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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武林面馆里，我丢失的爱情（1）
东汉末年，唐朝末年，宋末元初，明末清初，民国期间。记不清楚年份了。总之，很多年以前。
小镇是座，比时代还飘摇的小镇。印象模糊得不得了，一直晃啊晃。
有一挑面担，也跟着晃啊晃。那是当年的成清，他挑着一副面挑子，起早贪黑地，在小镇里头，走南闯北地讨着生活。
皇天不负有心人。二十年的努力，成清终于拥有自己的面馆。一个不挂牌的面馆。再过了二十五年，面馆就传到新一代掌柜——成小清手里。
关于不挂牌这件事。是成清的决定。透露出他心底一种自信。无牌胜有牌，面条顶呱呱。他煮的面条，是小镇最特色的名牌。常会有武林高手，为了抢到一碗面条，而大显神功，我想就是这样。可是，成清的面条准备丰足，也就用不着抢。那情景至今还没有出现。成清誉满全街，门庭若市。申明一点，不挂牌不代表逃税。他是当时的纳税大户。
成清发了，又舍不得放下面馆关门。就把手艺穿给了大女儿成小清。把名字也世袭给了她。成清有三个女儿，别的女儿，他不安排去煮面条。而是，计划着等她们长大，嫁个好人家。因为她们都是美女，小清自然也是美女。她们的美，源自成清清瘦的身体，和他婆娘丰硕的躯干。这里，就不做具体的分析。
小清接手面馆后，成清和他婆娘，呆回了家里，晒着太阳，精心培养着两朵希望的花朵。
小清接手面馆后，生意可谓空前火爆。常有天不亮，就去排队等座位的人。
面馆其实就是一间大房间。煮面条的灶案，占去门的一半多，只留有供一人出进的口子。房间内，就摆一张大圆桌，只安排十六张椅子作座位。十六个人，冒着汗水，埋头猛吃。门外排出长长的队伍，要到响午才散去。这情景，让我着迷。
千里迢迢，腰插一把白光小剑，那个古代的我，终于，到达小清的面馆前。我到得太早了，不好意思，排到了第一位。
长途的疲惫，就写在我脸上，很累啊。为了一碗面条，值得。
小清是先开门，然后，才露出她清秀动人的脸蛋。很醒眼的脸蛋，疲惫一扫而光。剩下扑通扑通心跳声。我的眼神必定很直，直插小清的脸，她的脸红晕晕的，好看。
我是个沉默的男人，一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男人。虽说，我的笑很傻，却没有达到，赢取芳心的目的。小清没有热情邀请我进去，她只是低头红晕晕的冷艳着。是我自己进去的，选了个极好观赏的位置坐下。
托起下巴，象遐想一场梦。乌黑长发披过肩膀。轻风一吹，微微扬起，有发香飘来，香得我摸不着头脑。而那蛮腰，那漂亮屁股，毫不吝啬曲线，缠住我的心。我不会再有自由了，不会再有为了一碗面条，千山万水，去追寻的自由了。
第一拨客人，和第二拨客人一样，全是男人。可也有不同。第一拨七个人，佩带大刀，头顶官府帽。他们是政府的人。第二拨，全身一身长袍，提个小布袋，里面霍霍地金属响。那都是银子。八个商人，七个官爷，在我两旁坐定。
小清，对他们的热情，比对我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她笑语殷殷，招呼他们吃什么面条。官爷清一色牛肉面，商人清一色猪肉面。
门外，已经开始有人排队了，小清展露煮面条绝技。一碗一碗地做出香喷喷的面条。我眼睛都看傻了，难怪有人会说，劳动的人最美。
