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永玉讲述他们的故事:比我老的老头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白雪墨眉莫相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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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永玉讲述他们的故事:《比我老的老头》》

    《比我老的老头》:高山对高山的致意

    《比我老的老头》

    作者:黄永玉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3年7月

    一代“鬼才”黄永玉

    黄永玉,1924年生于湖南省凤凰县,土家族人,受过小学和不完整初级中学教育。16岁开始以绘声绘色画及木刻谋生。曾任瓷场小工、小学教员、中学教员、家众教育馆员、剧团见习美术队员、报社编辑、电影编剧及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自幼学美术、文学,为一代“鬼才”,他设计的猴票和酒鬼酒包装家喻户晓。其人博学多识,诗书画俱佳,亦是诗、杂文、散文、小说、剧本的大家,出版过多种画册,还有《永玉六记》、《吴世茫论坛》、《老婆呀,不要哭》、《这些忧郁的碎屑》、《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太阳下的风景》、《无愁河的浪荡汉子》等书。画过《阿诗玛》、生肖邮票《猴》和毛主席纪念堂山水画等。在澳大亚、德国、意大利和中国内地、香港开过画展,其美术成就曾获意大利总司令奖。在海内外享誉甚高。

    大艺术家黄永玉眼中的大艺术家是什么样的呢?80岁的黄永玉老人在这本散文新作《比我老的老头》中,给我们讲了那些比他还老的老头的故事。

    在这本具有黄氏独特风格的书中,一代“鬼才”黄永玉用风趣且另类的语言给我们讲述他相识的那些“比他老的老头”:钱钟书、沈从文、李可染、张乐平、林风眠、张伯驹、许麟庐、廖冰兄、郑可、陆志痒、余所亚、黄苗子……这些群星般闪亮的名字辉映了中国20世纪中后叶至21世纪的文化天空。

    黄永玉老人与这些中国当代最优秀的艺术家们在漫长年代的相遇、相识、相知中,发生了很多鲜为人知的逸事,一路娓娓道来,著者莞尔,读者会心。微笑之后,最值得细细品味的,还是大师们的精神追求和人格魅力。

    对于这些文化大家,黄老下笔轻松而诙谐。没有粉饰,不见追捧,都是些小事情,被黄老写来却情趣盎然。比如他写钱钟书:“钟书先生活了88岁。他生于1910年,大我14岁。我荣幸地和他一起在1947年的上海挨一本只办了一期、名叫《同路人》的杂志的骂。骂得很凶,很要命,说我们两个人在文化上做的事对人民有害,迟早是末路一条……”这些比黄老还老的老头们,其实不老。即便是寥寥的两三千字,却写出了足够的精神。

    常常揣测,80高龄的黄老,在追述与比他更老的“老头”之间的往事时,是何心情?或许他只是想完成个人人生的一次照相?然而由于记述者与被记述者的身份,这本书却有了历史回顾般的别样重量。本身便是大艺术家的黄老,在观察与追述另外的艺术大师时,自是别具风仪,笔下从容,宛如高山对高山的致意。

    “哎!都错过了,年轻人是时常错过老人的;故事一串串,像挂在树梢尖上的冬天凋零的干果,已经痛苦得提不起来……”合上书卷,会看到黄永玉先生写在封底上的这段充满了诗意的感伤的话。于是,你也会为自己终于没有错过书中的这些老头儿感到由衷的幸运。

    在采访中,本书责任编辑应红谈到,这本书的封面题字和黄永玉的漫画像均出自黄老自己之手。书中还配有他画的插图十余幅,文图辉映,珠联璧合。而这些本身也是值得细细品味的艺术佳品。苏凌

    黄永玉自述

    余年过七十,称雄板犟,撒恶霸腰,双眼茫茫,早就歇手;喊号吹哨,顶书过河,气力既衰,自觉下台。

    残年已到,板烟酽茶不断,不咳嗽,不失眠数十年。嗜啖多加蒜辣之猪大肠,猪脚,及带板筋之牛肉,洋藿、苦瓜、蕨菜、浏阳豆豉加猪油渣炒青辣子,豆腐干、霉豆豉、水豆豉无一不爱。

