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BY:落弋》 第 1 部分阅读 《此情可待》BY:落弋 1 小受(6岁): 他蹲在一辆漂亮的红色小汽车前,又深又亮的眼睛盯着我:“小孩,你是男的女的?” 我很生气!他比我大那么多,会认不出来我是男的女的吗?他肯定是故意的!大人怎么都这样,先夸我可爱,然后就要欺负我一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长得可爱就是给你们欺负的吗? 哼! 我反问他:“你是男的女的?” “我是女的。”他笑得奸奸的。 虽然奶奶不让我骂人,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人真不是个好东西!要是我和他一般大,我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 小攻(16岁): 我敲敲车门:“瞿洋,出来看帅哥。” 瞿洋慢慢吞吞把头探出来:“怎么了?”他头发乱糟糟的,肯定是睡着了。 “路克!”我指。 “……哦,不错。”瞿洋给我一个懒洋洋的白眼,又缩了回去。“你把我甩了吧。” “没问题!十年以后。” 小帅哥慢慢地像我走来,然后——他他他,他竟然对着我掏出了迷你型的小鸡鸡,旁若无人地浇灌起来。 我就喜欢这种性感的类型。 不过小帅哥脾气可不小,逗了他一下,他居然在我脸上挠出五道血印子来。我儿子以后要是也这样,那我非气死不可。 瞿洋说我瞎操心,搞男人又怎么会搞得出儿子来。 说得也是。 小受: 我又看见那个特别讨厌的人了。他穿得花里胡哨,头发长长的,叼着烟靠在他的小红车边。 小区里和他一样大的哥哥都戴眼镜穿校服,背着书包上高中呢。他那样,去学校肯定挨骂! 我故意从他前面走过去,他居然扬起头,从裤兜里掏出一副黑颜色的眼镜戴上了! 戴那个还能看见人吗?气死我了! 我绕到后面,用石头砸了他的脖子一下,让你神气! 小攻: 哥们都说我最近跟魂被勾走了似的。瞿洋被传得神乎其神,大伙都好奇着怎样一个人物,能让我一天到晚往新花园跑。 其实,瞿洋是不错,性格上跟我比较合得来。可我相信老天让我认识他的真正意义,是为了能遇见他的表哥——姚天虎。 别误会,我对天虎哥,那是纯粹的崇敬之情。相见恨晚啊相见恨晚,以至于我觉得以前自己那都是在荼毒人生呢。天虎哥人长得气派,够爷们;虎哥做的每一件事,在我眼里都是不能再妥帖的妥帖;虎哥说的每一句话,于我想来都是不能再恰当的恰当。天下之大,怎么就能遇见如此懂我的人呢? 上苍,你待我不薄啊。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神情大概有些激动,连忙戴上墨镜遮掩一下。 不过说来奇怪,最近我在这附近站着总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我正要回头瞧瞧是哪个0盯着我看呢,一颗石头就砸在了脖子上。 唉,这身行头穿在身上果然是显得相当欠扁啊,天虎哥,又被你说中了! 小受: 他站在树底下,跟一个好看的大哥哥说话。大哥哥看起来也不怎么喜欢他。嘻嘻。他还给大哥哥东西呢,大哥哥没要,掉头走了。 正好我走了过去,他就蹲下来对我说:“哎,小孩,这个给你。”他又深又亮的眼睛盯着我,我,我居然就接了。 呀,是我最喜欢的奶油蛋糕,上面还有水果的那种。平时只有过生日奶奶才给我买呢!可是,这是敌人的东西,我怎么能拿呢?不过这个蛋糕好香啊,光是闻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但是,但是,一想到她奸奸的怀笑,我就下定决心要忍住,才不拿他的东西! 我好不容易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决定把蛋糕还给他,抬头,他居然已经走远了! 小攻: 我没想到,瞿洋居然也有有脾气的时候。 这都怪我那帮狐朋狗友,嚷着要见人,见了吧,说话又太没分寸,瞿洋到最后一言不发了都。——虽然他本来话也不多。 回来的路上,他面目平静地对我说了一席话,大意是我玩腻了大可以直说,他绝不缠着我,犯不着从那些公子哥那里给他难堪。 我诚惶诚恐,误会误会。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下车走了。 凭良心说,对瞿洋我没什么不满意的,他脾气够好的了,也就仅次于我吧。人要识趣些。于是下午我主动登门赔礼道歉,还拎了他喜欢的口味的蛋糕。他没理我,看样子还在气头上。 我把蛋糕给了过路的小朋友,那小孩高兴得,眼睛都直了。 我不得不说,要是瞿洋能跟那孩子一样好哄,就更好了。 小受: 今天我看见他居然那个姚天虎一起走,还有说有笑的。 姚天虎是我们这里最坏的小青年,大人都不让我们和他说话,说他以后肯定会给关到监狱里去。他怎么能和那样的人在一起呢? 我真想给他说不要和姚天虎玩,可是他会听我的吗? 我要是比他大就好了。 咦咦?我怎么会想到帮助他呢?他那么讨人厌,我才不管呢。最好把他也关到监狱里去,让警察叔叔好好教育他! 我以后也要当一个警察叔叔,哈哈。 小攻: 阿嚏! 最近好像总有人在背地里说我的坏话,不知我得罪谁了…… 2 时间:五年后 小受: 我的同桌是个追星族,不仅迷什么四大天王,连外国的明星她都能背得出一大串长长的名字来。今天她又带了一张照片,说是她最最喜欢的。 我估计了一下,她最最喜欢的大概能装两公共汽车了。 洋人有什么好的,怎么我看着都长的是一个样子。 同桌说我没品位,当然不一样,她拿那张照片举例,比如说这个吧,就是特别深沉特别迷人的那种。 原来那种眼睛又深又亮的,就叫深沉啊。 可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既不深也不沉呢? 回家时看见他照例站在树底下,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左手夹一只香烟,然后眉毛微微一皱冲天潇洒地喷出一口烟,还当自己是电影明星呢。他的小汽车不知换了几次,现在变成了一辆银白色的,脑袋也在三年前理成了个刺猬。除此之外,这个人几乎没变。我五年个子长了一大截,他却连眼神都和当年是一模一样的,你说,这该算青春永驻呢,还是少年老成? 小攻: 在床上,我和瞿洋商量:“咱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咱们的五年啊,晚上去海都,再把天虎哥叫上。” 瞿洋说你干脆和他去庆祝你们的五年得了。 他是个好人,虽然有那么一点不情愿,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了。毕竟是亲表哥嘛,不见外。 可到了晚上,天虎哥没现身。虽然虎哥他经常放小弟我的鸽子,但是这一次,不知怎的,我心里格外烦躁,和瞿洋在包厢里坐了几分钟,我便走到外面去透透气。 这时候腰间的移动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天虎哥,叫我不要等他了,他有事不能来。 他语气如常,除我之外的任何人恐怕都听不出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我问天虎哥你在哪儿呢? 他犹豫了一下,“你就不要问了。” 我说虎哥我去找你。 很久,他才用一种极其颓废的语气说,那你来吧,哥们再见一面,我在XX公园后面那条山路上。 那句再见一面弄得我心惊肉跳,从车子后备箱里拿出新买的高尔夫球杆,就风驰电掣地向公园那边开去。 天虎哥安然无恙地站在路口等我,可他说出的话却是一颗原子弹爆炸:“兄弟,哥们弄出人命了。” 我脚软,头晕眼花。 “不,不可能吧。” “不可能个干!人还在后山上扔着。” 我点了一只烟,给虎哥也点上一只。他的手居然比我稳当,小弟佩服。镇定了一点我问他,有人看见吗? “唉……”他垂头丧气。[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还是觉得自己做梦呢,我说你带我去瞧瞧。 那个人躺在地上,一滴血也没流。我一探,还有断断续续的鼻息。我用球杆捅了两下,“哎!别装死啊。” 那人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我说虎哥你别怕,这人装呢,咱把他弄到医院开两副药就没事了。说罢我架起那个人,他软得跟面条似的。 还没走到车前,那人突然哇地一口,吐出来的血染红了我半边衣服。我终于见识到传说中的内伤了。 天虎哥让我别管了,快走。我们刚上车,警笛呼啸的声音就由远及近的而来。 我慌了,关键时刻连火都打不着。天虎哥沉稳地一扶我的肩:“算了,栽了就栽了。” 警察端着枪包围了我的车,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遭遇如此动魄的场面,以至于完全没了思路,只记得后来喀喀两声,手铐就铐上了我的手腕。 我和天虎哥坐上警车,感觉跟梦游似的。 老天爷,可不可以倒带啊? 半路上前面坐的警察的对讲机响了,他听完后转过头来对我们说,你们真不是东西,那个人,刚刚断了气。 天虎哥让我不要乱说话,不到迫不得已,一句也不能说。我听他的。我俩被分开关了起来。过了些时候来了个人,自称是我的律师,是我老妈派来的。我才得以了解事情的始末。原来,死了的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狗眼不识泰山地打劫到了天虎哥身上。天虎哥自然是抓住了往死里打,另一个跑了,估计是吓坏了,居然报了警。 律师说他和天虎哥谈过了,这些都是虎哥对他说的。他还说天虎哥基本属于防卫过当,顶多判个3年,至于我,只要我能按照他说的做,一会儿走个过场就没事了。 我只是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虽然他不会害我,可他说的天虎哥的那些,有几分真假我无从判断,直觉告诉我,不可能这么简单。 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和天虎哥被押在一起,警察领来一个贼眉鼠眼的矮墩子,让他指认我俩谁是主犯。 那小子的目光颤巍巍在我染血的衣服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天虎哥望了一会儿,一脸茫然。我啄磨着当时月黑风高,他压根就没瞧清楚天虎哥的模样。 警察说,自己招吧,你们俩谁杀的人?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我脑子里冒了出来,我大声说,我!人是我打的! 天虎哥吼,胡说什么你! 我慷慨激昂了,我说虎哥你就别袒护我了,好兄弟不是这么当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天虎哥蹦不出词来了,都被我抢了嘛。 我妈有办法啊,别说防卫过当,就是故意杀人,只要她想,她都能偷天换日地把我弄出去。 与此同时我一直用眼神暗示着天虎哥,他会意了,犹豫着,最终软了下来。瞧瞧,咱们兄弟,心有灵犀一点通。 当被押回看守的地方时我还自信满满,然后我瞪着眼睛一直到天亮,那个律师,居然没有二度现身。 第二天,我度日如年。 第三天,我简直如坐针毡了。 妈,亲妈,我是你的亲儿子吧?你可不能放任我堕落啊。 晚上,我妈终于在我崩溃之前亲自出现了,她还是雍容华贵神采焕发一如平日,我胡子拉碴两眼布满了血丝,看起来恐怕是比她老了。 我们母子面对面,她终于开口,她说她不想花力气救一个丢人现眼的废物,除非我答应她几个条件。 我说,请讲。 “第一,你要配合律师,不许胡说八道,而且,那个姓姚的,我不管。” “第二呢?” “第二,出去以后,你要改掉那些坏毛病。是我以前把你惯坏了,从今以后,不准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我准备送你到英国去读书。你年纪也不小了,找个正经的女朋友。” “还有?”我继续鼓励她。 “还……暂时就这么多,等我想起来再说。” “好吧,”我抬起头,“妈,恕儿子我不孝了。”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会儿,站起来,“随你。” 高跟鞋咚咚咚咚的声音渐行渐远,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无视他儿子我可怜兮兮的眼神。 我始终觉得她这是在唬我,谁知,这一唬就唬到了开庭。没关系,我估计在法庭上开始的时候那个金牌律师肯定会突然出现;再不然,就是像电视里经常演的那样,在法官大人就要敲下锤子的千钧一发,法院的大门会突然被推开,某个传奇人物会站在光芒万丈之处大喝一声:等一下! 可我眼睁睁看着法官的锤子落下去发出咚的一声,希望都没有变成现实。天虎哥如梦初醒般大喊不对,他嚎叫着人其实是他杀的,不关他兄弟的事。结果是招来警察几棍子。 天虎哥被判了一年,而我,是七年。 那一刻我不断地想到自己提着高尔夫球杆向外冲的情形,你瞧,人生路上的在劫难逃,就这么刚刚好的,被我赶上了。 在送往监狱去服刑的路上,天虎哥在囚车里涕泪横流,他用头撞铁栏栅,他抵着我的肩膀说,兄弟,是我害了你。一个大老爷们泣不成声还是感觉挺悲壮的,押我们的警察同志都没有说什么。 我应该劝劝他没什么,好兄弟有难同当,我心甘情愿。我应该拍着胸脯说七年算什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可我真的做不到那么潇洒,我像只霜打过的茄子,蔫了。 小受: 我 什 么 都 不 知 道 。 3 小攻: 进来有一个月,瞿洋来看我了。 我感动不已。要知道,这是我人生最不幸最惨淡的日子,那种感觉,煽情点说,真得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没想到还会有人惦记我,不容易。我们在会见室里面对面,我望着他,就快无语凝噎了。 我想拉着他的手说瞿洋,等出去了我一定会对你好好的,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瞿洋还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他说是天虎哥叫他来的。他说咱们现实点说吧,他不觉得我俩之间的情分能让他等上我七年。 唉,瞿洋你难道看不见我现在是多么地颓废?何必那么实在呢。你完全可以像我想说的那些哄你的好听话那样,哄哄我嘛。 他临走的时候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地望着我说,你呀,以后别那么实在了。 笑话谁呀,论这个,咱俩可谓半斤八两了。 时间:又是一个五年 小受: 每次经过小区的大槐树前时我都要看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再出现。 他的发型和衣着都是走在时尚最前沿的,背景永远是一辆拉风的小汽车。他习惯左手夹一根烟,喷烟圈的动作慢而优雅,像极了电影明星。他的眼神锐利而明亮,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可笑起来却是十足地欠扁。 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想起来却清晰得犹如就在昨天。 说来可笑,我不过和他说过三句话,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就是,忘不了。 我喜欢接近那些看起来很深沉的人,或者,是说话和笑的时候很邪气的那种。 我想,我是喜欢男人了。 可是他们都不像他。 那个世上仅有的人,我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时间:再过了一个五年 小受: 大槐树下的那个人影,又勾起了我的回忆。 很久以前,那个人就总是站在那个位置,那个角度。 人影稍微侧过一点脸来,我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我在内心唾弃了自己一下,不过是个长得有点相似的人罢了,又怎么可能会是他?那个人,如无意外的话,此刻应该是西装革履,变得成熟稳重,意气风发吧。不知他偶尔还会不会想起那些少不更事的岁月。 我在心里叹一口气,又开始打量槐树下那个人,一边为自己第一眼而产生的错觉而可笑。那人身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衬衣,深蓝色的裤子,大概不是他自己的,宽大得空空落落。那个发型真让人不敢恭维,像极了刚出来的。如果这将成为潮流趋势,那我宁愿以后不赶时髦。当然也没有标志性的背景小汽车,连辆自行车也没有。不会是已经进化成透明的了吧? 我一边自娱自乐着从他旁边经过,那人突然一拍我的肩。我扭头,他深邃而明亮的眼睛盯着我:“小弟弟,这儿没变啊?” 我再也不可能将他当作别人。你能相信吗?即使相隔十年。 没变。我说。 那一刻,我觉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小攻: 我曾经为漫漫七年何其难熬而发愁不止,如今回头看,原来十年,也不过是眨眨眼的功夫。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艳阳高照,我眯起眼睛,发愁了。 天虎哥居然没出现。他自打出去后六年如一日每个月都要风雨无阻地来探我一两回,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给我面子呢?可叹我还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以为会有多大的欢迎排场。 这监狱离新花园多远啊,我一个十年没上过街身无分文的可怜人,足足走了三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站在小区的树荫下,能清楚看见天虎哥家阳台边上堆得乱七八糟的烟盒,空酒瓶,废纸箱。我感慨万千,多么真实的人间烟火啊,就在眼前。一如当年。 随手拉住一个过路的小青年抒发自己的感想,我说小弟弟,这儿没变啊。 谁知那小孩激动得,两眼都水汪汪了。我打量了一下,他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也不像是同行啊。要说我进去也不过十年,中国人民的感情怎么就变得如此丰富了呢? 走进天虎哥那上了年纪的住宅楼,顶层,大门敞开着。天虎哥嘴叼塑料扇和三个一身短打扮的男人各居四方桌一边,麻将搓得热火朝天。 我叫了一声天虎哥。 他应着,十分不情愿地将视线缓缓向这边转移而来,静静盯了我一秒,,然后他整个人跳了起来。 “你!你怎么来了?” 我委屈,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你!不是二十八号才出来么?八月二十八号?” “是啊。” “八月二十八号不是星期三吗?哥们还借了辆车,准备铺大排场去接你。”他汲拉着拖鞋走到墙边,“监狱那边是不是弄糊涂了?你看,我怕忘,还特意在挂历上的这日子加了个红圈圈啊!” 我走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挂历,然后痛心疾首地一搭他的肩:“天虎哥,今年两千又四了。” 晚上我们哥俩坐在一起喝酒,天虎哥老生常谈,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我说得了,你这话挂在嘴边多少年,再说我耳朵都起茧了。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说点吉利的。 他只是叹气。末了他说,对了,我把瞿洋给你叫回来吧,他这两年在外地。说着就要打电话。我估计瞿洋要是个姑娘,他准得给我俩包办了。 我制止了他。人家在外面好好的,叫回来做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大家心知肚明。 天虎哥说他表弟不是个东西,有福的时候他可是一点没客气地享了,有难就躲的远远的。 这话说的,谁不盼着自己好啊。瞿洋没错,换成是我,我也喜欢享受。 再说,都说饱暖思淫欲,我现在一无所有生计都没着落,哪有心思搞男欢男爱啊。 天虎哥托人在小区物业上给我联系了一份打扫卫生的活,他怕我嫌弃,怎么会呢。我和他都是背景黑着的人,想要从良不容易。 一步一步来吧,自知之明这东西,我一向还是有的。 