十五个人的埋头痛吃，不能打扰我的视线。十五个人的争论也不能。我是个专注的男人。
七个官兵，吃到一半，就对桌上剩的半碗面，不忍下嘴。他们齐沙沙地站起来，对着七只碗，一鞠躬。象悼念七条劳苦功高的牛。
“牛肉生牛身，此物最喷香！”年幼的一个，实在忍不住赞美起来。
商人们，吃的全是猪肉面。对于官兵的举动，大有嗤之以鼻之势，只是装了消声器。有个消声器性能不太好，这个秘密就暴露了出来。
2武林面馆里，我丢失的爱情（2）
“你丫丫，胆敢放屁。”
“官爷，没有放屁。”被指着的七个人，大风大浪见惯地微笑。另一个造事者，正好没被指到，不做声。
“还敢狡辩，你们不放屁，莫非我们放屁？”
事情到了一碰就发的地步，小清还在那里，幸福无比的笑着，事不关己的样子。我还在那里，望着她笑，心都醉了。
民不与官斗，八个商人，必恭必敬站起来，双手各捧一锭白银，递向官爷：“官爷，请笑纳。”
官爷自然笑纳，动作迅捷收刀，动作熟练收银。造事者尴尬，他的银子无人要，他彬彬有礼放到我桌前。我看也不看一眼。
当我看见那锭银子，大感受辱。我轰地站了起来，手拉手要出店门的十五人，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来。
“清汤面最好吃。”我对着他们大喝。
七个官兵，迅速组成刀阵，拔刀向我，我看都不看一眼。
“清汤面最最好吃。”我又是一声大喝。
八个商人，规矩地各放一锭银子，到我的桌前。我看都不看一眼。
“清汤面最最最好吃。”我狂呼，气势恢宏。
七个官兵的刀尖，聚向我高挺的鼻梁。八个商人，纷纷将布袋里的银子，全堆到我的桌前。我看都不看一眼。
小清笑的真迷人，看我这样，她笑的花枝乱颤。
“清汤面最最最最好吃。”
七个官兵收起了刀，八个商人，收走了白银。排着队伍出了门，出了门。消失在我的面前：“原来是个傻子。”这是他们甩给我的话。
陆续进来吃面的人，再没人讨论猪牛肉的问题。他们默默吃着，小清默默忙着，我默默看着。
小清真狠，到黄昏才给我下了一碗清汤面，才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傻子，吃吧。”
面条是被我倒进口里的，美味来不及品尝。实在太饿了。吃完，甩一甩头发，：“美女，月上中天，好梦河边见。”
好梦河，是条被石头占领的河。清澈的水们，在群石间，忐忑地流着。月亮很大，而且很远。夏夜的虫子，呼唤着夏夜的清风。清风太过顽皮，一会来一会去，管他呢。河中的大石头上，我挺身仰立，面朝月亮。凉快得很。
大石头很适合做床。在夏夜，某位古人，在河中石头上，做了好梦。因此，取名好梦河吧！
佳人小清还不来。未必，她舍得我一腔玉树临风的痴情？
我是梦到小清后，才看见小清的。她那样认真地看我，研究着我。本想更浪漫些，肩并肩地聊聊月亮。
可是，小清的眼睛，太毒了。一下就毒疯我的心。“小清，啊！”拥抱她入怀后，语言能力丧失了。
语言功能丧失后，听觉，嗅觉，视觉，齐扑向一个地方，那是小清的地方。
是一面美丽的湖，山色明朗，多美好。柔风拂面，暖极了。是一片平静的海，暗藏汹涌，专心致志背诵生命的歌。是一条峡谷，两岸秀美的景，衬起一条流荡寂寞的河。
摸觉呢？怎么能够没有摸觉。我的双手，幸福。他们爬过高山，趟过流水，冲过浪尖，潜过深海。他们真是非同一般的幸福。他们湿淋淋地感激这命运。
舌头只能分辨甜味了。因为，他在小清舌头带领下，找到甘甜泉水。
