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阅读

文 / 给个打断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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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琐碎时光

    (一)

    我最初发现怀孕是在和苏半夏一起学车的时候,他说每天挤公交挤地铁都要挤到变形了,还说想来接我上下班,于是拉着我一块儿考驾照去了,我说你不是说我开车上路会撞到人么,怎么又同意了,他正经脸说你别想污蔑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无语问苍天,这话分明就是你说的呀,如今你怎么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呢,果然是不要脸!

    然后,在场地上练习的第一天,在我看见苏半夏开着丑不拉几的教练车运用自如的时候,在我自己坐进驾驶室里紧张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的时候,在油门一踩车子发动的那一刹那,我却又一脚踩下刹车,身子惯性般地向前倾倒,推开车门扶着一边的树就开始唔哇唔哇地狂吐。

    可实际上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早上胃口不好就喝了点白粥,胃里空空的,可就是翻江倒海地难受,只能在一边干呕。

    教练眼见这儿有情况立马就赶了过来,觉得我这人娇滴滴的连学个车都能晕,可苏半夏却不发一言地一把扶住我,让我坐到草坪上,自己则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瓶矿泉水。

    我就着他的手喝下水后感觉好了许多,两手交叠顺时针揉着胃部,心想自己是吃坏了什么呀,怎么这么难受,但当我看到苏半夏又惊又喜又微微苦恼的复杂表情的那一瞬,却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傻了眼,头顶轰隆隆地劈着雷,八月飞霜。

    长达九个月的孵蛋生涯就开始了。

    在这期间,苏先生很认真地担任着好老公+好医生的职责,吃穿用度,一应俱全,专业书也翻了好几本,害得我忍不住调笑:“苏医生呀,我看你改行去妇产科得了!”

    我瞥我一眼:“你肯定不乐意。”

    我当然不乐意了,妇产科那地方是一个男医生可以呆的吗,太不安全了啊,但听说,呃,听说在医生眼中的人类是没有性别区分的。

    我在沙发的一边坐下来,问:“你见过多少个没穿衣服的女人?”

    “……”

    “说嘛。”

    “……数不清。”

    我抄起茶几上厚厚的一本书就往他大腿上拍去,疼得他龇牙咧嘴,“你存心的!”

    某人泪汪汪:“不是你要知道的吗。”

    “你就不能骗骗我哄哄我啊!知不知道孕妇不能受刺激啊!”

    他妥协,抱我坐在腿上,一双温热的手从后面揽住我的腰,贴在我的小腹上,温言开口:“逗你玩而已,怎么那么小气呢?”

    我撒娇一般地推开他:“谁要你逗!你看过那么多女人,还碰过她们的身体,我呢,我一个男人都没见过,早知道让江槐跳一段脱衣舞来给我看了!”

    “他敢?”我的言辞显然把苏半夏给惹毛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尖,“你没见过男人,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不算男人!”

    咳,在这里我一定要作一番解释,因为我的大脑结构过于简单,我觉得拌嘴么,就是要吵赢的,所以我没过脑子就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虽说就算过过脑子了,结局也还是一样的。

    苏半夏青黑着一张俊脸,暴走:“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算男人了?!”

    “我两眼,二点零。”

    他的眼睛乌亮乌亮的,虎着脸瞪了我很久,最终,撑不住,他扑哧笑了出来,眉眼流转,山水写意。

    我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声问道:“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从医学角度来说,这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但是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希望是个女儿。”

    “为什么?”我绽开了笑容,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儿子……会跟我抢媳妇。”他说。

    我本以为他会说“希望女儿长得像你啦”或者“女儿是妈妈贴心的小棉袄啦”,再不济也总有一句“我喜欢女儿呀”,可这人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真是冷得我毛骨悚然。

    于是我习惯性地上手掐住他的脸,“儿子的醋你也吃呀,小气鬼!”

    那人哼:“你大方到哪里去了?”