我倒是有点担心天虎哥,他出来六年了,老这样闲混着,始终不是个办法吧。 4 小受: 他穿了件鲜艳的橘红色大褂,按着一把大扫把站在花园边,看见我过来还说,小弟,早啊。 我有点发怔,这是哪一出?他以前不是很有钱吗? “你,你怎么做这个?” “我怎么不能做这个?”他笑得痞痞的,“我这么帅,往这儿一摆,多助长小区的形象啊。”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他笑起来明显没有当年那么招人厌了。而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黑黑瘦瘦,按在大扫把上的手,修长却粗糙。 如果让我在能见到他和他能风风光光地生活之间选择,我宁愿挑后者。 小攻: 这个感情丰富的小弟弟细看还挺面熟的。——这是我的老毛病了,看见个长得好看的小男孩就总是觉得在哪见过。换成是当年我可能会想着试一把,如今都混到这份上了,就改在脑子里意淫一下得了。 我问小弟你怎么称呼? 瞿洋。他说,我叫瞿洋。 “笔画很多的那个瞿,得意洋洋的洋?” “对。” 我觉得自己该去买彩票了。你说,瞿洋这名,又不是什么小红小明的,可我居然就能在同一地点,遇上俩。 小受: 我告诉他我在读研,他笑眯眯地说研究生好啊,有前途。我可得好好巴结着你,以后做了总经理CEO什么的,找哥们给你开车啊。 我又想起他那些拉风的小汽车,他真的是落魄了。 可叹我平时还算伶牙俐齿,怎么真正当着他的面,就这么笨嘴拙舌了呢。我在头脑里组织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听起来压根不像是在安慰人的话:“其实现在外面有很多机会,你应该多闯闯试试。” 他的回答我没有听懂,他说,唉,咱的底板不亮啊。 他的每一句话,他的表情,神态,语气,我近乎贪婪地记住这一切。在严格的意义上来说我才刚认识他,可是,就是有一种无比亲近的感觉,仿佛是已经喜欢得变成了习惯。 在那个圈子里我认识不少人,如果他们知道心高气傲的瞿洋心里一直装着的,是一个潦倒的曾经的纨绔子弟,会不会觉得很可笑? 小攻: 天虎哥隔天又给我找了一份推销乳胶漆的活儿,我掂量了一下,这差事我暂时还干不了。咱在里头呆了十年,十年啊。想我进去那会儿手机还叫大哥大,往腰上一别比插了枪还神气,打起架来是真能砸死人,现在的,至多也就砸出一脑震荡吧。 我还是老老实实先把握眼前这份扫垃圾的活,免得出去上当受骗。 说来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以前我春风得意那会儿看谁都是阿乡,现在,换那些地摊上买东西的看我的眼神,无言地道出这种深切的鄙视了。 小受: 不论多么迷恋一个人,我总得面对现实。不是不给自己机会,设想,你在芸芸众生之中遇见了一个你一见钟情再怎么见也还是倾情的人,此人恰好也是个GAY,并且,他对你有着与你对他相同的感觉。 这需要怎样的大运气啊。 本人自问抽奖连末等都没有中过,所以,我的生活,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 今天一起出去玩的男孩,说话的语气和笑的样子都有点像那个人,但我不喜欢他的表情,眼神轻佻。认识三个月了,我始终记不住他的名字。 他用车子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在我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他的身体靠了上来。 我生气地躲闪,“你干什么!” “亲你一下,不行么?”他耍无赖。 他的脸几乎蹭到了我脖子上,我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没有防备,一下子仰倒后脑勺撞在车窗上。我开门,下车向里走。 “嘿你还来劲了嘿!我今天要是不教训教训你……”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心里莫名烦躁,他要是敢上来抻我我非狠狠地给他一拳不可。 “你要教训谁?”我一惊,抬头,前面站的,居然,真的是那个人。手里还支着他那大扫把,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他妈的干你屁事!” “嘿!小混球,今天还他妈的就干我事了怎么着?”他扫把一抬作势要扁,“让你见识见识你老子我是谁!” 他那扫院子的扫把是超大号的,并且脏的那头朝上,那男孩悻悻地破口大着钻回车子里,一溜烟开走了。 他转过脸来看我。背景是黑夜中朦胧的灯光,映衬着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像深深深深的海。 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并且越笑越起劲,干脆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有这么好笑?”头顶上传来他颇有点尴尬的声音。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能潜意识里觉得,这是我此刻所能面对他的,最自然的表情。 后来我提醒他,那个男孩也不是省油的灯,以后出去要小心点。 他轻蔑地眼睛一眯喷出一口烟,“我谁啊,我跟这儿混的时候,他还穿开裆裤呢。” 我估算了一下,可不是嘛。 两天之后我就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那天晚上我到常去的酒吧,老板也是圈里人,为人八卦无比,和我们都混得很熟,见到我就说,瞿洋,看不出你还是个狠角色啊! 我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说你和那个XXX,多大的仇啊,至于把人家修理成那样吗?你说以后大家……”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想明白他嘴里的那个XXX就是那天的那个男孩。 “他怎么了?” “装什么蒜!肋骨断了三根,在医院里躺着哪!” “啊~?” 他凑近我:“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也认识那号人物。” 我失去耐性了:“你别拐弯抹角,有话就直说!告诉你,人不是我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挨打那是他干了欠揍的事,活该!” “哟你脾气不小啊。”老板软了下来,嘻嘻哈哈缓和了气氛。可最后他还是没能忍得住又三八了一句:“那,为什么传说中的姚天虎还特别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找你麻烦呢?” 姚天虎……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准是在哪里听人不止一次地提起过。 5 小攻: 那个小混球第二天居然兴师动众地领了一帮提着棍子的喽罗找上门来。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当你老子我这十年真是白着脸过来的? 虽然我发过誓出来以后再不动手,可是你知道,这年头,计划总也赶不上变化。 刚要过招,对方众人的眼神突然纷纷开始退却,我回头,天虎哥手提一把二尺长的西瓜刀气势汹汹地向这边走来。 我靠不用搞得这么隆重吧,对方都失去战斗力了。 小废物们落荒而逃,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领头那个,本意只想吓唬吓唬,谁知天虎哥过来照准他脊背就是一刀背,我拦下了他再一次的手起刀落,可那倒霉蛋还是没能躲得过虎哥结结实实的两脚。 末了我警告他:“以后别让我知道你找小瞿洋的麻烦。” 虎哥惊:“瞿洋回来了?” “另一个。” “噢。对了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倒。他才想起来问啊。 因为这事儿,我被工作单位一次警告,说是再有个下次什么的就和饭碗说白白吧。我以后得悠着点。 不过,小瞿洋的事总不能不管吧? 别问为什么。有的人就是,看见他就让人想对他好好的。据说这个叫魅力。况且,还冲着瞿洋这有缘分的名字。 还有啊,那小孩看着一脸傲气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和那么没有教养的小混混有来往。 小受: 我问他,你教训那个XXX了? “谁?那小混球?”他弯起眼睛豪气地手一扬:“小事一桩!” “……”我不是在夸你好不好。可是看着他难能可贵的一脸的得意洋洋,我也只好硬着头皮道谢。 他歪叼着根烟一脸认真地盯了我半天,“你知道吗,瞿洋,瞿洋,”他用一种貌似含情脉脉的语气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以前一个朋友就叫这名字,写起来很麻烦的那个瞿,得意洋洋的洋,一模一样。……你认我当哥吧。” 人啊人,是多么不知足的一种生物。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他说出的,是另外一句话。 虽然理智告诉我那完全不可能。 他执意要叫我去他家里吃饺子。 走在楼道里,我问他,你跟你父母一起住啊? “不是。”他顿了一下,然后说:“和我一哥们。” 我们进去时他那小屋里热火朝天,四个大男人正凑在前厅打麻将。他招呼我上里屋去坐,那四人闻声回头。其中有一个特别醒目——他的眼神,一看就让人觉得绝非善类。 他站起来说,散了吧。其他三个也不啰嗦,找了布盖上桌子就跟着他出门了。 我那刚认的哥跑到厨房里去了,沙发边桌的玻璃面下压了几张老照片,我闲来无事一一浏览,然后我突然回忆起来,刚才那个眼神不善的,不就是那个姚天虎!而且我早在很久以前就认识他——确切地说是听过姚天虎的大名,久到在认识那个人之前。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他端着一杯水出来,递给我,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我有一点不自在,故意找话题:“饺子下锅了吗?你不在一边看着小心黏一块了。” 他盯着我笑:“是吗,就知道你肯定会,我可是等着你来弄呢。” 他的眼睛有如深深的磁场,我心慌地站起来,“那、我、我去看看。” “哎,”他拽了一下我的胳膊,“跟你开玩笑的。等会儿,我兄弟马上来了,咱们先聊会儿天。”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攻: 我叫许享。享受的享。 每每一提及这名字我都要感慨万千,多吉利的字眼啊,放在我身上算是给废了。 我爸在天有灵,给我取名字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能有今天吧。 “这人的际遇真是没法说。”我对小瞿洋感叹,他是自己人:“就拿我来说吧,二十岁的时候以为自己能作威作福一辈子,结果,坐了十年的牢,出来以后该没有就都没有了。” 小受: 我难以置信,原来,这就是他的十年。 他明亮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深不见底,他说话的语气依旧吊儿郎当,听 在我耳中,却是一股股无法言喻的难受。 “……在里面,很不好过吧?” “咳!”他夹着烟的手一扬,“想通了在哪不是过日子。” 我看着他眯眼时眼角细细的鱼尾纹,鼻腔酸了起来。 姚天虎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拎了两盒煮好的饺子——我猜他俩也不像是会自己做饭的料。许享接过来去找盛的碗了,姚天虎就在对面坐下来。 这个人其实并不属于那种虎背熊腰的类型,相反,他高而瘦,腰板挺得像穿了钢筋一样笔直,却莫名其妙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他问我,你叫瞿洋? 我说,噢。 “我有个表弟,也叫瞿洋。” 我说,噢。 他没词儿了,我才懒得搭理他。 小攻: 送走了小瞿洋,我对天虎哥说,这一顿饭吃得真是叫人高兴。很久没有三个人坐在一块吃饭了,而且其中的一个,居然也叫瞿洋。 天虎哥想了想,最后抬起头特别深沉地说,你把我想说的全说了。 然后我们俩一人开了一瓶啤酒,默默无语地干完,便各自回房间睡觉去了。 6 小受: 他又是支着扫把歪叼着烟一脸深沉的形象站在路中央,就快站成这里的一块招牌了。也许是来自于他那少爷时代的影响,他大褂下的穿着依旧干净而让人觉得舒服,衬衫下摆整整齐齐扎进腰带里,皮鞋也一尘不染,尽管可能已经不再是昂贵的名牌。 小的时候,我就总是想,为什么同样是西装革履,穿在他身上就那么好看呢? 和他的眼神一起,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是一种低调的沉稳。——当然,如果你真正认识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一只手搭上我的肩:“你知不知道现在放的这是什么歌?” 临街的音像店的确有歌声轻轻传出来, don't need too much talking without saying anything all i need is someone who makes me wanna sing…… 很熟悉的旋律,我笑起来,“这不是张学友的吻别嘛,不过把歌词改成英文的了。” 他摘下烟,一脸严肃的深沉:“不一样。这个听着有意境。” 你瞧,他拎着个扫把,竟然跟我讲意境! 小攻: 天虎哥又弄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准嫂子挺着肚子找上门来了。 天虎哥斩钉截铁地? 第 2 部分阅读 小攻: 天虎哥又弄出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准嫂子挺着肚子找上门来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天虎哥斩钉截铁地说,打了。 准嫂子哭哭啼啼。 别人都说姚天虎你他妈别这么不知足,这年头死心塌地的人不多了,况且,就你这样的。 唉,这个世上也就只有我懂天虎哥。就因为他这样,才不愿意那女人跟着他。虽然他从来什么也没有提起过。 我私下里塞给准嫂子一点钱,我希望她不要忘了天虎哥,能多等他几年。如果,是说如果啊,老天爷给我一个实现愿望的机会,我希望天虎哥能转上正途,干一份体面点的工作,把嫂子领回家,生个小侄子,我也就无牵无挂了。 如果老天爷再给我第二个实现愿望的机会,我希望这辈子能遇上一个像准嫂子那样,对我一心一意的人,他不一定要多好,只要能和我平平顺顺地到老,那我也就无怨无悔了。 如果老天爷再给我第…… 算了,事不过三。 小受: 我看见他追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从那幢旧楼里跑出来,女人在闹别扭,红着眼睛,他很无赖地扯过她,然后,就像电影里情侣间惯常出现的那样,女人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这样的情形迟早是要看见的,我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去看见这样一个场景,来让我,彻底死心。 我以为当这一刻来临时内心的感觉应该会是排山倒海般地难过,可是事实上我很平静,只是有种,绝望的失落。 隔天再见到他,他很高兴地告诉我刚领了工资,正好请我吃饭。我想我应该知足,毕竟,我在他的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一个位置的。我们在一家门面很堂皇的店里坐下来,大堂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我从包里掏出一张CD,“这个给你。” 他接过去看了看:“英文呀。” “嗯。第一首歌就是你那天说听着特别有意境的那个,take me to your heart。” 他点点头,又问:“这个是VCD?” “CD。” “那放VCD的机器,能听这个吗?” “应该没问题。” 他放心了,打开塑料包装,看了看,从里面取出歌词本,哗啦一下展开来。 我提醒他:“都是英文。” “你别小看我啊,咱还是大学生呢——虽然没毕业。你看,”他盯着我的眼睛,手指那张纸上的某一行:“这句‘give me your hand before i'm old’,翻译成中国话不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嘛。”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尽管,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喜欢着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的人,明知道没有希望却放任自己越陷越深,一天天,一天天,就快承受不了。 我的感情需要一个发泄口。就在这个时候,我遇见了另一个人。 第一次和他出去,是坐着他的车子去兜风。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不经意地问我:“你总是这样和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单独出来?” 我那时一定是喝醉了,吃吃地笑,“当然不是,只和你。” “哦?” “你像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我自己说给自己听:“长得也不是特别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笑的时候,我总能想起他。” “他呢?” “他说他认我当小弟,呵呵。” 他不再说话。我有一种奇怪的幻觉,这个人的严肃和沉默,才更适合许享那样的外表吧。我不是应该喜欢这样的类型吗?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先遇见的,是他呢? 那一晚什么也没有发生,他送我到家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靠在墙上,想起一句很文艺的说法,生命里昙花一现的人。 可是第二天我就再次遇见了他。 他的车子在经过我时放慢了速度,茶色玻璃缓缓下降,里面的人冲我微微一笑,“上车。我请你吃饭。” 我坐进车里很诚恳地对他说:“我以为你肯定不会再来找我,因为我昨天晚上可是把什么都招了。” 他比我还惊讶:“我以为你肯定不会再记得当时做过什么了,因为那个时候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我们都笑了。 后来他问我:“你叫什么?” “瞿洋。” “瞿洋,没有人会和自己过不去。”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如果是前者还是免了吧,大道理我能讲得比他更动听。 他叫吕择。我们就这样建立起了联系,每个星期都见面,有时候两三次,有时候是天天。 我强迫自己把他和许享比较,我不断地说服自己不要和自己过不去。理智的分析是:吕择很好,许享就算是好之于我那也是无从谈起。可是,谁又能用理智彻彻底底地控制一颗心呢? 7 小攻: 今天上司大哥给我一个红包,我以为是表彰我最近工作出色呢,大哥告诉我,年底了。 这外头的时间怎么比里面还打发得快,一眨眼的功夫,小半年就过去了。 再多眨几次眼,我也该老了。 小受: 今天是两千零五年的第一天,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如许愿般,我告诉自己,今天出门遇见的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注定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 然后我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无聊,让老天爷别把这事放在心上。 