鼻子，给香迷醉了。他贴着小清。紧紧地，小清那独特的香。
“傻子，我要。”等这句话，几百年了。
我是拼命大侠。贡献全部热血，武功，技法。小清爽的不行，痛快淋漓。将能想出的所有招式，反反复复演习，小清熟透了。象桃子飘着清香，流出香汁。绝不停下，绝不。即使，那缕目光，真成了一道米汤，迷翻本大侠。也不停下——这至尊的活计。
今夜，月亮很大，我们已经顾不上这些。
离开小镇的时候，小清哭得真伤心。她象水蛇一样缠我。最后，我还是走了。江湖才是我的梦想。
我再回到小镇的时候，小清又哭了。她象水蛇一样的躲我。
武林面馆换了主人，是个无行的流氓混混。小清做了老板娘。这些事，发生在我走后的第n年，小清哭着说完后，哭着回了家。
那夜，我在好梦河的石头上，梦到小清。梦到我当年留了下来，和小清生了很多孩子。后来，这些孩子，长大后，越来越象那混混。我就醒了，抹掉两颗泪珠。用我绝顶的轻功，直冲云霄，呼啸着……
这晚，月亮很大。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3武林茶馆（1）
罗小白与杨小燕
岳麓山比剑
隐后生活
再入小燕茶馆
武林茶馆
认识小清，离开小清的时候，我已年满十八岁。
出人头地于武林，是家乡那打了一辈子铁的父母，灌输给我的理想。满十八岁后的第二天，父母将我送出村口。我腰插白光小剑，包袱装有父母毕生积蓄，满怀雄心地上了路。
小清是我武林之行的第一个驿站。回忆一个驿站的美好，已不符合当时的心境。我是一心扬剑立威的少侠。
离开小清三个月后，她的印迹逐渐模糊。模糊到她，突然跳到我面前，我也会一脸茫然，要过好久，回忆才能醒过来。
老是小清小清的，没完没了。人生理想还要不要？
当然要，走在爱武林路上的我。总是，非常希望有人认出我。少侠少侠的叫上几句，那感觉舒服。
有种人一出道，就到处找人拼命。还是找那些数一数二的高手。又有几个活下来，受到武林尊重。活下来的，又得天天担心仇家，还有莽撞少年的挑战。这种人，不仅显得愚蠢，还极累。我不会这样，我是要带回荣誉，光宗耀祖的。还有，父母教育我要有爱心。
不这样的我，就象失去了目标。理想成了空架子。象小时候，有些人在大人问时，说要当科学家，哲学家，发明家等等。长大后，心里不会忘记，却总是理想是理想，生活是生活。
心不在焉的行走中，没有更多成名机会给我。心里的郁闷，也只能对正在搬家的小蚂蚁诉说。
来到长沙城，来到那间茶馆。已经是离家后的第三个年头。
七月的长沙城，整个就是个大火炉。钻哪里都是热。茶馆坐落湘江河畔，偶有河风吹来。象这个火炉的进风口，会有不时的微凉。这个两层的木楼，成了一个好去处，汇聚了众多空闲。
茶馆取名小燕茶馆。敞开大门，招待着过往客人。
二楼临河坐定的我，显得极不起眼。其他桌上的三五成群，低声说着话，慢慢品着茶，自有一种清闲。
有河风吹来，苦闷若有减少。望着白瓷碗里的白开水，认真思索人生意义的我，象位面壁思过的披发和尚。要真是和尚，此时，定会用慈爱目光，看着在一头长发下，受苦的古代人们。
茶倌领上楼的七个人，气度不凡。腰佩的剑，躲在名贵剑鞘里，摇摇晃晃。他们是多么醒目，七个光溜溜的头上，不烙戒疤。
喝茶的人，包括我。把目光投向他们，这真是七个前卫的名流。会享受生活啊。可惜我一个也不认识。
“小二，上一缸上好君山绿茶。”为首的旁若无人，为首的那舍不得刮掉的络腮胡子，也旁若无人。他们刚坐下，他就对身旁的茶馆吼道。
