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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居民楼楼道通口,齐炫抱她下车,帮她摘去安全帽,手指灵巧地抚顺她披散肩头的秀发,才留意到,“你的拐杖呢?”
喻歆幻被风摧残地嘴唇干裂,信口说:“扔了。”就发生在刚刚,以为命悬一线的紧张中,她只想丢弃手中的累赘。接着,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坦言,“唔,你开车果然吓人,我好怕怕哦。”
“胡闹。”为她的前句齐炫皱眉,回头重新发动摩托车,“我去帮你找回来。”
“你能帮我找回支撑,你是否能帮我找得回尊严!”
背后来自小幻的由衷之言,听得出如若不是痛彻心扉,又怎么会扯大嗓门哪怕声音震破喉咙,哪怕从此被崇拜的炫师哥讨厌之类的,她也心意已决,决定冒这个险。
“我收回跟你的约定,你可以不留在我身边,你可以永远不要见我。但是,我是个舞者,身为舞者谁会连走路都不会。我跟你来,只是要把话说清楚,我热爱街舞,并且会持之以恒的跳下去,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总有一天,我小幻也配得起B…girl这个称号。”
尾音结束,万籁俱寂,春日的阳光变得异常清冷,仿佛回到冬季。齐炫侧转过身,为小幻鼓掌,“精彩,有志气,刚刚还说自己站立都困难,这会儿又冒出惊人的执念。”同时,瞄准小幻的眼神降到冰点,“跳街舞,你当是玩杂耍呢,我靠,玩杂耍断腿都可以耍几招像样的模式。别说炫师哥打击你,你相信开到涂糜的花能够重生吗?”
炫师哥总有办法一竿子就能将她打入谷底,听进去的话实际上毫无生命却很是会给她带来身心的折磨。
长久站立,小幻右腿一阵痉挛,痛苦传遍全身,失去支撑,无论怎样坚持、怎样强硬到头来还是会想依赖那根被她鄙弃的拐杖,至少有了那根拐杖她的腿就不会痛得这样要命。
“炫师哥对不起,我好累,要歇歇了。”小幻痛得两眼发黑,失去意识。
Chpter 4 (1)
自昏迷后醒来,喻歆幻被她的主治医师勒令在医院躺了两周,并且一个月不可以下床走路。
“出去,统统出去,我看着心烦。”玻璃茶杯飞掷出去,擂到门上,七零八碎。
护士小姐清理干净满地的玻璃碎瓣摔门走出去,见过脾气臭硬的,这么臭硬脾气的病人真是罕见。这天来病房探望的远房亲戚也含泪告辞,小幻父母尾随相送,病房的闲杂人等如她所愿所剩无一,面对四面白墙,小幻独自享受清净。
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选台,调到某娱乐节目。
“国际顶尖街舞大师尤太打造新星之路,亲临节目现场,为选手们指点迷津。率先获得小组出线的是来自韩国的少年街舞团队——‘飓风小子’,他们凭借最佳实力和超强舞艺,赢得了第一场比赛的胜利,接下来能否一飞冲天,荣获尤太大师首肯,队长‘金’表示将力争上游,披荆斩棘优势到底……”
电视机的聒噪戛然而止,主持人口若悬河的嘴脸顿失匿迹,屏幕漆黑下来。
“谁,是谁关的电视?”
“我。”来人坏笑着将拔掉的电源插头举高让她看。
喻歆幻瞪眼,带着满腔恼意信手摸到枕头向对方砸去,“炎彬,你找死,谁给你特权准你随便进入我的房间!”
“你住院住糊涂了,医院是公家开的,你的房间在哪里。”炎彬迅捷闪避“天外飞物”,拍拍胸脯,幸好。被小幻砸中绝对会倒大霉。将一篮新鲜的水果放到茶桌上其他礼物的中间,环顾四周,惊叹,“挺豪华的病房,电视空调沙发都有,嗯,外面还有卫生间,就你一个人住啊。”
“少废话,快点打开电视。”
“比起上学,我觉得你还是养病舒服些。”炎彬捡起白色枕头,幽幽闲闲坐进沙发。
喻歆幻忍无可忍大发雷霆:“混蛋啊你!我说的你没听懂吗?!电视! !我要看电视! ! !”简直要气得坐直身,在病床躺了两周,靠的是每天维持身体平衡,腿痛才有所减轻,哪能因为炎彬再又重蹈覆辙。
“傻瓜。”炎彬冷哼,翘起二郎腿,用眼角余光打量右边病床的小幻,她模样萎靡,全身僵态,火气倒是挺大,“不看或许好过点。”
炎彬的表情基本是与她唱反调“电视不给你看,反正你拿我没辙。”喻歆幻气馁:“我跟你说话简直对牛弹琴。”
炎彬挑眉:“那你跟谁说话是对人弹琴?”