吕择肯定在小区门口等着我,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打保龄球。 我下楼,在离小区入口还有一段距离时,有个人拐了进来,是,许享。 ……我后悔了。皇天在上,刚才那话还能算数吗? 他挺时髦地裹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看样子刚刚打理过,隔着老远就笑眯眯冲我招手。 我问他:“你去理发了?” “酷不酷?”他得意洋洋地侧头摆个造型:“看这边,长一点。”再侧向另一边:“这边,短一点。” “这是干吗啊?”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于文乐啊。” 他怎么能跟于文乐比呢,他比于文乐帅多了! 这时候后面有人喊我:“瞿洋!” 小攻: 我和小瞿洋一块回头。 那个从BMW里走出来的人分外眼熟。 怎么能不眼熟?小时候他还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求我带他一起玩呢,不过,稍大一点后,他就不怎么看得起我了。 看不起是对的,瞧瞧这小子现在,混得多人啊。他扫了我一眼,立即就把目光移开了,看样子是不打算认我这个当哥的。 罢了罢了,他装成不认识我,我也就装成不认识他吧。 小受: 上车之后吕择问我:“你说的像我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错!是你像的那个人。我在心里默默地纠正。 许享就像是个幻想,而他,则相对现实。 当他和许享同时出现在我的面前时,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我知道这样说很对不起他,但在我心里它只能是像许享,很像许享,极其像许享,却永远也不是他自己。 我不说话,他也不言语。在这个沉默地有些压抑的空间里我越想越心烦意乱,我说你让我下车。 我一个走在白雪皑皑的新年,一直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直到吕择的车横在了面前才抬头,这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一瞬间我觉得委屈,荒唐,挫败。 而昏暗的背景下那个人明亮深邃的眼睛,突然就和印象中的许享完全重合。 可他为什么就不是许享?我为什么就不能把他当做许享? 我还是坐回了他的车子里。他载我回去,一路沉默。 下车的时候我看见了小区门口的许享,他正盯着我看,眼神奇怪。 我低着头走过去,果然,他问我:“小瞿洋,你怎么总和吕择在一块啊?” 这绝对是我人生中最不幸的一个新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小攻: 小瞿洋愣了一下,接着向前走几步,在那些好看的花花草草前面蹲下来:“这些都是你买的?” “养眼吧?”我告诉他,是看门的大爷给的。我在这儿等着天虎哥回来跟我一块往上搬。 他干脆蹲在那儿不吱声了。我有点郁闷,这小子也不是特别有眼色嘛。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冷幽幽冒出来一句:“你不知道,我是一个G呀。” 我的内心在短短十几秒内经历了从波涛澎湃到风平浪静的巨变。 唉,都到这份儿上了,我还澎湃个鸟啊。也就一边看看就得了。我看着小瞿洋,他垂着眼睛蹲在那儿,路灯一照,跟副画似的。真是越看越顺眼。 你妈的姚天虎,我有点恨你了。 我正涿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他说:“我帮你把花搬上去吧。” 哎呀小瞿洋你不要表现得这么完美,害我都有非分之想了。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小瞿洋是个G;小瞿洋和吕择在一起,那不就表示,吕择他也是一个G? 真是家门不幸。 小受: 许享还是会对我笑,还是会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看着他的时候,我会觉得轻松,本来以为永远也无法启口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不好。 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知道,我是多么感激他当时的沉默。 我终于可以坦然面对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或许永远也改变不了。 我喜欢的人,他叫许享。现在喜欢,以后,也许会一直喜欢下去。很可能他一辈子也无法对我有相同的感情,可我依然希望能离得他很近,做朋友也好,做小弟也罢。 以前看电视总觉得这样的人是傻是无聊,可在他面前,我也变成了一个无聊的傻子。 小攻: 我现在看着小瞿洋就觉得特别亲切,你看,他也叫瞿洋,他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他还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兄弟有那么些关系,这也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再加亲了吧。 我跟他谈心:“小瞿洋,你跟吕择是怎么认识的啊?” 他一下子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啊?”亏得我反应快:“老是听见你站在门口这么叫,也不知怎么的就给记住了。” 我说得比真的还真。 小瞿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都不灿烂了。明显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真是,不好意思什么呀。难得我还兴致勃勃想和他说说我和瞿洋的当年呢 。 8 小受: 过完年我开始着手找工作了,在这一点上我还是颇有自信的,从去年开始就有好几家大企业在向我招手。我只有一个要求,留在这个城市。 最终我选择了东恒集团。这是一家以生产高科技电子产品为主,并且在房地产和海洋生物研究方面都业绩不俗的大型企业。 当我站在东恒总部宽敞阔气的大厅时,我觉得上天总是以一种微妙的方式来显示他的公平,我的感情一塌糊涂,他就在这方面给我以补偿。 有个干练的女孩把我带进销售部,她向众人介绍,这是我们新来的销售策划副总监。 我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这女孩是在预测我几年之后的职业生涯发展吗?那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说得如此一本正经啊。 我提醒她,我应聘的是销售策划。 她给我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然后告诉我副总裁有请。 来到十一楼,推开副总裁办公室的门,我看见了一个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吕择!是你!” 那人淡淡地对我一笑。他逆光而坐,显得眼睛,特别深。 没什么可问的了。副总监的事一定是这位副总裁大人一手操办的。可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我自己的能力,我不想假以他人之手来证明。不论通过什么方式! 我说收回你的副总监,我情愿一点一点本分地干起。 他盯着我:“你又在和自己过不去了,瞿洋。” 我语塞。 “我看过你以前给别的企业做过的策划,你完全有能力胜任这个职位。试试吧,给自己一个机会。” 你知道,我没办法对着那样的一双眼睛说不。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引起了他的兴趣,我的脾气不算好,做不到善解人意,在他面前的表现更是不用提。可是反观我自己对许享的感情,不是一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小攻: 最近天虎哥家里越来越有热闹非凡的趋势,从里头结识的哥们都相继出来了,这儿就俨然成为了聚点。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外头,所以免不了总是要和兄弟们打照面。今天新回归的黄大哥拎着家当推开门一瞅:“嗬!我看这地方应该取名叫渣子洞了!” 我说黄XX你XX的怎么那么晦气,盼点好行吗你。 众人皆笑,许享你跟着姚天虎这种渣子中的渣子还盼好,下辈子把你! 这就不对了,对美好生活的憧憬还是应该有的嘛。我不和他们一般见识。 另一位老大级的人物说,许享你清高什么啊,放下扫把跟着我们做生意才是正道! 天虎哥蹭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子上:“我操你妈!” 这下有看头了。 小受: 我站在许享家楼下,反复思量着找了工作想请他吃顿饭这个理由是否妥当。这时我听到粗野的骂骂咧咧的声音,许享嬉皮笑脸地搂着一个黑汉子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行了行了大哥你也别当回事了,天虎哥就是那个脾气……” “我操!” “行了!要说大哥你也不够厚道啊,拉我下水。地球人都知道,我已经够倒霉的了……” “许享啊许享,”那人叹息着打量他:“你上辈子欠姚天虎什么了?你替他蹲了十年的牢,现在还什么都向着他?” 我的脑袋轰地一声。 送走了黑煞神,他回过头来招呼我:“小瞿洋,你杵在这儿干什么?” 我呆呆地盯着他:“你替姚天虎,做了十年的牢。” “咳!”他一扬手,“这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心甘情愿。” 许享许享,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小攻: 看着小瞿洋就像看着阳光下的花一样,跟我那乌七八糟的生活圈子完全是两个世界,叫人心里舒服。我说小瞿洋你陪我坐会儿吧,让我静一静。 其实我有好多心事,多到我自己都想不过来,所以干脆也就不想。但这并不表示它们不存在,被什么一刺激,那些东西就隐隐约约地冒出个尖儿,搅得我心乱如麻。 我问小瞿洋你今年多大。他说,二十二岁。 我二十二,不,比二十二小一点的时候多自在啊,什么都不用操心。时光要是能倒流,让我再享受几天那样的好日子,一天折一年我也愿意。 等人都散尽了我回去,天虎哥坐在暖气边捧着个茶杯发呆。我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他像是个做生意的,不由失笑。 他抬头看我,我连忙说,你放心吧,我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你也悠着点。 “不是多大的事,我有分寸。” 问题是他从来都不知分寸为何物。就说当年我们在里面那次,说好了吓唬吓唬矮墩,我按住那厮的手腕,他还不是一板砖下去就把人家的手给废了。 我如今已是而立之年,早已经过了那种盲目的英雄崇拜的年纪。但我和天虎哥一起经过了那么多的事,他就是我最亲的人,我当然是希望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过上安安稳稳的好日子。 尽管我心里很清楚他并不像个能那样的人。 可能是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显得很有压迫力,天虎哥心虚地又瞅了我一眼,接着说:“就是攒点钱,咱哥们以后正儿八经弄个店什么的开开。” 他声音越说越小,估计是假得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不过我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听天由命吧,我要是什么事都较个真,这会儿早苦死了。 之后那些人就很少在我们这儿出现。我明白天虎哥一片苦心,他是不希望我更加近墨者黑。何苦,我可不介意。再说,反正都已经是乌鸦了。 小受: 那天并没有吃成什么饭,我和他一起坐在楼下的花园边,他长时间的沉默。 我真想问问他许享,心甘情愿的许享,你难道,一分一秒都没有后悔过? 一生中最黄金的十年,就这样不见了。 如果他的人生中没有这一段,我也许就再也遇不见他。 但我多么希望事情是这样,真的。 我开始每天去东恒上班,晚上还要赶论文,我的生活一切都好,除了记挂着一个人。 有天在公司搭电梯的时候遇见了吕择,当电梯里还剩我们两个人时,他说:“晚上一起吃饭。” 我看他。 他笑了:“你找了工作难道不请朋友出去庆贺一下?” 他还真拿自己当回事。 9 小攻: 小瞿洋说他找到工作了,东恒集团。我说东恒好啊,你前途无量啦。 “你也知道东恒呀?” “是呀。”我怎么能不知道,十一年前它就叫这个名字了。“咱也是每天晚上都看新闻啊。” 他在太阳底下笑得非常好看:“看不出来。” 他看不出来的事儿,多了。 小受: 吕择又一次打电话过来叫我晚上一起吃饭。 我开始觉得有点对不住他。在我失落无助的时候,我曾经是希望有一个人能陪在我身边,来填补我的感情里渴望被爱被关注的需要。但是,现在,他的付出似乎有点超出我的预期,我感到不安了。 我什么也不能给他,我还不想那么卑鄙。 于是,吃饭的时候我说:“这顿我请。吕择,咱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 他抬眼:“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 他垂下眼睛继续吃饭,那表情,那神态,似乎根本没听懂我刚才的话似的。 我只好继续给他做思想工作:“其实我这个人一点也不好的……” 他笑了一下,放下刀叉,“好与不好,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 “我……”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怎么样,是因为他觉得那个人值得他那么做。不论那个人怎么想,他心甘情愿。” 那句心甘情愿又勾起了我心里的一些东西。我不想再解释了,不然他又要说我和自己过不去。 他开车送我回去,夜色斑斓。一路上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沉默的。我突然发觉,似乎他很懂得我什么时候想要和他说话,什么时候需要安静地想一些事情。 其实他的好远不止于此。他比我高,因此听我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倾下身子,专注的眼神让人倍感受用。他从来不问我喜欢什么,但是几次接触之后,他就能牢记下我爱吃的菜色,我偏清淡的饮食习惯,甚至,是连我自己都从没发觉的吃饭时喜欢坐在向北一侧的小毛病。他的体贴体现在细致入微处。他笑的时候,看着我的时候,表情都是沉静的,相较于许享却要淡许多,像一杯香淳的热咖啡。他说到一些敏感的话题总是点到即止,有时候,我真觉得他仿佛是已经认识了我好多年。 我不是没有可能爱上他,如果许享不出现的话。 下车时居然看见了姚天虎,他也看见了我,冲我皮笑肉不笑了一下。我斜眼看着他的背影,起码还算挺拔的一个人,内心怎么就能这么龌龊呢?! 我鄙视他! 小攻: 天虎哥对我说,他刚才看见小瞿洋从一个男人的车上下来。 天虎哥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 我只好告诉他,小瞿洋是那个圈子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我早知道。” 我觉得天虎哥太不容易了,给我当爹又当妈的。但凡是我接触的人他都要起起底,生怕别人算计我什么。其实,我现在这样,难道还有什么值得人算计的地方?想不通。 末了他还扔给我一个手机,让我拿着玩。我一看,十成十新,还是三星的滑盖。想我一个扫垃圾的,揣个手机,还挺助长我的形象的。 我也就笑纳了。 小受: 到东恒工作了一段时间,随着我对公司业务的熟悉,上手的项目越来越多,加上还要赶论文,所以,即使有经验丰富的同事助阵,我依然会时时有忙得晕头转向的感觉。 这一次,我又将一份重要的资料遗忘在了家里。手头上的事又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打电话给奶奶之前,我想起了许享。 他应该是闲着的吧,而且,奶奶年纪大了,上下六楼也不方便。但是,昨天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打过去就是让他帮忙送东西,不太好吧?虽然他昨天笑眯眯地对我说有事您尽管说话…… 其实,想来想去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我不过就是想要他能为我办点事,证明我在他心里是占了那么一点份量的。 我觉得自己的内心世界真是越来越抽象了。 忐忑不安地拨了那个号码,生怕他会推辞,还好,那头很爽快地答应了,在电话里听不出他声音的情绪。 告诉奶奶一会儿有人会上来取东西,奶奶大概耳朵不好,不住地重复着问:“谁?环保什么工?做什么的?” “扫地的!拿着扫把打扫小区卫生的!听清楚了吗!明白了吗!”我站在走道里对着电话吼,路人侧目。 每每一提到他的工作,我都,心浮气躁。 许享一会儿就到了。我一出公司的大门就看见他,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捏着我的文件夹。 他肯定是跑着过来的,脸上看起来湿漉漉,胸前的衬衫扣子敞开着,露出晒得黑黑的胸膛。天气什么时候已经变得这么热了?我心里不好受起来。 我穿过马路,他才看见我,对我笑笑地一扬手。我走到他面前:“怎么不打车过来?” “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遇上一辆空的,怕你着急,就赶过来了。没耽误着事儿吧?” 他深邃的眼睛盯着我,仿佛我就是全世界。 那一霎那我突然就觉得自己仿佛亏欠了他很多。 小攻: 我说,小瞿洋,别的我也帮不上你, 不过以后要是有什么送文件啊,取文件啊,搬东西之类的活你就尽管找我,保证随叫随到。 小瞿洋望着我,感动得跟什么似的。 “客气什么。”咱们那么有缘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权当练腿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还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搅得我有一种想去伸手捏捏他那白白净净的脸颊的冲动。 小受: 我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再也不能让许享帮我哪怕是一点的小忙了。我心里明明知道,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于我的吸引都是致命的,只会让我越陷越深。我也知道了,他可以对我很好,只是,不是我要的那种。 吕择说得对,我为难我自己,结果只是让自己难受。并且什么都得不到。我以后再也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10 小攻: 出来快一年了,我这还是头一回去拜访老大。 老大,就是里面狱警的头儿。 想当年我和天虎哥进去没到一个礼拜就干出了废掉矮墩一只手的壮举,然后就万分荣幸地见到了老大。 话说当时,当我看见一个腰圆膀粗的彪形大汉别着警棍向我们走来的时候,我腿软得厉害,听着他腰间的一大串钥匙撞击发出的哗啦哗啦声越来越近,脊背上寒气跟着嗖嗖乱窜,只觉得命都怕是要去半条。 谁知老大走到被反拷着蹲在地上的我们面前,从裤袋里不缓不急地掏出烟点上,给我俩一人嘴里塞一支,“你们可以啊,”他在烟雾袅袅里居高临下气度非凡地眯缝起眼睛,“这么有种,就在这儿多呆个三五年的吧。” 他只是那么平心静气地说了一句,却丝毫不留一点回旋的余地,那会儿,别说我,连天虎哥都郁闷地想去撞墙了。 什么叫魄力?这就是魄力!从那以后,我们都对老大毕恭毕敬的。 今天我和老大约在饭店里见面。别说,老大不穿警服的样子,还真像个土匪头子。 