼我的,可千万不要怨我。”

    她的手上渐渐用力,一掌劈在他的脖颈处,紧接着散出一捧细密的细针,扎在他的头顶之上。

    “霜儿。”她将散落在地上的外衫套在身上,轻声唤道:“把这头只知道胡乱发情的蠢猪,扔到赵家的大门上挂起来。”

    说着,她愤愤的踢了地上不动弹的人两脚,随手往他的身上撒了些药粉,笑着说道:“就让他好好享受享受这销魂蚀骨的滋味吧,保管比女人要好的多了。”

    【042】血脉相连(二)

    霜儿出去了好一阵子,李寒才跌跌撞撞的回到小楼中,安雅见他面色苍白,神色惶恐,不由问道:“你不是和表姐夫一同吟诗去了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突然她脸色一变,怒道:“莫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吧?”她温言安慰道:“你告诉我,我必不会放过他。”

    “没有。”一听此言,李寒面上惊恐之色更盛,急急地向后退去,竟连被高高的门槛绊倒了也浑不在意的爬起来,就要离去。

    这般作态,让安雅不甚怀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见腕上系着的小瓷瓶依旧完好无损,就是一滴花蜜也没有渗出,暴怒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

    “安,安大人…”李寒小声的问道:“明日我还是不要和君浩呆在一处了吧。”

    他看着她陡变的神色,慌张的说道:“我不过是混迹教坊的倌人罢了,哪里懂得吟诗,呆久了怕是要让君浩生出怀疑来的。”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她长舒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我在赵家呆不了几日的,等事情了了,自然就会离开。”她安慰道:“那君浩又不能日夜和你共处一室,不过十来日罢了,你小心一点也就是了。”

    她扶起跌倒在地的李寒,笑着说道:“再说,就凭你的才学,若是参加来年的进士科,必能高中。”

    “不要轻易看轻了自己。”她替他掸去了身上的尘土,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儿一早还有好戏看呢,可不能错过了。”

    “对了。”她拿了几张写满了字的笺纸给他,说道:“这些诗句你好好记熟了,君浩若是再找你,你便背给他听就是了。”

    她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包你技惊四座,一鸣惊人。”

    李寒低头看去,只见笺纸上写着的诗句,俱是闻所未闻,可每一首都是言辞精美,堪称当世佳作,他赞叹道:“这些都是大人作的?”

    “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别成天大人,大人的叫着。”

    安雅笑着,趴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柔弱的宛如一只小奶猫:“我偷偷的告诉你啊,其实我可不耐烦做那个权倾朝野的安大人了,一点都不好玩,无趣极了。”

    在赵家的第一个清晨,安雅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她不悦的穿上衣服,推开门,看着满院子里,东奔西跑的婢子、仆人,哀叹一声:“早知道,就不把他挂到大门上了,平白的扰了我的清梦。”

    张妈妈焦急的拉住她,叫道:“表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这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事啊。”她不以为然的指着乱成一团的人,喝道:“张妈妈,也不是我说你,姨妈的脾气,你还能不知道么,慌成这个样子,回头她要是看到了,少不得要责罚的。”

    “哎呦,我的大小姐啊,你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啊。”张妈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老爷怕是不行了,夫人现在哪管得了他们啊?”

    安雅看着她,心中有些不解:“不过就是撒了一丁点的花蜜,至多不过是被蜜蜂盯上两口罢了。就这个初春的季节,总不至于巧到捅了个大马蜂窝吧。”

    虽说是这样想着,甚至还有几分窃喜,面上却是淡淡的:“这些下头的人,年轻不懂事,也就罢了,张妈妈怎么也急上了呢。”

    她拉过张妈妈,低声说道:“这赵家,什么时候指望过姨父?”