“一缸，客官。”茶倌吓了一跳，暗道，一缸抬上来，还不累死去。
“快去。”他眼珠子一瞪，茶倌一路小跑下了楼。
“八月十五，岳麓山比剑，听说天下的名剑都会来。”同样大嗓门，同样粗壮。
“是啊，莫邪的主人，莫小牛，干将的主人，干小猪，都来。”
“还有清风，明月等等名剑，都会来。”
“不知道评委是谁？听说衙门，专设了剑王奖牌，来支持这次比剑。”
“那奖牌，是纯铁打造的。有了这奖牌，全国各地，消费都享一折优惠。”
“皇上御赐的。”
“这下热闹了。”
“光门票收入，广告赞助，就可能过吨呢！”
“大哥，亚他妈妈个别。高手如云，我们湘江河畔橘子洲头英雄无敌潇洒风liu名满天下的长沙七剑，要拿冠军就难了啊！”
长沙七剑，你一句我一句，嗓门大得别人的话，都没有了声音。四个茶倌，流着猛汗，总算抬着大缸茶水，出现在楼梯口。
这时迟那时快。只见七剑中，一个稍微清瘦的汉子。一闪闪到茶倌们面前，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剑尖直直茶倌们冒汗的鼻尖。剑是好剑，直把反射的阳光射向我的眼睛。我眉头紧皱。
只见他舞出几朵漂亮剑花，茶倌们受了惊吓，丢下茶缸要磕头。茶缸还没落地，那剑，就用剑尖直插缸底。那汉子，横臂，稳稳地平举起那缸茶。看呆的人，被喝彩声惊醒，跟着喝起彩来。
只有我，面容阴郁。皱起眉头，望着白瓷碗里的白开水。
横臂平举茶缸的汉子，得意地环顾四周。忽然，一振手臂，茶缸飞向另外六人。
那六人，迅速挥舞拔出的剑。数不清的剑花，四处绽放。根本就让人很眩晕。先前那汉子，纵身一越，也加入了这剑花大阵。
不同深度的青色剑花，围着那口空中旋转的土陶茶缸。看的人屏住呼吸。我皱起眉头，紧紧地。看着我的白开水。
已经没有人，敢坐在原先座位上了。除了我，他们站立着鼓掌。
看呀，七把剑。剑柄顶着楼板，剑尖托住茶缸。七个光头大汉，围着茶缸平躺着，茶缸底七个小洞，射出的茶水，直射他们嘴巴。七个满头大汗的大侠，迫不及待地，咕噜咕噜喝着那射来之茶水。围观的人，整齐地拍着手掌。
4武林茶馆（2）
是时候了，我该成名了。我站起来，仰脖喝光那碗，被我盯了半天的白开水。缓缓转身，对着那条静淌的大江。
“哈。哈。哈。”我一字一顿地笑着。
一个腰插白光小剑，长发飘逸的少年。笑过以后，骄傲地沉默着。这分明就是一种挑衅。喝彩的那些人，知道会有一场大战，鱼贯下了茶楼。
眼中只有莫小牛，干小猪的长沙七剑。怎么会把我罗小白看在眼里。很好，我等待着。
茶楼下，围观的人群，头顶着白花花的太阳。我的后脑勺，顶着七柄锋利的剑。这七把剑，刚刚还把一个土陶茶缸，戳了七个小窟窿。
半个时辰，过去了。奇怪，怎么还不下手。
忍不住回头。我望见七个面色寡白的大汉。全用双手捧着小腹，双腿曲起紧紧夹着，背全都弓着。明白了，真是可怜的长沙七剑。真可怜，他们全都尿急加中暑了。
我罗小白是以爱心闯荡武林的。我罗小白的白光小剑，至今未出过剑鞘，至今，没遇见值得让我拔剑的人。此时，更不会下手。
我浅笑着望着他们，就望着。直到他们目露哀求，我还是浅笑着。
武林真是有意思的地方。这七个大侠，莫非为了面子，要活活让尿憋死吗？开始不信，后来，慢慢信了。
吾不杀人，而人为吾而死。这不合我的原则。我踢出一条凳子，碰飞那七把顶缸之剑。茶缸重重落在楼板上。土陶茶缸还真的很结实，掉下来一点不损。