    我恨恨,说不过他,青筋直跳张牙舞爪地要扑上去,苏半夏却突然堵住我的嘴,当然,除了用他自己的嘴还能用什么。他低眉,专心索吻,缠绵悱恻一阵又稍稍错开,“小气鬼啊,书上说,孕妇也要适当运动的,我们……恩?”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不争气地羞红了脸,轻轻地“恩”了一声,由他将我打横抱起,一边朝房间走一边在我耳朵边吹热气:“我这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嫣红着双颊抬头,眼睛晶亮地将他看着,喃喃:“老公……”

    “嗯?”他低下头来看我。

    “其实,刚才还有半句话漏说了,嗯……就是——你不算男人,因为你只能是我的男人。”

    (二)

    我在怀孕期间吃进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比如说孕吐得很厉害的我特别重口味,还超爱吃酸的,于是某一日我正呼噜着一盆放了半瓶醋的番茄蛋花汤,还大为感叹很好喝要苏半夏也尝尝的时候,他不敢扫我的好兴致,只有拿勺子喝了一口,但那一口之后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两条英挺的眉毛扭得像两条毛毛虫,跟吃了屎一样。

    好吧这个比喻比较不堪也比较恶心,我就不多说了,说下一个古怪的东西吧。

    有一阵子苏半夏出差,晚上没人给我裹被子,于是第二天我就理所当然地感冒了,早上起来我在药箱里翻了半天,虽说孕妇不能随便吃药吧,但那个状态我哪能去上班,估计走在马路中央都能被恼人的鼻塞弄窒息了,加之苏半夏电话打不通,我脑子眩晕地将药和着水吃了,结果、结果悲剧了……

    当天晚上跟他打电话的时候,我装得可怜兮兮地说我感冒了,不过吃了感冒药后好了很多,他一开始还没在意,嘱咐我睡觉别踢被子什么的,可后来突然抬高了音量说:“你说你吃了什么?”

    “感冒药。”

    就是因为这该死的感冒药,苏半夏硬是要把我抓去医院检查,其实我已经很后悔了,心里也很不安,总害怕真查出什么好歹来,但无奈,为了求一个放心我去了,但是去了之后反倒变得更不放心。

    医生说,药性对胎儿不好,而且是头三个月还没稳定的时候,伤害更大。

    那中年医生没舍得骂已经吓傻了的我,倒是把苏半夏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你怎么当父亲的,你自己还是医生呢这点都弄不明白么,苏半夏安安静静地站在我身后,耷拉着脑袋一句也不反驳,最后低低地张口问道:“会对孩子有什么影响?”

    医生叹了口气,表情凝重地看了我一眼:“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孩子会耳聋。”

    我顿时吓得不会讲话了,只木讷地由苏半夏牵着往外面走,许久之后才慢慢消化这个事实,拉着苏半夏的衣摆连声道歉,他心疼地抱住了我,说:“不怪你,是我不好,是我没照顾好你们。[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于是站在走廊上拥抱的我们成了医院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当我们都冷静下来的时候,我颤抖着嗓音问:“孩子……还要不要?”

    “阿辰,我们赌一把吧。”他说,“毕竟,千分之一呢,哪有那么倒霉,对不对?”

    我低头,内疚地无以复加,但还是点头,对,哪有那么倒霉的事,千分之一的几率哪能偏偏发生在我们身上。

    这是第二个,比较严肃,下面第三个,比较雷。

    某日清晨,我正在阳台上呼吸着新鲜空气,没理会起床后就在那儿翻箱倒柜的某人,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我踱回房间里问他:“找什么呢?”

    “眼镜。”那人嘀咕一声,继续翻箱倒柜。

    我抱胸站在那儿端详这人,憋不住,叉着腰哈哈大笑,指着他的脸说:“不就在你脸上戴着呢嘛。”其实这种事情我很有经历,有一天我正在公车上跟纪清聊天,聊着聊着她说她手机不见了,然后我说你好好找找,怎么会不见呢,她说找不到,真不见了,于是我有点神经质地也开始翻包包找自己的手机,结果居然也失踪了。

    当时我俩就对着电话各自哀嚎,怎么会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到最后坐在我旁边的苏半夏看不下去,伸手把我放在耳边的手机拿到自己手上,在我跟前晃了晃:“这是什么?”