我还没有来得及表达一下对老大的思念之情,老大倒是先开口了:“许享啊,大半年没见你小子了,还怪想你的。” 瞧瞧,咱虽然算不上人见人爱,还是受到绝大多数群众的喜爱和认同的啊。 老大上上下下打量我:“听说你混的也不咋地,这穿的用的上可是一点也不亏待自己呀!” 我总不能老是看起来一副永世不得翻身的样子吧,再说,“人活百年,不享受实在对不住自个儿。” 老大一笑,又要给我发烟。我说老大还是我给你发吧,你那烟,抽一根就够我记一辈子的了。 老大不以为然地扫了我一眼,还是给自己点上了他那哈德门,“难不成你还记仇?” 我自作自受,何仇之有。我摆摆手,“心头一道疤了。” “不是我说许享,你们这种混日子的,里面外头又有什么区别?你自己说说,你在外头,又比里面好了多少了?” 我一啄磨,也是啊。我在里头劳动改造,扫地搬砖,出来了,还不是干这一道。只不过穿得体面些干活罢了。而且我在里头哪有现在这么多顾忌呢。 越想越感慨万千,我说老大我一定得请你喝几杯。这十年承蒙你罩着了,在里头那些日子,凭良心说,即使算不上滋润,怎么也得叫舒坦吧。 于是我俩喝完啤的喝白的,喝完白的再喝啤的,我和老大都是海量。到了结账的时候我要掏钱,被老大按下了。老大说等你出息了再请我吧。 我惭愧,当年在里面就一直说出来要请老大好好喝一回,没想到还是变成了老大请我。 老大也许是真的有点高了,跟我勾肩搭背:“许享啊,你也不要太实在,我能让你在里面过得舒舒服服,你真的以为,姚天虎就什么也没做?” 我当然清楚了,我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可是你说这人和人之间如果真是除了钱的一层关系就什么都不剩的话,那也未免太没意思了。 如果真是那样,老大他也就不会叫我出来了。 在饭店门口老大给了我一个信封,我打开一看,感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点小事,我不过提过一次,后来自己都忘了,他老人家居然记得。老大啊,还说咱俩之间没感情? 等我发达了,一定要请老大喝顿红的。 小受: 他歪在小区大门的柱子上,老远看见我就勾手:“小瞿洋,过来,哥哥给你发名片!” 我走过去,他从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非常慎重地塞在我手里。他浑身酒气,一定喝了不少。 照片上的他理着个标准的犯人头,比现在看起来年轻一点。该不会是定罪的时候照的吧? 我抬眼看他,他一脸得意:“怎么样?这可是哥哥我最为得意的一张照,一辈子都不能比那个时候更帅了。瞧这眼神,多凶悍!多有气势!特意托人从里面弄出来的。”他越说越高兴:“将来等我百年了,墙上也得挂这个,放大成三十四寸,气派!” 我哭笑不得。我扶他回去,他脚步还算稳,就是话多,一个劲儿跟我说他已经十年没喝醉过了。 这不是废话嘛。 姚天虎在家,我看着许享进了屋,转身准备走。 “小瞿洋。”姚天虎叫住我。 听他这么叫我全身一阵恶寒,扭头,他从地上捡起一张小纸片,“东西掉了。” 是我的名片。他扫了一眼才递给我。 我极度厌恶这个人。他那无所顾忌的眼神,任何时候都是不怀好意的。 回到家里,我把许享给我的犯人照摆在桌上,一盯就是半个小时。居然越看越觉得好看! 我一定是疯了我。 小攻: 天虎哥问我和谁出去喝了。他夸奖,能放翻我的人还是挺少见的。 我说,和老大,不过他也已经差不多了。 天虎哥错愕了一下,“你还真是左右逢源啊。” “那当然,有钱的时候拿钱玩,没钱了就得讲感情过日子,人总要有个混法。”我心情好,抬眼看他:“要不咱兄弟再喝几个?” 他摆手,说正经的:“小顺在夜市上摆了个摊买衣服。” 这就对了。小顺在里头的时候就喜欢捣鼓点买卖。 “我都跟他说好了,你去给他帮忙吧。” 这个活好,我以后就白天扫扫地,晚上做做生意,生活也充实点。 小受: 终于有了一个工作结束得早的周末,在夕阳还将半边天映得通红的背景下,我看见了跨坐在一辆黑色摩托车上的许享。 他神气地歪叼着一根烟,我问他:“你买车了?” “借的。”他轰了两下油门,抬眼看我:“溜溜去?” 我当然是毫不犹豫地跨上车。他拿安全帽给我:“戴上。” 只有一个安全帽,我说还是你带吧,我坐后面不要紧。 他摘下烟扔在地上摁灭了,回过头来盯着我:“戴上吧。” 我只好乖乖戴上了。 他开得不怎么稳,我紧抓着身后的扶手。车子一路向人少的地方拐,他的速度放开了,在风的呼啸和引擎的轰鸣中扯着嗓子对我喊:“如果我告诉你这是我头一回开摩托车,你有什么想法?” 我啊了一声。 他突然一个加速,我控制不住身体的前倾一下子贴在了他背上,心脏嘭咚嘭咚跳得厉害。 “别怕!”他在前面大声说:“咱四个轮子的都玩得转,这玩意是小意思!坐稳了!” 他又开始提速,我只好牢牢把着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他开了多快,路两边的景物都模糊了,只有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真实而清晰。 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坐在前面的人,是他。 车子在一片宽阔的草地边停下来,我们从车上下来,他夸张地用手揉着脸颊:“风吹起来可真疼。” “活该!”我笑。让你不戴头盔。 下落的夕阳在绿地上晕出大片的阴影,远处是依旧波光粼粼的海,他就站在我的对面,他明亮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就只看得到一个我。 以至于,我几乎真的要以为,我们之间会发生些什么。 11 小攻: 当他回头一笑时,我想起了瞿洋,说实话,这俩笑起来还真有点像,都是明眸皓齿的。 我沉浸在个人回忆里,眼睛就那么一直盯着小瞿洋,盯到后来我自己都觉得太失态了,连忙咳嗽一声起个话题,我对他说:“话说当年我还有个外号,叫一辉。” 小瞿洋盯着我,好像也愣神掉了,难道我也恰好长得像他的谁吗? 我不得不把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他突然就清醒了,随口接道:“我知道,不死鸟嘛。” 我怎么觉得他的眼神瞬间黯然过一下。 小受: 我忙着收拾起自己的情绪,他在那里皱起眉头:“这鸟啊鸟的多难听呀。”然后接着讲述自己的光辉事迹:“我那时候开车可没少出事故,一点也不跟你夸张,平均两年报废一辆。” 嗯,这个我都可以作证。 “……可就是命硬。最牛X一次车子连着两个前滚翻,给压成了夹心饼干,咱也只是拐了胳膊……” 我突发奇想,如果他的人生之路也这般运气,该有多好。 他兴致勃勃说了好多,然后挑起眼睛看我:“你现在是不是有种,强烈的,想要打车回去的欲望?” 我拍拍车座:“我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有种,”他弯起眼睛,“我喜欢。”说着跨上车:“哥们就再带你飞一个!” 但事实上回去的路上无惊无险,车子速度平庸,“小瞿洋,”他的语气沮丧无比:“我刚刚发现,这车的前灯不亮了。” 他载着我在夜路上缓慢前行,这样一个月明星稀的夜,大概就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刻了。 一路上他的手机响了无数次,他都是沉默地按掉。我不禁想起了那个在他怀里哭的长头发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女朋友在找他吧,或许两人说好了今天晚上要一起出去的也说不定。 心里顿时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了熟悉的香槟色宝马车,吕择就靠在车前。我才想起,我答应过他一起吃晚饭的。 小攻: 那小子靠在车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确切地说是 第 3 部分阅读 小攻: 那小子靠在车前,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确切地说是盯着小瞿洋,——我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个被忽略的存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好意思,我这不就像是在挖人墙角吗——虽然我本意并非如此。 小瞿洋过去和他说了什么,我把摩托车寄放在看门大爷那里,往里走时我觉得脊背后面冷飕飕的。回头一看,那小子正盯着我看。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睡觉时做了个春梦,我和瞿洋在办事,又摸又亲又什么什么的,可不知什么时候身下那人的脸居然变成了小瞿洋的,我还很兴奋地继续圈圈叉叉。 早上起来洗床单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挺邪恶的。 我受到了小顺的严厉谴责。他说我不够义气,欺骗他的感情,说是帮忙去取货,骑着他的摩托车就影儿都没了。还敢不接他的电话,真是气死他了。 看来我以后再想过过车瘾怕是没戏。 天虎哥笑话我这叫老鼠拉秤砣——一次就把门给塞了。 小受: 那天晚上我还是和吕择出去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简单地说,上车。 我因为内疚,也就乖乖地照做了。 其实我也挺郁闷,这人难道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害我连解释的机会也找不到。 我心情好,他似乎也就跟着兴致不错,吃饭的时候还和我谈笑风生,说起我口味刁钻,他笑:“你岂止是怕咸怕辣,你还受不了芥末的味道。” “是吗,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只是不注意罢了。每次菜里能尝出芥末的味道时,你都会皱起鼻子,像这个样子。”他做了个很稚气的表情,我笑了,又想起许享,不知他会不会有这样的神态。 当然,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他对我的好,一点一滴,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简直就是在逼我,我觉得自己是在欠他,越来越多。 他选对了方法,奶奶总说,我就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从周一我开始忙一个特别企划案。公司上下对这个企划都很重视,加之时间又紧,我于是免不了加班加点。有时候太晚了就住在公司。 每天中午吃饭时都会有高级盒饭准时送到我手中,清淡的口味,我知道是谁。 吕择甚至经常会来我的办公室。通常打过招呼之后他都要在我身后沉默地站一会儿。 “多注意身体,别太累到自己。”——这是他离开时总要说的一句话。 有时候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我觉得这人真是脸皮厚。 我已经五天没有见到许享了。 小攻: 我跟着小顺去进货,见识到了论斤称的衣服,实在是大开眼界。 回来之后我们生意大好。小顺成天咧着嘴,一个劲儿夸我眼光高。我告诉他,这就是素质。 小顺高兴之余要奖励我一套畅销货,被我敬谢不敏了。像我这么有素质的人,可不能跟他似的穿着三十块钱两斤重的行头满大街乱跑。 不过最近忙归忙,总觉得好像还缺了点什么。直到某天夜里我从某个更加邪恶的梦里醒过来时,我突然想起来,有些日子没见过小瞿洋了。 小受: 前台小姐打内线过来告诉我门口有人找。 我纳闷,一般人如果有事都会直接打手机给我的,要不然,也可以直接进来的呀。 怀着好奇心我搭电梯到一楼,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也不想想到的人——姚天虎。 12 (接上) 我真不想搭理他。但我猜,他来找我,大概是和许享有什么关系吧。所以我还是问了:“你有什么事?” 他开门见山:“小瞿洋,我想向你借点钱。” 世界上居然有脸皮如此之厚的人,我一时吃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他于是得以顺利地继续陈述:“我想给许享弄个店,让他做点小生意。你知道,他一天那么混着也不是个办法。最近他跟别人摆摊,我看做得还不错。” 他说完看我,我盯着他。 你别说,这个人看着一脸的野蛮凶悍没文化,说起话里倒是挺条例分明的嘛。 “他也就干这个兴许能弄出点名堂。”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居然就这样被说服了。我点了点头,“你跟我来。” 我承认,我其实是非常介意许享的工作。说成是无私地希望喜欢的人能幸福也好,当成是虚荣地想要心仪的对象优秀些也罢。只要他能过得好一点,说什么我都无所谓。 我自己的账户里有父母寄来的一些钱,加上以前做兼职时赚的,不多,总共也不超过六位数。我取出六万给他,剩下的先留着,万一许享做生意折了本还得有垫底的。 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姚天虎这个人是把我摸透的,所以他才说出那么一番话来,字字中我软肋。他是看出来了我对许享的感情吧。 我被人利用了,却一点后悔的情绪都没有。 小攻: 小顺昨天晚上走的时候屁颠屁颠地告诉我明天休息。第二天我在家里歇着,他又打电话过来,语气沮丧:“许享哥,你陪我去看电影吧。” 我拒绝。我说我虽然有这爱好,但也不至于跟你呀。 小顺在那头忿忿的:“免费请你看场电影还那么多屁话!你是去看电影,又不看我!” 哦,原来他只是单纯地想邀请我看电影啊,这还差不多。 晚上,卖地摊货的黄金时段,我和小顺十分奢侈地坐在电影院里,看爱情大片。 小顺肯定被刺激得不轻,大屏幕上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帅哥美女都堵不上他的嘴。 “这女人就是没良心!一点也靠不住!” “狗屁感情!演了半天,你说这男的有什么地方让那女人有感情了!不就有钱有势了点嘛!” “嘁!真他妈假!” …… 至于我,我已经十多年没有享受过在富丽堂皇的电影院里打盹的感觉了。我一本正经地坐在位子上点头不止,估计小顺以为我是在应和他,越说越来劲了:“许享哥,你说一个人真能死心塌地地爱另一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吗?” 这句话,勾起了我的感触,我迷迷糊糊应了一句:“难哪。” 可叹我不过就说了两个字,嗓门比起小顺来更是小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偏偏前面坐的人就立即站起转过身来,由于激愤而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脑门上:“你他妈能不能给我闭嘴!” 小顺也站了起来,“有种你再说一遍?” 在这里,我需要说明一下,各位不要被小顺名字里的这个“小”字和他叽叽歪歪的个性所蒙蔽,小顺的长相,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五大三粗。属于走在街上经常会有小孩子指着他的脸叫坏人那种。 那人立即蔫了。 我坐在原地没动。我又不是道上混的,显得那么屌干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我实在也算不上是个良民。 我已经超出三届外,不在五行中了。 我把小顺拉出电影院,我说你学人家玩什么风花雪月,不就是被个姑娘给甩了么,喝酒去呀,一醉解千愁。哥们陪你。 我俩坐在马路边上开了一札崂啤,小顺喝着喝着马尿就流下来了,夜风萧瑟,好不悲凉。 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来一句许享哥你说一个人真能死心塌地地爱另一个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吗诸如此类伤感不已的话,我大概也要热泪盈眶了。没想到他哽咽着对我说:“许享哥,我真心疼我那一百二十块钱一张的电影票啊!” 我现在算是知道那姑娘为什么不要他了。 小受: 终于忙完了特别企划,我三个星期以来头一次在正常时段回家,果然,又看见许享站在院子里。 我有一点奇怪,似乎我每次看见他他都是支着扫把立在那里抽烟,他从来都不用干活的吗? 他头一偏也看见了我,似乎心情不错:“大忙人,好久不见了啊。” 我笑笑,“你的店弄得怎么样了?” 他错愕:“什么店?” 小攻: 我眼睁睁地看着小瞿洋的脸色徒转直下,转瞬就降到了零下,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问我:“姚天虎人呢?” “在家打麻将,怎……” 我话没说完他就转身蹬蹬地跑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看样子天虎哥又得罪人了。小瞿洋不告诉我,证明不关我的事,那我就专心扫我的地吧。 小受: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气愤难平过,从来没有! 瞿洋瞿洋,你明知道姚天虎是个什么货色,他可以让那么信任他的哥们替他坐十年的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许享傻,你难道也是个白痴吗? 我恨我自己,更恨姚天虎。不是为了钱,而是,他曾经那么诚恳地说过那么动听的话,让我轻而易举地就相信,他是有心来补偿许享为他所做的一切的。 所以我才如此难受,如此心寒。 我冲上五楼,一脚踹开姚天虎家的大门。坐在桌子边的几个人在门开的同时迅速地把一个麻将盒子盖上了,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人:“姚天虎,我有话问你!” 众人识相地离开。姚天虎居然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小瞿洋,我正好准备找你。” 我怒极反笑,“找我干什么?再拿个六万给你好让你打麻将?姚天虎,你欺人太甚了吧你!” “小瞿洋,你听我说。”他过来要关门,被我用腿挡住了。他似乎有一下极轻微的叹气:“我姚天虎对天发誓,从你那儿借钱,的的确确是打算要给许享弄个店的。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六万块根本不够,我需要用钱生钱,通过一些渠道。这本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可我没想到……” “你闭嘴!”我打断他。 小攻: 天虎哥的麻友们一个个灰溜溜地从楼上下来了。我站在楼门口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小瞿洋要出来的迹象。迫不得已,我只好亲自上去看看。 大门留了条缝,小瞿洋就站在门口,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激愤无比地对着里面的人吼:“姚天虎,我要是再相信你一句话我他妈就是乌龟王八蛋!” 至于吗,把自己咒得这么难听。 接着他大力地一推门,幸好我躲闪及时,不然肯定被刚才那力道给碰扁了。他看见门外的我,愣了一下,然后快要哭了似地瞪我一眼就冲了下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天虎哥一脸的尴尬。我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过去拍拍他,无言以表安慰。 小受: 我推开门的时候许享就站在门边,他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表情看着我,他的眼睛,那么深,却有着孩子般近乎清澈的明亮。我一下子眼眶紧得难受,这样的一个人,我对自己说,这样的一个人,我不过是希望,所有应该对他好的人都可以对他好一点,这样的要求,过分吗? 如果这一刻我有眼泪流出来,那不是因为我自己。 13 小攻: 我早上八点准时站在大院里,果然碰到小瞿洋出来,他看见我还是笑了一下,也没觉得那笑容有多牵强,——当然,这和我一直谄媚地冲他咧着嘴也不无关系。 我问他,你气消了? “没有。”他的脸又沉了下来,“不过这是我和姚天虎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那还不是一样。”