扯下一块茶桌布，撕下七小块。我去把那些窟窿堵上。我转过身去，看着楼下屏着呼吸观战的人群。我的左手两根中指，在身后，准确地对着那口缸一指。
“撒吧！”我的声音实在充满着爱心，轻轻的刚好传到长沙七剑的耳朵里。
一口藏水之缸，又一次履行了它的职责。七股舒缓的水声，久久响在耳畔。下面的人，听不到。他们也看不到我的手。他们更看不到七只畅快的水龙头。他们在想，这个英雄少年，正背身反手，一次次地击退七把剑的进攻。
水声停止的时候，分明听到舒适的出气声。
“把缸丢进江里去。”我声音真的很低。
那口缸，慢慢地，从我身侧飞向湘江。从容地在江心坠入江底。他们七个恢复了极好的控制力。
我回身对他们点头笑笑。他们略显尴尬，但脸上流露出的，更多的是人生目标已经实现的轻松满足。面对一个如此有爱心，深不可测的少年英雄。他们已经灭了绝口的念头。他们依然面色苍白。
我差点忘记，他们还中着暑呢。我从包袱里取出，家制的古方十滴水一大瓶。友好地递到他们面前。：“大侠们，请服十滴水。”
他们轮流喝了。他们自觉关闭大嗓门。任何一个控制不好的音符，都能败露他们这刚过去的过去。
看到他们面容好起来后，我挥一挥手。“请吧！”
长沙七剑，拾起他们的剑。依次一抱拳，飞下楼去，远去了。
我回到开始坐的桌前。拿起空碗，对着楼下喊：“小二小二，我要喝白开水。”
提着水壶上来的，是这里的老板娘——杨小燕。这个成熟女人，深情地望着我。给我斟满一碗百开水后，坐在我的对面。那些人，陆续上了楼。他们不敢过来和我亲热，一个空手制服不可一世的长沙七剑的少年，让他们畏惧。
杨小燕的笑，不遮掩芳心已许的冲动，直愣愣地。她的牙齿很白，她的嘴唇很红润，她的鼻梁高挺，她的眼睛亮亮的。
我不理她，盯着白开水。刚运动了，不能乱喝冷水，会中暑的。
“少侠，贵姓？”声音明明在颤抖。
“罗小白。”她不说话了，我也不说。她用脚尖碰我，她若隐若现的善良，飘来善良的香。
就这坐着，直到夜深，巡逻的兵卒也睡了。我放了一锭银子，要走人。
她把银子递还我，还准备搭送她，那熟透透的身体。我没有推脱，我欣然接受了。
5武林茶馆（3）
罗小白和杨小燕。在这个空荡荡的茶馆第二层。在一个很亮月亮，很密星星的夏夜。在茶桌的丛林里。非常快活。
杨小燕，将我当成了她前世的丈夫，久别重逢。熟练而劲道十足地吸引到一张茶桌上。她十分坦诚，坐在桌上，坦诚地欢迎我归来。用她全部的拥抱，热情拥抱我。
罗小白，将她当成极好的操练场。操起了剑术，一剑，两剑，无数剑，剑剑命中红心。神情专注，眉头紧皱，又一次生命的思考。
罗小白这样，杨小燕很生气。他转身不理我。她趴向茶桌，双手托起下巴，嘟着嘴巴。我哄她，从后面深深地哄她。天气多热，汗水流啊流。
谁也没忍住，没忍住乐出声来。重归于好的我们。统占了这座淌汗的热城。
接下来的日子，就好玩了。吃喝不用发愁，还天天有百开水喝，还有杨小燕宽敞的床睡。一天天地过，很好玩。八月十五总会来的。
武林茶馆
八月十五来的那天，已经是中秋。
岳麓山颠，那时有座庙。不，是很多座庙，它们围着一个四方的比武台。
没有和小燕说，我上了岳麓山颠。那天，那里人山人海。尽管，罗小白击退长沙七剑后，在长沙城小有名声，还是没有收到邀请函。只得自己掏腰包，一次花光父母给的闯武林的盘缠，买了一个参赛的名额。参加了这两年一次的比剑盛会。
人真多，盛会上的人头真多。
著名嘴巴汪汪，站到台中央。
“各位观众，各位来宾，各位领导，比剑大会现在开幕。”汪汪的声音真有磁性。