    爱喝酒朋友,爱摆龙门阵,爱本地戏,爱好音乐,好书。

    讨厌失礼放肆老少,尤其讨厌涎皮赖脸登门求画者,逢此辈必带其到险峻乱木山上乱爬,使其累成孙子,口吐白沫说不成话,直至狼狈逃窜,不见踪影。

    不喝酒,不听卡拉OK,不打麻将及各类纸牌。不喜欢向屋内及窗外扔垃圾吐痰。此屋亦不让人拍电影及旅游参观。

    黄永玉年表

    1924年出生于湖南常德。

    1940~1941年手印木刻集《烽火闽江》(25幅),王淮作序。

    1942~1943年执教福建长乐培青中学,从事木刻创作,自印木刻集《春山春水》。

    1944~1945年在江西信丰为诗人野曼、彭燕郊、黎焚薰的诗歌刻插图,在寻邬县举办个人风景画展。

    1946年在福建南安芙蓉村国光中学任教,刻芙蓉村风景11幅。

    1947~1948年经野夫、李桦、陈烟桥、章西涯先生介绍在上海参加中华全国木刻协会。任教于上海闵行县立中学。先后在中华全国木刻协会理事、常务理事。参加上海美术作家协会。随画家张正宇、陆志庠先生赴台湾编辑创作《小食摊》、《按摩女》、《牛车》石刻《杵歌》等。在香港参加“人间画会”,从事木刻创作,做自由撰稿人,任电影编导(《海上故事》、《儿女经》)。在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举办第一次个人画展。

    1949~1966年二次在香港思豪酒店举办个人画展。参加港九慰问解放军的《劳军画展》,创作木刻《劳军图》。经严庆树、罗承勋先生介绍,任《大公报》临时美术编辑。回北京任教于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科,先后任讲师,版画系副教授、教授。参加中国美术家协会,先后任理事,常务理事、副主席、顾问。创作森林建设组画邮票四枚。在美协美术馆举办西双版纳写生展。

    1977~1991年在广州举办个人水墨画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创作设计金猴邮票。在美国大都会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在香港美丽华酒店举办个人画展。在意大利罗马举办个人画展。获意大利总统颁发的最高司令勋章。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奥伯豪森举办个人画展。在澳大利亚墨尔本东方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在香港大会堂举办个人画展。在香港三联书店举办《永玉三记》画展。在香港三联书店举办《水浒》人物画展。在台北翰墨轩举办《水浒》人物画展。

    1992年在香港大会堂举办个人画展。

    1995年在香港大会堂举办个人画展。

    1999年在香港大学博物馆举办《流光五十年》个人画展。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人画展。《中国近现代名家画集…黄永玉》出版。

    《比我老的老头》 那些浸润饱满的果实

    在书店里看到黄永玉的《比我老的老头》,首先吸引我的是封面的题签,要知道,不是每一个画家都能写一手好字的。

    肯定有写钱钟书的那篇《北向之痛》,果然,它就被编者放在第一篇。前几天我在《读者》上看到这篇文章,内心的感受简直是震撼。很羡慕作者与钱先生为邻,在“夫子宫墙”之内,更敬佩他“只是自爱,只是珍惜他们的时间”,相距200米的路,20年来只去探访过一两次。这种想法似乎是作者做人的一个基调,虽然黄永玉自己也堪称一代大师了,但他尊重比他老的那些老人的时间和情感,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懂事”,可惜这样懂事的人不多了。

    更震撼我的是写表叔沈从文的那些“碎屑”,这些看似凌乱无规则的碎屑,却比一部中规中矩的传记显得更完整,更能直刺人心。然而,“碎屑”我有啊,就在《沈从文印象》里。《比我老的老头》全书才200余页,“碎屑”就占去了近三分之一。这倒让我犹豫了,买还是不买呢,家里的书已经多得不能尽立于书架上,需要添置的是书架而不是书啊。

    还是买了,成年以后再浏览书林,不再觉得遍地珠玑,又有多少书能一下子打动自己呢?

