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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符陵之血有避毒之效百毒不侵拔出剑来深提一口气便往门外冲去!
外面涌入一帮府衙卫兵楚翔不知楚栩是否得脱只想尽力争取时间掩护他逃走更不说话仗剑直往外冲!那帮军士欲要来拦楚翔舞动剑锋光影掠处已有数人倒地!堪堪到了府门却听马蹄声急一彪人飞驰而至为的却是一名大内太监手持一卷黄绢远远地便高声尖叫道:“圣上有旨叛贼楚翔接旨!”
楚翔暗道:“必是王允那厮矫诏传旨!”全不理会只凝神厮杀。转眼传旨之人已到面前同行的更有多名大内侍卫楚翔一见心头凉了大半周国的大内侍卫除非皇上亲谕并赐予金牌无人有权调动。那太监又叫道:“叛贼楚翔接旨!”连叫三声楚翔仍不理睬。大内侍卫亦上前围攻楚翔毫无惧色愈战愈勇眼看就要冲出重围忽听得有人喝道:“叛贼楚翔你看这是什么?”楚翔转头一看见那人手中拿着一支半旧的银钗顿时僵立在地原来这银钗是他父亲新婚之夜送给母亲的自父亲亡故后母亲一直戴在头上从未离身今日既见银钗母亲必已落入他们手中!
楚翔稍一迟疑已被数名侍卫按住楚翔奋力挣扎道:“你们是何人?胆敢假传圣旨?”
那太监怒道:“大胆楚翔还不跪下听旨?你且看看这圣旨是真是假?”便将那黄绢在楚翔眼前晃了一晃那鲜红的玉玺印鉴骤然刺痛了楚翔的双眼这圣旨竟是千真万确!再看了一眼那支银钗楚翔如坠冰窟浑身凉双膝一软颓然跪下。
只听那太监一字一句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叛贼楚翔身为大将之后世受隆恩殊遇非常朕期以重望以统帅大军外御暴秦。不意尔竟临阵降贼恬颜事敌今更谋以南归欲串通叛党窃为内应覆亡大周。着即日解押刑部详鞫实情以候落。钦此!”楚翔木然跪着脑中一片嗡嗡作响原以为只是王允作乱陷害却不料是皇帝亲自下旨定了自己的罪名前几日赎自己回来岂不也是他的旨意出尔反尔又是何故?……
那太监念完早有人上来用铁链锁了楚翔楚翔此时已无心反抗任其捆绑。却听有人道:“这叛贼武功高强得穿了他琵琶骨废了他武功以防他途中逃跑。”即有侍卫拿了铁钩先刺穿他两边的琵琶骨再用铁链从中穿过与手铐脚镣相连。鲜血淋漓剧痛钻心楚翔汗水涔涔而下只强忍着一声不吭。
正要将楚翔押走一侍卫急急从府衙中跑出道:“这叛贼还有个兄弟不见了!”那传旨太监问道:“大胆楚翔你将你兄弟藏在何处?”
解禁:三十七 君今在罗网(下)
楚翔心想楚栩此时应早已出城便道:“我实不知他在金陵有几名旧友想是访友去了。”
那太监便对周大人道:“请大人下令紧闭城门挨家挨户搜查叛贼余孽!”
见周大人下了令楚翔略松了口气小弟未当场就擒实属不幸中的万幸!但愿他能逃脱此难也不知安澜如何是否已经蒙难?
府衙外这一闹许多百姓已围上来旁观听说是捉拿秦国的奸细叛贼无不拍手叫好更有人往楚翔身上吐唾沫楚翔只埋着头任人押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囚车。
且说狄丰两日后到了上京持金牌入宫面见符陵。过了这几日符陵似乎又瘦下去一圈眼窝深陷但目光仍如利剑般迫人。静静地听了狄丰讲述事情经过符陵并没显出太多惊讶神情到最后只是冷冷一笑道:“既然他没有收到朕第二封信那便是天意如此了!如果不出意料此时楚翔应已被捕。孤臣孽子竟受此遭遇周国若不灭亡天理安在?”狄丰见他面色阴沉似是咬牙切齿从牙缝中蹦出这最后一句话只觉有一股森森寒气从脚底升起令人心悸。
符陵又道:“狄先生辛苦了这事朕会仔细安排定会保他平安。朕留先生在秦国想了这几个月先生可想清楚了天下大势?若愿救你师弟不妨助朕一臂之力倘若不愿朕也不加勉强山长水远与先生后会有期。”
狄丰低头沉思良久终道:“陛下一代明君以至诚相待天下泽被四海某虽为周人但深感朝廷腐朽从未入官出仕今愿归北朝听从陛下安排。”
符陵略现欣慰之色道:“先生果是明理之人如此甚好。朕计划尽快提前渡江先生与楚翔相交甚厚他在军中虽仅有数年但他父亲为将数十载威望崇高部属广布后楚朗殉国后旧部虽被打压分散但至今掌握实权者亦不在少数。若楚翔蒙难这些人难免有唇亡齿寒之心。先生于其中可有熟识之人?能否找到可乘之机以图策反?”