    张妈妈一愣神,细细的打量了安雅好一阵,才说道:“话虽这么说,可…”

    安雅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张妈妈去看看姨妈是个什么神情,再着急上火的也不迟。想在赵家过上好日子,可要看清楚谁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说着,她用簪子随手挽了头发,不紧不慢的向着赵静曼的屋子走去,边走边说道:“我倒要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能让这一大家子人疯了似的乱窜。”

    进了赵静曼住的院子,没等她靠近卧房,便听到房中传来的野兽一般的嘶吼声。

    赵静曼怒斥道:“还不快把屋子里的这些东西都搬出去。”

    她皱了皱眉,“难不成刘弘文真的‘中彩’了?此等百年难得一遇的倒霉事,竟然也让他给撞上了,果然是作孽太多,终于遭了天谴了吗。”

    待她走近屋子,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才觉出不妥来。急忙疾走两步,跨过房门,看清屋中的景象,那等惨状,就连她,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怨不得那些人疯魔了似的。”她看着满地打滚,不住的将身体在地上磨蹭,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隐隐可见森然白骨的刘弘文,不住的摇头叹息。

    他就像是失去了知觉的丧尸,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安雅看到他指尖的鲜血,和手腕上几条粗壮的绳索,略一思索,便大致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定是这刘弘文抑制不住浑身的奇痒,不停的用手去抓,才被赵静曼捆了起来,却仍是在地上打滚,妄图通过摩擦,缓解这种痒。

    至于为什么刘弘文会痒成这样呢?

    她鼻尖动了两下,果不其然的闻到了一股几乎察觉不出的甜味,苦笑了一声,“真看不出来,霜儿竟然也是这等狠角色,下手也忒毒了。”

    “不妨让我来看看吧。”安雅上前两步,按住了满地打滚,已经是个血人的刘弘文,沉声说道:“这两年,我在外面也学了点医术,但愿能有些作用。”

    她看着发愣的赵静曼说道:“姨妈想必早已请了平江县中的大夫来看过了,若是有用,姨父如今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赵静曼疑惑的问道:“你会不会医术,我还能不知道吗,别是想趁机害了他,好谋夺我赵家的产业吧。”

    “姨妈请仔细看看,姨父现在的模样,还能坏到什么程度。再说了…”安雅不屑的说道:“赵家的产业何时是归我姨父管着的了。”

    ------题外话------

    求冒泡…

    话说,有没有人觉得应该把刘弘文弄死的。

    【043】骨肉亲情

    安雅见赵静曼不再说话,忙从袖中拿出一双莹白的手套套上。

    说来也怪,那分明是一双实实在在的手套,戴在手上,倒好似与皮肤长在一起似的,毫无缝隙,看不出半点破绽。

    她慢条斯理的从滚烫的铜盆中捞过一块煮沸的麻布,飞快的将刘弘文身上的药粉擦去。药粉一去,顿时血流不止。

    赵静曼忍不住大声责骂道:“你个小贱蹄子,果然是想要谋财害命,当着我的面,你都敢使这种手段,背地里还指不定干了什么好事呢?”

    安雅手中拈了一根细如发丝的芒针,笑着说道:“姨妈不妨再大声一些,左右咱家府上的人,怕是没人不知道了。想必若是平江县的乡人知道了,定是会哀痛万分,要好好的来咱赵家探视一番。”

    她手中的银针向着刘弘文的周身大||||||穴刺去,口中仍是气定神闲的说道:“就是不知道姨妈要怎么向这些街坊邻里解释,姨父这病来的蹊跷险恶,到底是怎么回事?”

    针一入体,血势顿止,赵静曼的脸色好了几分,因惊恐而惨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人气。

    她手中动作不停,徐徐的将药粉洒在刘弘文的身上,冷哼道:“也不晓得会不会有人说这是报应啊,天谴啊什么的。”

    “我看谁敢!”赵静曼瞪圆了眼睛,怒斥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吗?”

    “嘴上叫着大善人,心里怎么想的,你能知道吗?”她从靴子中拔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娴熟的割断了刘弘文手腕上束缚着的绳索。

    他终于停止了无尽的滚动,趴在地上,力气全无,只能不住的哼哼,冷汗顺着他的身子潺潺而下,不一会儿,就见到地上积了湿湿的一滩印迹。

    赵静曼见他好转过来,这才相信安雅是要救人的,口气和缓了些:“还有的治吗?”

    她指着刘弘文暴露在外的雪白色的骨头,颤声问道:“他以后不会就成了个废人了吧?”