    “手机啊。”我回答地很迅速,并继续搜索着自己的背包。

    啊等等,那是……我僵硬地扭过头去,呵呵,没错,那是……手机。

    那件事发生后我曾为自己的智商而感到深深的忧心,但没想到身为博士的某人,居然也会犯这种傻。

    然而不等我嘲笑,他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又说:“不是这个,是隐形。对了,你看见一个矿泉水瓶子没有,我昨天还放在桌上的,今天就不见了。”

    “矿泉水?”我疑惑地抓着话尾重复一遍,仔细回想,啊,今天早上起来口渴了,水壶里又没水,看到桌上有瓶水我拧开盖子就喝了,“我喝了呀,怎么,有毒?”

    “不是。”他放弃了寻找,一脸无语地将我看着,“昨天药水没了,我把隐形眼镜,放进那里面了。”

    我的嘴角一抽,觉得这世界真是风云莫测啊。

    So,吃了那么多奇怪东西的我真是为肚子里的宝宝担心呀,这是会生出个哪吒的节奏啊?

    (三)

    本想着在半年内完成我的巨作,没想到三个多月就搞定了,但碍于辐射问题我把稿子全权交给纪清,让她有空就帮我把字码出来,顺便修一修。

    纪清一口答应了,可在一个月后我拿到打印出来的稿子时却被吓着了,这家伙……把自己改得太好了吧,还莫名其妙给自己加了很多戏份。

    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追究,令我更为郁闷的是苏半夏看到后的反应。

    生日当天我一边喊着“生日快乐”一边把这份特别的礼物奉上的时候,他先是愣了愣,而后接过,翻到扉页,上面是我们高中时拍的一张照片,被我剪裁之后贴了上去。

    照片上的少年少女,在学校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笑得很灿烂。

    他抬眼,问:“这是什么?”

    “礼物呀。”我把双手背在身后,笑吟吟地望着他,“你看了就知道了。”

    接着他便很合我心意地放下了手头的事,捧着厚厚一叠印着铅字的白纸开始一页页地翻看起来,等到我洗完澡爬到床上准备睡觉时他才翻过没几页,看得出来,他看得极为认真。

    我心满意足地倚在床头等待表扬,可是等到上下眼皮相亲相爱了他都没有过来,从头至尾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于是无趣的我自个儿缩被子里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似乎还早,天刚蒙蒙亮,我迷糊着翻了个身,眼睛眯开一条小缝往旁边一瞅,只见苏半夏正靠在那儿,目光定定地落在手中的纸页上,我睁大眼睛偷偷瞄了一眼,“正文完”那三个字跳入眼帘。

    只是我细小的举动还是被身边的人给发现了,尚未来得及闭眼装睡他就已经转过头来,轻声道:“还早,再睡会儿吧。”

    “睡不着。”我嘟囔一声,干脆支着身子坐起来,望向他熬得红红的眼睛,“一夜没睡?”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合上手中用订书机订起来的书册,望向我时眼中是深沉的墨黑,令人捉摸不透。

    良久,他舔一舔干燥的唇,说:“我其实没有你写得那么好。”

    “有的。”我固执地点头。

    他又说:“我也不知道你心里其实有那么多的想法。”

    “……唔,女人心胸本来就比较狭隘。”

    “阿辰,谢谢。”他忽然笑了,深揽我入怀,可是中间隔了个大肚子,拥抱的动作显得特别滑稽。

    但不等我感慨完,这人来了一句让我七窍生烟差点早产的话,他很嫌恶地说:“文笔差就算了,还恶心兮兮地用我的口吻写了两篇番外……”

    ☆、番外 吾家有女

    (一)