“光临本次大会的，有衙门长王小九，中央剑协主席张小迈……。”依次介绍了好多人，都是难得一见的大脑袋。
“参加本次比剑的，有莫邪剑莫小牛，干将剑干小猪……。”汪汪的嘴巴真厉害，中间毫不停顿。
当领导点头，示意。当名剑挥手，示意。当我傲在那里。观众都鼓掌，狂呼偶像之名。
罗小白花光了所有的钱，却自信满满，傲在那里。
比剑是这样进行的。选手登台，说些话，把剑往台中间的展剑台一放。就等着三个评委投票表决去留。三个评委却是神秘的，不会露面，怕是有贿赂的嫌疑。
汪汪会给买了门票的下面的观众，介绍入场的选手，和他们的剑器。他的话，要记录下来，完全可以编出一部武林剑史和剑器大全。
我出场时候，令他哑然。开着后来进来的我，举起我套着剑鞘的白光剑。认出我的人，大声尖叫。汪汪看着资料单——罗小白少侠白光小剑。他努力想打诨几句。我已把剑放在展台，悄然下场。
比剑进行得火爆。选手被隔绝了，只在出场时间内，可给观众看到。观众惊叹于，许多只闻其名，难得一见的大侠的容颜。和他们那些锋利无比，美伦美奂的长剑。热情一天高过一天，比剑也一天比一天残酷。常有选手，泪流满面，带着他们的剑黯然离去。也有选手讲与剑的故事，让观者泪流满面，感动不已。
看看我的那把白光小剑吧。他这样谦卑朴实，就象我的父母。当初，他们选了最好的锄头刃钢，花了十年，才打造出这剑，鞘一体的白光小剑。剑柄上，是父亲特意从镇上起来先生，写在模子上的‘白光剑’，再铸上剑柄的三个字。因为，他们没有送我去练剑术，行走武林又非得有剑或别的兵器。他们造了这永不出鞘，不会招惹是非的白光小剑，给了我。
比剑进行到第八天。台上已经只留有三把剑。居然有我的白光剑，我能不心情激动吗。
那天黄昏，汪汪站在台上。对着三把剑沉思了半晌，才开口说话，神情严肃。
“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候，请容许我，再介绍一次，本次大会的赞助者……。”
“在这激动人心的时候，请容许我，再介绍一次，这三把剑的主人，和他们的剑。”稍做停顿，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他们是莫邪莫小牛。”那个老头，两眼冒光，满脸通红。高举双臂挥舞。
“莫小牛，莫小牛……”尖叫一浪一浪。
“干将干小猪。”这个老头干小猪，太瘦了，就象竹竿，挥舞两枝掉光叶子的竹枝，摆动着。
“干小猪，干小猪，我们爱你。”呼声多为中年女声。
“白光剑罗小白。”我兴奋啊，我象拳击手，握紧双拳，满场跳着走路。
全场沸腾了，我的眼泪热乎乎的。
6武林茶馆（4）
许久许久。
等人群静下来后，汪汪大声呼道：“下面，有请评委代表杨小燕。她是剑神杨巅峰第十八代嫡传。”
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象刚打完比赛，又落败了的拳击手，嫣了。
杨小燕摆动着她的腰肢。轻盈盈地走到台中，她没有看我。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想知道结果，我也和大家一样。”好像她只是宣布者，不是决定者。她亮了亮手中写有结果的黄金帖子。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人在压迫着粗气。