    “本来就没什么用了,要是真瘫在床上了,还不如就这么死了,倒也省了心了。”她喃喃的说道。

    安雅正指挥着张妈妈叫下人把他抬到床上去,听到这话,转头看她,声音冷冷的:“我既然已经出手了,就断然没有治不好的道理。”

    她闷哼一声,说道:“只不过要请表姐相助才行。”

    “妍芷?这里头有她什么事啊,我告诉你,有我在,你休想打妍芷的主意!”赵静曼警惕的问道。

    她好笑的看着赵静曼,叹息道:“果真是舐犊情深,再卑劣的女人,提到自己的孩子,却都满是温情。”

    “一边希望着少个累赘,一边又死死的护着女儿,真是想不通。”她摇了摇头,看着神情凄楚的刘弘文,心中这样想着。

    她在地上寻了片刻,捡了个尚算完整的茶杯,递给赵静曼,不以为然的说道:“就要这么一小杯子血做药引,死不了人的。”

    赵静曼看着床上兀自挣扎,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恳切的目光哀求她的刘弘文,心下一软。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结发夫妻,平日里被自己呼来喝去便也罢了,多少也是动了真感情的。

    看他这样,却也着实不忍,犹豫再三,终于问道:“几时可见效?”

    “立时见效。”

    安雅不耐的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你请来的那些个欺世盗名的庸医,满口的胡言乱语,到头来,只知道说一句病入膏肓,药石枉然。”

    她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到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那段日子,虽然过的并不富裕,却是她前世今生,最满足的时日。若是那个女子还在,她现在应该已经寻了一户门第相当的亲事,在家相夫教子了吧。

    明明比她还要小些,却叫了那人五年的娘亲,享受了得来不易的亲情。那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一位既与她血脉相连,又视她如宝的亲人。

    睁开眼,她目中锋芒毕露,“不知当年她确是病重身亡,还是另有蹊跷。”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衣料上摩挲,精光涌动:“钱?老娘不稀罕!我要的是天理公道,要的是货真价实的真相。”

    安雅看着走过来的刘妍芷,心中暗暗发誓:“当年我娘的死,要是真和你们一家子有关系,我必要你们血债血偿。不…我要让你们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娘…”刘妍芷疑惑的指着床上的那人问道:“爹这是怎么了?”她偏过头,上前两步,看清了他的面目,竟是吓得退后了几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他不是我的爹爹,绝对不是。”她惊慌失措的叫喊着,全然看不到刘弘文眼角缓缓滚落的泪珠:“我要是有这样一个爹,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安雅瞥了一眼正赖在地上哭闹不休的刘妍芷,冷冷的说道:“不过就是要你一点血,用不着吓成这样吧。”

    她将手中的匕首抛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你爹能不能是你爹,可就全指着你了。”

    听到她的声音,刘妍芷止住了哭声,望着地上尖锐的匕首,吓得花容失色,宛如泼妇一般的叫骂着:“谁是我爹爹,我才没有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爹呢?”

    她跳将起来,似乎忘记了惊惧,拉着赵静曼说道:“那个人死了也就死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用,为什么非要救他。”

    “妍芷…”赵静曼温言安慰道:“你的身体里好歹也有他一半的骨血,还他一点也没什么。”

    “你是要我动手,还是你自己放血?”安雅从容的将匕首拿在手中,淡淡的说道:“表姐,我可先说好了,要是我动手的话,说不定就不止这一小杯了。”

    她逼近一步,脸上笑得越发的冰冷:“要是我一个不小心,将你的手掌削下一块来,可怨不得我。”

    她将匕首握在手中,一步一步的向着刘妍芷走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可从来没安什么好心,万一一个不小心花了你那张俊俏的小脸,也是说不准的。”

    “谁叫你生的这般美艳,我却只是众人之姿呢?”她笑的越发的阴冷,春日里温暖的阳光,照在锋利的匕首上,竟显得冰冷刺骨。

    ------题外话------

    睢竹碎碎念,潜水的亲们请冒泡啊,请冒泡。

    不过话说,真的有人在看竹子的小说么,嘤嘤……

    真呀么真忧伤啊,真忧伤。

    【044】初现端倪

    刘妍芷看看赵静曼,又看看安雅,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刘弘文的身上,犹豫了许久,终于接过匕首,一点一点的蹭着,手指小心翼翼的碰上了刀锋。

