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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泠香有天生的厌食,天天都要靠着药汤过生活,他说过自己的身子骨太差,根本没有机会离这座庄园太远,那他应该还在园子的某处才是,就不知道他到底在哪个方向就是了。
这要叫人怎?找他?明明是有病的身体还这?要人?他担心!
海秋棠走出房门,想帮手也无从着手。
方才栖惶的人一个也不见了,可能到别处找她们的公子了……笛?笛子的声音?
海秋棠又听到了与夜里一般的清笛之音。
飘缈……辽远……的青山之声、海风之息……也许……海秋棠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的跟着笛子声音所来的方向走去。
难道……难道……夜来的笛声,那让他备觉心安的安眠曲调,是墨泠香吗?
追寻声音的源头来处,海秋棠走到了一处迂回宁静的回廊,只有那笛声还在阵阵吹送。
轻盈的雪白衣袂因风飘飘扬挥,那一头,横笛的人就靠在这座回廊的围栏上,专注又专心的对着水潭里的鱼儿们吹着笛,他唯有的听?。
眼眸半闭着、苍白的脸与服孝未下的黑纱映衬得机肤更霜透雪明,纤薄的身子好似风一来就会跟着飞上天去,靠着描红长柱的背脊保持不了平衡太久,未着鞋袜的双脚,一上一下、一高一低、一长一短的搁上圆滑的围栏旁的石砌长椅上。
玉白的十只足趾上竟也染着姑娘家才用的凤仙花色,玉凝一样的长腿在长褂半斜的微敞下露出了只着白绸布短裤的新鲜样式,发……半散半挽的。
若非早知眼前绝对是墨泠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堂堂男儿,这般撩人春意的样子,怕不早清白不保了!
笛声悠远的曲音,因他海秋棠的到来而中断。
引笛弄曲的人,果然是他!
那、每晚的丝竹清音,是不是也是他?
薄轻的单装上染着水露的湿意,肩膊的地方更是湿透的紧贴在引笛人的身上,透出粉红玫瑰的晶质肤色。
“你,不是在这儿待了一晚吧?”
海秋棠知道自己可能多此一问了。
从那夜露透湿衣衫的疲态双眸,加上已知他床上一夜无人休憩,就是看也能看得明白了,墨泠香是在这里坐了一夜。
墨泠香移开唇上的竹笛,夜露的湿凉让他瑟缩的颤了颤,却依然对他挂着笑:“你可以下床走到这儿了?果然习武之人的复原力就是比别的人来得好。但是,你的脚步还是不怎?稳,现在的你恐怕连我都能轻易把你撂倒吧!”
墨泠香靠卧亭柱,看似百分百女性的他却屈起半只腿豪性不拘的踏在石椅上,似男又似女的形态看不出他现在真正的心情。
在外面待了一夜?他竟是在这座鱼潭上的水上回廊,对着一群鱼儿们吹笛!
“你就整夜在这儿吹笛子?”
“吵到海兄的好梦了吗?”
墨泠香让手上的紫竹笛在指间回转,头向后缓靠着冷硬的红漆大柱,合上眼,“没事的!我只是忘了回房去睡觉。还有,你别跟光明说喔!我想看看熬个一夜不睡会不会让我死?她们总把我当一碰就碎的霜花,怕我做了什?不符生活规律的事后就会把这条命给玩丢了、闹没了,我想试试熬个一夜都不睡到底是会让怎?样?结果……”
墨泠香双手楹懒的一摊,“除了冷、倦,还有染上风寒的可能之外,我的身子没少上一块肉。”
“还有急死了一群关心你的。你知道就因?你的好奇,整座庄园的人都?了找你忙翻了天……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身体很让人不能放心?”
“你不是找到我了?”
无所谓的微开双眼,察觉海秋棠注视自己的眼光带着迷离。
“……不同。”
海秋棠低语。
“什?地方不同?你又将我看成她了吗?”