    黄永玉这个老头写东西真是不错,看似散漫和啰嗦,读着却有味道。比如写陆志庠,抗战时期那么动荡的岁月,因为有如此生动的陆志庠以及其他师友的烘托,读来竟感觉日子如黄金一般灿亮。比如写张乐平,前半段简直是作者少年时代的行乐图,那个“胖,力气大,脾气好,能打架,有钱,而且是个孝子”的同学李尚大一点也不比文中的主人公逊色。

    也有遗憾,评《黄河十四走》的那几段文字看着真让人着急,“理出文化行当一条新的脉络,社会价值和文化价值无可估量”等等等等,这么好的一本书,究竟里边写了些什么啊,除了知道黄老头对这书高度评价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就喜欢那些老头老太太。”一位朋友如是说。“有文化的老头老太太。”还没等我露出反驳的表情,对方又补充说。这有什么不好吗?听一个老人叙事,比听一个年轻人讲同样的故事感觉要饱满得多;若是个有文化的老人,听者自会更感受到一种悠然之气。

    “像挂在树梢尖上的冬天凋零的干果”,作者这话有点悲观了,这些老人不是干果,是外表干瘪内里却浸润饱满的累累硕果啊。

    《比我老的老头》/黄永玉著/作家出版社2003年7月出版/定价:元

    黄永玉一个人怀念一群老头

    80岁的黄永玉先生老树发新芽,新作《比我老的老头》将钱钟书、沈从文、李可染、张乐平、林风眠、廖冰兄、黄苗子等友人一一细数,风趣的语言、不羁的插图仍是一贯的黄氏风格。

    该书自七月出版至今已再版一次,目前许多书店都已售罄并等待第三次印刷。一个本该属于上个世纪的老头儿何以有如此大的魅力?

    几天前记者远赴京郊,对黄老进行了独家采访。    现场

    万荷堂主独乐狗窝

    黄永玉曾戏言道“小屋三间,坐也由我,睡也由我;老婆一个,左看是她,右看是她”,事实上他常住的家就有四个:北京的万荷堂、湖南凤凰的夺翠楼、意大利的无数山庄以及香港的小居,从网上陈列的图片看,每个家都是一件大师级艺术品。

    穿过初秋的薄雾和开阔的绿野,一片青砖吊角的仿古建筑海市蜃楼般出现在视野中,仿佛一首偶然遗落在华北大地上的江南小令,两扇敦厚结实的大门和满壁绿萝将尘世喧哗隔绝在外,这便是有名的万荷堂了。

    随着拍击大门的声音,有犬吠之声如雷响起,有人打开一扇门,未见其人,先见两条狗敏捷地探出了头。待被领进大门,才发现通向正屋的青石路上有十几条种类各异的狗或坐或卧,有的肥壮如熊,有的精明似狼,此时都警觉地起身围住我们狂吠不止,有的还立起前腿搭在人肩上。

    走数十米,一道大门将狗们关在外面,豁然进入一个世外桃源般的世界,除了花香鸟语就是蟋蟀的低唱,左手是书房,右手则是题为“夫子居”的会客室。黄先生的儿子黑蛮为了筹备父亲的画展特意从香港赶到北京,个性随和善良的他早笑盈盈地为我们打开“夫子居”的门道:“先生正等着呢”。突然觉得脚后跟有些痒,“矮大,出去,你怎么进来了?”原来一只类似沙皮狗的家伙一直尾随在后面。黑蛮说黄先生酷爱狗,各个家里无不有狗,且一养就是一二十只。

    屋子格外高大,一扇拱形透明天窗将这足有二百平方米的大屋子隔为会客与卧室两个区域,有淡淡的雾气若有似无地透进来。屋内的陈设让人目不暇接,一柜子战国时期的古陶、雕花隔扇、超级大的金丝楠木床、自绘的近十米长的荷花图、意大利宫廷青铜吊灯、低矮的宋朝款式桌椅……

    正打量着,一手拿着烟斗的黄老快步迎了过来,洪亮的声音、有力的握手让你丝毫不用担心这位八十岁老人的健康。我们笑言这足有六亩之地的万荷堂可比过去的地主还阔绰,老人爽朗地乐了:“我这其实是狗窝。本来在三里河有套房子,之所以又在北京建这个家,当初完全是为了我的狗。我当时有两条狗,因为是外国血统,都长到了三百多磅,实在没地方养它们了,就托朋友在京郊买块地盖几间房,没想到越盖越大,最后这儿也舍不得,那儿再添一间,就成了现在这样。”    对话