喻歆幻装聋作哑,把脸转对墙壁,睡觉。
“哦对,你那个‘初恋’比较懂你哦。”轻飘飘吐露出来的言语恍然大悟般掺着似有似无的酸意,让人听着不舒服。
喻歆幻吸口气,克制住手脚抽搐,语气和缓:“炎彬,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呢?”炎彬反问,故意卖关子。
随后又凉凉地直言:“见异思迁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Chpter 4 (2)
暗指她朝三暮四就明说。
喻歆幻胸臆间涌动浓涩,说的是她和炫师哥吗,可是炎彬怎么会知道她和齐炫的事情?
“过会儿郑煜祺会来探病,”炎彬欠身,“还有,唐彩衣。你人缘真好,周末大家都奔你来了。”
“等等。”反射性地,她转回脸面对炎彬,“他们怎么知道我……”
“我说的。”
“你又怎么知道……”
“打听你在哪家医院确实费点周章。你两周没去学校,谁叫我放心不下你。”
沉默,喻歆幻抿唇,最后问:“你那天说‘我想喜欢郑煜祺,就去喜欢吧’到底是什么意思?”
暗恋产生的共鸣吧,炎彬似笑非笑,很快回复她:“如你所想,我喜欢唐彩衣,她这时候出现正合我意,我要从郑煜祺那里把她抢过来。有你绊住郑煜祺,我追求唐彩衣便容易很多。”
“可是……”喻歆幻闭眼,“……我并不‘喜欢’郑煜祺。”
“什么?!”
炎彬表里意外,立刻看着小幻,细细审视。说谎,她说谎,她每次对着郑煜祺的眼睛流光溢彩,他认识那目光,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他深有体会,暗恋一个人的苦恼他深有同感,她却平静如常加以否认:
“我对待每个人态度都相同,并非为郑煜祺说几句好话,就代表我‘喜欢’他。如果你以后说话别老是尖酸刻薄,我也会对你客气。我今天把话说明白,我不会为了所谓的男女之情委屈我自己,要知道,我现在的重点是我以后的路该如何去走。炎彬,你看清事实吧,但愿你早些觉悟。”
“违心之论。”这是炎彬的评价。
上午十点,医院人来人往。大厅里乱哄哄,来回的医生,来回的护士,拿着单子到处跑检查的病患,赶上星期天,于是排队挂号的人们比平常增加许多,他们的说话声音很吵。郑煜祺到一个窗口询问完,头疼地走回到女孩子跟前,耸耸肩:
“这里是门诊大厅,我们应该去住院部找。”
“我说吧,一般住院部在门诊楼后面的。”边说边翻包掏手机,女孩子心直口快,“打电话问炎她在哪间病房。”
郑煜祺黑亮的眸中略闪不悦,“我们自己找。”
“煜,可是,医院这么大……”
“你觉得麻烦,当初为什么拒绝同炎彬一块来。”
郑煜祺径自走出门诊大厅,女孩子慌乱紧跟其后,像是后悔惹恼他,女孩子伸出手臂小心地挽住男孩子的胳膊,小心地拉近彼此的距离,外人看来他们是一对外貌出众气质相当般配的恋人。
Chpter 4 (3)
“小气鬼。”唐彩衣小声嘀咕,仰脸,眼睛对生闷气之人弯弯的笑。
住院部门口。
郑煜祺将胳膊从唐彩衣双臂中挣脱,远远回望附近的超市。“你先等等,我去买点东西。”
唐彩衣心领神会,点头。怎么忘了,探病哪有空手慰问的道理。
来住院区探病、找人的人们熙来攘往,唐彩衣百无聊赖之余找个地方坐下来,昂首,太阳略微刺眼,用手挡在额头,安静望着高耸入云的住院部大楼,每间病房在视线里缩小成上下排列整齐的小格子般,找个人已经不易,何况待会他们还要一间间的找。
唐彩衣从包里拿出手机,手指摁下绿键,搜索炎彬的号码……
手机音乐自口袋传来。
炎彬没有接,因为早先一步看到大厅外面的花池旁坐着的女孩子,低眉耷眼,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郑煜祺没来?”