墨泠香挥开自己因风吹乱去的发,满意的看海秋棠一改初来苍白的红润好气色,果然那些好东西要用在他身上才不是浪费。
她,是什?名字?墨泠听海秋棠提过,总是没留心去记,只是不止一次看他眼光稀落的冲着他说:“好像。”
海秋棠眼睛再眨了眨,认清了眼前是他墨泠香,不是她枫天雨霜。
“你们有太多的不同。”
“哦?”墨泠香挑高了刻意修整过的弯月长眉,静听他海秋棠道详细。
“笛,雨霜不会任何丝竹之属,遑论要她同一你般引笛成曲。雨霜总喜欢让自己看起来干净,在她的面前没有人会藏得住自己的心事,说话慢慢的总是对人带着温柔的笑,没有人不喜欢她……”
“哇!你知道这?多面的她啊!那你?什?不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好好的保护、照顾?净往别人身上找她的影子,迟早你会相思成狂哟!”
“我……我不能!”
爱她又如何?有太多的因素阻在他面前,有太多不能教他忽视的问题要他不能不放手。
“是不能还是不要?”墨泠香坐直了身子,换个姿式坐起,手中紫竹长笛点向海秋棠心口:“是不愿还是不得已?海兄哪海兄,你胡涂了!”
胡涂?他是真的胡涂了。
不然他早该发现深埋他们中间暗流了,他如果早些发现,这所有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又想着她出神了?忘了不了人家又不敢爱人家,你海秋棠……”
“咚咚!”话说到了一半,墨泠香手上的竹笛落了地,滚了开去。
墨泠香身子就这?一软,从坐着的地方倾了下来,张开口不住的“呼!呼!”直喘。
“你这是怎?了?”海秋棠快步上前,快手的扶住在坐不住围栏的墨泠香。
“我……呼……叫…人…呼…哪……”
墨泠香没法与海秋棠说明了,手按着自己将要停止跳动的心口,靠在海秋棠身上不住喘着。
真是背运!他怎?在这种时候发病了?
海秋棠看墨泠香愈是喘,脸色就愈显得灰败,这怎?看就怎?不妙的情形……
“我带你去找人!”海秋棠当下抱起墨泠香,不忘将滚落的紫竹笛一并给他拿着,再一次又一回的忘了自己也是伤员的施展轻功飞腾回墨泠香的院落,他暂居的所在。
光明急急的跟着海秋棠冲进房里,这时墨泠香已经像断了气一样的动也不动了。
“快送热水到公子房时来,公子他又厥过去了!”
光明脚还没踩进门里,就只是看到床上躺卧着的墨泠香,转头就朝空落的庭园这?高喊。
海秋棠没看见有人,耳里却听到杂乱的脚步纷纷的因她这话忙碌的来去。
光明一走进来就先把墨泠香湿透了大半的冰冷的衣物给脱了,不避任何男女之嫌的在墨泠香的心口用力揉着,“公子,你呼吸啊!快点呼吸啊!公子,快用力的吸一口气进去啊!你说,你绝不会放我们孤独的。公子,你说话不可以不算话!呼吸啊!求你快呼吸啊!”
边用力揉着还边控诉的呼唤,光明真的急得额头汗聚淋淋,眼里是强忍的泪蓄盈盈。
“我帮你。”海秋棠看光明忙得一身汗也不见有太明显的效果,反倒是揉红了墨泠香胸口上大片皮肤,血红、血红的像要流出血来的赤红,反倒是光明紧张得用力过了头的,一双手已经不住的在发抖。
“不行!公子,你不能碰我家公子!”
海秋棠没意料到的,光明竟然立刻反身挡住他,说什?也不让海秋棠再往墨泠香身边接近一步。
有人愿意帮忙救人,不是通常都会获得首肯并得到对方感激的谢词吗?怎?光明反其道而行呢?
海秋棠想不通。
“快!快!让开啊!”
“公子,让路啊!”
“哎呀!光明,你怎?可以让个外人看到公子的身体?”
一群年纪不等的婢女、仆妇捧巾端水的将碍事的海秋棠给不客气的推挤到一边角落里,将床全给一圈的围了起来。
整个空间里逐渐漫起了腾腾的白色水烟气,提高了空气中的温度。
光明还除了鞋,站到床上去拿着热水贴不停的往墨泠香的心口上按,其它的婢仆也纷纷拿着热水擦着墨泠香冰凉的四肢,让一度停凝的血液不至真正的再也停止流动。
嘴里也同光明方才一样嚷着要墨泠香说话得算话,要他一定要醒过来负责她们这一大庄园人的生活。
海秋棠真的被他眼前这让他想都想不出的情况弄得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了。从来就没见过一整个庄园的女人都要个男人因?一句承诺而非要他活转来过不可的事,也没听过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可以被其它的男人摸到,甚至连身体被看到了都不可以的道理。
要说不行,她们这样一大群女人围上去又是怎?着?她们才是最不该看也不该碰的人吧!以常理判断。
“行了!行了!有在吸气了!”