    ●有感而发——

    朋友故去,写作是为了怀念

    记者:您现在的这本书非常畅销,有人说卖的是书名,您怎么看?  黄永玉:其实出这本书只是因为手头有足够的文字了,刚好编辑又在约,就结成集子出了。我自己其实一点也不知道什么书好卖,人们都在看什么。老朋友走得越来越多了,我写稿多是因为要怀念他们。至于书名,《比我老的老头》是我想出来的,后来又想改叫《让我们一起变老》,可是出版社说原先的好,就留着了。

    ●自我感觉——

    我自己就是一只蚂蚁,连蜜蜂都不是

    记者:在书中您写到的都是长您14岁的钱钟书和张乐平,他们在中国文化史中地位非凡,与他们相比,您如何评价自己?

    黄永玉: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蚂蚁,连一只蜜蜂都不算,蜜蜂还能酿蜜呢,而我一天到晚像个工蚁一样在画画写字。我认为人应该以自己的良知为道德底线勤奋地工作。要说贡献其实每个人都在做,我画画和农民种地、工人做工没什么两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本身就是快乐的,再说画画还有钱赚,怎么能说是贡献呢?

    记者:杨绛先生出了新书《我们仨》,您这么多年又见过杨绛吗?

    黄永玉:好多年没有见过了。我曾与钱钟书一家住过一个院子,我只去过他家一次,是因为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太宝贵了,一家四口人都戴着眼镜在那儿做学问,是最忌讳被打扰的。每逢家乡带来些新鲜的笋、茶叶或豆瓣什么的,我都会给他们带上一些,并写个字条,放在他家门口,然后敲敲门我就走了。我现在要是登门说“杨绛先生我来看您来了”,有什么用呢?人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家乡与我——

    风景美,诉诸文学出作家

    生活苦,付诸战争出将军

    记者:湘西出了那么多包括您和您表叔沈从文这样的名人,您怎么看待湘西文化?

    黄永玉:其实湘西文化也没人们想像的那么神秘丰厚,有两点可能比较影响当地的人,第一就是风景秀美,第二就是穷,这两点都容易让人产生幻想,前者让人诉诸文字,产生了作家,比如沈从文;后者让人去奔命,去找新的出路,就参军打仗成了将军,比如沈从文的爷爷,他就是个领兵打仗的大将军。

    记者:现在正在做什么?

    黄永玉:我的家乡酒厂写了一篇宣传酒的文章,拿来让我看了一下,本来我不想管,后来觉得他们写得实在是既摩登又幼稚,便决定写一篇关于酒文化的东西。

    ●谈画价——

    没人买我就放着

    记者:据说当时你为湘泉酒和酒鬼酒设计的两种酒瓶,转让费就付给您1800万,您怎么看这种知识产权的转让?你的画如何定价?

    黄永玉:不仅是酒瓶设计的费用,主要是我为他们做了大量宣传策划,之前甚至还投入了许多钱给他们,因为当时酒厂穷,要到北京来做宣传又没钱,我就把自己当年设计猴票的钱给他们寄去。后来酒厂效益好了,他们便主动要求付给我费用,与知识产权无关。

    我的画当然是要卖钱的,否则今天你看到的这些东西从哪儿来呢?我没有别的收入。至于定价,我想定多少就是多少,我不管市场不市场,没人买我就放着。

    记者:您已经80岁了,有没有打算封笔?

    黄永玉:我现在过的是完全自由式的生活,像游泳有时用蝶泳、有时蛙泳、有时仰泳。多数时间我是在画画,从现在至明年年底,有四个画展分别要在北京、长沙、广州、香港举办,然后我就不画画了,只专心写东西。因为我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说不定哪天突然趴在桌子上或倒在地上就死了,文章没写完有点可惜。

    ●未来——

    像上帝一样用怜悯的眼光看待尘寰

    记者:在《比我老的老头》中,您记述了很多“文革”中的人和事,您也蹲过牛棚,如今虽然很享受生活,但毕竟那是不忍回首的十年,您如何看待那段岁月?