    来年春天,我如愿生下一个女儿,取名苏卿,很随性,却也不失灵气的名字。

    宝宝白白嫩嫩基因遗传得好得不得了,可我并不想多费笔墨来描写苏家小女的外貌,主要想提一提的是——宝宝是个小财迷,不仅是个小财迷,还是个小色鬼。

    卿卿满周岁的时候长辈觉得好玩便在家里举行了一个小小的抓阄仪式,长长的餐桌上依次摆放着词典、笔墨、钱币、CD、印章等十二样东西,然后将卿卿放到桌子上由着她爬。

    姑娘肉嘟嘟的小手这也摸摸那也摸摸,可就是不抓起一样东西,急坏了我们围成一圈找乐子的,眼睛跟随着小家伙不紧不慢地从桌头到桌尾,最终拿起那张红色的毛爷爷端详了半天,接着便乐呵呵地把眼睛笑成两弯新月,口水滴答。

    我靠在苏半夏怀里直乐呵,说你看你生的好女儿呀,看见钱比看见你还亲。

    苏半夏不咸不淡地说:“我还没能突破医学障碍生出孩子来。”

    哎,这么严肃干什么,人太聪明了生活会少很多乐趣的呀,但后来我一回味,才发现是我太笨了些,以致没发现这其实是冷幽默。

    当然,故事还没结束,当苏卿小朋友把那张纸币攥得皱巴巴大人们笑成一团的时候,该小朋友突然往桌子下面栽倒了下去,目标是——杜清。

    没错,就是纪清和杜衡家的宝贝儿子。

    三岁的男孩根本招架不住这么个肉球,可不知是吓傻了还是压根没想跑,反正他是站在那儿仰头睁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动不动。

    人群惊悚地涌过去想要扶起两个孩子,可为时已晚,当我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的时候,杜清已然被小肉球扑倒,俩孩子双双摔倒在地上。

    我正心惊肉跳地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见卿卿整个身子压在杜清身上,咧着嘴笑出一滩口水,可杜清却没如众人所料的嫌脏推开她,或者爬起来抖身上的灰尘,而是伸出短短的双手环住怀里的小人儿,然后凑近了,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响彻云霄的口水声,惹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杜清一双水灵的大眼睛也眯得只剩一条缝。

    围在桌边的大人们自然是四仰八叉,纪清更是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也不管地上仰躺着的儿子,奔过来拉住我的手激动地说:“咱们定娃娃亲吧!”

    “好啊好啊。”我笑,转身想询问苏半夏的意见,可这人却一溜烟没了影儿,我步出餐厅,在清冷的客厅里找到这货,正把脑袋整个儿埋在我们给卿卿买的大娃娃里,露出一头软绒绒的黑发,周身一米内都散发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

    纪清随后赶到,戳了戳我胳膊,没看出个究竟,小声问:“怎么了?”

    我笑:“吃醋了。”

    她吃惊,抬手捂住嘴,低声道:“吃谁的醋了?”

    我指指不远处众如星拱月般笑闹着的卿卿和清清(啊好纠结),说:“你家清清。”

    纪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家苏医生这么小气啊!”

    我无奈,耸肩,今天晚上是省不掉一场安慰了。唉苏先生呀,叫你不喜欢儿子会跟你抢老婆,可你怎么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臭小子来跟你抢女儿呢?虽然说,这一天来得有些早。

    所谓男人啊,越长大越幼稚。

    (二)

    我原以为卿卿会长成一个小二货,可这位小朋友在三岁之前还是很逗趣的,但三岁之后基因突变了一样,跟她爸恰恰相反,越长大越冷静,还多了些奇奇怪怪的怪癖。

    先来说萌段子吧,某年某月某日,我和苏半夏带着两岁大的苏卿去外公外婆家蹭饭,身为叔叔的忍冬拿着大鸡腿挑逗自家侄女,笑眯眯地问:“卿卿呀,你是喜欢妈妈多一点,还是喜欢爸爸多一点呢?”