舒缓的音乐铃声停止,唐彩衣吃惊炎彬的出现。
“炎。”
“请你以后叫我的名字。”炎彬冷漠以对。
“你仍然生我的气对不对。”
“你想旧事重提那倒不必。你今天愿意帮我劝好她,我自当心存感激。她就住五楼西边的病房,01室。”
炎彬口气冷硬。
唐彩衣心口堵塞,失笑:“她跳舞若是为她自己,要她放弃犹如要她放弃一半的生命、全部的灵魂。你见过跳街舞的哪个不是争强好胜,况且,你口中描述的她好像很要强的样子。”
“炎,你何苦因为你自己排斥街舞就硬是要你身边的人都必须弃舞。你要明白,跳街舞并不恐怖,虽然它曾经带给我非常大的伤痛,但我现在依然迷恋它。”
由于心虚,炎彬脸黑黑的,随即讽笑:“你直接说你迷恋郑煜祺好了。我很疑惑,像郑煜祺那种连兄弟都招之来利用、自己坐享其成的人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堕落,你有没有想过,一旦被郑煜祺知道你……”
“住口!”
唐彩衣惊骇起立,她的眼底迅速升腾的浓烈忧伤如此明显,明显得化作滴滴晶莹。炎彬为之一震,唐唐眼底的光晕是他残酷和阴翳的倒影,以至于他更看清他自己。
(4)
尝试换种姿势,伸手去够墙壁的按铃,喻歆幻想喝水的**强烈,直起腰煞是费劲,摸把汗,大力喘气,该死,该死的按铃设那么偏,有意考验伤患的能耐是怎样。小幻再接再厉,提股劲,手指碰是碰到红色按钮,没有按下去右腿却霎间遭受颠簸,霎间体会到撕心裂肺般的痛疾。
天,泪腺崩裂。
喻歆幻一骨碌从病床滚到地上,泪流满面,痛得反复翻滚。腿骨好痛,剜心地痛,她疼痛得几欲昏厥……
所以当门外的郑煜祺瞧见这一幕扔下两大塑料袋的零食冲进去救她,她已神智错乱,露齿,狠狠一口咬下他谨慎托抱起她的左手手臂。袖子松松卷高,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小幻咬出了血珠,于是痛苦便传染蔓延到郑煜祺那里。
病房外,尚未从抑郁中抽离的唐彩衣就这样整个人呆掉了。
“你做什么!”那一刻,唐彩衣神色悻悻爱他心切,疾奔进病房,煜一定痛极了,她要将他们分割开!
“快,去叫医生。”郑煜祺咬牙斥她,小幻在他怀抱中一**颤抖。
“煜,让我看看你的手臂怎么样。”唐彩衣蹲下来,心疼他的手臂被喻歆幻咬坏,理所当然担心郑煜祺的分量占全部。
郑煜祺旋身闪躲唐彩衣伸来的手,“你没有听清楚吗!我让你去喊医生!我被咬伤和她咬舌自尽哪个严重?!”