狄丰道:“楚翔父亲殉国后一些军中部下常照拂他母子三人某也认得一些虽无深交但事既急迫某愿尽力一试。”
符陵点头称许与狄丰一起列出有可能策反的人选名单。符陵这些年早收集了不少周国军队将领的资料凡相关的皆告诉狄丰商议筹划一番最后锁定了两人。符陵道:“先生放心朕会派人护送先生前往到周军中也会有人协助联络通知消息。倘若成事朕必记先生头功!”
狄丰知符陵老谋深算今要决战在周军必早有其他内应让自己再行策反不过是为了增加胜算拱手道:“如何行动全赖陛下运筹帷幄。狄丰本是江湖散人此举非为个人名利实愿能早日救出师弟!”行了礼正要离开却又问道:“陛下如今要即刻渡江是否太过仓促?”
符陵笑笑:“朕原计划也即是在二月渡江前线后方各种准备均在一直进行军饷粮草亦都有安排现在不过提前几日并无大碍。”
狄丰再度叹服兵不厌诈原来符陵不动声色中早已谋定后动暗渡陈仓。
此时内侍传司马廷已在外等候觐见符陵令叫他进来近几日不分日夜司马廷的密报每两个时辰送到一次。司马廷呈上最新密报符陵草草看了转递给狄丰狄丰一看果然楚翔在渡江的当晚就被下旨捉拿已解往江宁而同时安澜也在军中被捕只有楚栩尚不知下落。狄丰看完无言还给符陵。
符陵对司马廷道:“以后密报每一个时辰送一次越快越好!”司马廷领了旨符陵又道:“你们都下去吧!容朕再仔细想想。”
狄丰等刚刚退下总管太监却又来禀:“皇上后日便是除夕了司仪来问这赐宴之事如何安排请皇上示下!”符陵一惊竟已将到了除夕新年自己却全无觉察。这新春佳节普天同庆皇帝照例要与民同乐赐宴更是少不了外宴百官内宴后妃礼仪赏罚样样都得躬亲。符陵看了眼案上的密报又觉头痛欲裂……想了想道:“一切事项都依照往年陈例。”总管正要下去符陵又叫住他:“不!你传旨光禄寺这赐宴需得比往年更要隆重不但除夕赐宴初一、初二也安排御宴朕要好好地庆贺。”暗想若顺利的话正月十五之前应能万事俱备一面大摆宴席欢庆新年一面紧锣密鼓地备战出兵之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袭周国必定料想不到。
待到众人皆已散去符陵仍坐在案前不愿起身眼前似见到楚翔披枷带锁被绑缚在囚笼中脸色苍白目光仍不改倔强……“啪”的一声符陵回过神来竟是将一支粗大的毛笔笔杆给生生拗断了!断笔插入手心尖锐的刺痛。符陵心中腾起一股怒气:朕拼了性命维护的人虽有千般不是也舍不得伤害他一点半点周国那帮君臣是些什么东西?倘若敢伤了他待朕下了江南必一个个扒皮拆骨碎尸万段以泄朕心头之恨!