    黄永玉:今天应该站在一个更高的角度来看待那段日子,甚至都没必要用文字再记录了,要像上帝看待尘寰一样用怜悯的眼光来看,什么苦难不苦难,人类历史上不止这一段是坎坷。人不能陷在其中不能自拔,去诅咒有什么意义?

    ●黄眼看人——

    最欣赏苏雪林张大千

    一直以为张爱玲是黄|色小说作家

    记者:海外华人作家您比较欣赏谁?

    黄永玉:作家里面我比较欣赏苏雪林,可惜她的书卖得并不好,她一次还写信给我说为什么她的书卖不动,要我帮帮她,我又能怎么帮?她活了101岁去世了。

    画家里面我认为张大千很了不起。

    记者:您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也在上海生活过,怎么看待张爱玲?

    黄永玉:我知道她很有名,但她的书我没读过,当时受“左”的思想影响,我一直认为她是黄|色小说作家。哈哈……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采访按预期的一个半小时结束,黄老还意犹未尽,“走,我带你们去参观一下我的家吧。”

    推开另一扇雕花门,便进入了书房,六根粗壮的金丝楠木当门而立,两个孔雀蓝的大字“六根”(取清静之意)赫然眼前。看得出老人非常得意于这间容纳一百人都绰绰有余的书房。“你看,我现在直接在这面墙上作画,有一回我登着梯子正画着摔了下来,手中的颜料居然一点也没洒出来。哈哈……”

    推开另一道厚厚的门,逾一亩大的荷塘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是初秋早已没有了映日荷花,但苍翠的荷叶掩映着或低垂或高扬的莲蓬,如一幅清淡的秋荷图。四条如熊般的大狗自然又趴在主人身上呜呜闹着撒欢,黄老的衣服上已是条条土痕,他却只是微笑地像抚着孩子一般嗔道:好了好了。“送几只莲蓬给你们吧。”老人弯腰去掐几枝岸边的莲蓬放在每个人手中,过于用力,有一次险些跌倒。

    终于要告别了,短短的两个小时竟有些依依不舍。一直阴着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挥手道别,老人正抬眼相望,心中怅然想到:但愿还能有机会再见。(李冰)    背景

    黄永玉,1924年出生于湖南省凤凰县,土家族人,受过小学和不完整初级中学教育。十六岁开始以绘画及木刻谋生。曾任瓷场小工、小学教员、中学教员、家众教育馆员、剧团见习美术队员、报社编辑、电影编剧及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自学美术、文学,为一代“鬼才”,他设计的猴票和酒鬼酒包装家喻户晓。其人博学多识,诗书画俱佳,亦是诗、杂文、散文、小说、剧本的大家,写过、出版多种画册,还有《永玉六记》、《吴世茫论坛》、《老婆呀,不要哭》、《这些忧郁的碎屑》、《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太阳下的风景》、《无愁河的浪荡汉子》等书。画过《阿诗玛》、生肖邮票《猴》和毛主席纪念堂山水画等。在海内外享誉甚高。

    黄永玉大话——《比我老的老头》

    大艺术家黄永玉眼中的大艺术家是什么样的呢?80岁的黄永玉先生在刚刚完成的散文新作《比我老的老头》中,给我们讲了那些比他还老的老头的故事。此书已由作家出版社推出。

    在这本具有黄氏独特风格的书中,黄永玉先生用风趣且另类的语言给我们讲述他相识的那些“比他老的老头”:钱钟书、沈从文、李可染、张乐平、林风眠、张伯驹、许麟庐、廖冰兄、郑可、陆志痒、余所亚、黄苗子……通过这些中国当代最优秀的艺术家们鲜为人知的感人故事,在与这些艺术大师的相遇、相识、相知中,最值得细细品味的是他们的精神追求和人格魅力。

