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玉珠(黛玉同人)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龙我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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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你们姐妹可要多亲近亲近才好。”——黛玉无语噎住,原来我只是个“也”爱读书……这薛舅姨也是个妙人,处处都抬着自己女儿。

    薛宝钗早在迎春四人进房时就已站起来含笑立在了一旁,如今听得她母亲唤她,忙离了三春处过来与黛玉见礼,见黛玉已颤微微一礼施将下去,忙伸手扶住,笑盈盈答了声:“林妹妹好。”

    黛玉借着宝钗手直起身来,只觉手下搭着肌肤细滑绵软,垂眼看时,只见那掐牙牡丹纹绯色缎袄中伸出一段丰腕,上面拢着两只玉镯,莹光水绿,更映得肌肤如雪似玉。待扶得黛玉站起,那双手轻轻一合,却将黛玉双手握在掌中,头顶一把圆润女声温言笑道:“妹妹这等风韵气度,真真让姐姐我自叹弗如……”

    黛玉低眉浅笑,一时只想抽出手来摸一摸面前这双手背上那几个微微陷下小肉窝……心思一时叉了开去,只想道:都说有福之人手都是这般绵软厚实,如今瞧着,她倒果然是个有福了。

    凝神间黛玉含笑抬眸,眼过处,面前之人略高过她一个头去,岁值舞勺之年,风华正待之时,颊似粉敷,眉如新月,眼含三分柔情,唇吐一片衷肠;人说是,山中高士晶莹雪,我只见,红尘解语露华浓……额,露华浓*,李白咏得,本是玉环……呵呵,单论身形,倒也可一用……

    黛玉在看宝钗功夫,宝钗也在打量黛玉。因不知要见客,黛玉今日穿得乃是件家常葱黄绣花窄袖褙子。宝钗先时远着不曾看得真切,只当那花样是织纹,待到黛玉人到近前这才发觉,那褙子自肩而下,竟是整幅手绣海棠花开图,有半开胭脂红,有盛放樱花粉,一簇簇,一朵朵,错落有致,真正是“可爱深红爱浅红”……偏又见黛玉低头行礼间,那如云绿鬓上还饰了枝西府海棠,宝钗一时恍惚,只觉得面前立着人儿哪里是刚从门外进来,倒应似自漫天花雨中渐行而至才是。因离得近了,又觉着有一弯如檀似花香气在鼻端绕得一绕,勾人心脾,待再要闻时,却又已化了开去,难寻踪迹……一时黛玉礼毕,立起身来,抬头与她一个照面,宝钗不由怔得一怔,心里只叹得了句:好一个风/流人物。

    姐妹们间叙过年齿,不免叙些途中所闻。黛玉性子冷,说不来那等闲话,只在旁含笑听了探春与宝钗应答。倒是宝钗处处留心,面面俱到,不止姐妹们一个都不冷落,就是堂上王夫人、凤姐时有说起她来,也能转头一笑。黛玉瞧着这等八面玲珑强人,不由得不心生佩服。

    因才将进门时王夫人唤得急,黛玉只去了披风,紫鹃不及与她添衣,又有外客在,不好唐突,偏紫鹃又恐黛玉体弱,不经寒,只得暂取了条大红洒金缠枝纹夹纱披帛过来,趁机与她拢上。宝钗见那披帛拢了黛玉一双削肩,仿佛竟有种花朝节时与花枝披红感觉,配着那双螺髻上珠钗金约,立时让黛玉凭添了几分人间富贵气象,风姿绰约间,另是一番精神。宝钗心道:正该如此,似方才那般虽自有一段婀娜体态,到底瞧着太过嬴弱娇怯,不似那体健长寿之相。诸不知,那黛玉她本是世外仙姝寂寞林,今不过,独在异乡为异客……

    寒昼日短,一时宝玉并贾环、贾兰也下了学,听得母亲们均在贾母处,也一并往这厢里来。与老太太、太太见过礼,又见过了客,贾兰就依着李纨,宝玉被老太太叫到身前搂了,贾环立在王夫人身后,薛姨娘少不得说起儿子来,又是一番家长里短。

    黛玉孑然一身,于此等母慈子孝之时最显孤寂,是以在旁瞧着份外疏离,心深厌之。正无趣呢,宝玉打贾母身侧探过头来,与她悄声道:“好妹妹,我那个貔貅也会吐水了,一会子你随我去看可好?”黛玉侧脸瞅了他一眼,到底心头一暖。

    第 57 章

    ( )