    小朋友苦思冥想,半晌之后忽然转头用一种“你原谅我吧”的眼神看向我,当下我就知道,局势不妙了。

    果然,她爬到凳子上够到忍冬手上的鸡腿,啊呜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喜欢爸爸多一点。”

    真不给面子……

    苏卿三下两下啃完了鸡腿,我见她嘴边挂着黏黏的酱汁,忙殷勤地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干净,动作不可谓不温柔,她的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两圈,突然望着我咧着嘴笑了,改口道:“还是妈妈好。”

    笑得比花朵还灿烂的苏半夏瞬间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呀?”忍冬用手支着下巴,兴致勃勃地望过来,“就因为你妈妈给你擦嘴巴?”

    “不是呀。”小孩子认真地摇摇头,“我忽然想起来的,爸爸会欺负妈妈。”

    此时苏母正巧从厨房里出来,乍一听见这话,把苏半夏欲要伸出去的筷子给打了下来,“你胆子肥了啊敢欺负你老婆?!”

    他委屈,泪汪汪地看着我:“老婆我有吗?”

    我歪着头一想,好像只有我欺负苏半夏的份儿,可苏卿却不服气地大喊大叫:“有的有的!爸爸睡觉很奇怪呀,会压在妈妈身上,妈妈被都他压痛了,有时候还会叫出来呢,他还不肯下去,这难道不算欺负吗?”

    小朋友纯洁地眨巴一双漂亮的眼睛,一桌子的大人却撑不住爆笑出来,而我和半夏,自然是囧地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才好。

    我们和你明明是睡两个房间的呀,我们明明锁门睡觉的呀,我们明明半夜三更才进行的呀,你是怎么看见的呀怎么看见的!

    然后,三岁之后,蜕变开始了。

    比如说某小朋友五音不全,但热爱绘画,可是别人家孩子吧,一般都胡乱画画漫画,或者去外边写生,可这位……咳,喜欢在她爸的白衬衫上画出人的五脏六腑,还会正经八百地拿着小棒子指给我看:“妈妈,这个是心脏,这个是胃,这个是小肠,全长五到八米哦……”并且在事后还会一脸自豪地要我夸她,真的是……

    后来我把苏半夏的医书全部都锁到柜子里,可殊不知未卜先知的苏卿小朋友早就在自己带了锁的小抽屉里藏了一本,她大字不识几个,就照着上面的图涂涂画画,我犹自觉得,美术界的一个新星,正在冉冉升起。

    另外一方面,她遗传了她爸遇事冷静的特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集中体现在一次发烧我带她去医院打屁股针的时候。

    护士自然认识苏半夏苏医生,所以对待苏卿就格外亲切些,一边准备药水一边问:“卿卿怕不怕痛呀?阿姨一会儿轻点打哦。”

    女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地脱裤子。

    护士也就一笑了之,并没有往心里去,麻利地扎针、推注、然后摁住棉花球帮着揉了揉,还一边夸奖道:“不愧是苏医生的女儿呀,真勇敢。”

    我在一边听着,小心眼地想你什么意思呀,我也很勇敢的呀,我七岁上小学之后打针就再也没哭过呀,你也夸夸我呀……可是我没好意思说,道了声谢后拉着已经自己提好了裤子的苏卿往外走,并且假惺惺地夸赞了她一番。

    要知道,这位小朋友可不是吃素的,她只听我和苏半夏的话,别人的一概不理。

    我正想说好孩子呢要相亲相爱,你这样多不可爱呀,她就立马给我来了一句更不可爱的话。

    卿卿小朋友冷冷地朝身后望了望,眼神那个犀利呀,也不知道像谁,而后仰起头看我,嘟了嘟嘴说:“妈妈,为什么打个针要那么多废话,嘴巴累不累?”