符陵恨恨地想着胸口却一阵抽痛到底鞭长莫及翔儿这回免不了吃些苦头了后日除夕不知他在天牢中怎生度过?仍记去年离苑的除夕之夜虽是各怀心思还能在一起畅谈把盏自己还曾许诺日后陪他守岁过年今年却只剩了朕一个人去强颜欢笑他会不会想起自己?会不会有一星半点的悔意?符陵苦笑着摇了摇头知他既深为何还要痴心妄想……
楚翔被押到江宁时恰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他被铁链穿了琵琶骨再牢牢地锁在囚车上丝毫动弹不得。一路上楚翔想探听些消息但押送的人皆守口如瓶。楚翔偶尔听到他们交谈中口称“王丞相”想是王允已官复原职但既不知母亲生死如何又不知安澜是否平安楚翔心急如焚对自身处境反倒不萦于怀。
解禁:三十八 霜露岂能摧(上)
入了江宁城但见熟悉的大街小巷都是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春联年画挂着大红的灯笼鞭炮声更是此起彼伏街上行人虽不多但团圆之夜处处传来隐隐的欢声笑语带着点火药味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喜庆……囚车并不停留进了大理寺的大院。押送的人将楚翔解下不送往天牢中直接押上了大堂。
堂上灯火通明两排衙役威严肃立手持水火刑棍一个个横眉怒目凶神恶煞。正中高坐着刑部的李大人大理寺的薛大人和都察院的张大人楚翔心中一沉除夕之夜竟然能动用三法司连夜会审迫供之急已可想见。未及多想已被衙役按下跪倒当中的薛大人将惊堂木一拍厉声道:“叛贼楚翔你可知罪?!”
楚翔挺起身体直视着薛大人道:“楚翔奉旨南归实不知身犯何罪?乞请面见圣上以陈详情!”
薛大人道:“圣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楚翔你是如何临阵降敌又是如何甘为符陵玩物男宠卖身求荣乃至串通朝廷大将欲为秦国内应还不快从招来?”
楚翔暗道:果然是用符陵之事来做文章!这时心情却已平静只昂答道:“子虚乌有之事叫我如何招供?楚翔镇守夏州之时得了朝廷旨意才敢开门献城未曾擅专。被掳至上京符陵威逼利诱我亦未降后见其兄弟二人有机可趁方虚以委蛇明为献身实则暗中挑拨终致符明谋反符陵手诛其弟断己手足。嗣后我也曾托人带回兵书密信以阻秦军南下虽无大功亦有微助。今更拒绝秦国挽留回归故国。羁留秦国一年有余楚翔自问心无愧不知何罪之有?”
薛大人又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楚翔还敢巧言令色妄图狡辩!你与叛贼安澜串通叛国之事安澜已然招供你若不招休怪本官不留情面!”
安澜果已被捕!楚翔暗自冷笑奸贼终于图穷匕现!种种做作不过是要陷害安澜。便低下头更不说话。薛大人等了一晌又问:“楚翔你招不招?今日除夕本官不愿难为你好生招供免得多吃苦头。”
楚翔道:“叛国事大楚翔不敢无中生有攀诬忠良!”
薛大人怒道:“好你个楚翔如此刁滑!想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啊大刑伺候!”
左右衙役听命上前咣当几声扔下板子、夹棍、铁链等诸样刑具来。楚翔仍低着头视若未见。薛大人猛地掷下一签:“先给我重打四十大板!”
众衙役上来剥楚翔的衣服将他按住扯下他的外衣却见他胸前挂着一块碧绿的玉锁便取下来呈给薛大人。楚翔暗叫声糟糕!怎能让符陵的信物落入他们手中?他上了大堂后一直镇定自若此时心中却慌乱起来。果然薛大人接过玉锁看了一下哈哈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楚翔这是何物?你还敢抵赖?”说着将那玉锁传视李大人和张大人。
李大人道:“这龙凤玉锁传闻是秦国皇室的不世之宝怎会到了你手中?”
楚翔强自镇静答道:“为骗取符陵信任我曾救过秦国太子一命符陵便赏赐了我这把玉锁。”
李大人冷笑道:“你把我等都当成了三岁小儿会听信你一派胡言?你若救了他太子他赏赐你金银珠宝尚有可能缘何要赏赐你这贴身的玉锁?何况本官听到消息符陵为你大建宫室广选美女日日淫乐可有此事?”
楚翔紧闭了嘴一言不心中隐痛不想再作辩解更不愿符陵一腔深情在这些人口中被践踏玷污。
张大人见楚翔不语以为他已默认便道:“这玉锁是至关重要的物证等进宫面呈了圣上再作定夺。”其余二官皆点头称是。
薛大人将玉锁封存收好又一拍惊堂木:“楚翔如今铁证如山你还不招?”
楚翔道:“种种事由我已据实陈述再无可供之辞。”
薛大人喝道:“给我打!”