比起对她来说无关痛痒的她……
当然是你重要。唐彩衣自认此生犯过最大的错,是听信炎彬的话,来医院探望这个只见过一眼的女孩,她恨自己来就来了,为什么偏偏拉上煜,而眼睁睁看着他受伤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暂且僵持跪地姿势,郑煜祺万不敢移动喻歆幻的身体。眼帘垂低,凝视怀中的她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容,她的难忍不是没有感知到。透过左手臂的痛感直接感受到她的疼痛,眼泪浸染的尖尖的虎牙颤栗地深入血肉里,咸咸的,热热的,留下属于她的味道,专属她的印迹。强忍下被她咬痛的知觉,郑煜祺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微颤地轻抚小幻的后脑勺,或怜惜或仅仅只是关心。
原来小幻的腿伤比他想象的要折磨她百倍。
很快,唐彩衣喊来医生护士,郑煜祺淡然旁观,忽略手臂上鲜血淋漓的齿痕,忘却痛。几名护士把小幻抬移到病床,重新躺好,医生给小幻打一针镇痛剂,使她得到稳定。
“你的手臂需要包扎,走,你跟我去包扎。”等大家都安定,唐彩衣强行拖走郑煜祺,其间扫看默默无语的喻歆幻,小幻满脸的难为情,一副做错事的羞愧,“我两年前双腿骨折,也没像你痛成这个样子。”
口腔内余留的血腥味,是郑煜祺的,是她咬破他的手臂,喻歆幻愣愣瞅着天花板,心痛如绞,她是那样悔恨伤害他,她当时真的没有意识到,真的没有……
可是如果没有他,她可能就会痛得受不了咬死自己。
“吃点零食吧,心情可能会好些。”看守小幻的护士小姐换了位身材丰腴的年轻女人,觊觎茶几上那两大袋美味的食物、篮装水果好半天了。
“哎,薯片你喜欢哪种口味?我拿给你。”扒一扒两塑料袋的食物,“奇怪怎么就只是薯片,还是……总的就两种口味,烧烤鸡翅味和番茄味,好难吃的。”
“拿给我。”
“你喜欢吃啊。”
“薯片快点拿给我!两种口味全部拿给我!”
喻歆幻反应激烈,突然的死灰复燃再生一样,要求护士小姐将郑煜祺买的吃的全部拎到她手里。
护士小姐照她话做。喻歆幻定睛细看,真的全是薯片。
如果说那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算在记忆里的话……
天气阴沉的晌午,她拎着大包小包吃的东西跑去操练室想办法讨好郑煜祺。
“嘿嘿,你还没吃午饭吧,我带了好多零食来喽,我们一起吃吧。”边说着,她将装了薯片、饼干、面包、可乐的袋子仍在了操垫上,饶有兴致地坐去郑煜祺的身边。
“干什么?”郑煜祺对她殷勤的嘴脸不感冒。
“请你吃零食啊。” 她眯眼笑,嘴角都笑到耳朵根了。
她抓过袋子掏出两大包薯片,各撕开一个大大的豁口,盯着瞧。一包是番茄味的,另一包是烧烤鸡翅味的,她比较喜欢吃烧烤鸡翅味的,那煜学长喜欢什么口味的呢?被“吃”迷了心窍的她哪顾得听他说话。
郑煜祺斜睨她,劈手从她手上夺过一包薯片,冷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干什么?”
她两眼发直,他拿走的是烧烤鸡翅味的,啊,番茄味的才是为他准备的。
郑煜祺起身要走。
她觉得诚实才是上上策,低头,望着木质地板,说:“ 我想向你看齐。”街舞跳得那么棒,他苦练体操定是有能让街舞加强的好方法。
“煜学长,其实我蛮羡慕你的。你的街舞简直超乎我的想象。”她咕哝地说,腮帮被薯片撑鼓鼓的。
她偷偷观察他,他的面部没有多大的波澜起伏。可以放心的追问:“你以前是B…Boy对不对?”
“你是喜欢街舞的对吧。街舞里面有些动作和体操相似,你体操也那么棒,这其中……”她停顿了一下,“肯定有关联。”
郑煜祺却只说:“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女生?”
她傻乎乎的摇头。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歪着脑袋,眼珠子转了转,足足困惑了两分钟:“你是说我?!”