    “呃……”我无语凝咽。

    苏半夏呀,怎么教育的你女儿啊,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番外 无可救药

    曾经在某个帖子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一个男人穿上军装还不帅气的话,那么这个人基本已无药可救。

    因此,在得到高三学生要在八月中旬军训的消息时,我非但没能品尝到众人口中天崩地裂的感觉,反倒是怀着一颗萌动着的小芳心,噗通乱跳。

    而苏半夏果然也没令我失望。

    刚踏入高中校园的那一年,天气热得反常,直至八月底,气温都连连突破四十摄氏度,学校担心这样的高温军训会训出事情来,便宅心仁厚地给我们这一届的学生们发了福利,免去了皮肉之苦。

    然而劫数就是劫数,就在我们以为校领导把这件事抛诸脑后的时候,这帮没人性的长官们居然旧事重提,让我们这群高三的老人与稚嫩的高一新生共同在阳光底下暴晒。

    于是,军训如期开展。

    那时正值盛夏,阳光滚烫到能灼伤人的皮肤,我躲在树荫下与同学嬉笑打闹间,偶然的转眼一瞥,却再挪不开视线,对着楼梯上下来的俊俏少年发起了呆。

    他逆着光向我走来,映入眼帘的是浓墨的眉,笑意的眼,白皙的脸庞,彼时的他,穿着簇新的迷彩服,在骄阳下笑容温暖。

    我只觉得眼前的人美好如梦幻,心扑通扑通的好像听见花开的声音。我想我大概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刻了,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你站在那里,给了我一世的温暖。

    我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苏半夏走近了,屈起手指在我脑门上轻弹了一下,笑道:“不认识了?”

    “唔,不认识了,又变帅了。”我垂下头,避开与他的眼神接触,双手背在身后,不自在地用脚尖磨着篮球场的塑胶地面,心中的一阵悸动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的,恐惧。

    失去了曾经的无所顾忌,这一年,是我承诺了刘子毓后,陪伴在他身边的最后一年,我明白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可无奈,我不曾拥有如此强大的自制力,我轻易地就能被他给牵动了心神。

    我害怕,害怕自己放不开手,害怕自己离不开他。

    苏半夏察觉到我的异常,也顾不上在一旁起哄着的同学们,微微歪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我摇头,讷讷地说:“我害怕。”

    他噗一声笑出来,抬手揉乱我的梳理地整整齐齐的刘海,调侃道:“你前两天还跟我说,很期待军训。”

    “是期待的,但那也仅限于期待看到你穿军装的样子,现在惊艳完了,就又害怕了。”我掏出口袋里随身带着的防晒霜,可劲往脸上抹,“我可不想等一个星期之后,站在你旁边变成个非洲白人。”

    他说:“不会。”

    我停下手头的动作,费力地迎着刺眼的阳光仰头看去,撇撇嘴问:“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苏半夏只笑,却并不回答,当时我是当他安慰我来着,但是一周过半,我才恍然顿悟,他说的是真的。

    男生大多不修边幅,苏半夏也一样,断不会接受我要把防晒霜往他脸上擦的这个提议,于是某一天,在苏半夏和温慕辰走在一起的时候,我忽然惊悚地发现,他俩居然差不多黑了。

    当时我想哭的心都有了,天知道我有多爱你白白净净的样子啊,虽然这样显得我比较白了吧,但是、但是……话也不能这么说呀。

    苏半夏见我哭丧着一张脸,笨拙地安慰:“没关系的,会白回来的。”好像被晒黑的那个是我一样。

    我撇过头,赌气道:“叫你涂防晒霜你不涂,看吧,现在都这样了。”

    他好笑:“都哪样?”