很快楚翔就被赤条条剥得一丝不挂露出象牙色的光洁肌肤。薛大人笑道:“他这身皮相难怪能迷惑符陵。”楚翔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已极为难堪再听他言语狎邪羞愤欲死脸涨得通红嘴唇都被咬出血来却被衙役死死地按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
那帮衙役大年三十还得来审讯犯人不能团聚个个窝了一肚子火只是敢怒不敢言平日里这帮人本就如狼似虎这下更把一腔怨气全泄在楚翔身上那板子下去得更狠了十分一板板夹着凌厉风声!一板下去臀上便已破皮见血几板过后楚翔双股就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接着扳子又雨点般地落在大腿、背部后腰。楚翔咬牙忍住一声不吭。他大病了这好几个月虽刚以符陵所求之神药治好到底身体虚弱加之被穿了琵琶骨废了武功四十板未到就痛得几欲昏去但心知这刑讯还仅仅是个开头不能就此示弱只是苦苦支撑浑身已被汗水湿透。
四十大板打完楚翔又被带到堂前。薛大人再问:“招不招?”楚翔摇了摇头。薛大人又掷下一根签“来人给我上夹棍!”衙役有心选了根短木夹棍将楚翔上身按住双腿套入夹棍中齐喝了一声左右两人用力一拉!楚翔只觉腿部一阵剧痛深入骨髓欲要昏过去那衙役却将绳子略松了松楚翔缓过一口气薛大人又问:“还不招?”
楚翔尽力挤出一个惨笑:“大人要的供词楚翔招不出。”
薛大人道:“再收!”夹棍再次狠狠收起。
那些衙役分寸把握得甚好每收一次眼见楚翔将要痛晕过去便略放一下。几次下来楚翔两条腿似已寸寸折断痛到极点再不能动一动。薛大人见楚翔不招又下令道:“加敲!”掌刑的衙役便在夹棍上绑定了绳子用板子来敲夹棍。
三十八 霜露岂能摧(下)
楚翔汗如雨下死死地咬住嘴唇双手狠命地抠住铺在地上的青砖缝隙十根指甲都渗出血来终于双眼一翻惨叫着昏了过去!一桶冰水淋下寒冷刺骨楚翔很快又苏醒过来。衙役再往两边一收楚翔这回只哼了哼就已昏死……醒来时楚翔模模糊糊地听到有衙役向堂上禀报:“回禀大人犯人的右腿被夹断了!”那声音飘飘忽忽如在天边听不真切象是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双腿的剧痛似有些麻木了腿断了吗?为何自己竟然感觉不到?
哪位大人似乎在问话楚翔已听不清楚只本能地摇着头。堂上又在吩咐什么?楚翔头朝下趴在地上彻骨的冰冷好像已退去浓重的倦意却挡不住一波波地袭来这几天日夜被锁在囚车上连闭眼躺一会儿都是奢侈。真想就这样睡着哪怕再不醒来……
突然头被人猛地往后一扯楚翔不由自主地仰起了头眼前一块三角形的烧红的铁块正嗤嗤地冒着青烟。烙铁?楚翔睁大了瞳孔神智清醒了几分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接着又是薛大人的喝问:“招不招?”嗓音已有点嘶哑原来逼供也是很辛苦的!这三位大人真是忠于职守。楚翔忽然想笑咧了咧嘴却笑不出来仍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吱!”通红的烙铁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右胸前顿时一阵皮肉烧焦的气味在大堂上弥漫开来楚翔爆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拖着断腿滚了开去片刻又已昏厥。。。“拖出去。好好用雪水让他醒醒!”薛大人下令。昏迷中的楚翔仍是赤身裸体被拖到大堂外的院子里。前两日江宁刚下过一场大雪院中地积雪被扫在一起。堆成好几个一人多高的雪堆。两名衙役将他埋入一个雪堆寒冷刺激着楚翔本能的反应。过了一会衙役见他地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便又将他拖回堂上。楚翔睁开眼目光已失了焦距只看得到几个扭曲的人影在面前晃来晃去。却无论如何看不清这些人地面貌。
外面传来打更声薛大人无奈摇头道:“已到四更天了今夜看来是审不出结果了。下官须得回见丞相复命天明后还要进宫面圣。”
李大人道:“那就先将犯人押下去待明日再审吧!”