    鲜血顺着指尖流下来,滴落在杯盏中,疼的她脸上不住的抽搐。

    只见安雅将那一小杯的血端在手中,放到鼻端,闻到浓郁的血腥味,满意的点点头,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瓶子,用手指拔开了瓶盖。

    绿色的药粉纷纷扬扬的落在了杯中,竟让杯子里的人血不住的沸腾起来,大大小小的泡泡接连不断的形成,破灭,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药香味。

    安雅缓缓的翻转杯子,让药水淋到刘弘文的身上。

    刘妍芷终于抵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走到床边,低了头去看。惊异的发现,刘弘文身上已然露出骨头的地方,竟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的身上便好似从没受过伤一般,瞧不出半点痕迹。

    “怎么,还不信?”她看着刘妍芷,冷冷的说道:“不就是肉白骨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刘妍芷指着她的鼻尖,慌不择言的叫道:“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别人不知道,难道表姐还不知道吗?”她放下手中的杯子,将一张药方,拍到刘妍芷的身上:“不想让你爹死的,就赶紧去煎药吧。”

    安雅倚在栏杆上,将手伸出去,去接房檐上滴下来的雨水,裸露在空气中的半条胳膊,瞬间变得冰凉凉的。

    她晃荡着手臂,无聊的叹息道:“霜儿啊,你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霜儿拿了热热的毛巾,帮她擦干手臂上沾上的雨水,无奈的答道:“小姐,我又不是占卜师,这种事情,我怎么能知道呢?”

    “自打小姐上次露了一手以后,现在整个赵家谁敢惹你?”霜儿浅笑着,将桌子上的一碟果子递给她,说道:“好吃好喝的供着,就是多呆几日,想必也不是那么难熬的。”

    “那倒是。”她点点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点,感到有些忧伤:“这样大的雨,李寒还往外跑?连个调戏的人都没有,真是无聊透了。”

    她站起身来,探出半个身子,小楼前的第一层楼梯,已经被水淹没了,她叹了一口气,说道:“等李寒回来,你让他呆在府中不要乱跑了。”

    她的手重重的拍在木栏上,沉声说道:“再过几日,这平江县中,怕是要不太平了。”

    她仔细想了想,轻声吩咐道:“传令严峻熙,要他整军待命。”

    延绵半月的大雨,不仅阻止了安雅原本的计划,也令整个余杭郡陷入了可怕的境地。

    不断抬高的江面,奔腾而来的江水,不断冲刷着本就筑造简陋的堤坝。

    老实说,大魏的江堤建的质量不差,完全算不上“豆腐渣工程”。

    负责监督建造的官员,需将自己的名字镌刻在石碑上,立在堤坝之前,若因质量有误,而至溃堤,那是灭九族的重罪。

    所以历来官员,只敢贪污民工月钱,并不敢在堤坝材料上下文章。

    余杭郡的大堤,安雅去看过,用她的眼光看来,这样的玩意,也能勉强称得上是堤坝?

    见惯了钢筋混凝土的她,怎么可能看的上原始的建筑工法。

    只是要真枪实弹的盖大堤,就凭她肚子的那三脚猫的能耐,是万万不行的。

    正发愁上哪找个真正懂行的人,给好好的指点一二,这也是她来江南最主要的任务。

    却没等此间事了,就下了这样大的暴雨,怕是…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哀怨的说道:“霜儿啊,你说你家小姐是不是命中带煞,到哪都不太平。”

    “你就是杞人忧天,不过是下了几日的雨,虽说是大了些,也不见得就会溃堤。”霜儿笑着安慰道:“再说了,这是天灾,小姐怎能把责任怪到自己的头上来。”

    “既是天灾,却也是人祸。”她眯着眼,晃荡着杯子中温热的茶水,凝神望着朦胧的天际。

    细密的雨珠,狠狠的砸在小楼的屋顶上,发出噼啪的声音,她的思绪随着潮湿的微风,飘到了千年以后的大陆。

    每逢洪水泛滥的季节,数以万计的官兵拿着麻袋驻守在堤坝上的场景,依稀浮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但是成效却比不过别人一道金属密封墙。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那时候所感受到的实实在在的震惊。