    黛玉不曾想到,自己出孝后参与第一个筵席,不是凤姐闺女百日宴,不是舅舅寿宴,却是薛家接风宴……这,算不算是一种孽缘。 。

    这一大家子并东府女眷坐了满满一屋,外厢男人们另设一席。黛玉与宝玉随着贾母单设了一座坐了,地下刑、王两位夫人陪薛姨妈坐了一席,尤氏领着李纨并宝钗、三春又坐了一席,凤姐与可卿虽有位置,到底婆婆们在坐,哪里得闲,仍是立在地下招呼着。

    刑夫人瞧见单为了王氏姐妹进京,贾母就治了这么大一席酒接风,连东府里都请将过来了,只当是贾母主意,暗里多少怪老太太偏心。她本不是个存得住事人,在席面上就很是淡淡,偶尔说一句,也是不阴不阳。只是王氏姊妹两个暮年相逢,这初见面,有多少话/儿要说,哪里还有空去看她脸色。

    “……如今她们姐妹一处住着,宝丫头也好有个伴儿了。”

    “正是呢,说起我这个丫头来,却是个极懂事,不比她哥哥,半点不让我淘神。幼时她父亲也爱让她读个书,习个字什么,只是后来她父亲去了,屋里没了人,我一个人拙手拙脚地顾不过来,她心疼我,才放了那些诗书文章,帮扶着我理家,闲时只管做些针黹女红,我每每总劝她也顽耍顽耍,偏她是个安静惯了,又没个姐妹作伴顽乐,一个人也怪孤单……”

    “你既到了咱们家,还愁这个么,咱们府里这几位姑娘性子都是极好,正好可与宝丫头一处伴着……她又是个稳重,还能帮衬着看顾些儿呢。……”

    黛玉半心半意地听着她们赞宝钗,只当薛姨妈是初来乍到,总要表一表自个儿姑娘好。 。她却是有意无意地偷眼往墙边丫头堆里瞧,**寻出那位让薛呆子为她闹出人命甄英莲来,只是今个儿来得主子多,下人们也多,总瞧不大真。待一路听到这儿,黛玉才留了心,不由疑惑:三春姐妹如今都是在贾母身边养着,这王氏怎地好做这等主?

    她正想着呢,忽听身旁贾母笑道:“姨太太有这么个好姑娘承欢膝下,倒真是好福气呢。说起来,你这姐姐也是个孝顺人,凡事都先尽着我,知道我这个老婆子爱热闹,就将儿女们都送到我跟前儿来哄我高兴,也不提她自个儿膝下少人。如今姨太太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如今也比不得当初,乏神得很了,好在孙女儿们也都大了,再过两年又该出门了,不如权且放回去孝敬你们几年,多少是个情份,如何?”

    刑、王两人一听,忙站起身来,只连称不敢,却是口拙,一时想不出别话来。薛姨妈因是自己惹出来口舌,不好分辩。凤姐是孙媳妇,这姑娘们该怎么处置,不是她好插话,三春才多大,怎理论得清这些。好在那厢里尤氏得了信,忙赔笑过来道:“论理儿我不该越过婶娘们说话。只是四妹妹原比不得二妹妹与三妹妹,如今家里只得她大哥当家。虽说长嫂如母,偏我这个做嫂子实在蠢笨,自个儿一个家弄得东倒西歪也还罢了,如何再敢教导妹妹,不说咱们家老爷不依,就是她哥哥也是饶不过我去,老太太,少不得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罢……”说着拿眼风向凤姐一扫,**寻她帮腔。

    凤姐方才站得颇近,她本是个人精,惯会弄巧。自己这两个姑妈明明是有求于人,偏还要做出副为人家着想模样来……啧啧,连她都看不上眼,更不论老太太了。 。只是尤氏既求到她面前,这光景她也是不能辞了。遂一撸镯子,笑道:“老祖宗您可说反了,哪里只姨太太好福气呢,该是咱们家太太福气更大才是呢。姨太太如今虽也是儿女双全,到底比不得太太已经是含……宝兄弟,是含什么弄孙来着?”

    “凤姐姐说得可是‘含饴弄孙’?”