薛大人道:“辛苦二位大人误了团圆岁宴。犯人如此强硬说不得还得叨烦二位几日务求早日结案。”
张、李拱手谢道:“彼此彼此。你我奉旨行事本是应当大人不须客气。况丞相刚复原职。即授我等重任更该效命尽力。”寒暄了几句。便即各自散去。
楚翔醒来时。睁眼只看得到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一簇微弱昏黄的火苗时明时暗。象幽灵般地摇曳着。楚翔茫然地盯着那油灯过了一阵才想起自己应已是被关进了天牢没有一缕日光透进来也不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楚翔想查看四周的情形刚一转头扯动了身上伤口痛得眼前一片漆黑差点又昏了过去。
楚翔只好一动不动地趴着好半天才适应过来。手腕冷冰冰地仍是被上了铁链背上传来一股股的寒意似乎并没有穿上衣服。腿部毫无知觉但胸前烙铁烙过地伤口被压在身下整个胸腹就象是被放在熊熊的烈火上炙烤……嗓子也似烧着了火口干舌燥张了张嘴想叫人来却不出一点声音。
忽然看到旁边大约两尺远的角落里放着一只破土碗黑黝黝地好象是盛着半碗水。楚翔用尽力气想挪过去刚动了一下扯动断腿的伤处痛得他又几乎昏厥。待缓了缓楚翔咬牙一寸一寸地移到碗边张口去喝那水。刚喝了一口一股又冷又馊的怪味呛到了肺里呛得他大咳起来一咳嗽胸部的烙伤益叫嚣象有把锉刀在肺中一下下狠狠地锉着迟钝而又窒息的疼痛就连最轻微的呼吸都已成为苦刑。楚翔抚着胸口无力地靠在墙边喘息了半阵又才一点点地舔着喝光了剩下的冷水干渴稍解神志也略略地清醒了些。
该是大年初一新年了吧?不知老母小弟现在何处?是否遇到了危险?去年在敌国不能团聚今年在故国还是不能团聚都是自己连累了他们!还有安澜自己死了倒不打紧却不能背负这叛国地罪名害了好友。楚翔心里苦笑一下他们得了玉锁为证这罪名怕是万难洗脱了。到这时也只能听天由命尽力而为了只是没想到今生的最后一个除夕竟然会这样度过!忽想起曾对符陵说过要他将自己收监审判明正典刑说起来在秦国时倒是不折不扣地犯了若干条死罪他却从来未把自己真正关入监牢其实若当时死在他手中倒也算死得其所……想到符陵不知怎么楚翔心里竟泛起一丝丝暖意想到那最后一夜他塞在自己手里的那小小瓷瓶三十六枚灵丹妙药真是白费了……此时他在做什么可是在庆贺新春与民同乐?也不知他病好了没有……
楚翔轻轻摇头他若病好了就该挥兵南下了到底是敌人啊!终此一生和他之间也只能剩下这点回忆了吧?就连他送给自己地玉锁都未能保住……今生已天人永隔唯有留待来世咳来世来世又能如何?如果周国未亡自己仍愿能跃马挎刀保家卫国万死不辞那和他也只能在战场兵戎相见如果……如果周国已亡……自己自己更情愿没有来生……
楚翔浑身伤痛又冷又乏不久昏昏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中听见牢门响楚翔勉强睁开眼一名狱卒将一碗冷水放在地上接着扑地扔了个东西过来滚到楚翔身边一看是个了黑的硬梆梆地窝头。狱卒一言不又将牢门锁上。
三十九 报得三春晖(上)
楚翔才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双手用不上力哆哆嗦嗦地捧起窝头才咬了一口胸口又是阵阵窒息的痛。叹口气不再管那窝头侧身倒在地上又陷入昏睡。突然“哗”的一声楚翔在睡梦中陡然被惊醒未及睁眼已是一桶冰水劈头盖脑地浇了下来顿时全身湿透楚翔颤抖不已还没反应已被两个狱卒架起“起来!该过堂了!”
狱卒将楚翔套上件外衣拖到室外天色又已黑了冷风一吹身上的水很快凝结成薄冰就连头也冻成了冰凌整个人已象是冻成了一根冰柱冷得连骨头都要冻成了石头。楚翔断腿无法行走狱卒将他横拖竖拽身后白色的雪地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线。到了大堂上狱卒把楚翔往地上一掼“启禀大人犯人已带到!”楚翔挣扎抬头堂上点着上百根巨烛亮得如同白昼前方仍是坐着昨日那三位大人楚翔不由笑了笑。
薛大人怒道:“大胆楚翔你竟还笑!”
楚翔笑道:“年头岁尾诸位大人不去阖家团聚还要来审理人犯逼问口供当真是因公忘私不辞辛劳实在令人钦佩得紧!”
薛大人听他语带讽刺喝道:“你还敢嘴硬?楚翔本官问你你想了一日想清楚没有招还是不招?早点招了还可以平安过个年。”
楚翔昂起头:“诸位大人欲定什么罪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要楚翔亲口招认除非六月飞霜冬日震雷!”