“好了!公子的心终于又开始动了!”
“会呼吸了!会呼吸了!你看到没有?他在咳了!”
忙活了这一大功夫,终听到了让人兴奋的好结果。
“光明,现在只要别再让公子又给停了心跳就没事了。”
“你自己要辛苦一点,看着他好一阵子了。”
“还有,别让不相干的人摸到公子喔!”
一大群女人欢欢喜喜又如释重负的将东西收拾着离开了,留下光明守着着胸膛终于有微微鼓动的墨泠香。
海秋棠也这才有机会问一问光明:“光明姑娘,这……”
“请问海公子,是在哪里找到我们公子的?”
显然,有疑问的人不只他海秋棠。
“在鱼潭的水上回廊上,他…看样子是在那边坐了一夜。”
海秋棠及时记起了墨泠香要他不可以告诉光明的拜托,忙打住的只说出部分他无法代?隐瞒的事实。
我想试试熬个一夜不睡的话会不会死?海秋棠忘不了墨泠香说这话时的沉重模样。
光明别具深意的将眼光放到终于失而复得的人身上:“光明希望公子不要多问什?,请公子将方才所见当是我家公子的个人隐私,探问人家的私密不是君子所当?吧?”
“那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吗?就是不问,海某也多少明白他是怎?了。在下还想请问姑娘,贵公子可懂得音律琴韵?”
海秋棠最终还是只想明白那夜夜让他安寝的究竟是谁。
“公子他何只是懂,他打小就拿丝竹当玩具作消遗,只要到他手里,那些再廉价的制品都能有最美的声音。”
光明笑语?述的像在说自己最骄傲的兄弟。
“除了墨泠香,你们公子以外,有什?人也会?就是除了贵公子以外,有谁会在夜晚引筝弄笛?”
这……
“真是失礼了!吵到海公子你的安眠了吧?光明会约束公子以后自制些。”光明一脸的愧色。
怎?公子也不考虑此时院落里还有旁的人在,一样的随心任性而??自己睡不着就玩丝竹?乐,这下可好!惹得人不快兴问罪之师了吧?
“不!姑娘误会了!在下可是因这夜夜的曲音才得以安枕成眠。因?想向这人道谢,才向姑娘打听是不是知道有这?个人,绝不是存着怪罪之意。”
“喔!是这样!”光明掩着嘴儿笑了,怎?就怪人、怪习全凑在一齐了?
她的公子心情一闷就不管白天还是深更夜沈的玩他的丝竹,可好了!遇上这个能把公子无聊时的消遣当安眠曲听的怪公子。
还真是凑得好哇!
“那海公子得等上一阵子才能对我家公子道上这声谢了。”光明拿自己的手指点点那抢回了命来的墨泠香。
很好!胸口还很规律的在跳,那就表示他没有危险了。
“这整座庄园里,就只有公子喜欢弄笛抚琴,也只有公子与海公子两人住在这一处院里。因?,没人受得了公子这样时时兴致一来的高级雅兴,他公子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没人敢说他,我们可是要工作的!”
光明说得够明白了,海秋棠终于确定那让自己睡得更甜香的弄曲人,就是他--墨泠香。
“那在下不打扰了!等贵府公子醒了,海某当好好致谢。”
“喀!”门,关上了。
“好了!现在没别人了。你行啊!熬夜不睡又夜夜扰人清梦,我们需要再好好沟通了,公子!”
等他醒过来,她会再教他明白要怎样约束自己的生活态度,对个常人来说没什?的不规律,对他可是会要命的危险。
明明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作不得主,向来也规规矩矩的过,自从老夫人过世起,他才反常的再也不守约束。
“公子……关心你的人、希望你活下去的人可不只是老夫人一人啊!你是明白自己一发病就很难醒过来,所以你才干脆不睡的吗?”※※※※※※
番外 无痕 (恶搞篇)
话说某年某月某日,某只在杳然威逼下看完整篇《残念》,情绪激昂,坚决要求无痕的番外,于是有了以下对话
某只:杳杳啊,也拖了那么久,什么时候给我无痕的番外
杳然: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要写无痕的番外?