    “正是正是呢……如今莫说姐妹们,就兰哥儿和我们大姐儿太太们都疼不来呢,只有象珍大嫂子和咱们这样笨嘴拙腮没人理榆木疙瘩,才是没人理呢……”

    黛玉听得她这般油腔滑调,也忍不住抿唇,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道:“你这个猴儿,倒跑这儿来卖嘴来了,你是个榆木疙瘩?那榆木疙瘩都要变宝了。宝玉,去,也倒钟酒敬敬你嫂子,别招她一会儿说我老婆子偏心,只疼孙儿,不疼孙儿媳妇……”宝玉忙斟了钟酒下地送过去,凤姐忙双手接了,笑着领过,另又说起些个笑事将这事掩了过去。

    只是老太太也不是省事,隔日仍借着“孙女儿太多,一处挤着倒不方便”为由,独留了黛玉并宝玉两个孙儿解闷,到底还是将三春移到王夫人院内三间小抱厦中安住,王夫人本还想推说她看顾不过来,贾母却一分也不让她劳心,单指了李纨出来,说是“有事女媳服其劳”,又说“长嫂如母”,令其代为照管看顾三春姐妹。

    黛玉是回房后才想明白其中原委,只笑赞薛家有眼力,居然为了宝钗将主意打到了老太太头上。老太太是什么身份,她调/教过什么人?虽说现在元春还未封上什么“贤德妃”,也不说黛玉仿佛听着元春已是贵嫔之流了,且就她进宫身份,本就较宝钗这侍选高上许多。这宝钗若能打老太太手上过一遭,怎么瞧都是件极长脸事儿,说出去,候门出身贾府老太君撑过眼人,侍选还能不入么?还是那句老话:不看僧面看佛面呢。更莫论之后元春要是加封了贤德妃,那时入了侍选宝钗身价,只怕更是水涨船高了……呵呵,这主意,可比请什么教养嬷嬷都来得好,来得巧呢,可惜老太太人老心却不糊涂,也不知王氏私下里有没有提此事,如今明面上瞧着王氏姐妹是打算在众人面前逼老太太认了。可惜,姜还是老得辣啊……

    如此一来,却是让黛玉有此讶然,因为三春挪院别住,可谓是原来黛玉经由贾母所做另一个重要变数。黛玉所谓何来?前先年贾母接她进京时,有一条极要紧原由说得可是“有姐妹一处伴着”。可二三年后姐妹们正说长大了些,培养了点感情了,贾母却为着“孙女儿太多”一由,将三春均挪出了她院子,这可不是她自己打自己嘴么。三春虽说仍在一个府里,到底隔远了好些,真论起来,这三春可就不在老太太膝下了。一院子姐妹都走了,却独剩一个兄弟下来陪她,这算个什么事儿呢?黛玉对此十分不解,思来想去只以为贾母没说出口意思是想让宝玉与她能多些机会“加深相处”,是以对贾母这个决定,就如先时让宝玉与她同一个房间一般,十分介怀。她本为此已想了好些说词备着,单等着贾母提起此话时,就要拿将出来细细劝贾母收加成命。谁曾想事到临头,却是现下这般光景。

    “孙女儿太多了”,她怎地就没细想过这句话呢,都是从小养到大,原有什么多呢,不过是如今再要加这么一个,才是多了。哎……这般一来,黛玉也说不得什么。那两日姐妹们搬家,她也不好过去碍她们眼,只得闷闷不乐地呆屋里,如今姐妹们年岁都长了许多,除惜春还有些童心未泯来,迎春、探春都是懂事了,老太太院里上房,和太太处小抱厦,这个差别,真真是太大了,也不知现时她们会不会觉得是宝钗带累了她们,但只怕以后是会对能独享昔日尊荣黛玉心怀妒意吧,要不然,探春也不会在姐妹们论生日时,只单单说她黛玉是外人,到将那宝姐姐作成了家里人——她们都是一般待遇,都没得黛玉这般尊宠呢……谁说小孩子分不清事理?孩子们眼清澈着呢,一丝一毫,印得都是大人们心思……

    宝玉全不知黛玉在为自己以后命运忧愁,只当是她为着姐妹们隔得远了,心下孤单,是以更是加倍宽慰于她,日日与她一处伴着解闷不提,还总带着她往三春姐妹新居处走动。只是如今要去寻她们嬉耍,自不能只到李纨处寻她们,更不能只到她们各自房里——好歹,那可是二舅母王夫人院子,进了门怎好不去见长辈。二舅母王氏如今较前两年好多了,那些不阴不阳话是不说了,可待她总透着几分待客般疏离和客气,黛玉本就敏感,如今又添了一层异世人通透,更看不惯她这般作为,加之现下黛玉心性非同寻常小孩子那般稚嫩,自也不会有孩童那般涉世未深怯弱,你不待见我,我也未必非要见你,是以这般去了两次,黛玉就借着天冷体弱为由不大出门了。