李大人道:“六月飞霜?你倒诬我等冤枉你了!”
张大人哼了一声。。。道:“这等刁钻犯人大人和他多说什么?且拿红绣鞋来给他穿上看他招与不招?”
原来这薛大人昨日见了王允。复与张、李二位计议都认为楚翔负隅顽抗。普通拷讯手段怕不能奏效便想出了这“红绣鞋”的酷刑。只见两名衙役端了个火盆上来红红的炭火烧得正旺火盆上支着个铁架子上面烤着一只铁制的鞋子。渐渐那铁鞋已变为红色……楚翔心头一寒转过头不愿去看这种非刑本属违法但此时只得任人宰割……堂上薛大人道:“楚翔你并非铜头铁臂可是要想尝尝这红绣鞋的滋味?”
楚翔眼光骤然一凛:“便是刀山火海我也无供可招何况小小一只铁鞋?”
薛大人气得重重地将案几一拍:“给我上刑!”
楚翔只有件破烂地长袍蔽体。本就赤着脚右腿是昨日被夹棍给夹断了衙役抬起他的左脚来。光洁细腻的脚背冻得白中泛青没了血色。另一人用火钳夹出那只铁鞋。已烧得通红。等了片刻待红色变暗。衙役将楚翔地左脚对准铁鞋用力按了进去!楚翔张口欲叫胸口窒痛却叫不出声来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左腿已被牢牢按住楚翔双眼一翻已活活地痛死过去!薛大人见他昏死仍是令人用冰水泼醒。楚翔醒来后咬牙苦捱再不一声。待那铁鞋冷却薛大人方命取下那铁鞋底已与楚翔脚底粘连一起衙役用力往外一扯竟连皮带肉地扯下血淋淋的一片!楚翔抵受不住再度昏厥。
这一回用冰水泼了两道楚翔仍毫无知觉。堂上三人面面相觑薛大人道:“这犯人未问出口供不能就这样死了不然皇上和丞相那里无法交代。只有先让他下去将养两日再做打算。”另两人点头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大年初三晚上符陵正在宫中设宴与后妃同乐连日来失眠让他极为疲惫但皇后嫔妃、皇子公主轮流来敬酒符陵不得不喝强作笑颜饮了两杯酒便有些头重脚轻。旁边皇后见状便接过酒杯代他饮了几盏。符陵忽见总管太监在门外张望令人招他进来。总管附耳对符陵说了几句符陵一惊醉意全消站起来道:“朕有要事处理梓童并诸位爱妃请自便。”
符陵离宴急急到了御书房司马廷已在内等候接过他手中地密报一看符陵顿时脸色铁青刷刷将几页纸撕得粉碎两道漆黑的剑眉拧在一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司马廷跪着不敢做声。符陵沉吟一刻强自镇定下来道:“事态紧急朕必须连夜赶往前线你以后命人将密报直接送到江北大营即可!但决不可泄露朕已到前线一事!”司马廷磕头领旨。待他下去后符陵又命传谕百官元宵之前皆举城欢庆不用上朝不听奏事。众官难得度此长假自是感恩不提。符陵秘密安排了京中事务即连夜带着数十名侍卫快马加鞭赶往江北。
楚翔在牢中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后起了高烧连日烧得昏昏沉沉神智不清无法过堂。薛大人等怕他伤重死亡找了个狱医来为他治伤。那狱医医术平庸骨折炮烙之伤又非一两日内能好故只是马马虎虎地处理了皮肉外伤以防化脓炎。狱医尚算宅心仁厚见楚翔昏迷中水米不沾便找狱卒要了些温水喂他但内服的汤药根本灌不下。
好在躺了三四天后楚翔的热度慢慢退去但已骨瘦如柴早没有了人形。清醒后剧痛再度席卷而来加之天寒地冻天牢内只在地上铺了一层霉黑的稻草盖地则只有一床烂得露出了破败棉絮的薄被躺在地上寒气从四面八方渗入每一处关节痛得犹如剜肉剔骨楚翔整日整夜丝毫不能入睡连思维都象是被冻结住了什么也想不起……楚翔静静地望着墙角那盏鬼火般的油灯自己的生命也如这暗淡的灯光正在一点一滴地消逝随时随地都可能悄然熄灭。
不知过了几天楚翔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慢慢地悄然死去却听到外面远远的脚步声来者并不止一人楚翔本能地转头看向门口门开了两名狱卒押着一位妇人进来妇人满头银但衣冠整洁神态威严进门后目光一扫忽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楚翔失声叫道:“翔儿!”