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居然又不小心被听到了。 小瞿洋的脸白了又青,真不知道一句话怎么会惹得他如此大动肝火。“许享,”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怎么这么天真?” 我? 天真? 要不是小瞿洋此刻的面目就快要用狰狞来形容了,我真要仰天大笑一番。哪怕时光再倒退个十五六年,天真这词儿,也不是造出来形容我的呀。 小受: 他居然还跟我强调他和姚天虎之间的感情,他那没有一丝一毫怀疑的语气,眼神,更加让我难受又气愤。 我不想眼睁睁看他一次又一次被那个混蛋就这么利用,如果这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话,做小人我也认了。我说,许享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气姚天虎吗?因为他让你替他坐了十年的牢,是个人都想着要知恩图报,可是他给你做什么了?许享?你每天起早贪黑扫院子,他坐在屋子里打麻将!他来找我借了六万块钱说是要给你开店,我借了,可钱呢?你看见了吗?你知道有这一回事吗? 他沉默了。 我不想看见他黯淡的眼神,可我只有这么做。 他伤心,我比他更难受。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小瞿洋你听我说,”他表情严肃,“六万块钱是开不了个店的,姚天虎肯定是想通过什么渠道用这些钱再弄点钱,结果不小心折了本。你别怪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小攻: 这番话,虽说是我精心编造……噢不,推理的,但是听着也确实合情合理不是?可怎么我说完后小瞿洋竟是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呢? 小受: 我当时真想一拳挥过去砸醒他,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心软,而是我手软——气得。 什么叫又爱又恨,我算是领教了。 因为许享,我上班迟到。吕择站在销售部门口,似乎特意在等着逮我,“迟到了。” 我嗯一声就过去了。 沉着个脸了不起?我比你心情更不好。 刚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翻开文件,秘书小姐又打电话过来传达旨意,副总裁叫我上去一躺。 十一楼。我敲了敲副总裁办公室的门。 “请进。” 我推门进去。吕择在批文件,笔下不停。其实这个时候我应该说句吕总你找我什么事之类的,可我真的心情不好。 所以我只是站着。至少站了五分钟,他才抬起头,眼睛盯着我:“为什么迟到?” 我心情已经不好到一定程度了,“你只管扣工资不就好了,”我冷笑,“迟到一次不犯法吧!我不知道原来公司还关心员工这个。” “只是对你。”他还是盯着我。 “那就恕我无可奉告了。”我转身出门。 于公我也就忍了,如果只是私人问题,还轮不到他吕择来对我指手画脚。 小攻: 我和天虎哥坐在一块喝茶。我俩同时开口:“小瞿洋……” 我看他,他看我。“你说。”天虎哥说。 我说还是你先说吧。 他点点头,“小瞿洋这人不错。” 我想说的也是这句话,小瞿洋是个好人。 人这一辈子能碰到几个真心和你交好的人不容易,想到这儿,我心里挺感动的。这些人,我一个也不想失去。如果到老大家还能聚在一起,该有多好。 小受: 冤家路窄,我又在下班搭乘电梯时碰到了吕择,并且当时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不想和他说话,——确切地说我这一整天都不想和任何人说话。我眼睛盯着那个闪烁向下的箭头,听见他在耳边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我还是没有说话。 电梯缓缓向下开,陆续有人上来了。到一层时我要出去,他拉住我的胳膊,人很多,都纷纷向外涌,我回头瞪他,他盯着我。 最后我还是跟着他到地下一层坐上他的车。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看着他的眼睛时,我总是无法控制地将他想象成许享的替身,然后怂恿自己去得到一些从许享那里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比如依赖,比如,有一个人非常非常在乎你的那种感觉。 车子开在路上,他仿佛是不经意间地提起:“今天早上本来是顺路过去,想带你直接到南区的展厅去看一看的。” 我沉默。他继续说:“看见你和那个人一直在说话。” 这句话真刺激我,我扭过头挑着下巴看他:“你管得着吗?” 他平心静气地笑了一下。“瞿洋,你值得那么做吗?” 我恶狠狠地瞪他。 “如果对方根本就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的话,哪怕你付出再多,他也会视而不见,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又何苦要难为自己?你好好想一想,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行了!够了!”我心烦意乱,“停车!你让我下车!” 他猛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最终停了下来。他没有打开自动锁,却是转过身将我斜压倒在座位上。 14 (接上) 我象个傻子一样眼睁睁看着他的脸无限靠近,嘴唇压住了我的嘴唇,温热的舌头伸了进来。 没有思想,大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机械而清晰地反映他一系列迅速而连续的动作。 这样的真空状态持续了几十秒我才从极度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确切地说,是持续到他的嘴唇离开之后。 白白被人占了一顿便宜,我已经气到七窍生烟,眼睛都不想睁开。 “我爱你,瞿洋。所以不想看到你为别人伤心难过。那个人有什么好?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又可以给你什么?” 我冷笑。我想说吕择你算老几?你也不要和许享比,没得比,你也永远比不了许享,纵使他有千般万般不好。然而当我睁开眼睛时,我看到他深而漆黑的眼睛,以及,他眼里的那自己。 同样是爱着的那个人不爱自己,同样的痛苦,以及,无可奈何。 心在一瞬间软得让我难过。委屈,仿佛随时都会有眼泪掉下来。所以当他再次按着我的肩身体贴上来时,我重新闭上了眼睛。 或许,每个人都有一个对付出感情所能承受的底线,而这个人,曾对我有过太多的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可怜他就是可怜我自己。 那一晚,我们在一起。 小攻: 从太阳下山开始我的右眼皮就跳得厉害。 左眼财,右眼挨。我给小顺说今天晚上本人比较晦气,你还是不要让我看摊子的好。小顺听了,不知从哪儿转悠了一圈弄了张白纸回来,蘸点唾沫贴在我右眼皮上,说这样就是白跳。 我郁闷。这小子,歪门邪道还真不少,害我连点偷懒的惬机都找不到。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来到楼顶,夜色正好,深蓝的天空上星光点点,空旷而宁静,却止不住我心里奇怪的慌乱。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好像什么东西正在离我远去一样。 风凉飕飕地吹着,我突然变得很伤感,想起在里面的时候有个老头对我说过的话,他说许享你怎么跟命争。 然后我就莫名奇妙地思念起他来了。 空荡荡的夜晚,我一个人坐在楼顶,想到很多十几年前的人,和事,居然是历历在目。 小受: 我是被吕择的手机铃声吵醒的。睁开眼睛,他已是穿戴整齐站在床前,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马上到。”他挂掉电话,弯下身来吻了我一下,“醒了?” “有事?”我问。 “看来不能先直接送你去公司了,我的母亲住院了,心脏病。你和我一起先过去一下,还是,你要再休息一会儿?” 他这一刻的软语温香让我觉得无比诡异,我坐了起来,“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我和你一起走。” 我坐着他的车子去医院,一路上他的手机在寂静的车内响个不停,一声一声,像,惊魂铃。 医院门口有人早在等他,一个中年妇女哭哭啼啼地向他跑了过来:“太太她,太太她……” 他泊好车快步走了进去。 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昏昏欲睡地,但心里总也不踏实。一切好像发生得有点突然,让人不自觉地,害怕。 这种恐惧感是与时俱增的,尤其是半个小时之后,当我看到有越来越多的高级小轿车开进这里,其中有我熟悉的公司高层的的时候。 我从车上下来,这种气氛让我简直有种窒息的感觉。低着头绕着医院随便走,擦肩而过的熟人的对话就不经意地闯进耳朵,“心肌梗塞,听说送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果然,居然,真的会是这样。 在一个花坛边站住,我突然有点感慨起命运的无常。昨天还意气风发的那个董事长,今天,居然就永远地离开了。太突然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与自己的亲人告别,弥留之际如果还有意识,一定很痛苦吧,唯一的儿子也不在身边,吕择他…… “你怎么站在这里?我到处找你。” 我回头,吕择走了过来。“你怎么样?”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我:“是不是不太舒服?”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过于平静的眼睛。他的母亲刚刚离开了呀,他怎可这般无动于衷,还有心思关心我舒服不舒服? 一股股的寒意划过心头,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懂这个人。 小攻: 我是在报纸上才看到我妈去世的消息的。 她走在我一夜无眠后的第二天清晨。突如其来的心肌梗塞,让前一秒还如同平日一样优雅地喝着牛奶的她,下一秒就倒在了地上。 我逐字逐句读着报纸上写的每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我无法对任何人提及的那种难受,以及愧疚。 报纸上照片里的她,一点也不显老,还是那么雍容华贵地笑着,可怎么会这样,说走就走呢? 从里面出来以后,我曾经去看过她几次,远远地,看着她从某辆车里下来,回家,或者去公司。 我总想着等有一天,等我比现在像话点了,拎些像样的东西,堂堂正正地去看她一回。不提当年,只想让她知道这世上她还有个叫许享的儿子,倘若有脸来见他,还是想尽些孝道的。 没想到,我和她,竟然都没有等到这一天。 人这一辈子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等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 说真的,我不是没有怨过她。恨不敢,就是怨,在我刚进去的那段日子里。后来蹲的时间长了,闲来我也会想一些特别不愿意去想的事。想到我妈。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着我们兄弟俩不容易,虽说有钱,可钱也不能代表一切是不是。我想起她小时候特别疼我,凭良心说,比疼吕择要多得多,我每次惹她动怒后便千方百计哄她,到最后她也总会特别无奈又宠溺地一笑了之。我想这样的一个母亲,到最后冷眼看着儿子坐牢,也是我这个败家子真的伤透了她的心吧。 我对不起她。 三天后是我妈下葬的日子。老天爷通情达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等到人都散尽了才走到那座新墓前,十一年了,我头一回离她这么近过。可是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我跪下来,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儿子。我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对她说,我希望她不要恨我。当年我只是不懂她,就好像她不懂当年的我一样。 可是,现在,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雨水顺着我的脸上淌下来,我现在看上去一定狼狈得不得了。一个人认认真真地忍受悲痛,这种滋味真他妈不好受,可此时此刻还有谁能理解我的心情?天虎哥也不能。他恨我妈入骨,——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他能把报纸悄悄放在我床头已算是仁至义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扭了一下头,隔着帘子一样的雨,是吕择,他冷冰冰地盯着我,即使我回过头去都感觉如芒在背。 我没指望他能安慰我,——虽然我特别希望他可以和我说说话,哪怕是骂我一句王八蛋,我也愿意。 可他就一直只是那么冷冷地站着。 15 小受: 吕择母亲走后的第四天。东恒的运作一切如常,我带着文件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吕择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出神地看着手里的相片。 我走上前,他将相片放在桌面上。那是他与他的母亲出席某个仪式时拍的。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觉得她其实很可悲,”他的眼睛没有从相片上移开,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她一生付出最多的人,都是最伤她心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便把文件放在桌边,“这是新的笔记本电脑销售策划,你有空看一下。” 抬头,却发现他两手支着额头,挡住了眼睛。 “你怎么了?”我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弯下身去看,他突然一下子紧紧抱住我的腰,把头抵在我身上。 我站着,他还坐着,这是一个极度怪异的姿势,我刚想叫他松手,他低而沙哑的声音轻轻传入耳朵:“你知道吗,我一直都不是她宠爱的孩子。” 我已经抬起来想要推开他的手又垂了下去。该怎么形容这个人呢?我原以为他冷漠,可现在我发现他不是,他只是拼命压抑着自己,直到再也无法压抑。 他其实,什么也放不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铺过他的身体,铺满了桌面。 这个人曾经为我做过那么多事,我无动于衷。可,此刻,仅仅因为他的一个脆弱的动作,我却感到心头某个地方,莫名地动了一下。 晚上下班回家,在小区院子里没遇见许享,却碰上了冤家。 姚天虎竟然手持许享的家当在扫院子,我连忙抬头看看太阳今天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没得选择地从他身边经过,果不其然,他又叫我:“小瞿洋。” 我扭头瞪着他,对着他我没好脸。 “小瞿洋,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他摘下嘴里的烟,“你能帮许享找份工作吗?” 我用极度鄙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好几遍,才使出我所能使出的最不屑的腔调:“咦——?” 他脸皮真可谓其厚无比,居然又摆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诚肯眼神。 “找什么!他在这儿干得这么好!”不噎他几句我实在咽不下恶气。 姚天虎长叹一口气,“也干不了几天了。” 对了,光顾着生气,这会儿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问他:“许享呢?” “感冒了,在家歇着。” 我再瞪他一眼,然后才走了。 转了好几个大大的弯,我终于在姚天虎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拐上他家的楼。这一次,大门破天荒地关着。 我扣了两下。 过了好久门才打开,许享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憔悴。我刚想说你感冒了怎么还抽烟,再仔细一看他嘴里叼着的是根体温计,看见我便摘了下来,“是你啊,进来坐。” 没精打采的语气。 我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没事,就是淋了点小雨。你坐。”他圾拉着拖鞋找了玻璃杯进厨房去给我倒水,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刚要在对面坐下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诶我刚把那条链子放到哪儿去了?” “什么链子?” “就是脖子上戴的那种……”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东翻西找,我也跟着瞎忙。最后找到就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是一条银白色的女式项链,他很珍惜地放在手心看了看,又小心翼翼装回兜里去。 那项链大概有什么纪念意义吧。很奇怪,在那个瞬间我突然想起了吕择看他母亲的相片时的样子。 然后他第二次刚坐到一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这回是梦游一样的神情端走了给我倒的那杯水,“不行你还是别喝这儿的水,免得传染。” 我觉得他不止是没精打采这么简单,这种状态,简直要叫做失魂落魄了。结合他看那条项链的眼神,我想,这人十有八九是失恋了。 以前看见他女朋友的时候,我心里不痛快。现在看着他失恋,我还是不舒服。 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么着了。 小攻: 天虎哥回来看见厨房里的水杯,问我是不是小瞿洋来过了。 是谁来过我也记不大清了。 我大概是烧糊涂了,有时候一觉醒来都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小顺来看我的时候我拉着他的手管他叫妈,天虎哥忍无可忍吩咐小顺把我弄到医院打了两瓶点滴,也依旧没见起色。 这是心病,再怎么着转好起来也得耗点时间吧。 小受: 已经一个多星期了,眼看姚天虎每天都特别良民地乖乖扫大院,我的担心越来越重。星期天,乘着姚天虎开扫的功夫,我又一次跑到他家。 门又恢复了敞开的情形,许享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小攻: 人一生起病来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看着电视,我突然想起了瞿洋。不管当年我们俩的情分有多薄,终归是有过那么一段的。我已经很多年不曾再对任何人产生过那样的情怀了。 正感慨无限,门发出了一声响动,我扭头,小瞿洋走了进来。那一瞬间他的影像,突然和记忆中的瞿洋,重合了。 我脑海中浮现的是很多年前他带着散漫的神情坐到我身边,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让人看着却是说不出的舒服。 “你这车子最快敢开多少啊。” 