    却说这日午后,宝玉听着黛玉又是半日不出门,怕她一人憋闷坏了,探着黛玉起了床,即捧着自个儿那个貔貅茶宠跑过来,正要与黛玉一处煮茶浇茶宠作耍呢,忽听门口小丫头唤道:“周大娘来了”。

    黛玉烫着杯呢,不得空理会,宝玉转头看时,却是周瑞家捧了个大匣子笑嘻嘻地进了屋,向两人道:“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儿与姑娘带。”

    黛玉听着宝玉与周瑞家一问一答,又就着宝玉手看了一看那两只花,再打量打量那周瑞家,忽地一笑,道:“薛舅姨太客气了,周姐姐还请上复薛舅姨,只说大家都是客中,我又是小辈,本该先备下礼去拜访她,如何好先受她礼。这花我是万不敢收,还是留给薛家姐姐带才是。”

    第 58 章

    ( )

    周瑞家笑容不改,复劝道,“……林姑娘也凭细心了,姨太太哪里就讲着这些虚礼了。 。这花其他姑娘们也是有,我都已送将过去了。”

    “噢……”黛玉咬着这个字绕了三圈,只将周瑞家心也要吊将出来。——虚礼呢,这意思,薛舅姨都不讲虚礼了,自己若再和她这个奴才讲什么“不是别人剩下不会送到我这儿”话,不说小气,也算矫情了罢。不愧是惯在外面走动,说出话来就是老道。

    只是未待她出声,一旁守着红泥小炉闲雅悄悄与润妍道,“今个儿长见识了,原来还有虚礼一说?我一会子就去问问嬷嬷们去,她们成天都说这个依礼要怎么着,那个依礼要怎么着,莫非竟是骗咱们?只怕都是些虚礼呢。周大娘可是舅太太跟前老人了,又是惯跟着舅太太出门,她说总没错罢。”这悄悄话声儿并不大,可一屋子就只有她说话,再不大,该听见人还是听得见。周瑞家脸上笑容不由滞了滞。

    “也未见得。学里夫子教过:‘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想来待人处事,本该依礼而行才是,莫非你想无君无父不成?再说我只常听人说‘礼多人不怪’,老太太又叫这么多嬷嬷教咱们,定不会错。……我瞧着,许是周大娘不乐意再跑一趟,所以搪塞咱们姑娘呢。”润妍那个大嗓门,悄悄话也说得豪爽无比。

    春柳在后面一拍润妍脑袋,嗔道:“死蹄子们,胡诌什么呢。”

    润妍吃疼,哎哟唤了一声,那声线不由又高了两度,“本来就是嘛,论理咱们姑娘是客,哪里有这样先紧着将东西给了自家人,剩下下给客人理儿?不是她偷懒,那就是她瞧不起咱们姑娘,故意。 。”

    周瑞家吃不住了,忙赔笑道:“瞧你这丫头说得。不过是两朵花儿,也算不得什么正经礼。因宝姑娘不爱这些花啊粉,姨太太说白放着可惜了,才叫我顺脚送过来……”说到后面不由收了声,心知这一乱,自己可将话说错了。

    月梅一挑帘子打内室出来,笑模笑样地道,“哟,周大娘,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姑娘可是个重情意人,正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咱们姑娘领得是这份情。至于舅姨太太为什么送花是她老人家事儿,姑娘们收了也是姑娘们事儿,咱们姑娘现下只说自个儿,没多半句嘴,周大娘可别到处拉扯人。”

    周瑞再不敢说话,却仍站在地下不动。

    宝玉因总在母亲处见到周瑞家,有些情面,忙岔开话题抽空问道:“周姐姐,你作什么到那边去了。”边说边顺手要将先时取在手中匣子递出去。谁知手伸了半晌并无人来接,侧脸看是却是闲雅只低着头佯装未见。他素知这两个丫头是黛玉跟前得宠,平日又说笑惯了,只得笑笑,自将匣子放在几上。