三十九 报得三春晖(下)
楚翔愣了下回过神来震惊地大叫一声:“娘!怎么是你?”来者正是楚翔的母亲何氏经年不见原本青丝云鬓的母亲现已变成一头白一脸憔悴满是皱纹四十来岁的人苍老得如六旬老妪楚翔第一眼竟未认出。
何氏挣开狱卒的控制扑到楚翔身边楚翔尽力挣扎坐起想拜见母亲手脚却都不能用力。何氏抱住楚翔强忍住眼泪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忽听得门口有人道:“楚何氏汝家世代素传忠良之名你丈夫楚朗当日更受皇上器重如今令郎被歹人引诱误入歧途倘若迷途知返戴罪立功皇上未尝不可法外开恩你好好劝劝他吧!”原来薛大人到了。
何氏回头看了薛大人一眼并不回话薛大人似乎也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干咳一声又道:“其中的利害关系本官已明白告知令郎如今的情况确属上头有旨意本官不得不奉命而为啊!但本官实在于心不忍因此才特意请老夫人来。”
何氏平静地道:“承蒙大人教导老婆子会仔细开导他的。”
薛大人又对楚翔道:“楚翔你身为人子当知百事以孝为先。你母亲丧夫守寡含辛茹苦将你兄弟二人抚养大你就算不能知恩图报也不当让老母因旁人受累。你若是个明白人该怎么做好生斟酌吧!”
楚翔低着头不言语何氏见状忙道:“犬子从小性格倔强怕是一时糊涂转不过弯来让我慢慢劝他。一路看中文网大人请先休息片刻都包在老婆子身上。”
薛大人捻了捻胡须微一沉吟。道:“也好你们母子间既然有话讲。本官给你们一个时辰。”转头吩咐狱卒:“你们都去门外守着一个时辰后带楚何氏来见本官。”说着带人退了出去关上牢门。
牢中只剩下楚翔母子二人楚翔又叫了声“娘”仔细端详。母亲不但满头白额头上也多了许多风霜痕迹自己虽曾多次梦回母亲身边却没想到母子竟会在天牢里重逢!“娘他们没有难为你吧?孩儿不孝累母亲受苦了!”楚翔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翔儿!”何氏紧紧地抱着楚翔一面拂去他脸上的乱“娘想死你了。让娘好好看看你。”
楚翔忽想到自己身上的刑伤忙裹着薄被尽力往角落里缩了缩但何氏已看到地上被子上到处染了一团团的暗红血迹。一把扯开被子楚翔伤重。无力抗拒。何氏早见他两只腿的情形。气得浑身不住颤抖:“这哪里是天牢胜过地下地阎罗殿了!”
楚翔忙道:“母亲不必为孩儿难过。孩儿自作自受并无怨言。”
何氏面现诧异神色:“自作自受?翔儿何出此言?你不是被人陷害的么?知儿莫过母不管你做了什么为娘死也不信你会投敌卖国!”
楚翔自身陷囹圄被严刑逼供要他自认叛国罪名楚翔虽问心无愧但想到在秦国这一年多的复杂经历若要当面向母亲解释当真是有口难辩。今日听母亲说死也不信自己会投敌卖国积压已久地无限酸楚一时涌上心头楚翔再也忍不住“娘!”扑进何氏怀里顿时热泪纵横。
何氏轻拍着楚翔的后背。楚翔忽想起小时候每次受了委屈母亲总是这样安慰自己。他身为长子从小乖巧懂事怕给父母增添麻烦若遇到什么不顺心地事往往都埋在心里不说但母亲却一直都相信他理解他。待楚翔稍稍平静下来何氏压低声音问道:“翔儿娘虽不信他们所言但其中经过翔儿是否愿意讲给娘听听?他们陷害你究竟意欲何为?”
楚翔面有难色踟躇道:“此事……一言难尽儿子在秦国时确实行了些铤而走险之策……但母亲大人在上孩儿可对天誓绝无一丝一毫卖国求荣之心。孩儿回国之前已收到警告明知前途艰险儿不愿埋骨他乡仍决定渡江南归所以孩儿说今日是自作自受。而他们系我在此要我认罪还是其次怕是朝中有人要趁此置安澜于死地以报私仇。”
楚翔虽未明说是何人主使但母子间均心知肚明也知迫供不出如今是要用何氏的性命为要挟一时陷入沉默。半晌楚翔又问:“母亲可还安好?我听小弟说母亲生了重病孩儿好生担心。我被捕时曾见到母亲的银钗不知他们怎生待你?”