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波澜不惊的陈述句。 小受: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的脸。我愣了一会儿,忍不住走上前伸手碰碰他的额头:“你没事吧许享?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他眼睛眨了一下,随即拉住我的手,“小瞿洋,你能给我笑一个吗?” 我顿了顿,居然就当真笑出来了,“干嘛呀?” 我,我强烈鄙视我自己! 小攻: 凡事都较得挺真的小瞿洋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瞿洋,两人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有一个共同点,这二人都很少笑,但笑起来都是眼睛亮亮的,让人一下子就觉得特别高兴。 看着小瞿洋,我心情好了一点。 我俩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瓜分了小顺拎过来的哄小孩的零食,他嘴角挂着巧克力豆的残渣很单纯地瞪大眼睛看着我:“你还挺懂得善待自己的嘛,白替你担心一场。” 我当时特别有一种邪恶的冲动想舔一下他的嘴角的,真的。 之后我反省我大概是以已经痊愈了。既然闲呆在这儿都开始想些有的没的了,还真不如出门该干什么干什么的实在。 16 小受: 吕择说,瞿洋,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我不看他的眼睛,沉默。 很难说我对吕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我和他在一起,以前是因为他像许享,但,现在似乎不是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自己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么着了,和一个爱着自己自己也觉得差不多的人在一起,也类似幸福吧。 和他亲吻做爱的时候我也会有感觉,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我也很开心。 可是,在我心里,始终有一处地方是留给许享的。那种为了一个人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心潮澎湃的感觉,谁也取代不了。 最后,我对我说,等过些时候,再说。 回家时在熟悉的路上看见了许享,他总算精神了。不知是走出失恋阴影了还是又和女朋友复合了。 我跟他打招呼,本来我想问的是你病好了,可是脱口而出却变成:“你心情好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是啊,好多了。” 我只好再问:“感冒好了吗?” 小攻: 我看着小瞿洋,随着说话时嘴巴的动作,他脸颊上两个酒窝一现一现的,加上今天天气不错,我心里挺舒畅的…… “喂!”他突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惊了我一小跳。小瞿洋瞪着我:“你傻笑个什么?” “嘿嘿,走神。不好意思。主要是看见你我心情好啊。”我逗他。 他沉下脸走了。 你说,他能看出我邪恶的心思吗? 小瞿洋还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哈。 小受: 我不得不赶快走掉,他那样子对着我笑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入秋的天气风一吹冷飕飕,我啄磨着得赶快给他找个新工作,这人典型的要风度不要温度,敞着的大褂里面还只穿一件单衬衫,万一再感冒了多不好。 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认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我坐在办公桌前足足考虑了一个早上该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才比较适合许享。最后,我拨通了某某科技公司王老板的电话。 王老板在科技城有一个组装电脑的店,前几天我还听他说起想找个合适的送货司机。我把许享的条件说了说,——当然没提他坐过牢这件事,对方马上爽快地说那明 第 4 部分阅读 握饧拢苑铰砩纤斓厮的敲魈烊盟窗伞?br /> 我觉得没问题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这种小公司规章制度什么的少,也比较好融入,况且送货司机也算是个比较自由的差事,至少他不会觉得闷吧。 我没打算把这事直接告诉许享,不论他会怎么想,我都感觉怪怪的,好像是我在施舍他似的。我去找了姚天虎跟他说了,他语气是一贯装腔作势的诚恳:“小瞿洋,我替许享谢谢你了。” 他凭什么替许享!真是便宜死他了! 小攻: 突然被上级召见。 几个领导在房子里挺严肃地坐成一圈,我刚进来管事的那个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循循善诱说了好多,长话短说就是最近公司不景气,资金周转困难要考虑裁员,虽然我表现也不错,可纵观几位同事大哥大嫂的都混得比我时间长多了,没办法,只好请我礼让。 这么充沛的理由,我还好意思再说什么呢,只好谢谢领导这么长时间的照顾然后灰溜溜走人。 原来人眼皮不跳有时候也挺倒霉的。我头一回没带家伙在小区里转了一圈,还真不习惯。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儿还挺留恋,可能也是扫出感情来了。 回去前脚刚踏进门天虎哥就对我说,小瞿洋给你找了一份送货的活,你明天去看看吧。 他的消息向来比我快,我也就见怪不怪了。只是一想到以后就不能再这么经常地看见小瞿洋,我便又多了一份惆怅。 小受: 许享今天大概已经去科技城上班了吧,不知道他适不适应,过得好不好。我好几次都有冲动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但是又考虑到我是在匿名做好事,就忍下来了。 平时期待无比的下班今天似乎也变得不怎么有吸引力了,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再在那儿了。然而当我踏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却看见他一如往日般叼着烟站在花园边上。 他对我招招手,我走过去:“你不是去科技城上班了吗?”说完我才反应过来,我一时激动,露馅了。 好在许享似乎心思全不在这上面,只是原原本本地对我说:“今天去见了个面,领导让我明天八点到。”他又抽了一口烟,吞云吐雾地对我说:“小瞿洋,咱俩坐这儿聊会儿天吧。” 我一听聊天就要往花园边的护栏上去坐,被他拦住,他从裤兜里掏出包纸巾,抽出一张细细擦了好几遍,才对我一扬下巴:“坐吧。” 我笑话他:“穷讲究。” 他擦着自己那边,一边颇为郁闷地说:“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擦完也坐了下来,“改不了了,从小被我妈叨出来的。就连在里头的时候也是,我也是能蹲着就绝不坐着。” 他一提坐牢的事我心里就不舒服。他还问我:“你好不好奇那里头是什么样的?” 其实我只关心他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我说:“可能就跟电影里演的差不多吧,不过应该没有那么夸张。” 小攻: “也差不多了。”我对小瞿洋说,“总之不是好地方。你要是指望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挺可笑的,其实,就是出来了也未必指望的上啊。 小瞿洋扭过头盯着我:“你为什么,要替姚天虎坐十年的牢?” 小受: 那个晚上我知道了很多事情,关于他的。我无法理解他的母亲为什么能那么狠心,我更加痛恨姚天虎假仁假义的利用。虽然,他把每个人都描述地很好,他总是说,我能理解。似乎这一切都无关任何人的对错。 这样的宽容,好吗? 我说不上来。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包容他的宽容。 很可笑是吧。 月亮出来了,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我们坐得这么近都看不清对方的脸,让我在朦胧之中亦觉得,安全。 突然很想要一个无关紧要的答案。 我说,许享,如果有一件事,你觉得没指望——就是一点希望也不可能的那种,但偏偏就是不想放开手,你怎么办?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扛着。 “扛着?”我看着他,笑起来。 不为什么,只是心里在一瞬间的那种释然,让我突然觉得轻松。值不值得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不重要了。虽然,只是在这一瞬间这一刻,而已。 小攻: 他探过头来看着我,突然就笑了。那是一个毫无心机的单纯的笑容,让我联想起一个挺久远的词,美好。 我刚要乐,抬眼却看见大门口,黑色的背景,黑色的车子,吕择那小子一身黑西装站在那里,正冷眼盯着我们这边。这也让我联想起了一个很长时间没派上过用场的词——恐怖。 17 小受: 他要笑的表情施展到一半竟然急转成了不伦不类的肃然,我正觉得诡异,他伸手指了指前方。 我扭头,吕择就站在正前方不远处。我没什么好心虚的,不过还是被他这个阴森森的出场吓了一跳。 许享在我耳边小声说:“快过去吧,好像不高兴了。” 他的这种唯恐避之不及的态度让我本来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到谷底,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抱怨,换成是谁恐怕也不愿意在别人的关系里扯上点不清不楚。况且还是这样的关系。 可我就是没由来的,沮丧。 我是向家的方向走的,没出几步电话就响了起来,我一看来电显示,吕择,接起来就没好气:“我不记得今天和你有约吧吕总?” 他没说话,估计是气炸了。 我数到十就要挂电话,他的声音又从电话中传了过来:“瞿洋,我和你,我们之间,难道只是约会见面的关系?”居然还是不愠不火的调子。 “不然你以为?”我再接再厉气他一把,然后摁掉电话,关机。 做完这件事情之后我突然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我是如此恶劣的一个人,把别人的真心拿到地上踩,所以,最好谁也不要来喜欢我。 不想回家,我绕着小区转了好几个圈,就是避开门口。最后一次都有保安拿着手电筒在晃了,我只好上楼。 走道里的声控灯已经坏得七七八八了,在四楼黑糊糊的拐角处有人与我擦肩而过时顿了一下,然后他突然用力将我扯到他怀里。我惊魂未定地抬头,熟悉的气息。这个时间不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我只有气急败坏地小声说:“吕择!你干什么!” 他的胳膊固定着我的腰和背,在黑暗中近乎狂乱地吻我的脸,脖子。我躲不了,不断地甩着头,“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的嘴唇几乎贴在我的眼皮上,近乎耳语:“我是你的什么?” 我冷笑:“出气筒!” 他把我的头用力摁在他的肩膀上。以为我会哭吗? 笑话! 可,在这沉默的黑暗之中,不能动,只听到彼此沉默的呼吸,我几乎真的觉得,很难受,就快要忍不住了。 但这个时候他胳膊的力道渐渐松了,我于是毫不犹豫地抽手给了他脸上一拳。动静再大我也不管了。 小攻: 小瞿洋瞪了我一眼,站起来向大门的反方向走了。我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吕择,他好深的城府,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站了一会儿,也向小瞿洋离开的地方走去。 剩下我一个晾在这儿。我花了一点时间想了想小瞿洋临走时那一瞪的内涵,后来我想起来了,小瞿洋好像是特别忌讳我关心他和吕择之间的事情。 是我多嘴了吧。 从兜里摸了根烟,半天没打着火。 真他妈的心烦。 小受: 其实第二天我已经彻底把昨天晚上的事给忘掉了。所以当秘书打电话过来通知我吕总叫我过去一趟的时候,记忆复苏,我禁不住一个激灵。 上楼的时候我有点忐忑,如果昨天晚上我真的把他惹毛了的话——这是我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我真不敢想象。 但是当我推门进去看到吕择左脸上挂着的一大坨紫青时,我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抬起头冷眼看我,我越笑越开心。干嘛不开心?气他个无话可说,我也就该滚蛋。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幼稚的想法。 他万分冷静地忍了几分钟,终于开口:“笑够了没有?笑够了过来看这个方案。” 我肯定是非常白痴地张大嘴呆了一下。因为他被逗笑了。并且是颇为得意的那种。 我真是搞不懂这个人,他不提不怒,难道又想攒上几次然后玩爆发吗? 突然觉得,我和他,我们俩简直无聊透了。 小攻: 我的第二份工作就是开车送送货,挺清闲。老板留了个沧桑的络腮胡,颇有几分流氓头子的架势,还挺讨人喜欢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跟车的是个姑娘,虽然她头发比我短身着酷毙的赛车服,我也没敢把速度放到60km/t以上过。 我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那姑娘突然大力地一拍我的肩膀:“喂许哥,说实话,你有不少女朋友吧?”还怕我没听懂似地又补充了一句:“正在交往的?” 我惊诧不已,按照这个逻辑,一会儿和她聊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恭维她,你正在交往中的男朋友也不少吧? 我从倒后镜利观察了自己一下,衣服扣子扣得还算整齐,纵使算不了斯文,怎么也够得上规矩吧。 “我看着很胡来?” “呵呵当然不是!”她又给我的肩膀上来了一下,“我是夸你有魅力啊!” “哦。”原来现在流行这么夸。我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其实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交过女朋友,男朋友倒是有过几个。” 她愣了,半天又喃喃开口:“许哥,有没有人夸过你有本事把什么话都说得跟真的似的?”我扭头,她指着我的脸说:“尤其是你这么盯着人看的时候!” 我无言了。 小公司里一共就十来个人,都挺好相处。我的新工作开头不错,可惜好景不长。 某天来了一批货,我正忙着把箱子盒子什么的往车下搬,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咦,看看我看见谁了?这不是许享吗?” 我扭头去瞧是谁这么阴阳怪气,可瞅了半天也没认出来人。 那人戴了一副金边眼镜,上上下下扫视我:“多少年不见了,听说你进了牢子,怎么这么快就给放出来了?” 我就知道,只要出来,难免要碰上这档事,谁叫我以前交友不慎呢。算了,他说他的,我干我的。 那人却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要说你妈也真够绝的。噢对了,那个……叫吕择是吧?真是同人不同命,你看人家现在,宝马开得那个溜,他难道就没有私底下接济你这个当哥的一把?” 我放下最后一个箱子,抬眼颇为郁闷地望着他。 他得意地差点笑出了声:“噢,还有,你记不记得以前和你出双入对的那帅哥?前两天我还在XX见过他,估计你现在看了都认不出来了……哎许享,我还一直想问你个事,你到底为了什么事,把人都给打死了?” 我操你嚣张也不能这么没口德吧!三言两语把我的伤疤全揭完了。我从车里取出撬抬棒,“你等会儿我过来告诉你为什么。” 那人不甘示弱地又逞了句口舌之能,跑了。 我转身,公司全体同仁都围在四周,已经化石了。 这下算玩完,我立时被老板招进办公室。他让我坐下,我琢磨着他该如何委婉地说滚蛋,不想这人居然一搭我的肩膀,说:“没事,别往心里去。” 始料不及,我一下子脑子没转过弯,愣住了。大胡子继续循循善诱:“谁还没有点过去。不怕老实告诉你小许,我也坐过牢,四年,经济犯。”说着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 难怪,我怎么说他看着这么亲切。 我也拍拍他,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一下午大胡子老板都拉着我滔滔不绝想当年,我觉得他也怪可怜的,憋成这样,周围连个给解闷的同道中人都找不到。 也许该介绍天虎哥他们给他认识认识。 18 小受: 很多天没看见许享了,不知道他最近如何。早上晚上,每次经过小区的时候我都会走得很慢,幻想着,在下一个转弯处,有个人会突然出现。 然后某个周日,我突然很想去看一看他——许享的工作是没有公休日的。 事后我后悔得要死。如果我没有去,至少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多好。 来到科技城那个小公司所在的楼层,隔老远就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真看不出来许哥,你以前还那么沧桑过!” 我走到一个小门前,从这个位置看过去许享正好背对着我,跟几个女孩子说:“声音小点,这可不是什么光荣。” “谁说的,我就觉得挺酷!知道吗许哥,”其中一个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特冷静特沉稳的人,我当时就跟她俩说,这男人肯定不简单!” 另外二人附和:“就是就是!” 有个大婶拿了瓶饮料给他,“小许,喝水。” “谢谢你了李姐。”他飘飘扬地一扬手:“今天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吃顿饭啊!” 这时某个女孩发现了门口的我,立即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许享回过头也看见了我,“小瞿洋,”他走过来,“你来这里办事?” 我来这里办事!我来这里办事!?我除了办来看你的事还能在这儿办什么事?你他妈到底是装傻还是真不懂?!我强压下火气冷着脸说:“是呀。我找王经理。” “哦,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其实,我气个屁呀我。我心里清清楚楚他不可能懂,我为他做那么多事大概还比不上小姑娘绕在他身边的几句莺莺燕燕吧。 你看,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会发觉他的好。 而他,他不介意给每个人提及他的过去。 他请每个人吃饭。 我曾经以为他只是对我才有的那些信任,那些好,原来,换了是谁,他都能一样不落地做到。 突然觉得有一个词很适合我,自以为是。 从来,都是。 和王老板胡乱扯了几句出来,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一个公园,在人工湖边坐着发了一会儿呆,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 我不用看也能猜到是谁。 “你烦不烦? 跟踪我很有意思?” “我和你有心电感应的,你一有心事,我就出现了。” 我转过头:“你想怎么着吧吕择?” 他只是用那双深深的眼睛盯着我,我被他盯得没意思,准备站起来,他突然一下子搂过我。我连反抗他的心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说:“你要不要脸?这是公共场合。” “瞿洋,”虽然离得如此之近,我却觉得他的声音仿佛是穿越了重重阻隔而来,“忘了那个人,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不要脸我可还想要。” 