他们共同度过的午后时光,虽然有点……
说实话,郑煜祺说的那句很伤人呢。喻歆幻撕开一包薯片,悄悄地傻笑:“原来你记得。但其实,我讨厌番茄味诶。”
心情意外变好,于是装满两大袋的薯片陪小幻度过接下来煎熬的日子,直到出院。
Chpter 5 (1)
出院当天。失去联络很长时间的薛新灿突兀现身。
老远瞧见医院的古槐树下遮遮掩掩以为真能施展隐身术的大男生,朝她探头探脑。鬼鬼祟祟,怪里怪气的。于此同时,喻歆幻朝薛新灿勾勾手指,邀请他过来。
薛新灿先是呆愣,再是慌张,后是逃也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小子,喂——你死定了——”低咒一声,喻歆幻开始依靠拐杖行走,纵然万分排斥,终究妥协。摆脱爸妈的搀扶,顺便撒个小谎,“爸爸妈妈,我去厕所。”
“小幻,妈妈陪你去。”
妈妈和蔼的声音流泻的无尽绵柔,让人无法说不。喻歆幻气软, “妈妈,我肚子痛,要去很久哦。”
妇人纤白的手拍拍小幻的肩胛,以温柔击退她的固执,小幻啥心思,作为母亲,一清二楚,“孩子,你刚出院。”
妈妈的言行举止表示出奉陪到底,喻歆幻心知妈妈唯恐自己再出差错所以监视,自己越反对越等于欲盖弥彰。唉,好吧,喻歆幻嘴唇翕动,从牙缝挤出话来:“我忽然不肚子痛了,我忽然好想回家。”
每天待在病房,好久没有呼吸到城市的自由流动的新鲜空气,她都觉得自己快生锈发霉了。唉,如有选择,情愿呆在家里生锈发霉啊,至少闲的时候还能翻翻漫画书,上上网,泡杯菊花茶,晒晒太阳什么的……生活那才惬意。
紧接浮想联翩——
忽然好想念她的房间,她的床。
不对不对,忽然好想念妈妈烧的菜。这阵子医院的饭菜实在难吃,每顿正常点的饭菜似乎经过了加工和消毒处理,所以入口总带有一股恶心的药味,光是伸长鼻子闻闻,就欲连上一顿的也呕吐出来。
“母亲大人,我中午要吃红烧鸡翅,我要吃红烧鸡翅。对了,清蒸鱼,我还要吃清蒸鱼。排骨汤,我还要喝排骨汤……嗯……还要一个……”扳手指数数,具体还有待商榷。回到家,喻歆幻索性列张菜单,交给母亲,撒娇地央求着这要吃那也要吃。
小幻的妈妈对女儿的每样要求都点头附和,欣慰地各种开心跃跃欲试,终于又看到女儿精力充沛的样子了。隐约察觉妈妈眼角一滴泪光,喻歆幻眨眨睫毛,瞳眸中忽然也有了辉映的晶莹。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感性?”妈妈出门买菜,爸爸回公司上班,家里剩下姐弟两人,兴悟擅用大人的口吻挖苦小幻,“在娘亲面前肉麻兮兮扮乖巧宝宝,真碍眼。”
“喻兴悟——”黑云压境,姐姐捏嗓子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看你皮痒,找抽。”
兴悟知趣住嘴,躲到厨房。小幻腿脚不便,放他一马,谁知,很快兴悟从厨房冒出来,飞蛾投烛,拿来盛汤的钵子递到她手心,“拿去,乞丐,要吃的怎么可以少了必备工具。”
“混球!”
喻歆幻的脸刷地发白,立即向兴悟扑来,兴悟眼疾脚快,原地迁移,像只小老鼠飞窜逃跑,让姐姐扑了空。
Chpter 5 (2)
“年纪大啦,当心摔跤。”兴悟嘻嘻哈哈,笑得无法无天,整小幻的感觉超级爽,嗯,小幻总算康复,总算恢复正常人。
累得气喘吁吁,小兴悟双手比个交叉,暂停猫追老鼠游戏,“投降,我投降。”
“给我一个不扁你的理由。”胳肢窝顶住拐杖把手,喻歆幻同样喘着粗气,追弟弟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栽跟头。
两人相隔半米距离。
“我有你的信。”
“理由不充分。”什么?信?意志开始动摇……
“那我自己收着慢慢看。有个帅哥哥来找过你。”
“信给我。帅哥哥说了什么?”完全无抵抗力嘛,喻歆幻败下阵来。
兴悟嘴巴翘高,笑成狐狸状,“你回你房间问他啊。至于信,等我的人身安全获得有效保证,我才给你。”
“人在我房间?”
客厅,喻歆幻仰望二楼,需要确认看看何方神圣,移步,她费劲地踩上楼梯,拐杖与阶梯碰出声响。思忖了下,转首,兴悟犹在沾沾自喜。“我越来越难以置信我的小学生弟弟会从单纯的人类进化成狡猾的狐狸,至于这进化的过程,我想作姐姐的我有责任跟你们班主任好好沟通沟通,把孩子教育成什么样了,真讨厌。”
谁会写信给她?
谁在她的房间等她?