“莫邪干将历史悠远，伴随过无数知名大侠，风靡武林。白光剑初来乍到，却如他的主人一样，气质直入人心。”她意味深长地望着我，我满脸通红。
“下面宣布结果。”粗气也被压进了地底了。“第二十五届，比剑大会。季军干小猪的干将剑。”
欢呼吧。
“亚军，莫小牛的莫邪剑。”你们欢呼吧。
“冠军，是来自本土，罗小白的白光小剑。”你们欢呼吧。
“白光小剑，之所以得奖，不是因为他来自本土。是因为他有永不出鞘，内敛的剑魂。”你们欢呼吧！这个控制得太好的女人，掩饰了我的尴尬。我不尴尬，只是暂时性白痴了。
两个老头的获奖感言，除了要感谢的祖宗不同外，其他基本相同。
轮到我时，我站到台上，象个白痴一样，哇哇哇地哭。
不再回那茶馆了。不再去喝那碗白开水了。
罗小白并不认识杨小燕。
饭局，酒局，牌局，戏局，各个局局得我失去了知觉。名流，名媛，名角，名妓，各个名名得我神智不清。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
我就把那铁制的剑王奖牌丢进了湘江。消失在武林人士的视线之外。
小隐于林，大隐于市。离开一年后回来的我，在长沙城里，一无所有地开始了自己的生活。压抑了原有的傲气，平淡地生活。白光小剑成了压箱之物。我一身补丁，忙碌着日子。第二十六届比赛，我没有参加。人们有了新的偶像。我的名字也成了封存档案，被人遗忘。
到我三十岁时，又进了小燕茶馆。这次，却完全是为了我的个人问题。
租住的房东，是对老人。靠吃租房钱为生。他们要给我介绍一个，有住房的远方侄女。就约在小燕茶馆。困窘的我，想到无脸见父母，还不找老婆继后，真乃大大的不孝。
没有遇到杨小燕。没有人还能认出我。直接进了茶馆新隔的包厢。
坐在那的，是个肥壮的女子。那脸让我惊慌。我还是坐到了她对面。她有房子，我没有。三十一过，我比黄胆苦。
“来了，小白。”她拼命压住大口的喷张。
“恩。”我的声音真老实。
“你是第二十五届剑王，罗小白？”这点老底，都让她掌握。我先是心酸，后是羞愧。不做声。
就算听到的会是最古的古筝声。我再也不会觉得浪漫。
老两口。于见面后，第三天，来到我的房间。问我意向。被生活磨得光光的人，点头。拿出卖苦力的那点积蓄。订婚。
小摊上，摆了一桌订婚宴。来的都是她的亲戚，她很开心，小白长小白短地。生活就这样，要走向另一个不复的境地。
心情实在不好了。没耐心，去琢磨情景。
没有月亮星星，我摸黑赶路，却遇见了杨小燕。
一些不知道，为什么发生的事情。一些不知道，为什么流下的泪水。一些我笑不起来的回忆。不愿重述。
一个决定。退婚。
纠缠后，有多少人心的毒，泼向发热的头脑。一身伤痕，一场恶心的戏剧。
落幕。
杨小燕的茶馆转手了。我离开了长沙城。杨小燕甩给罗小白的话。
“如果生活现实容许，我会嫁给你。”
生活好像还有希望。而这两个人，在这故事的结尾，已经南北两地分着。
武林系列…武林澡堂子
武林依然如浪涛的奔流。
一批批志士青年，投入这浪涛怀抱。这浪涛，滚滚而来去，不会因为任何人停留。更不会因为罗小白的落魄而停留。
三十岁后，罗小白才发现，并不适合这个身在其中的武林。一场闹剧样的扬名。扬名后，那些浮躁的日子。八年退隐，穷困潦倒的生活。什么时候，真融入过，那偌大一个武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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