    不想一旁月梅伸手就给了闲雅一巴掌,拎着耳朵就将她提出了屋,一面走,一面骂,“瞧你那等没眼色轻狂样儿,没见着宝二爷递东西过来么?咱们是什么样人家,该行什么样礼数,说过你多少次了,猪都会了,偏你这小蹄子学不会,却将那等看人下菜,捧高踩低没脸子下流德行学得有模有样。凭你这付没教养样子,也好到姑娘面前当差?真真丢你家主子脸。知道,只说是你蠢,怎么教都教不会;不知道,还道是故意纵着你这没脸没皮奴才出来恶心人呢。……”一会子又听得闲雅嘤嘤地哭声,云莺劝解声……好一通闹腾,宝玉为着闲雅是怠慢他才遭得骂,少不得要去分解分解,早跑出去哄那两个丫头去了,周瑞家回话也无暇再听,只留她尴尴尬尬停在那里住了嘴。 。

    春柳笑向周瑞家道:“周大娘见笑了,她就这脾气,待妹妹们严了些,见不得她们学坏……”转头又笑对黛玉道:“姑娘,如今舅姨太太礼送都送过来了,也没得将人家礼退回去理儿。要我说,咱们赶紧地备一份礼回过去补上这个情才是要紧。……只是,要回什么礼呢?”说着往嬷嬷们那儿望了望,叹道:“只是咱们家亲戚少,似这等这亲疏,又是长辈,且又都在客中住着,竟不知该依个什么例儿呢?”

    就这么大一屋子,门头嬷嬷们有什么没听着。只是王嬷嬷心是向着黛玉,钱嬷嬷本就是教养嬷嬷,教黛玉规矩,这会子只有比黛玉更气,不过是小丫头们已经出了头,她自重身份不好再张口罢了,贾府里那几个嬷嬷本也有想当和事佬,却听得小丫头们一口一个“无君无父”、“故意”,都担不起这个名声,只得缄口不语。这会子见问将过来了,有那笨,赔笑道:“不过是姑娘一份心,不拘什么……”总算笨得还有救,忙自转口又道:“只是这却是姑娘头一遭回薛姨太太礼,都是一个府里住着,若有点差池总是不好。少不得,寻个人问问?”

    依她意思,许就是寻平儿这些当家有脸面大丫头出来分说一二,只可惜,黛玉等得就是这句话,遂放了茶盏,笑道:“还是嬷嬷们做事老成,不似丫头们,闹腾了半晌,也没个主意。……即这么着,”她唤过个小丫头来,道:“去瞧瞧,老太太该是起了罢……”转头复对周瑞家和气地笑笑,道:“周姐姐,丫头们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虽知你不大看重这些礼,只是薛舅姨到底是长辈,我却是不好怠慢。你一会子也还要去还花匣子罢,不如一事不烦二主,且在我这儿略坐坐,一会儿也将我回礼带过去罢。”说着就起身叫来紫鹃为她整衫理妆。又与紫鹃道:“早些子云莺不是做了些玫瑰枣泥酥么,捧些出来与周姐姐尝尝。”说着垂眼瞟了瞟周瑞家手腕,又抬眸蹙眉,半带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声,“替我问周管事好罢。”说罢就出了门。

    周瑞家先时单看黛玉表情,并未反应过来,待黛玉问起她家男人时,她忽地又想起那副她从未见过镯子来……顿觉心头火起。转头又想想今日之事,虽知自己不占理儿,但细想想,这等琐事,任谁也不好意思特地拿出来计较,林姑娘又是个心高气傲,哪里会失了身份去说这个,……纵是说了,也没什么怕,不过是自己被骂上两句罢了,反倒还显得林家姑娘忒小气。哼,方才那两个牙尖嘴利丫头指桑骂槐好一通说,自己也忍气生受了,倒不能白吃这个亏……这般一想,她倒也没什么放不开,紫鹃请她坐,她就坐,请她吃酥,她就吃。她跑了一晌午,本就有些乏了,那玫瑰酥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那茶应是老君眉罢,饶是她老见世面,也从没见过如此香馥味浓极品,一时就着茶连吃几块,只觉满口余香,唇齿留芳。

    没得片刻,云莺回来道:“老太太说了,难为舅姨太太费心,既然薛姑娘不爱那些脂粉,且又只是平日礼尚往来,早间我制得那几样点心她老人家瞧着还好,叫姑娘不妨送些给舅姨太太尝尝,也算全了礼。”说时,即取过个描金珐琅瓷食盒来,从内里取了四五样点心,另拿家什装了,交于个小丫头帮周瑞家提了,又交待了那小丫头几句话,方才转去向黛玉复命。周瑞家先时见那珐琅瓷食盒上仕女图描画十分精致,不免多看了两眼;又见云莺取出来点心里,除了她才将吃过玫瑰枣泥酥外,另几样竟不大叫得上名来;再静下心来暗自打量了一下这房里,陈设架列,铺垫缀饰,样样精美,件件细致;且如今又与宝玉一般规矩,竟是配了八个大丫头,一屋子水葱样齐整整美人儿。怪道太太但凡说起这位林姑娘来总有些含酸捻醋,这架势,较当日她母亲在闺中时,也是不差了……周瑞家一头想着,也就辞了紫鹃,领着那小丫头径自去了。