某只:歇斯底里状绝世大反派居然没有番外?
杳然:谁说他是绝世大反派
某只:?
杳然:无痕那么可怜,你居然说他是大反派!
某只:??他害死那么多人,你居然说他可怜?
杳然:不是说过因果循环吗?是那个臭佛陀的错,跟聪明伶俐可爱的无痕有什么关系?
某只:?他不是那个什么烟雨楼主吗,什么时候聪明伶俐可爱过?
杳然:大怒回去复习去,没有认真看的小孩无权发表议论
某只:~~~~~~~
飘回~~~~~~
一天后
某只:杳杳啊,无痕好可怜的,给他一篇番外吧
杳然:考虑
某只:不过有个人好奇怪的,叫无嗔的,跟无痕的名字好像喔
杳然:握紧拳头我忍
某只:还有那朵幽昙花,莫名其妙出现在文章里,对了,渊祭到底穿到哪里了?
杳然:我忍我涵养好
某只:对了,离情不是喜欢祀风的吗?为什么那么花心,又勾搭上岑寂?
杳然:忍无可忍一脚踢飞
一天后,某只对月伤神
某只:唉,也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无痕才会等到离情。
杳然:?
某只:继续自言自语肯定是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
杳然:什么时候离情和无痕掺合在一起了?
某只:你在结尾不是说,离情转世了吗?
杳然:茫茫然点头
某只:那肯定是跟无痕在一起啊,你说是不是年下攻啊,肯定很刺激
杳然:石化中
PS:杳然提及三魄会合,可能有人不大看得懂,三魄,指早期的渊祭,慕韶华,叶安然,叶离情其实是三者的合体
渊祭的力量被封,所以没有那段回忆
慕韶华当初服食忘尘,大部分意识不在了,只有残留的念想,也是三生三世残念的一部分
叶安然,来自现代,借着时空空隙,来到本应属于他的时代,才有了后来的一切
封印解开那一刻,所有的回忆都回来了,除了昔日天界之上那一段回忆,那是被无嗔所夺去的,也是对渊祭来说至关重要的一段
所以后来,渊祭在再次魂飞魄散时,那一份执念化作三生残念,穿梭时空,明白了当初的一切
番外之谢骞一
飘香剑雨,飞星横渡,一柄掩日断水,顾盼间,便是修罗地狱。
谢骞凝视着只左手,那只给他带来无数赞叹与咒骂的左手。
指腹与虎口上覆着厚厚的茧,那是五年苦练所得,记载着所有的荣誉和艰辛。
烟雨楼上,神明一般的所在告诉他,楼中从不为废物留下位子,要让楼中的人认可,唯有用性命来一场赌博,堂下精刚铸就的笼中,一只饥饿了数天的狮子正焦躁地徘徊,时而嘶吼出声。
那时他刚由一场任务回来,右手经脉尽毁,楼中药师告诉他,从今以后,那只手再也无法负起任何重量,再也无法将那柄天地同辉的青锋擎住,作为一名剑客,这个结果,无疑是灭顶的打击。
而他,只是站在笼前,轻描淡写地说,生命原本就是一场赌博,只是换了地方,又有什么不同。
随即低头进了笼子。
意料中的结局,人类有时在面对危险时,所爆发出来的潜力总是超出想象的,就像是失去了右手,依旧可以徒手力敌的谢骞。
傲然屹立,身上处处淌血的伤口,仿佛战士的勋章。
清脆的掌声在清冷的大堂中回响。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飞星阁的阁主,统领六堂。
话音落地的时候,标枪般的身子颓然倾倒,所有的隐忍漠然在那时剥离。
一阁之主并不好当,尤其是在烟雨楼内,尤其是在,失去大半功夫之后。
烟雨楼向来信奉的是强者为尊,时不时的明枪暗箭,交代任务时旁人的暗中阻拦,谢骞一笑作答,事事做得完美。
一年后,雪谷一战,犹如繁星皓月,左手剑客谢骞一夜之间名扬江湖。
绮云阁中,陆晚照拥着千娇百媚的花魁,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谢骞,笑得诡诈,说是一同饮酒作乐,每次来了都只是一旁自斟自饮,谢阁主莫非有隐疾不成?