    “这样啊!”我急得跳脚,扭头怒视他,他却趁机掐了掐我的脸,嘴角弯起,“啊,你是在嫌弃我呢。”

    笑得云淡风轻完全没有被嫌弃的自觉。

    我动了动嘴唇,正条件反射地想说我就是嫌弃你时,心里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它说:你怎么可能嫌弃他。

    是啊,我怎么可能嫌弃你,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光里,多留下一些属于我们的美好记忆。

    嗫嚅间休息时间已经结束,教官在那儿吹哨子叫集合,苏半夏拍了拍我说:“走吧。”

    我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归队,又是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军姿,我就不明白了这军姿有个毛好站的了,还有傻不拉唧的前后左右转,完全是为了让我们晒得更均匀一些,还不如趁现在时间多把开学后体育课要做的体质恢复训练给完成了呢。

    我对着身旁的纪清小声嘟囔着,不料却被巡视的教官给发现了,浓密的眉毛一竖,严厉地看着我说:“一排第二伍,出列!”

    左右数了数人头,他喊得的确是我。

    “昨天我就提醒过你要遵守纪律,可是你一再违反,去操场上跑两圈吧。”

    我原以为他在开玩笑,毕竟没有一个教官会这么不给女生面子并且罚她跑圈,但当我愣了半晌,他转过头来奇怪地盯着我说“我的话你没听见么”的时候,我才蓦然反应过来,居然来真的啊!

    纪清陪着我上前一步,刚想张口就被打断:“归队!”

    她担忧望过来,用口型向我道一声抱歉,我摇摇头,认命地步出篮球场,往塑胶跑道上去。

    所以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叫你乌鸦嘴啊一语中的。

    一个暑假没有动弹过,一跑起来全身的肌肉都跟着酸胀,腿上更是灌了铅似的沉重,连抬起来都要费好大的劲,而我却不肯停下。

    那么多的班级,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的胸中憋闷着一口气,就算咬牙拼命也要将这两圈跑完,我不允许自己被别人指点着耻笑。

    面向太阳时,眼前又是明晃晃的日光又是粘腻腻的汗水,沾染了睫毛,模糊了视线,我的牙齿咬上嘴唇,望着最后这一百米,心想怎么着也得坚持下去,可惜事与愿违,终点线之前,脚下的一个磕绊让我整个人重心不稳,以一个不堪入目的姿势跌了下去。

    跑道上的小颗粒扎进膝盖里,阵阵刺痛感传来,我却爬不起来,顺势倒在地上,湿答答的头发粘在额头上。我抬手抹了一把汗,转头却望见远处的篮球场,一个少年正疾步向这边跑来。

    那个炎热的上午,高三一班卿辰在跑了两圈后中暑被暂停了军训,而她的同学苏半夏却因为擅自离队被罚了三千米。

    我内疚地坐在树荫下的草坪上看着一圈圈跑着的苏半夏,好像漫无尽头一般,心中也像是沁入了柠檬汁一样,酸涩不言而喻,然而酸甜常常是成双出现的,那一点清清爽爽的甜味,盈满了整个味蕾。

    他的脸上是剧烈运动后的潮红,躬下身子扶住膝盖,大口着喘着气,他背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印出深浅不一的色泽,平复过后,径直向我走来,在我身旁的草地上躺成一个大字。

    “对不起,都是我连累的你。”我满腔的自责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终只能化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苏半夏似乎累极,良久也听不见回音,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不停在耳边萦绕。

    他将双手枕在脑后,轻轻地闭上眼睛,迷彩服的拉链拉得有些低,上下起伏的胸膛和性感的锁骨清晰可见。

    我抿了抿唇,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来,生得旺盛的草叶刺刺地触到脖颈,痒痒的,我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苏半夏缓缓地睁开眼,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在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的时候忽然低低笑了,说:“我喜欢你这样。”

    “怎样?”

    “笑的样子。”他说,“你笑起来很漂亮。”

    得到心爱的人的夸赞,我自然是高兴地不能自已,可心里终究有不安分的因子在躁动着,内心充斥着强烈的不安,而这种不安,在他说出下一句话后达到顶峰。

    他说:“我喜欢你最真实的样子,痛了就哭,开心了就笑,完完本本的你自己。” ( 半夏半暖半倾城 http://www.xshubao22.com/0/2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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