    一扇薄薄的窗户,可以隔绝二层楼高的洪水。哪怕室外洪水滔天,室内干爽依旧。

    要是她现在还生活在那个时代,引进这种高超的技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她现在有钱,她想起那一箱箱的金子,“本来是打算回京后,将这笔钱发给死在西北战场上的官兵的。”

    她摇了摇头,郁闷的叹息着:“怕是现在只能先用在江南了。”

    她的指甲狠狠的掐在眉心,痛的她眼睛直冒泪水,沉声说道:“让严峻熙将大船上的那些钱,全数换成粮食,以备不时之需。”

    说着,她拿过纸笔,开始给李智宸写奏折。

    “砰…”的巨响,让她恍惚了一下。

    她无奈的将泅了一大团墨水的笺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不满的看着慌张闯进来的李寒。他的身上湿漉漉的,雨水从他的衣服上滴滴答答的落在地板上。

    “安大人,余杭郡怕是保不住了。”他砰的一声跪倒在地,着急的说道:“还请大人赶紧想想办法,救救城里的百姓。”

    “怎么说?”安雅放下笔,扶起跪在地上的李寒,淡淡的问道:“你先将这一身湿衣裳换了再说。”

    “来不及了。”他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一个劲的催促她救命,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雅倒了一杯茶,让他暖了暖身子,安抚道:“你是不是要说水祸的事情?”

    “原来大人已经想到了。”他猛地将水吞到腹中,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他从怀中拿出一张被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图纸来,铺在桌上,给安雅看。

    ------题外话------

    在这里需解释下,竹子并不是认为古代的建筑工法不好。

    而是在科技水平,和坚固程度上,古时的建筑的确无法和钢架结构的相提并论。

    这两天,竹子的眼睛好疼,睁都睁不开,有点眯眯的,难受死了。

    【045】危机

    她敛了神思,缓缓的看去,只见平江县四周皆是洼地,唯独平江,如同一座山峰伫立其中。这样的地势,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细细的思索着,越想越是惊恐,叹息道:“李寒,危险的恐怕不是余杭郡,而是我们身处的这个平江县啊!”

    她指着地形图上,平江县所在的位置,解释给他听:“一旦溃堤,四周的灾民,势必会涌入这里。”

    她踱了几步,步伐显是有些慌乱:“他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大量需要食物的灾民,还会将疾病,带入平江。”

    她想了想,尽量用李寒能够听懂的词语解释:“若是病患增多,到时候人传人,只怕会是一场难以阻挡的瘟疫。”

    “瘟疫?”李寒重复着她的话,面上急的通红。

    安雅很能够理解他的惊慌,即便是在现代,一场非典也足以造成全国性的震动,何况是在这里。

    “霜儿,你现在就去找严峻熙,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明日天黑之前,将粮食运到平江县。”

    她又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抛给李寒,说道:“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余杭郡守,护堤的事就要指望在你的身上了。”

    “大人信我?”李寒疑惑的问道。

    “本来兴修水利,远非一日之功,需因势利导。架高堤坝,绝非良策。”她无奈的叹息道:“只是如今已是来不及了,只能量力而为,拖得一时是一时,救得一人是一人吧。”

    “是…”李寒拱手行了一礼,拜道:“必不负大人所托。”

    她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想了想,还是叫住了他:“尽人事,听天命。”

    李寒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跑去。

    屋外,依旧是雷声不断的滂沱大雨,她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她不知道,一旦溃堤,饥饿的灾民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来。

    但是她知道,首当其冲的必是这平江县中的首富——赵家。

    她皱着好看的眉头,向着窗外看去,精美的亭台楼阁,别致的庭院,比之她曾经见过的苏州园林,毫不逊色。

    假假也是她住了多年的地方,真的要任由其变成一片废墟吗?

    她突然有些不忍心,她的手指贴在门上,粗糙的木质带给她的触感,就好像是在摩擦着她的心。

    凉飕飕的……

    “张妈妈…”安雅突然开口唤道,自从她回到平江以来,张妈妈就一直在她的院子里伺候着。

    只不过顾念张妈妈的年岁大了,倒是鲜少吩咐她做事。

    听到声音的张妈妈急匆匆的赶过来,问道:“表小姐有什么吩咐?”

    她看着张妈妈的脸,曾经身段妖娆,相貌标致的妇人,不过几年,就苍老成了这般模样,她心中有些不忍。

    开口说道:“府中还有多少余粮?”