    待到晚间黛玉换衣净面时,瞟眼瞧见闲雅腕上拢了串紫檀莲花珠子,竟似月梅爱物,不由提了句。那厢里月梅撇嘴道:“这小蹄子,偏说我又拍疼她了,定扭着要这串珠子戴两日才肯罢休……”黛玉听了笑道:“你总纵着她,哪次不让她哄走你样东西去。要我说,下次你装样儿打润妍就是了。也好让她沾沾便宜。”月梅瞪了润妍一眼,气鼓鼓地道:“我倒也想呀,只不过还是等那丫头瘦上几斤来罢……姑娘不记得了?前两个月也为了件什么事来着,我捏了回她耳朵,只重得提都提不起来,偏我又不敢多使劲儿,只差点穿了帮。她那耳朵上却留了好久印子,王嬷嬷见着了,还怪我手黑,不知轻重……”黛玉这才想起是有此事,不禁也笑将出来。

    “紫鹃,你明日派个婆子,将今日薛家送来花取一支,再将那些点心装一盒子,一并送到史大姑娘那里去罢。”

    “是。”

    “……对了,那周瑞家可吃了玫瑰酥才去?”

    “吃了……倒真是糟蹋了东西。”

    “姑娘也真是,那等腌臜货,也配吃这等好东西,要是我,哪怕喂了狗,也不能给她吃了去……

    “就是,吃得还是姑娘泡得茶呢,我当时真想拿棍子将她打出去。……”

    “呸,哪里就用得着咱们动手呢,她自有她主子处置,犯不着咱们费神。”黛玉轻笑道。她茶,可不是好吃呢,即已经吃了,呵呵,大概离走人也不远了罢……

    第 59 章

    ( )    这样事虽不多却禁不住时不时总会有那起子小人来挑事儿丫头们得多了都不将这当多大点子事了。 。好歹还在这府里呆着既然不自个家里少不得该忍耐还得忍耐听得黛玉这般说只当息事宁人就搁了开去。待服侍黛玉通了头发饮了茯苓奶/子各自下去收拾漱洗。

    黛玉歪在美人榻上支着腮瞅着那灯影子发呆心里只如走马灯似得想着好几件事儿。最发愁她没有夫子了。因着前阵子三春挪屋子姐妹几人停了两日学谁知那夫子竟会辞了馆夫人回了贾母只说姑娘们年幼时开馆发蒙不过为了识些字好认得《女四书》《列女传》这等贤书不至失了做女子本份。现今姑娘们既大了正应以女红针黹为要。不必再请夫子了只叫李纨整日陪伴管束三春即罢。贾母听了不置可否只说她这个媳妇办事她极放心这些琐事由她自定即可。如此一来黛玉无学可上了她却极爱诗书虽惯常自读自书但学问学问本就边学边问如今连个可解惑人没有却叫她心下总不大痛快只盘算着怎能怂恿着贾母再为自己请一个夫子又恐如此一来与三春姐妹差距愈大只怕更不好相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想起夫人不由又想起白日里事来。黛玉倒不曾想起那周瑞家为得却薛家送礼一事。

    今日这礼送得就蹊跷。薛宝钗不爱花啊粉这算什么理由?薛家上京来做什么来不就为得送宝钗侍选么。女子“德容言工”四德里“容”虽说排第二位可只要摊上个“选”字哪有不选个貌更无论这还选得皇家用人难道还会要个丑丫头做伴读不成?就连孔子曾有云“吾未好德如好色者”不管你宝钗再多美貌再多爱素净这会子总该在这上面多费些心思才这宫花脂粉什么正要紧用得时候如何反往外送?