何氏摇摇头道:“娘没事只是挂念你。还有小栩你可知道他的消息?”
楚翔道:“渡江到了金陵后我没见着安澜就安排小栩秘密离开去给他报信。现在既没见着他想是还未落入他们手中。”
何氏低叹口气:“这样也好只愿他听到风声已逃得远远的。”从头上拨下银钗握在手中道:“你看银钗我已找他们要回来了这是你父亲留给我地遗物无论生死都不能落入旁人手中。”又道:“我料想得不错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难怪薛大人带我来见你之前要和我说那番话。”
楚翔问:“什么话?”
何氏道:“他要我告诉你叛国案中你不过是胁从只要你肯供出主谋便有转机。”忽问“翔儿你还记得你父亲临终前那封遗书吗?”
楚翔一怔随即记起父亲临终前曾在前线写了一封血书交给一员帐下亲兵那人冒死突围将书信带回那勇士自己却伤重不治。楚朗在信中写道“秦兵数倍于我围困日久弹尽粮绝救援不至。明日吾将率残部与敌决战誓战至一兵一卒死而后已。余死无憾唯愿膝下二子承吾之志光复中原重归虬关之日焚此书以告吾吾当瞑目矣!”当时母亲看完血书便哭昏了过去醒来后却拉着自己和弟弟的手流着眼泪道:“孩子你爹死不瞑目你们要为你爹报仇啊!”兄弟二人皆含泪起誓必牢记国难家仇尽忠以报!
四十 磐石无转移(上)
想到这里楚翔忙道:“父亲遗言儿子纵死不敢忘却。”何氏颤巍巍地从怀中贴身的小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摊在地上仔细展开便是这封血书。事隔多年信上的鲜血已转为暗红信纸四角都已磨损。楚翔用手指一笔一划描摹着那信上的字迹追想父亲当时情景满面愧色低头道:“儿子辜负了父亲期望无颜见他老人家于九泉之下。”
何氏安慰道:“翔儿娘知道你从没忘记你父亲的遗愿不能光复中原是天命如此你已尽力不用难过了。”停了下又道:“我听到一些风声安澜也已入狱眼下情形怕和你相似。生死事小节气为大为人要讲道义不能背信弃友。不然活在世上也如同禽兽楚家决不可出这种小人!”
楚翔听了这话即正色敛眉:“母亲教训得是孩儿绝不会贪生怕死违心画供辱没列祖列宗的英名。”心中却想:自己倒不怕严刑拷打威逼利诱但倘若他们以母亲为质又该如何是好?
何氏点点头声音转为温柔:“娘本不用多嘱你生子若此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父亲在地下也必欣慰不已。翔儿你头乱了娘帮你梳一梳。”楚翔乌黑的长已沾满了血污和杂草蓬在一起凌乱不堪。何氏用十指分开丝一点点理顺却无法挽成髻只能松松地拢在脑后。端详着楚翔何氏轻叹道:“今天是大年初六可惜娘不能再为你做顿年夜饭。包顿水饺了。…小…说…网”
楚翔听母亲这些话句句都是生离死别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面。自己固然死罪难逃母亲怕也会同遭厄运。身为人子终不能承欢膝下颐养天年也未生下一男半女延续香火。到现在害了母亲性命还要母亲为自己伤心难过……楚翔心如刀割想安慰母亲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说喃喃地道:“儿子实在不孝害了母亲只求来生结草衔环报答母亲养育之恩。”复暗自叹息这一生欠了这么多债。来世又怎么能还得完?
何氏爱惜地摸了摸楚翔的头满足地微笑道:“若有来世娘仍愿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往后退了两步。又深深地看了楚翔一眼眼中尽是慈爱:“你父亲走了这么久。娘常常思念他。今日先走一步去陪他了!”忽然右手手腕一翻。将银钗往咽喉插去!楚翔大惊失色猛扑过去:“娘!”但他手脚不便到底慢了一步那银钗已没入咽喉鲜血喷出何氏闭上眼睛缓缓跌倒神情安详脸上犹自带着笑容。
楚翔连滚带爬扑到母亲身边眼睁睁见母亲倒下去已是救之不及!银钗插入咽喉要害何氏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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