    张妈妈愣了愣神,疑惑的问道:“表小姐怎么好好的想起这事来了。”

    话虽这样说着,却还是答道:“府中各院佣人本就不多,库里的余粮,少说也够维持个三五年的了。”

    “三五年?这么多啊。”她有些不解,一般府宅,屯个一年的粮食就算多的了。一向都会把往年发霉的陈米贱卖掉,哪里有人会把米大量的囤积在家中,就不怕全饱了粮仓里的老鼠?

    “表小姐怕是不知道,这两年,老爷和夫人开了善堂,收养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多备点米粮,倒也不光是为了府上自己花销。”

    张妈妈抬头看了安雅一眼,接着说道:“虽说,送到善堂的,都是往年的陈米,可总好过没得吃,活活饿死不是?”

    “哎呦嘿…”她冷冷的想着:“那个打碎了一个破杯子,就和要了她命似的守财奴,居然还会开善堂?”

    她的手指揉了揉额头,记起她刚到平江县时,赵静曼似乎也正在施粥,“莫不是真改邪归正了?”

    “张妈妈,反正现在无事,带我去善堂看看吧。”她想了想,说道:“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还要下几日,还是去看看才好,别出了什么事,连累了赵家的名声。”

    “这样大的雨,表小姐还要出去吗?”张妈妈看了看屋外的积水,犹豫的问道。

    “总不能让姨妈过去,养了我这么些年,也该尽尽孝心了。”她披上蓑衣,又拿了柄雨伞,言不由衷的说道。

    若有选择,她此生再不愿踏入赵家半步。

    街道上的积水,早已漫过了安雅的鞋面,浑身上下都湿哒哒的,难受极了。

    她郁闷的摇了摇头,原来城市内涝,是每个时代都有的无可避免的病症。照这样下去,怕是很快在这青石板的街道上,也能淹死人了。

    前世还能吐槽,“看人家的下水道都能跑人呢?如今…”

    她再次无奈的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个时代,真的有排水渠这样的东西吗?”

    她倒是不介意造一个出来,可是,她真心不会啊。

    早知道有穿越这茬,她就学点农业,搞点水利工程什么的。

    再不济也要学点技能,吹个玻璃玩玩,造个香水、洗发水什么的,那也是百分百的赚钱营生。学点啥,不比工商管理靠谱啊!

    “不过搞商业倒也并非完全无用…”她脚下步子不停,脑子里却一直想着怎样赚这天下钱,憧憬着富可敌国的美梦。

    “表小姐,善堂到了。”若不是张妈妈的这一声唤,她怕是这一整天就要将“拯救万民”的大业抛在脑后,先满足了她贪财的私欲才好。

    “真是惭愧。”她在心中哀叹了一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院子。

    只见这院子倒也还算气派,高墙朱门,确实是个好住处。

    除了那块书了斗大的“赵家善堂”的牌子,差点亮瞎了她的眼睛,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真真是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啊!”她无语的在心中点了三十二个赞,忧愁的踏过门槛,湿透了的鞋子,在地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院子里原本正准备开饭的众人,看到进了个生人,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张妈妈赶紧上前几步,喝道:“这是赵家的表小姐,还不快过来行礼,白养了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了。”

    “张妈妈。”安雅解开身上的蓑衣,止了她的怒斥,笑着说道:“咱们赵家不是那种施恩望报的人。”

    她在心中对自己狠狠的“呸”了一声,暗自想着:“真他妈恶心。”

    ------题外话------

    咱家安雅小朋友,打心眼里是个好人啊!

    【046】善堂疑云

    “张妈妈且先回去吧。”她从袖中掏出个金裸子递给张妈妈,笑着说道:“你也知道,霜儿年纪越发的大了,总不能老在我跟前伺候,在这里寻个人,总比外头的牢靠些。”

    “那是,那是。”张妈妈收了金裸子,连声答道,“还是表小姐想的周到,这些人哪能不感恩戴德的。”说完,又呼喝了几声,这才走了出去。

    安雅眼见着张妈妈没了影,便缓缓的向院子里走去,还没等她走近,就闻到了一股子酸腐味,她皱了皱眉头,轻声问道:“你们在吃什么?”