    对于这些文化的大家,黄老下笔轻松而诙谐。没有常见的粉饰或追捧,都是些不常见的小事情,被黄老写来情趣盎然。比如他写钱钟书:“钟书先生活了八十八岁。他生于1910年,大我十四岁。我荣幸地和他一起在1947年的上海挨一本只办了一期、名叫《同路人》杂志的骂。骂得很凶,很要命,说我们两个人在文化上做的事对人民有害,迟早是末路一条……”这些比黄老还老的老头们,其实不老。即便是寥寥的两三千字,却写出了足够的精气神。“哎!都错过了,年轻人是时常错过老人的;故事一串串,像挂在树梢尖上的冬天凋零的干果,已经痛苦得提不起来……”合上书卷,会看到黄永玉先生写在封底上的这段充满了诗意的感伤的话。于是,你也会为自己终于没有错过书中的这些老头儿感到由衷的幸运。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的封面题字和黄永玉的漫画像均出自黄老自己之手。书中还配有他画的插图十余幅。而这些本身也是值得细细品味的艺术佳品。

    黄永玉记

    文/朱伟(三联生活周刊总监)

    1985年应红大学毕业后到《文艺报》当记者,与我同在一个作家协会,后来搬到同一个楼的同一层,我读到她写过的一些清秀润泽的报道。这两年离开报社到出版社,她在今年内连续出了两本黄永玉的书。先是《黄永玉大画水浒》,照顾我还有一点文人味道,送我一本毛边书。再接着就是刚出来的《比我老的老头》。我问应红,这么急迫给黄先生出书,你喜欢黄先生什么?答曰:第一是认真,许是当年刻木刻培养,老头做什么都像木刻一样,一刀刀都刻得特别仔细。第二是勤奋,这么大年纪,还天天早上一起来就画画,一丝不苟。第三是他的文字,大家都知道他的画而不知道他的文字。黄先生的文字,我先读过三联出的《永玉六记》,三本水墨三本线描,每一种画与文字在“俯拾皆是,不取诸邻”中都透着放任与放肆,又时时有“雾余水畔,红杏在林”之感。随后是《从塞纳河到翡冷翠》,我喜好他把自己的尊相与情景作对比,他喜欢自己怒发冲冠或者张牙舞爪的样子,一点不需要别人很重视的斯文。这几本书的文字多是图说,能感觉到处是睿智与俏皮,知道这“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非常人可以达到,但并未想到先生写成一个长度的文章会是什么景象。事先也听说他称生活中文学排在第一,雕塑第二,木刻第三,绘画第四,绘画排在最后是因为它可以养活前三样。

    于是专门用半天时间读《比我老的老头》。读第一篇钱钟书,我惊异于一个自视甚高的人对另一个比他占有更多知识的人会是那样真挚的仰慕。第二篇张乐平,读到更深的一种感动: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几十年始终那么美好,那样的饶有趣味,谁能几十年始终看到一种阳光沐浴的景象呢?第三篇从李可染写整个大雅宝胡同,则完全被其中描述的那种集体迷住了——从老到少,全部沉浸在温馨之中。我由此读懂了黄先生今日的“返虚入浑,积健为雄”是在多少厚积之中。他的文字,不是绮丽,不是清奇,不是练达,也不是深邃。那是一种自然而被温暖真情包裹的叙述。一个一个老人的几十年,好像都在这样一种宁静的阳光蕴籍之中,即使最严酷的日子也完全被这阳光耀亮。我读完此书后与应红说,最深的感触是,黄先生看任何一个人,看到的都是其好处,他总在低处,而且中间没有一丝阴影,完全是情性所至。这本书里篇幅最长的是写他的表叔沈从文,也不知怎么反而没有大雅宝胡同、张乐平、许麟庐等那样动人。也许是距离太近,被他表叔过多遮蔽的缘故。

    我至今不认识黄先生,倒是有过邀请去见老人的机会,总觉得既不是自然的相遇,也不必一定刻意要去拜见。与黄先生最近的丁聪老先生夫妇倒是很熟。问起沈先生对黄先生的评介,答曰:才华出众、精力旺盛,画画、写文章、做雕塑、还不误盖房子,盖了一处又一处的大房子,我们都觉得他盖房子有瘾。丁先生更是一句话:“没见过这样的人!”