    俗语说得好: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 。今日非节非寿她们家用这么个说不通理由处送礼为得却什么?虽说要指着贾府出力帮你薛家姑娘入选底做人情得有理有据才好。……许为着前些日子在老太太这儿吃了哑巴亏原故罢。呵呵大抵原以为这府里她姐姐当家说话能够算数。不曾想进得门就在老太太这儿碰了个钉子以心虚不少。毕竟宝钗就算真选上了这往后借助贾府地方只多不少。既然初来就得罪了人说不得自然要补些人情。只似这般乱支个名目撒钱收买人做法未免太急燥太明显了……

    看来这薛姨妈手段与她姐姐差不离且她家现下又有求于贾府贾府里老太太威望最重自己托养在老太太名下想来这会子那些人大抵不会对她整出什么妖娥子来如今倒无有近忧。……那等子不开眼小人么以为氏新来了亲戚人多势众又府内排宴筵请只当多有面子少不得就作起脸子来了。好在贾母贾老太太年纪虽大了心却仍跟明镜似倒用不着自己操心只自己别再原来那付万事存在心里给自己受气性子就好大树底下好乘凉呵呵她如今靠得这棵大树可还宝钗想靠靠不着呢……

    “姑娘睡了罢。”云莺上来轻轻推了推黛玉方知自己想得入神竟迷迷糊糊地困着了。

    “嗯……再取口水来喝。”

    一旁雪雁忙奉个茶盅来黛玉喝了一口因闻着一股淡淡玫瑰香不由顺口问道:“今个儿吃过玫瑰酥?”

    雪雁一怔回道:“正呢。 。”说着笑了笑问道:“姑娘如何知道?”

    黛玉又抿了口水边躺上/床边轻声咕哝着道:“一会子下去将衣裳换了罢那玫瑰酥酥皮极爱掉渣。只怕落在你裙褶子里没抖干净呢……仔细晚上招耗子咬你。”雪雁听得“耗子”两字吓得小脸一白。

    云莺笑道:“姑娘这习惯还没改呢尽爱捉弄人……眼都眯得睁不开了还惦记着吓唬人。”说着轻手轻脚地掖好被角放了账帘。哄了雪雁出了内室自歇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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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莺却不知黛玉今个儿确用玫瑰酥作弄了一回人却不雪雁而周瑞家。那玫瑰酥酥皮制得极薄极细好吃好吃却极爱掉渣只沾在身上那股子玫瑰露香甜味就怎么藏不住。黛玉还担心那周瑞家吃时太细致临出门前还特地挑了挑她怨怒这人一生气自就较平日粗莽些。这还罢了那陪她复命小丫头却早得了嘱咐了氏院里只在人前人后都对周瑞家隐隐透出亲近又三五不着地说起周瑞家待自己姑娘十分小意儿。那氏本就对黛玉存着心病听得一句半句心中更疑惑复又忆起周瑞家她男人有前科对周瑞家偏心黛玉一节就更信了几分。虽说听得周瑞家回说因顺脚偷懒才最后去黛玉处等等所言氏却越听越不信——你完了差事总得回来复命这一圈路总要走有什么懒可偷?不过想得个空去黛玉那亲近亲近罢了那黛玉若觉得你怠慢了她又怎会请你吃酥饮茶?……氏左想右想心下只道周瑞家意**左右逢源却将自己当成了个傻子。以更不大喜欢此人虽说手里可用人有限一时去不掉她却渐渐不再派她其他差事得后来竟不大许她在府里走动了。此乃闲话一笔带过。

    却说次日宝黛二人在贾母处吃过早饭两人正坐在一处议着今日作何耍事。——宝玉倒觉得姐妹们一处陪他顽耍时候多了许多十分高兴每日里变着法儿与姐妹们顽笑取乐。今个儿他听说自家府里后花园子中那几株梅花开得正好正哄着黛玉出去走动走动。忽听凤姐上来给贾母请安一时入内大家了听凤姐说今日要去东府串门宝玉动了顽心就要跟着去又想起才将正说要带黛玉出去顽踌躇间即与凤姐一并鼓动黛玉同去。奈何黛玉两生记忆里都觉着东府于一个姑娘家而言可太不安全了若跟老太太去呢还则罢了跟着这两个……偏如今身子康健一时又编不出什么原由来。她正自沉吟忽听得小丫头上来回报说齐嫂子过府问安来了。黛玉这才呼呼地松了口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齐嫂子这回却带了件大消息来乃林家十一郎林熙磊为着明年春闱已动身入京不日即。黛玉听得惊喜不已在屋子里转了两圈伤感白云苍狗之际又为往日那个阿福骄傲。想想又忙问其停宿安排却往那位任翰林编修大兄处下榻。黛玉心知自家虽林族主宅底眼下并无正经主人在府且阿福兄本为了应试入京什么投贴拜师应酬会友等等等等哪一处不需个老手帮他着意打点。大兄又任翰林编修一职正文人投住好去处。以黛玉住了让阿福兄往自己家暂住想法。只得嘱咐齐嫂子定要时时留意打点算她为阿福兄春闱尽份心。