    她尽量放缓了语气,又努力的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绷得她的脸有些僵硬。

    她从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自然知道,聚集在善堂中的人,长期受人接济,心理上大多都很脆弱,稍有不慎,便有“擦枪走火”的可能。

    等了半晌,院子里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她,并不答话,她郁闷的走近了几步,蹲下身子,对着一位看起来还算和蔼可亲的小朋友说道:“你能不能告诉我?”

    一旁的妇人,忙捂住孩子的嘴,慌张的将他拉到一边,不满的说道:“难为小孩子做什么,你不会自己看吗?”

    安雅点了点头,想到:“也对,既然不告诉我,我自己看看也就是了。”

    她走到院子中的那口大锅前面,四周围着的人逐渐散去,她小心翼翼的揭开了锅,看着里面的东西。胃里直冒酸水,止不住的上下翻腾,几乎就要当场呕吐出来。

    “这么看来,赵静曼对她果真还算是极为大方的了。”她又想起赵静曼曾经无数次对她说过的话。

    “这个东西好贵的,你知道吧,以后记得要报答我,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收了思绪,再次闻着锅中因为沸腾,而不断飘到她鼻子里的怪异气味。

    她终于忍不住冲到院子外面,“哇”的一声,抱着门口的柱子不住的呕吐,直将今日吃的糕点、果子,喝的甜米酒,一股脑的吐了出来。

    那里面煮的都是些什么啊?

    要是她没看错的话,不,她怎么可能看错。再不分五谷杂粮的人,想必也是认得的。

    皮都没有剥的蛇;还长着绒毛,粉色的小老鼠;黑乎乎的蝙蝠;依稀看到好像还有地里常见的蚯蚓,混合着不知是树皮还是传说中的观音土,拌着早已散发着酸腐味的馊饭。

    这样一锅东西,煮出来…

    “呕…”不要说是吃了,就是稍微想象一下它们的样子,安雅的胃里都在不住的叫嚣着。

    好容易才将那股子恶心劲缓下来,又接了点雨水漱了漱口,她慢慢的直起身子,再也不敢往院子中的那口大锅靠近一步。

    想她在西北战场上杀人无数,尸横遍野,血溅三尺,尚且谈笑风生,全然不像个第一次杀人的女子,倒似一个无恶不作的匪徒。

    如今竟会对着一口大锅望而却步,不知道被严峻熙那小子知道了,会不会轻蔑的嘲笑她。

    “他敢!”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谁敢笑话我,我就让人炖上一锅这玩意,活生生的塞到他的嘴里。”

    她转过身子,看着院子里那些人,脸上便不可避免的带上了一点怜悯的神色。

    不成想,就这不经意间,露出的一点不恰当的神色,却让屋子里的人愤怒了起来。

    安雅明显的感觉出不同于方才的气氛,她犹疑的揉了揉脸,暗叹道:“还是那么容易被人看出来吗?这面瘫的功夫,想来修炼的还是不到家。”

    她想了许久,终于张了嘴,可还没等她说话,就见到刚刚的那个孩子,不顾一切的挣脱了拉着他的妇人的手,疯狂的向着院子外面冲去。

    那妇人凌厉的杀气,逼得安雅低下了头,心中不住的思索,她做了什么了,不就是吐了嘛,是个人看到那锅东西,都是要吐出来的吧。

    她怀疑的看着那个孩子,下一瞬,她就知道了,众人的愤怒是为了什么?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怖的场景,就连战场上,残缺的尸体,都不曾让她如此动容。

    她根本无法想象,在大魏这样的太平盛世之下,居然也能看到这样让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的一幕。

    随着那个冲出去的孩子,院子里又有几个年岁尚小的孩童也挣脱了长辈的束缚,疯狂的争抢起来。

    而他们相互争来夺去,不顾情意,甚至甘愿头破血流的“好东西”,竟然是她不久前,吐在地上的那一滩秽物。

    他们究竟为了什么啊?

    这样的东西,似乎比锅里的那一堆不能称的上是“午饭”的食物,好不到哪里去吧?

    “你满意了?”那个妇人冰冷的说道: ( 帝凰,誓不为妾 http://www.xshubao22.com/8/88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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