他无赖地将我搂得更紧了。 望着面前平静的湖水,我说,吕择,要是能忘你忘了我吧,反正我忘不了。 他没有再说话。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看见。 沉默中他抓过我一只手腕,然后我被他捏住的无名指一凉,什么东西套在了上面。 我用力抽出手一看,几乎气结:“你有毛病吗?别人见了会以为我结婚了!” “那就结婚。”他的嘴唇几乎是贴在了我的额头上,“我们去国外注册结婚,好不好?” 我使劲地转动着那个戒指,却怎么也弄不下来,“你有病,吕择,你真的是有病!” 而且,我就纳闷了,我们在这儿又搂又亲大耍流氓,怎么就不见有人过来骂我们有伤风化呢? 这个世界真的乱了。 小攻: 我觉得自己够可以的了,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无欲无求的境界,可就连这样,人生都不能如我所愿般风平浪静。 前两周还好,到了第三个星期,公司的气氛有些不对头了。几个小姑娘整天百无聊赖地地坐在桌子边聊天。我的车有时候一天一趟门也出不了了。 有天来了个装配电脑的客人,小姑娘报完价后他一脸震惊:“你们也太黑了吧!要价要这么高!谁敢买!” “不高了先生。您可以在科技城里转一下了解了解行情,而且我们的服务……” 客人拿出一张单子:“这是我从你们对门拿的,一样的配件,整整差了1200。还有两家比这更便宜。” 客人走了小姑娘们仔细算了算,再少1200的话除过运费就真的是白稍了。几个人鄙夷地盯住对门,得出的结论是最近怪事特别多。 再隔天我去仓库帮忙清货,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默默地站在我身后看着我劳动,我把最后一箱东西放在地上,说:“大哥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早有心理准备。 老板大哥摇了摇头, 居然又笑了一下,“小许你也别多想,在我这儿安心干着吧,能干一天是一天。” 我内心感激涕零,老板英明! 蹭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成天冷冷清清的光景已经凉得小姑娘们没心思好好上班了,一天听到有人问会计大姐:“这个月有进帐吗?咱们的上个月的工资什么时候才能发啊……” 我终于再也坐不住了。原本以为过一阵子就会好,谁知居然是没完没了。我走到里间,老板叼了根烟对着一溜儿电话发呆。 我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大哥看样子咱们还是就此别过的好,再多的话我也不好说,过些日子畅快了咱们再一起喝个小酒什么的,我那工资就当酒钱,先在你这儿放着了。 “小许……” “对了,”我走到门口又回头,十分诚恳地对他说:“大哥我一直挺欣赏你那胡子的,看着有气派!良心建议你千万别刮。” 他还要张嘴,我退出去关上门。许享何德何能,让这么多人跟着受连累。我对不起的人已经够多的了。 小受: 之后我大约有两个多月的时间没见过许享,再有他的消息却是他自己打电话过来的。 “小瞿洋,最近忙得脚不点地了吧?好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我恨我自己,听见他的声音时头晕目眩地不知所措,嘴巴长了好几张才听见自己平板的音调:“哦,这么长时间不联系,我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谁也忘不了你啊,想你了,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他把“想你了”三个字说得坦荡荡,没给我留下一点点想入非非的空间。 他说的饭店离公司不远,我走进去时他已经坐在座位上抽烟了,我坐下来,他盯着我,上扬的唇角微微带着一点笑意,“瘦了。” 世界上或许有数以万计的词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眼里的深情,但却都无法形容我眼睛里所看到的他的眼神。 他短短两个字,便足以让我苦心经营的防线全线崩溃。 我低下头,“你,呃……工作怎么样?” “还行吧,马马虎虎打发日子罢了。”他招手叫来服务生,“吃什么?自己点吧。” 我随便叫了几个菜,把菜谱交还给一边的服务生,抬头发现他正盯着我的左手看。 套在无名指上的银白色戒指分外扎眼,我觉得脸上烧火,不安地使劲转着拉着,试图把它弄下来:“带着玩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取不下来了。” “不用取,挺好看的。”他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真的。”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吕择还说我们去外国结婚,呵呵,两个男人,听着挺可笑是吧!” “不可笑。”他的表情说不上不正经,但也不算严肃,“小瞿洋你这么好,换了我是他我也会这么做。” 可惜他不是吕择,所以他永远也不可能这么做。 19 小攻: 我就是这样,总给自己找台阶下。吕择真是个靠得住事的人,不像我。别说现下这光景,就算时光倒流回十一二年以前,我也未必有如此用心能和一个人认真地走到一起。——尽管从来都明白这个事实,可我还是难免触景生情为自己沮丧了一把。 我说小瞿洋,遇到合适的人就好好把握吧,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福气的。 小受: 他望着我语气诚恳地说了这句话。我笑笑,已经麻木了,再在心头剜一刀的感觉也不过如此。 如果我能和姚天虎一样,心无杂念地和他称兄道弟,应该会比较幸福吧。 下午我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地翻文件,有人推门进来了。想到只要一和许享见面就得有后遗症,我握着笔的手攥得死紧,又硌又痛地十分难受,心说吕择吕择,我已经出离愤怒了,就差一个爆发的理由,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最好不要说什么,求求你不要我惹我,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可惜我的心声向来谁也听不到。所以他还是说出了让我不能自抑的话:“今天中午干什么去了?” 我一个用力,笔折断了。几乎是同时我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吕择你他妈有完没完!我忍你两次三次不代表次次都忍!养条狗还偶尔放出去遛遛,你时不时派人跟着我我也没说什么,我不过就是见个面!见个面而已!你清楚什么也不可能的,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就不能像我迁就你似的,迁就我一下吗!” 一口气吼完我气喘吁吁,没想到他的反应却是眼里笑意盈盈地上前来搂住了我,“你终于承认了。”他缓缓收紧手上的力道,“终于承认了。” 我莫名其妙:“神经病我承认什么了?” “承认我们的关系,承认,你是愿意和我在一起的。” 我眨了两下眼睛,想反驳,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突然也顿悟,自己其实已经慢慢死心了。 快下班时碰见了久违的王老板,寒暄几句之后我提到许享:“我介绍过去的那个朋友在你那儿干得还好吧?” 王老板一脸无地自容的歉意。 我最头疼自己的地方就是我那极度容易冲动的性格,一冲动的时候我是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言行的,所以,虽然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没必要,没必要,我还是没能忍得住冲到了姚天虎家里。 姚天虎坐在沙发上端着碗面条,呆愣愣看着我蹿进又蹿出;“许享呢?他人呢?”待到我稍微冷静他刚要开口,许享推门进来了。 “哦,小瞿洋来了。” “你为什么骗我?”我恶狠狠盯着他:“我今天见过王老板了!” “小瞿洋你别生气,”他不紧不慢地摘下嘴上的烟,“这事情说来话长。” “不是你想的那样。”姚天虎在后面添了一句。 “当然主要还是怪我,有点不识抬举了,还真没脸跟你说。” “感觉怪对不住你的。” “你也别问了。” “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二人一唱一和,差点没把我气背过去。 我转身向外走,许享要站起来,被姚天虎拦了一下。“吃个饭再回去吧?” 我用重重的摔门声作为回答。 小攻: 天虎哥扒拉完饭后说,听说李国辉给放出来了。 李国辉就是那个还剩一只手的矮礅,居然取了个如此道貌岸然的名字。我诧异:“这么快!” “假释,走了后门。给你提个醒,自己多留点神。” 想当年我曾经为李国辉三个字胆战心惊,如今再提及,只觉得这世上的烦心事真他妈多,区区一个李国辉又算得了什么。 我说姚天虎,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受: 年底的时候送走了奶奶。 定居加拿大的父母要接她过去养老,她年纪大了,这些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其实,在外国老人该多孤单,言语交流有障碍,连个聊聊天的伙伴都找不到。但父母却坚持那边环境好,而且,他们要比我能更好地照顾奶奶。 也许他们是想要补偿这些年来不在老人身边的亏欠吧,我也只有成全。 于是,我一个人度过了2006年的元旦,转眼又是春节。到了大年三十的晚上,真真正正是万家灯火,小区里不知什么原因居然没有贴出严禁燃放烟花爆竹的通知,便宜了一个人呆在屋子里的我也能包裹在热情洋溢的节日氛围中。 我站在窗前向外看,对面楼上不断有人家在阳台上放鞭炮,不时还会升起几个小小的烟花,在夜空中明亮地绽放。 兜里的手机这个时候突然振动起来,我掏出来看,许享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着,一闪一闪。 按下接听健贴上耳朵,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一个人在家?” “嗯。” 邻居在走道里点燃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霎时就通过空气和手机两个渠道轰炸着我的耳膜,他大声说:“看见你了!我就在你家楼下!” 我低头向下看。此时一朵烟花正好在空中绽放开来,瞬间照亮整个夜空,我几乎是清晰地看到了他带笑向我招手的那个定格,明亮地闪现又徐徐暗下去,像极了电影画面。 “下来吧!” 我已经开始向外走了,却还是不由要问:“干什么?” “过年啊,快来吧。” 走到一楼时他刚点燃一朵烟花,绿色的光球呼啸着冲上夜空,一个接一个。他仰头傻乐了一阵才顾得上招呼我:“你也来一发?”说着拖过来一个半人高的纸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花筒端端正正摆在地上。 我笑着说你怎么跟小孩似的,还玩这个。 “不放白不放,小顺给的。”他把打火机递过来。 金属质的打火机被他握得很暖,我点燃导火线,向后退几步,谁知那烟花筒突然喷出金黄色的尾巴哧溜一下蹿了过来,在我脚下打起了转儿,我狼狈地又是抬脚又是跳,他在另一头笑得东倒西歪:“这、这就是小蜜蜂啊!” 我叫你怎么这么损啊! 他眼睛亮亮地盯着我连连摆手:“真不是、真不是故意的,我也多少年没玩过这个了你知道。”说这又拖过那纸箱去翻,“这回一定给你找个不乱跑的!” 我和他上瘾似的一个接一个不断地点,那些五颜六色的花火在夜空中无比热烈地绽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兴奋地硝石味,蓝色的烟雾朦胧。 所谓幸福,迷幻地,如此不真实。 20  (接上) 四周不知何时已围了一群七八岁左右的小孩,个个瞪大一双充满羡慕渴盼的眼睛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我好笑地指给玩得浑然忘我的许享看,他这才直起身环顾了一下,随即豪气地一扬手:“哎,小孩,剩下这些都是你们的了!” 那些孩子立即欢呼着一拥而上。 我想起我小时候他也曾经用同样的语气给过我一个小蛋糕,“你还跟那时候似的。” 他正忙着拽住一个小孩把打火机塞给他,扭头应我:“啊?” 我笑笑,“没什么。” 我们在花园的护栏上坐下来,那些小孩燃放了一朵朵烟花,在这种情境下静心欣赏,竟是如此地美丽。绚烂无边。转瞬成空。 远处传来鞭炮爆炸的噼啪声。许享说:“哎呀!咱们忘了放鞭炮了!” 我斜他一眼,“你还真没完没了了。” “应该放一串。”他坚持,“图个吉利。你等我一会儿。” 回来的时候他拎了两串鞭炮,手指缝还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咱们一人一串。” 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他一手搭着我的肩膀大声说:“把两千零五年的不如意都放光!来年就能事事顺心了!” 刺鼻的火药味突然冲得我心里难受起来。 我们和许多人一起,坐在夜幕中伴着烟花炮竹热热闹闹地迎来了2006。我说,许享,再找个工作吧,我帮你找,只是你不要再动不动就不干了。 他点一下头,“好。” “我说真的。” 他伸出小指:“要不咱们拉钩?” 我突然一下子觉得很累,勉强笑了笑,“你不要拿对付女孩子的那一套跟我开玩笑。” 许享后来说了什么我记不大清了。夜深了,我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地发冷,我站起来对他说,我该回去了。 大年初一的早上我不幸感冒,头痛,咳嗽,持续低烧。 三天后我接到了新年的第一个电话,是吕择打来的,他刚从美国出差回来,问我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屏幕在闪烁,地方台的大放送连续剧正好演到男女主人公一起放烟花的那段,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对着话筒说:“吕择,你不是让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吗?现在吧,我考虑好了。” 那边一时无声。 “不方便就算了。” “不是。”他的声音有点抖,“我一会儿过来帮你搬东西。” “哦,好。吕择?” “我在听。” “再陪我聊一会儿。” 我突然觉得,自己再一分一秒也忍受不了,那种一个人的寂寞。 小攻: 小瞿洋办事效率颇高,正月十五刚过,天虎哥就通知我去一个场站上班。那里头也是一派其乐融融的光景,可自从多了我以后,情况似乎就不那么乐观了。 像大胡子老板那样的人物,遇上一个是运气,遇上两个就是做梦了。我生在现实世界,所以,领导同志在会意是怎么一回事之后痛痛快快就把我给打发了。 此时还未出正月,我只盼着小瞿洋能晚点儿知道。 越来越对不起他了。 天虎哥说要不你先跟着小顺混吧,他现在已经不止卖衣服了。 这是什么话,小顺待我不薄,我怎么好意思连累他。 小受: 三月初忙完一个特别企划,吕择说,休个年假吧,我们一起去旅游。 我也很想散散心,远远地离开这个城市,一段时间。 其实哪里都是一样的,风景,建筑,街道,路人们神色淡漠,来去匆匆。 美丽,但并不让我特别迷恋。 我们坐在异国的海边,由于并非节假日,游人不是很多,海的壮阔延绵使人内心平静,情人们手牵着手漫步海滩。 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我问吕择,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的? “想不起来了。”他摇了摇头,“大概很早吧。我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种事的时候,那时我十二岁,冒冒失失地闯进一间屋子里,床上有两个人,正在做爱。上面那个人我认识,下面的,也是个男人。他们都愣了一下,然后我认识的那个人拍着另一个的脸笑道,你看,把他吓傻了。” “你爱那个人?”我无聊地问。 他笑,“怎么可能。” “恨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说不上恨。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他很可怜,有时候想想,是他罪有应得。” 他盯着我看什么!又不可能是我,他十二岁的时候我还没那个能力呢。突然有点惧怕那样的眼神,真搞不懂他想些什么。我换了个话题,“那吕择,你又为什么喜欢我?” 他的手覆上我的一只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心里面有一个位置,你正好嵌进去了。” 真是,一见钟情才四个字。 晚上,我们在酒店客房的大床上做爱。远处有隐约的声音,是延绵不断的潮起潮落。他拉过我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缠缠绵绵地吻过,“瞿洋,”他温热的气息全数喷在我指间:“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记得啊,”我笑,脑袋有点迷糊,“我喝醉了,什么都招了。” “还有,在那之前。” “什么?” “你和我说的第一句话,还记得吗?” 思想越来越朦胧了,“吕择,”我闭上眼睛,“你今天话真多。” 他抱住我,轻轻地,轻轻地在我耳边说:“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你说……” 意识渐行渐远,我终于还是没能听见。 小攻: 我在家看补拍的新西游记,正到酣畅之处,电话铃忽响。是一个老朋友,他在电话那头吼,姚天虎喝醉了,你快把他弄上来去呀! 我问你们在哪儿。 “楼下。” 电视上真假孙悟空的金箍棒舞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我说老哥,不如你就送佛送西天,顺手把他弄上来吧。我给您泡好茶侯着。 “去你妈的!”那头口齿不清地骂:“我要是还能? 第 5 部分阅读 “楼下。[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电视上真假孙悟空的金箍棒舞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我说老哥,不如你就送佛送西天,顺手把他弄上来吧。我给您泡好茶侯着。 “去你妈的!”那头口齿不清地骂:“我要是还能爬上来用得着叫你吗!” 没办法,我只好恋恋不舍地起驾。 楼下二人果然已经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相互支持着。我谢过那哥们架了天虎哥往楼上走,一个不小心手滑居然把他撂到地上。 “没事吧你?”我怀着一颗内疚无比的心去搀扶他,他一把推开我,自己跌跌撞撞地顽强爬了起来,眼看又要向一边栽,我赶忙上前支住,他扯住我的衣服前襟,满嘴喷着酒气:“你他妈上辈子是怎么投胎的?啊?都他妈、都他妈一个一个的,是人吗?操!什么玩意!”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尽是阴戾,“要不是看在……以为我真的动不了他?哼哼!” 姚天虎真的喝醉了,满嘴胡话,我一句也没听清楚。 21 小受: 修完年假后上班没多长时间,公司的销售策划总监跳槽,我顺理成章地升职。凭心而论我工作认真业绩也不错,因此,我也没什么好心虚的。 我和吕择之间很好,最直接的证明就是我已经很少浑身煞气出现在办公室,以至于,部门的女孩子们都能无所顾忌地和我开玩笑了。 然后我又偶尔得知了许享早已经和第二份工作say goodbye的消息。我的激情大概是被他磨刷得差不多了,我没有去找他,只是用公司的座机打了个电话。响了几声接通后,听见他一如往常的声音:“喂?……怎么不说话?……你找谁?” 我挂断。你看,他过得不坏,还有钱交电话费。我自以为是自作多情,我只是太不了解他的那种生活。 