回答他的是一只夹带内劲的酒盅,谢骞挑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来者不拒的,说是庆功,到最后还不是自己想过来,劝你还是悠着点儿,别忘了身上还有任务。
陆晚照伸手接过酒盅一饮而尽,一手轻佻的抬起美人的下巴,软玉温香在前,谁还记得任务?
花魁螓首半偏,眼中波光流转,似据还迎的样子真真是魅惑众生,谢骞看了一眼,笑了笑,倒真是个尤物,也怪不得你甘愿沉醉在这温柔乡里头。
怎么,动心了?陆晚照眨眨眼。
谢骞微笑着摇头,美是美已,没有神韵。
陆晚照哀叹,别又跟我说什么秋水为神,翠竹为骨,皓月为形,清风为影,照这样子说,那还是人吗,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谢骞站起身,有是有的,不过能不能遇上,就看缘分了。
陆晚照彻底无语,直到看见他走向门口,才回过神,喂,这么快就……
银子我已经给了齐妈妈了,谢骞没有回头,你也早些回去吧,迟了我怕我是担不了太多了。
晴岚精舍,谢骞四面望了下,看见陆晚照的身影,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紧张过头,怎么说也是一堂之主,这点儿分寸还是有的,迟君彦照例是最后一个到,一屋子的堂主阁主大气不敢喘一声,听着训诫。
临到谢骞这儿,吩咐下一桩任务,说难不难,不过是寻一个人。
长长的画卷展开,谢骞有些愣神,这不是前些日子关在楼中的沈轩之吗,烟雨楼历来戒备森严,从未听说逃逸事件,怎么会?
迟君彦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打断他的思路,找到他,无论用什么方法,要活的。
是,谢骞单膝点地,双手接过画卷。
派了人手出去,不过两三个时辰就有了回音,线索是断在宁安城,自是从那里找起,别了楼里的人,跟着陆晚照车马奔波到宁安,已经是五日后,打听出来的消息是近年来沈轩之收了入室弟子,虽说依他六亲不认的狠辣个性,这个弟子可能不大重要,不过好歹有个头绪。
闹市街头设了局,看他乖乖往里钻,原是吓吓他,再寻一个相识的契机,未料到他会奋不顾身去救那个孩子,末了还愣愣地站在路中央,眼见四蹄生风的骏马风驰而去,身子似乎是早于理智做了决定,那一刻,忘了自己来此的任务,忘了彼此敌对的立场,满眼里只看见那人无助地站在路边的身影。
揽他入怀时,那人似乎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即莞尔,清瘦修长的身体在掌中有一种异样的契合感,像是长久以来缺失的东西终于有了圆满的结局。
那人是谦恭而有礼的,会淡淡道谢,会浅浅地笑,只是笑意到达不了眼底。
那双眼睛像是一口封住了的深井,湮灭一切情绪,看得久了,会让人的心微微疼痛。
凌波楼上小心试探,到底不是不经世事的人,防的滴水不漏,反而要趁着势头打听他要的消息,谢骞与陆晚照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分手时候,原是一句相询,却像是触及了什么,惹得他神情大变,眼看他若斯疯狂的拨开重重人潮,苍白的脸上由希望到失望到最后不明所以的情绪,整个人像是中了魔,呆呆的立在路间,谢骞心中不忍,走上前,原是想要安慰他,一触到肩膀,那人却是直直倒下来,谢骞心里一紧,将他扶在怀中,空出手去探他脉象,幸而只是疲劳过度,并无大碍。
扶他去了凌波楼,暂时安置下来,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自动自发开始煎药了,陆晚照自外头回来,惊讶的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啧啧称奇。
谢骞站在炉火边看着药的火候,眼神斜过来,声音不温不火,你要是想吃,我不介意把你打到床上躺他个十天半月,天天药汁侍候如何?