推门入室,喻歆幻还真吓了一跳,确切来说,是她房内的男生受到惊吓的模样吓到了她。
“薛、新、灿。”她走向目光闪烁的薛新灿。
薛新灿今天的扮相很普通,头发梳得蓬松,一身休闲的白色运动服,身上没有佩戴夸张的金属饰物。他摆着一副端正的姿态,侧立窗边。切,假正经,“好啊你,见到我你躲什么,我有那么可怕?”
“你可真够朋友,我出院了你才晓得来看我,哎,我说,你来都来了,至于偷偷摸摸的吗。”
“说话啊,你哑巴了。”
薛新灿却背对向她,良久,气喘地快速说:“郑煜祺的事情我心余力拙,无法再能给你任何情报,抱歉。”
以为他要说什么大事。
“嗯,我本来也打算放手管他的事,毕竟我现在……”自己都这样了,哪里还有资格了解他的过去,“……但我发现你今天好奇怪。”比如现在薛新灿耳后根依稀浮现可疑的红,比如她刚才一进房间,薛新灿对着她的眼神有丝若隐若现的狼狈。
“放心啦,我不会怪你。”薛新灿这么怕她生气哦。
“喻歆幻,我要提醒你的是,”薛新灿屏神息气,转身正视她说,“你不要太轻易相信别人说的话,往往你认为别人在你面前是一张白纸的时候,那或许是圈套,或许仅仅是谎言。”
“所以,你暗示我什么?”喻歆幻微笑,“还是要我提防谁?”
“你好自为之。”
薛新灿走了。
满室寂静。
她暗暗琢磨薛新灿今天说的话所掩饰的破绽,他走之前说的“好自为之”分明像诀别嘛。那么,薛新灿今天来的目的根本不是凭借她出车祸来慰问,是为了向她说一些奇怪的话。
沉思了一会儿,喻歆幻站到书桌旁,拉开书桌抽屉,平躺的记事本被她取出来,翻到固定页数,手指停在上面。它还在,好大一张旧报纸上仔细裁剪下来的图片及内容还在。
一张不大的纸片,被她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不过是郑煜祺的脸而已,不过是对他曾参加过街舞比赛感到好奇而已。
一个会用沉默来约束街舞的舞者,她竟然充满自信并信誓旦旦可以感化他的心,他都已经不想跳舞了不是吗?
无论什么原因,放弃了就是放弃了。
他说的,痛恨过去,痛恨跳街舞的经历。
“你知道吗,我现在无比想跳街舞,以前总是不懂得珍惜,现在总是很后悔。”人,总是会在力量枯竭的情况下开始崇拜热血爆发的自己。
也只有在那种激荡的氛围,寂寞的灵魂才得以真正的释放一次。
Chpter 6 (1)
四月初的天空是浅浅的蔚蓝色,云彩稀薄有些接近透明,清晨的阳光总是不尽温暖,丝毫掩不住空气中渗透的冷冷寒意。
家的附近,喻歆幻鬼祟的张望一栋小区,盼等天薇会从隔绝她们的防盗门里出来,一阵风掠过,她小脸肤色红润,今早穿的毛线外套灌风,衬衣也不贴身,肌肤冰凉冰凉。她惨兮兮地架着拐杖走来走去。
“拐杖啊拐杖,你要是魔杖就好了。”把天薇变到我身边。
嘴里叽里咕噜组成一种咒语,喻歆幻低头集中精力朝腋下的拐杖施咒。
小薇到底怎么回事呢,明明该耍小性子的人是她小幻好不好,那天在咖啡馆明明是小薇先说的刺激她的话,为什么却只有小薇可以别扭那么久。她悲凉地想。
“你磨磨蹭蹭的干嘛呢?”一个男声,由远而近。
喻歆幻大吃一惊,语言动作尤其迟钝。
由远而近驶来的引擎声,她预感不妙,果然,蓝色的烟从一辆红色摩托车的尾部喷射出,平地带起一阵旋风,登时弄浑浊她如水清明的双眼。呃……躲避早已晚了。
喻歆幻猛用手揉眼睛,“很坏啦,炫师哥。”
摩托车开到她当前,车座上的人仍下个安全帽,喻歆幻抢在它落地之前伸长手接住,齐炫低沉的声音从他戴着的头盔下面飘进她耳里,“上来,我送你去学校。”
“我今天想跟……”天薇一起上学。喻歆幻心里咯噔一下,立场未表明彻底,视察齐炫眼神的变化,眸光晦暗得诡异可怖,他已经很不高兴了, “呵呵,我很乐意搭炫师哥的顺风车。”好想哭,搭炫师哥的顺风车就要忍受风的摧残,更重要的是忽然地就要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提心吊胆。
实际上,她有车祸恐惧症。