    黄先生年轻时先画漫画,然后做木刻,他的木刻真力弥满,很有粗旷的野气。文革时期画过猫头鹰之后,显然入迷于“远引若至,临之已非,少有道气,终与俗违”的境界。这境界引领他上年纪之后,要不就是最简洁的构线,要不就是最艳俗的泼墨,再加上那种夸张造型的雕塑。几般武艺恣意放浪,最平庸又最睿智的线条与最艳又最冲淡的色调能同时挥洒自如,真所谓“持之非强,来之无穷”。我读到过黄先生说傅抱石的手法,他说傅先生是先洒水、泼墨,等干之后,把它团起来捏成一团;然后再压平,拿笔在上面扫,挂起来找雾、找远近的距离,找水流、瀑布;再把空濛的东西剔出来,加上很小的树、更小的房子与人。他在研究西方现代抽象画之后,比喻说抽象画是“加了各种颜色的锣鼓点子”。他说高更的颜色理论跑到了彩色胶卷之前,蓝颜色与黄颜色合起来是绿的,如果蓝点子与黄点子分开点,老远看绿颜色就动了,跳起来了。而塞尚的形体是一块块堆积起来,以一块块颜色增强体积感。这样聪明的洞见之后,黄先生说他表现的是形体、调子、质感、虚实、纵深关系与他们的运动。他说他表现的就是调子,调子就是深浅,一块一块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微妙调子,这就是一张画。他说他表现质感,粗的细的,这又是一张画。这种中西杂烩给了他放荡的自如。黄先生到老了,让我佩服的是锐气与气势犹在。经过那么多年沧桑,一个人的野性与棱角似乎无始毫磨损,泼墨酣畅到仍能令一墙走烟连风逼你而来,而寥寥数笔又能“超以象外,得以环中”。而且还是完全真性情,毫无刻意委曲求全之处。

    黄先生把他在绘画中追求的境界归结为“清丑顽拙”四个字。我喜欢他的作品,是因为这四个字中,我体会“顽”是重心。我常听认识黄先生的人说他“好玩”,无论做什么,都是一种顽童心态与一种玩物手段。玩在其中,各色杂等就皆为追寻,一点负担没有;一点负担没有,年龄也就好比悠悠空山回音,在身上留不下什么痕迹,老了老了照样鲜蹦活跳。黄先生说他几十年开过音乐、拳击、摔跤讲座,也讲过地质学、林学与昆虫学,他说他依仗的是“童叟之言,百无禁忌”,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的好处在不仅童叟,而且身边匆匆流过各色杂等总在有滋有味之中。这童、趣、滋味合在一起,就大雅大俗,生气远出,澹不可收。平时见到黄先生的照片,总是眯缝着或者斜着眼叼着烟斗默然沉思的样子,好像不太轻松而过于高古。他自己说他喜欢烟斗,走到哪里收到哪里,已经积聚近四百个之多。而近日翻到应红的先生李辉记《黄永玉:走在这个世界上》一书,见到其中老人像鹰一般弹跳,离地三尺之高的照片,真是可爱得一塌糊涂。问应红,这两者形态哪者更接近黄先生?答曰:他最喜欢的,一是拳击二是赛车,你以为呢?

    (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03年第36期)

    著名艺术家黄永玉将于本周三上午作客新浪

    著名艺术家黄永玉将于10月22日上午10:30作客新浪嘉宾聊天室,敬请关注。

    请您把问题留在此处》》

    80岁的黄永玉先生在散文新作《比我老的老头》中,给我们讲了那些比他还老的老头的故事。在这本具有黄氏独特风格的书中,黄永玉先生用风趣且另类的语言给我们讲述他相识的那些“比他老的老头”:钱钟书、沈从文、李可染、张乐平、林风眠、张伯驹、许麟庐、廖冰兄、郑可、陆志痒、余所亚、黄苗子……通过这些中国当代最优秀的艺术家们鲜为人知的感人故事,在与这些艺术大师的相遇、相识、相知中,最值得细细品味的是他们的精神追求和人格魅力。

    黄永玉简介:

    黄永玉,1924年出于湖南省凤凰县,土家族人,受过小学和不完整初级中学教育。十六岁开始以绘声绘色画及木刻谋生。曾任瓷场小工、小学教员、中学教员、家众教育馆员、剧团见习美术队员、报社编辑、电影编剧及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自学美术,文学,为一代“鬼才”,他设计的猴票和酒鬼酒包装家喻户晓。其人博学多识,诗书画俱佳,亦是诗、杂文、散文、小说、剧本的大家,,写过、出版老祖宗多种画册,还有《永玉六记》、《吴世茫论坛》、《老婆呀,不要哭》、《这些忧郁的碎屑》、《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太阳下的风景》、《无愁河的浪荡汉子》等书。画过《阿诗玛》、生肖邮票《猴》和毛主席纪念堂山水画等。在澳大亚、德国、意大得和中国内地、香港开过画展,其美术成就曾获意大利总司令奖。在海内外享誉甚高。