陆晚照撇撇嘴,无事献殷勤,下头半句没说出口,胸口就是一痛,这会儿不仅身体麻木,连口唇之间也没有声音发不出了。
罪魁祸首只是把药小心的倒入碗中,等到温度凉的差不多,一转身就拿着药出了门,剩下陆晚照自个儿杵着当门神。
进了房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不乖的病号正准备溜走,不小心一头撞上,衣服倒是无妨,只那碗药汁却要重新熬过,也是那一次,谢骞头一回发现自己居然有当老妈子的天赋,一出口就是一顿唠叨,那人也不恼,盈盈地笑,较之上次开怀不少,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话,不过单从笑意上来看,不大像是夸奖。
装模作样的垮下脸,听他一叠声的道歉,面容上却半丝歉意也没,反到自己闷了一肚子气,鬼使神差地又把药碗拿回厨房,重新热过。
复进了房间,遍寻不着那人,重重把药碗搁在桌上,差点儿就祸及无辜,那人倒识时务,进了门,一口气饮尽了药汁,眼睛微微眯起,温温润润的笑像是带了蛊惑的味道,谢骞有些愣神,抬起的手指不受控地抚上那人唇角,原是想除去那滴碍眼的药汁,不想肌肤接触时温软的感觉让心中一荡,仿若雷击一般,面前人的神色顿时大变,彼此不由自主各退了一大步,空气里满满尴尬的氛围。
门口一声响,是陆晚照推门进来,恍了一会儿神,就走到谢骞身边,耳边寥寥数语,关于沈轩之的下落已然明了,谢骞看了那人一眼,有种异样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心里面毛毛躁躁一大片,末了匆匆道了别,心里的头绪需要时间来理清,而眼前,任务显然是高于一切的。
发现沈轩之的地点也是宁安,巧到不可思议,伤重且落魄,不堪一击,吩咐了手下送回烟雨楼,一切进行的顺顺利利,可是临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舍弃在了原地,叶离情,唇齿间三个音节,很轻,也很重。
没有想到会有重逢的机会,至少在进入宣凉城前。
原是陆晚照奉了上头命令追踪一个人,末了非要拖着谢骞一路到京都,说什么多个朋友多份力,嬉皮笑脸的样子摆明了就是一顿好宰,谢骞笑了笑,也就应下了,左右阁里的事情不多,也由着他去。
入城的时候已是阳春三月,大街上随处可见大朵大朵雪白的柳絮,寂寞的颜色,淹没在各色人群中,有种无奈的感觉。
谢骞闲适地走在路上,抬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浅白的色泽,伴着那人身边漂浮的柳絮,有些像幻境,以至于谢骞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清晰,快步走上前,在最后的时间停了步,不是一个人,除了他,出了薛青冥,还有,另一个人,几乎是恍然大悟般的,有了明了,怪不得临走时陆晚照对于任务的内容泄不得半分,原来,如此。
不是刻意的等候,只是心里到底存了念想,以至于离了那么远,仍是一眼认出那人,大声叫了他名字,热情地相约,那人也没拒绝,依旧浅浅的笑,只是那种深埋在眸间的淡漠,仿佛是不经意间,剥离掉了。
携着手到了等闲居,掌心里的手指有淡淡的凉意,一如围绕在那人身边那层清冷的隔膜,可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急切的打听分手后的事情,焦躁像是初出茅庐的莽撞少年,细细想想,好像每次只要对着这个人,原本的沉稳内敛就会消散的一干二净,说出的话做出的事也带着几分鲁莽,陆晚照也是知道的吧,所以才会让他过来,不明原因几乎是耍赖的让他过来。
平息了心乱,慢慢地问起分开后的事情,言语中不经意的提及日前宣凉所见,几乎是一瞬间,谢骞就感觉两人间的距离远了些,模棱两可的回答,吻吻有礼的笑,谢骞心间沉了下,缓了缓,随口讲起了城里近些时候来的传闻,听那人若有所感的叹息,为微微敞开的心防欣喜。
趁着言谈间的入神,刻意的将剩下半个糕点递至唇边,看他毫无芥蒂的吃下去,似乎是好半天后才回过神,颊边一丝红晕艳艳地生霞,一时间倒是看呆了去,认识越久,似乎越是看不清楚这人的面貌,明明是普普通通的青涩面孔,却像是会变似的,看在眼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朦朦胧胧的神秘。
秋水为神,翠竹为骨,皓月为形,清风为影。
喃喃念着,这是昔日为阻了陆晚照的口,随意编造出的说法,在这时却清清楚楚印在脑中,说不出的契合。
也许,自己这么久以来,苦苦寻觅的,就是这般的所在吧,只是,这样的结果,来得太快了些,也太,不适宜了些。
听着他说道别,心下淡淡的怅然,仍是撑着面上的笑,也许,就此别过,再不相见,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吧。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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