防盗门吱嘎地开了,两人骑摩托车离去的背影深入天薇的瞳底,脸上的表情僵住,长久地,滞留原地,小幻来找过自己,但她仍与齐炫纠缠不清,她无所适从。
Chpter 6 (2)
十五分钟后,喻歆幻摇摇晃晃下了齐炫的车,脱掉安全帽,物归原主,她冲他牵强地笑笑:“谢谢你送我来学校。”
“中午我来接你。”
目送小幻进入学校大门,齐炫喊一声,没等小幻拒绝,他人骑着摩托车不见了。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照常进行,全校师生集合在操场。面向展望台,各个年级挨排站着,队形整齐且壮观。严肃的气氛渲染的周围的空气也陷入沉寂。阳光一点点铺满整个操场,学校的广播开始响起高亢的国歌,升旗台的五星红旗缓慢地升上杆顶。
接下来是学校校长发表讲话,只是除全校老师以外,几乎没几个学生愿意倾听。高年级、低年级的学生相互挨得近,那些低年级的时不时瞻望高年级的,一些学生互相窃窃私聊打发时间。
“听说今年的广播体操_比赛快开始了,全市的中学都要参加呢。”
“哪有这么快,才四月好不好。”
“是真的,我有个朋友在XX中学读书,他说他们学校下了通知,广播操_比赛的日子选定在五月中旬,他们都开始抓紧训练了。”
“记得去年是奇遇中学获胜,今年的‘一等奖’会花落谁家呢?”
“笨呐,这还用想,我们学校反正有郑煜祺领操,想想看,是郑煜祺哎,体操王子哎,他一个人就能搞定一切,今年的第一名肯定也不会例外。”
“啊——”高一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拉长音,“高二的郑煜祺平日里不出腔不吭气的,还别说,他的强项居然是体操,谁能想象,郑煜祺那种外形冷酷的闷骚男,他的专长居然是体操。哎,据我所知,男生有几个好意思跟着广播节奏规规矩矩做出一套动作来,你看咱们学校的男生做起课间操来,也就伸伸胳膊,踢踢腿,有时动作扭扭捏捏,真恶心。”
同样在高一年级里站着,1班的喻歆幻侧耳偷听2班的几个女学生小声议论,她们的话题越来越靠拢八卦。
“对了,有个整天缠着郑煜祺的女生,他们究竟是不是在谈恋爱?”
“热恋中吧。那女生是上学期期中考试之后才转学来的,刚来就黏上郑煜祺,你想啊,女生若是主动的很,男生有几个招架得住。何况郑煜祺从来没有表现出丁点的反感,八成是默认了。”
“咳咳!”她们的班主任走过来清清嗓子,警告她们可以闭嘴了。
升旗仪式结束,喻歆幻前往教学楼方向,边走边想,2班的那几个女生说对了,全市中学生广播体操_比赛即将举行,校长已经宣布,要求全年级在体育课上或者下午放学抽时间训练。校长钦点由高二(3)班的郑煜祺亲自带领大家练习。
真是讽刺,他一个跳街舞的改行去练什么体操。
Chpter 6 (3)
想着想着,有人挡住她的去路。
是夏美!
夏美只要与她碰面总是摆着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喻歆幻先打招呼:“夏美,好久不见。”
“你会参加吧。”夏美的态度,像是用鼻子跟她说话。
“我对广播操没啥兴趣。”
“我当然指的不是广播操!”夏美凶她,“你没上网或看电视吗?”
“怎么了?”
“紫水晶杯的城市街舞大赛,春季的海选报名都已经启动了!”
“关我什么事呢?”
“你!”
“夏美,如果你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说的,麻烦借过。”
“喻歆幻,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你居然无动于衷!”夏美指住喻歆幻的鼻子,痛心疾首地大骂,“白痴!大笨蛋!”
被骂白痴笨蛋的人不介意地微笑:“夏美,真遗憾,我的腿骨折了,我要是敢再跳舞,我这条右腿会废掉。别说是参加什么街舞比赛了,我连参加学校的广播操_比赛的资格都没有。夏美,我都想开了,你为什么不呢?”