    北向之痛

    ——悼念钱钟书先生

    钟书先生活了八十八岁。

    他生于一九一○年,大我十四岁。

    我荣幸地和他一起在一九四七年的上海挨一本只办了一期、名叫《同路人》杂志的骂。骂得很凶,很要命,说我们两个人在文化上做的事对人民有害,迟早是末路一条……

    钟书先生是有学问的人,底子厚,他有恃无恐;我不行,我出道才几年,受不了这种惊吓,觉得在上海混生活很不容易了,不应该受到这种蛮横的待遇。害我难过了起码半年。

    既然是一起挨骂,倒去找了好几本钱先生的书来读,在同辈朋友中间开始引用钱先生的隽语作为谈助。

    那种动荡的年代,真正的学问和智慧往往是黑夜里的星星。

    五十年代在北京和钱先生、季康夫人有了交往,也曾提起过那本《同路人》杂志,钱先生说:“……老实说,我真希望今天他们福体安泰……”

    有一晚下大雪,我跟从文表叔、钱先生在一个什么馆子吃过饭,再到民族饭店去看一位外地前来开会的朋友。那位朋友住在双人房,不久同房的人回来了,是位当红的学者。他穿着水獭皮领子黑呢大衣,原也是沈、钱的熟人,一边寒暄一边拍抖大衣上的雪屑:

    “……就在刚才,周扬同志请吃饭……哎呀!太破费了,叫了那么多菜,就我们三个人,周扬同志坐中间,我坐周扬同志左边,红线女坐周扬同志右边……真叫人担心啦!周扬同志这几天患感冒了,这么大的雪还要抱病请我吃饭,真叫人担心啦……”

    探访朋友的时空让这位幸福的学者覆盖了。钱先生嫣然地征求我们的意见:“我看,我们告辞了吧!”

    受访的朋友挽留不住,在房门口握了手。

    下楼梯的时候,钱先生问我:

    “记不记得《金瓶梅》里头的谢希大、应伯爵?……”

    “文革”后,听说那位学者也是个“好人”,几十年的世界,连做好人都开始微妙起来。

    五十年代末,有一回在全聚德吃烤鸭。那时候聚在一起吃一次东西是有点负疚的行为。钱先生知道我是靠星期天郊区打猎来维持全家营养的。他从来没有这么野性地生活过,有兴趣问我这样那样,提一些担心的外行问题。他说他虽然不可能跟我去尝试一次这样的壮游,倒是能给我开一张有关打猎的书目。于是顺手在一张长长的点菜单正反面写了近四五十部书。这张东西“文革”之前是在书里夹着的,后来连书都没有了。

    他还说到明朝的一本笔记上记载的汉人向蒙古人买兽皮的材料,原先订的契约是一口大锅子直径面积的兽皮若干钱,后来汉人买主狡辩成满满一大锅子立体容量的兽皮若干钱了。他说:“兄弟民族一贯是比我们汉族老大哥守信用的。”

    “四人帮”覆亡之后,钱先生和季康夫人从干面胡同宿舍搬到西郊三里河的住处,我有幸也搬到那里,正所谓“夫子宫墙”之内。打电话给他这么说,他哈哈大笑:“缘分!缘分!又绑在一起了!”

    房子是好的,名气难听。“资本主义复辟楼”。后简称为“复辟楼”,这是因为那时大家的居住条件不好,而一圈高高的红围墙圈着可望而不可及的十八幢漂亮的楼房,恰好冲着来往于西郊必经之路上,大家见了有气。那时时兴这样一种情绪:“够不着,骂得着。”后来缓和点了,改称“部长楼”,也颇令人难堪。 ( 黄永玉讲述他们的故事:比我老的老头 http://www.xshubao22.com/9/91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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