    林家子孙入仕不仅仅他们个人进身之途更事关家族呢。富贵富贵林氏一族“富”总得有“贵”来扶持否则哪里能长享平安。“怀璧”有时真就“罪”。族中父辈已为官多年年近老迈自己这一辈里大兄虽已入仕底年岁不小了如今正该有新人出来支撑。这般想来只觉此次春闱阿福兄真身负一族重望呢。……就黛玉自己而言想想那年里温言与她说笑阿福兄倒打从心里希望他这次春闱顺利……

    黛玉一心想着自个儿事那里用心听宝玉说起今日遇着秦钟。宝玉说得兴起止不住在地上走了两个来回侧过头来却黛玉只管怔怔出神他不由伸过手来摇了摇她道:“好妹妹你可听我说了?你可别以为我蠢笨就结交不雅士了。”

    黛玉回过神来听他提雅士不由噗嗤一声笑将出来“雅士?这可奇了我日日只听你说女孩儿才极清极贵如何今日这般夸起个臭男人来了?”

    “这……那秦钟可不同与其他人虽比不得女孩儿但在男儿里我从未过这般清秀出众且又行止温柔比起一些女子来不差……对了他个极爱读书……”

    黛玉听着他急急辩解却想起那秦钟所作所为来不由心下一阵不屑面上自带出三分来只撇嘴冷笑了一声了道:“呸这个什么道理你竟将你平日最看重女孩儿与一个臭男人相提并论了?清秀俊俏……否生得好你都喜欢?我倒不知你竟这般肤浅。在我看来他就被你夸成朵花那只朵泥做花在我眼里他终块泥作不得花。”

    宝玉被她这般一说顿时无语这左右都自己说话如今要辩都不知该从何说起了。偏黛玉忆起了前尘旧事一张嘴再不饶人“……真花再无奇总胜在天然无雕琢。似你这等以想貌待人又怎会明白这其中美好居然将块臭泥做成东西捧上了天我竟不知你原真会有这般蠢笨……罢罢你且去休说与我相识我真真要愧死了。”

    第 60 章

    ( )    宝玉与黛玉斗过无数回嘴,只这回却是连脾气都发不起来。 。黛玉说的全是他自己往日所言,正可谓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如今站在他对面的,就是他自己……

    “我,……我不是以貌取人,只是瞧他也是个爱读书的,若一处伴着读书倒是极好的……”宝玉到底放不下秦钟,不由又呐呐地强自分辩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黛玉听得,还是说给自己听得。黛玉却连白眼也懒得奉送一枚,自顾自唤道:“紫鹃,夜深了,收拾着关门了。春柳,为我换衣卸妆。”说时已自起身往内室去了。宝玉不怕与黛玉拌嘴,却最怕她似这般不理自己,偏他是万不敢追进内室去的。在帘子外转了两圈,转头见紫鹃在旁冲他摇摇手,又朝门努努嘴。宝玉心知无法,只得无奈地跺跺脚,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

    黛玉自家要做的事多了去,且又犯了脾气,见不得宝玉这等以“色”取人的样子,竟是再不肯让宝玉踏入屋子半步。她屋里的丫头们又是林府里带过来的居多,自然事事以黛玉为重,竟是敢明着将宝玉拒之门外。纵是在人前,大家都是知道这两人是一贯这般吵吵合合的,也是随他们两小自去闹去,并不作真。是以苦了宝玉,直至二日后贾母带着二人往东府里赴宴时,也未得与黛玉说上句话。

    黛玉这是头一次上东府里顽,尤氏、可卿待她自是亲近,拉着她赞不绝口,只将贾母哄得笑逐颜开,加之凤姐也在一旁插科打诨,更是将席上的气氛造得极热闹。

    宝玉坐在贾母与王夫人身边,口里应着母亲的问话,眼里却恋恋地望着黛玉。王夫人哪里看不出儿子是在敷衍自己,说得两句,不由也随他一同看将过去:被东西府一众女眷围在当间儿的黛玉不知说着什么,也未听得真,却见众人已然笑作一团,金簪玉钗、锦衣绣服,摇曳间流光溢彩,却偏偏掩不出**立着的那位女子的静好美态。王夫人有点恍惚,好似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一天,那时……也曾有一位天之娇女, ( 绛玉珠(黛玉同人) http://www.xshubao22.com/8/88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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