夏美简直怀疑她的耳朵,是,她亲眼所见喻歆幻的右腿确实有些毛病,她亲眼所见今天的喻歆幻需要依靠拐杖走路,当然也亲眼所见向来骄傲到自负会点三脚猫的街舞就到处炫耀威风的喻歆幻如今降级为什么都不能做的“懦夫”,当初的“Super Dncer”如今光芒尽失,未来还会因此受到别人的蔑视也说不定。喻歆幻她自己都说了她现在如同废人……
“哈哈哈哈,喻歆幻,看来是我以前高估了你,把这么弱的你放在眼里当做竞争对象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夏美开心极了,喻歆幻甚至瞄到夏美美丽的唇角绽放的嘲弄的微笑,笑成一朵花状,夏美是真的很开心很开心呢,发自内心的开心,那她自当要配合她一起笑。
彼此的笑里掺着涩涩,笑完了各自走开。
放学,齐炫准时在老地方等她。
“跟你走之前,我必须打电话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喻歆幻卸去书包,左摸右摸,翻她的电话卡。
“用我的手机。”一只黑色的手机递向她。
喻歆幻觑了眼,踌踌躇躇没有拿,手指又在书包里翻了翻,终于于夹层中找着电话卡,她得意笑起来:“炫师哥,等等我,我去电话亭打电话。”
手机、电话卡,简单的选择,她却思绪徘徊很久,权衡下,她明确选择她自己。
“若非相信时间是个美丽的传说,有人愿意在等待中义无反顾,我想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等你来拒绝。”等小幻的空档,齐炫对视摩托车后视镜呈现的人脸,说着他觉得矫情的话。是在这样的车水马龙的街角,一个人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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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炫住的房子外观形态旧俗,内里却收拾的井井有条,房间格局非常简洁,两室一厅,里里外外摆的家具电器亦是微乎其微屈指可数,房子很空,有回音,可以清晰听见他和她的呼吸。
喻歆幻总算有机会参观炫师哥的家,认识齐炫以来,他几乎对她隐瞒了他的所有,包括他家住哪,他在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他在哪所小学哪所初中就读,她全无所知。
她对他唯一的了解,是他们共同的兴趣。
她小学开始迷上街舞,每当放寒假放暑假就会苦苦哀求家里的大人同意她报街舞培训班。最初的最初,许是街舞的舞步并没有芭蕾、拉丁那样适合女孩般的优雅高贵,以男街舞老师的审美观是绝对不能接受小女孩跳街舞,第一,没有力量感,第二,缺乏即兴而来的随性,第三,小女孩跳街舞肯定是全身僵硬的。
可是,她太痴迷街舞了,她想学电视上跳街舞的男孩子那样帅帅酷酷的,她甚至求舞社的街舞老师收她做徒弟:她可以跳街舞,她可以适应夸张类型的舞步,她可以放得开跳。
终于,有人圆了她的愿望。
“老师,我可以教她。”
小时候的齐炫从一开始就装得象个大人,漆黑深沉的眼睛上下打量她,“我是街舞班的学员,我可以教会你跳街舞。”
后来街舞班破格收下她,她成了街舞班唯一的女学员。后来,她每天爱穿肥胖的衣服长裤,爱穿男士的球鞋,为了在气势上强过街舞班的少年们,她特意理了短发,终于满意了镜子里的自己,她傲慢地对傲慢的瞅着她的男孩子说:“我的个性是Hip…Hop的宗旨。”
小齐炫撇撇眼,身子晃了晃,倏地蹲下,毫无征兆地走起排腿步,恶意的狠狠踢她一脚,“你的大话比较适合等你跳出名的那天对你的观众说。”
因为齐炫的梦想是“出名”。
认识他的第二年,他虽然什么都对她保密,但他向她说了他的梦想,他说他跳街舞只想出名。
所以,他房间的墙壁,贴满各种街舞大赛的宣传海报,喻歆幻张大嘴,走进齐炫的房间,她顿觉走进了另一个炫彩缤纷的世界。
“你全都参赛过吗?”
“没有,全都没有。”齐炫回答她。
喻歆幻端详一旁的齐炫,特想从他脸上发现说谎的痕迹,“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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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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