我和他真的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希望自己可以渐渐地淡忘,忘不了他,能忘了昔日盲目的热情也行。就当我后来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他不过是和我说过三句话的很多年前的那个他,连名字也不知道,想起来,像梦一场。 我觉得我现在是幸福的,这种幸福是真实的可触摸到的,有一个人就陪在我的身边。许享说过的一句话现在想来很有道理,遇到合适的人应该好好把握,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福气的。吕择或许不是我最爱的人,但却是最适合我的人。我不够坚强,再也扛不下去无望的等待,只想要一份踏踏实实平平淡淡的感情,而已。 小攻: 天虎哥开始每天和我一起看西游记。 我问他,你不去做生意了? 他喝了口水,抬头冲我阴森森地冷笑一下。 我拍拍他,“是不是最近也不太顺?咱可真是难兄难弟。”看见他茶杯见底了,我站起来去拎热水瓶,“不会是风水不行吧,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试试?” 当然是句玩笑话。 身后咔地一声,我扭头,他把那只足有一公分厚的瓷杯子捏成了两半,血水顺着手腕向下流,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埋在一片阴影里,但却可以清楚看到额角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我还有什么脸再装下去。有的时候我真希望我什么都不明白,可事实上,我什么都清楚。 吕择啊吕择,本是同根生,你又相煎何太急呢? 我出门,走到一个挺熟悉的地方,迎面过来一个认识的,我拉住他问,小兄弟,你们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许享哥,黑的白的明里暗里都要和我们过不去,这阵子真他妈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行。”我拍拍他,“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都这样了还能忙什么啊,走许享哥,喝酒去?” “改天吧。” 有一个地方,我已经非去不可了。 东恒。 我搭电梯到十一楼往总裁办公室走,门口有个小姑娘站起来要拦我,被我凶神恶煞地一瞪给吓了回去。我推开门,吕择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工作。 保安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吕择说,没事,你们出去吧。 就好像当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似的。 没人搭理我,我自己招待自己。桌子上放了一包软中华,我取出一根点上。中华烟就是好,口感绵长回味无穷。我透过袅袅青烟打量吕择,这么多年来我们两人大概谁也没好好正眼看过谁。这会儿仔细瞧瞧,他长得还真有点像我妈,性格也像我妈——我一直怀疑这是因为他随母姓的缘故。像我,我随我爸,就别提了。 吕择终于合上了那份文件,抬起头盯着我。 你完了?你完了我可还没完。我气定神闲地抽完那支烟,才缓缓开口,我说吕择你整整我也就算了,别动姚天虎,你以为你权势通天,可你怎么玩得过把命提在手里的人? 说完这句话我就走了。我也就这么点能耐,话听不听由他。万一他以后真的三长两短了,我也可以问心无愧了,吧? 等从电梯里出来,我就强烈地后悔了:我应该把那一整包中华烟顺出来的! 回去时路过一个建筑工地,看着那些工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景象,我突然有点怀念起里头的生活来。吕择不让我挣点小钱,也不知道禁不禁我锻炼筋骨。我情不自禁地进去找到个工头模样的人:“哥们,我想义务劳动,你看行不行?” 那人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顶安全帽。中午还热情地挽留我吃了顿大锅饭,白菜面条,不错,要是能放点盐就更好了。 那之后我就隔三差五地去那工地上干干活,居然没人来搅局。 我说话似乎真的还管那么点事,天虎哥又忙起来了。 我正欣慰无比,更加欣慰的事也来了,吕择给我打电话:“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谈一谈?” “什么时候?” 他大概是没有想到为兄我如此痛快,顿了一顿,才说:“等我找个时间,再通知你。” “没问题。” 这还差不多。虽然我们小时候生分了点,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弄到如此田步让外人看笑话,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也不是要和他认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他能不再找我麻烦那我至少省下三分之二的心。 小受: 吃饭的时候,吕择突然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去见那个人了。” 我刚咽下一口菜,听到这句话时的感觉是真真正正的如鲠在喉,抬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看着自己碗里的食物微笑,“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 真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 而我真的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许享了。刻意地不见,刻意地不想。只是偶尔梦里头还会出现那个除夕夜的烟花。只有烟花。灿烂至极。转瞬成空。 再次遇到他,完全地在我意料之外。有天陪同部门经理一行人去视察即将竣工的楼盘,我走了一段想起有东西忘了在车上便又返回去取了趟,再回来时发现大部队已经不知去向了,也懒得找,其实我不过是心血来潮来凑凑热闹,正啄磨着随便瞅上两眼然后走人去吃饭,身后却传来许享的声音:“小瞿洋?” 我扭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他一下子顿住了。 看着他突然变得尴尬得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我又有些于心不忍,僵了半分钟,终于还是软了下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兼职。”他讨好地冲我笑笑。 我也懒得管了。 “中午了,有没空?一起吃个饭吧。” 我其实不想和他一起去吃饭,可我更不想看见他失望的眼神,他满怀期待地盯着我,我一个不字终于没能说出口。 我们向外走,他说:“这儿离新花园就几步路,你等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如果我说他死要面子,指的就是最表层的那个意思。“拜托!吃个饭而已,有多少人看你啊,还在乎什么形象!” “我有什么形象,主要是拍给你掉价啊。”他拍拍我,快步向前走去。 许享就是这样一种人,话不算多,也不见得是什么甜言蜜语,但却能三言两语就让你沦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可是他却不自知。迷人而伤人。 没过十分钟他就回来了,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西服。我突然觉得他和吕择是真的很像,眼神深邃步态沉稳。他可以很好的,为什么偏偏就要那样,作践自己呢? 22 (接上) 我们在饭店坐下来叫了菜,我说,这次我请你。 “好。”他点一下头,又问:“过完年就再没有见过你,不在新花园住了?” “嗯,搬了。” 小攻: 我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心血来潮叫小瞿洋一起吃饭的举动了。他自从看到我起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我有愧于他,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还好这种两个人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因为,吕择又出现了。我当然不会没有自知之明到认为他是找了个时间来和我谈一谈来了,他向我们这桌走来,气色比起小瞿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地不好。我有点好笑,至于吗,把情人盯地这么紧,以后有机会我得开导开导他,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我也想提醒小瞿洋注意,但转念又想到他是多么地不乐意我管他们之间的事,只好不上不下地坐在原地,权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他很快就走到了小瞿洋身后,小瞿洋正低着头吃东西,感觉到侧面站定个人便斜了一眼,一眼之后发现不对劲,抬头缓缓向上看去。 小受: 他穿了一套和许享差不多颜色的西服,正阴沉沉地盯着我。我有一瞬间的心神恍惚,恍惚到分不请他们哪个是哪个。 “你知不知道刚才工地上发生了事故?他们找遍了工地没有找到你,打电话关机,我都快急疯了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多少人在外面到处找你,你却坐在这里和他共进午餐。”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好。” “我……”我突然莫名其妙地开始害怕,心脏跳得很快,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无甚表情地看了一眼许享,又看我一眼,转身向外走去。他眼里深深的失望刺痛了我,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可我还是起身追了上去,我甚至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如果这一刻我追不上他,我就会永远失去他。 他已经出了饭店门,正在向他的车走去。我与他的距离不过两三米之遥。有人迎面而来,与他离得很近。 很近。 那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贴上去伸出一只手拦腰扶住了他,我看到吕择背对着我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又是一下。我呆立在原地,这个场景有如电影慢镜头般清晰而漫长。然后那人松手,闪身,另一只手里刀刃反射出的寒光就在一霎那触目惊心地射入了我的眼睛。 寒光,以及血光。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冲过去抱住吕择歪向一边的身体的,我跪在路边,拼命地想抹去他身体里不断涌出来的血,可是它们还是越来越多,染红了我的双手,染透了他的上衣。 有人尖叫,有人围了过来,可是我却觉得他们都如同在世界尽头那样遥远。 有个人蹲在了我的身边,“这是怎么回事?”是许享的声音,抖得厉害:“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他拨开我的手用力按住那个血不断涌出的地方,“打120!快!” 一切都是混乱的,血迹,救护车鸣叫的声音,很多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快去准备一下。” “输我的血吧医生!快一点!” “你嚷什么啊站一边去,也不是是个人的血就可以输的你知道吧?” “我们是兄弟医生,他妈的亲兄弟!” 他说什么?亲兄弟?是啊,我早就说过他们很像,是由内向外散发出那种像意。我没看走眼,不是吗? 手术间的红灯亮了起来。那一点红是迷蒙的,像一场荒唐的梦。 小攻: 挨到医生从手术间里出来的时候我突然头晕目眩,浑浑噩噩之中觉得仿佛是重回十二年前的法庭,自己正等着法官一锤定音的宣判。 我想冲上去按住那个医生的脸让他不要摇头,或者扼着他的脖子让他说没事,可就像当年一样,我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对不起……” 真他妈跟当年一模一样! 我突然觉得我的这一辈子就是一部三流的肥皂剧,不如意的爱恨情仇演个没完没了,什么滥桥断都敢往上凑,可偏偏就是不给弄出点小高潮——在我渴望奇迹的时候,奇迹一次也没有光顾我过。 我完全没有印象自己是怎么到警察局录的口供,怎么在大街上溜达,又是怎么走回去的。天虎哥站在门口,看见我他说了三个字:“不是我。” 我点点头,这个世界上我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如果连他也不相信,那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信得过什么。 小受: 在警察局有人问我,你能描述一下凶手的相貌特征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记得染红了双手的鲜血,从吕择腹部的伤口里不断汩汩涌出。 许享也在,和我一样地失魂落魄。他们问他,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死者? 他们说,死者。 不不,怎么可能?吕择他几个小时前还走在我的前面,我们之间相距不过两三米。许享你也可以作证的对不对?他当时就站在我们桌子边,对着我说了很多话,这一幕一幕都是真真切切的呀,对不对? “你干什么笔录还没做完!”有人拉住我,“你别激动啊你要干什么去?”我一点也不激动,我不过是想回去看看,说不定吕择已经醒了,我去看他他会很高兴。虽然他阴沉,冷漠,有时候表达的方式很奇怪,可是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在乎我。我们才刚刚开始,我不能想象也想想不了,难道真的就能那么残忍,生死一瞬? 有人送我回去,他们怕我情绪不稳定。我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去哪儿,我对坐在驾驶位上的人说,你送我到宾馆吧,随便哪一个。 日落黄昏,我站在一间北向陌生的房子里,阴冷潮湿的空气隔绝了一切温暖的颜色,冰凉的床,空荡荡的寂静。 当所有混乱的幻像都沉淀下来的时候,我才终于肯接受,吕择他,再也不会回来。我没能追上他,不过隔了两三米的距离,便是永远的错过。我为什么要答应许享和他一起去吃饭?如果我不去就好了,如果我不去,吕择也不会在那里出现。那样或许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样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是坐在一起吃晚饭了吧,他吃着吃着就会抬起头对我笑一下,神色温柔,就像平日里的每一天一样。 我站在窗边任悔恨和绝望静静蔓延,夜幕降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23 小攻: 我去了一趟我家的老宅。红顶的小洋楼,自从我妈走后就没有人住,不过短短数月便看着有些破败了。 故地重游多多少少会想到一些旧事,可偏偏我看到的一切都麻木得很,墙是墙,窗是窗,全都是死物,带不出一点人气来。甚至连一点温情的感觉都体会不到。 我没等到我妈的原谅,也没等来吕择的只字片言。当年错开一步,从此步步皆错过。大概从我离开这个地方的时候起,这个地方也彻底地抛弃了我。 我妈过去常说我不像是个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她皱着眉头看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个性,得过且过。 她的话一直到现在都是对的。可如今的许家却只剩下我一个得过且过之人,当真是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 这世道真他妈的讽刺。 小受: 父母给我打电话,瞿洋,你来这边散散心好吗? 我的事他们知道多少,我猜不到,而且全无心情去猜,我只是说好。辞掉工作,离开,是否所有的记忆就能随之烟消云散? 我走在陌生的土地上,与陌生的人群擦肩而过,如此疏离,空荡荡的寂寞渐渐吞噬着伤悲,最终幻化成麻木将孤独代替。 我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地去想吕择和许享,亲兄弟,许享这么说。那是他们之间的故事,我在其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配角而已。而我自己的故事呢?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失去的和得不到的,最后不过是空空如也。 多么多么失望的结局。 我时常坐在海边,一个人,一整天。只有这片广阔无垠的蓝无论何时都没有改变,永不停歇的潮涨潮落是它深沉而悠远的叹息,绵长起伏,仿佛能抚平世间所有不堪的过往。 身边的收音机里传出熟悉的旋律, Hiding from the rain and snow Trying to forget but I won't let go Looking at a crowded street Listening to my own heart beat So many people all around the world Tell me where do I find someone like you …… 是啊,诺大的世界,茫茫人海,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会祈祷时光静止,会渴盼他的眼里只看到我,会希望他能与我有着相同的感受。只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以后,我与他之间的距离,大概比不相识的陌路人离得更遥远了吧。 小攻: 有个律师给我打电话,说是吕择生前立下遗嘱,他在东恒的股份,半数是留给我的。 我不准备要,想起来都不好受。而且,从我对我妈说恕儿子我不孝了的时候起,这个家的一切便再也与我无关了。可是天虎哥说,别给我玩狗屁情操,你他妈有什么就怎么着地半辈子都过来了,非得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觉悟一回?这钱本来就该姓许,你跟它过意不去个干! 与其说我突然间就想通了,不如说是天虎哥的这一番话深深折服了我。也是,事情已经注定要变成这个样子了,拿了和不拿又能有什么区别。 我也不多想了,有什么,就是什么吧。 小受: 突然接到一个律师打来的电话,他说是有关吕择遗嘱的事,希望我能回去一趟。 我答应了。我并没有打算一直呆在父母这里,虽然这里很好,平静,安宁,有亲人环绕在身边的温暖氛围。但这里没有我要的生活。 已经没有下文的悲剧,还等着我来亲手来画上句点。虽然很残忍,可我不得不面对。 三天后父母送我到机场,母亲拉着我的手说:“瞿洋,在那边要是不开心就再回来,我们随时欢迎你的。而且,不论你作出什么决定,爸爸妈妈永远站在你这边。”父亲站在旁边对我鼓励地笑笑。 他们都是不会轻易流露感情的人,加上这些年来聚少离多,此刻他们能给我的,也只有宽容和祝福。 我回到了熟悉的城市,在我和吕择曾经生活过的房子里,我打开了吕择给我的信。并不很长的几段话。他的字迹很工整。 '瞿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当然或许你永远也看不到这个,我真希望会是这样。可有时候预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而且,我从来不是一个乐观的人。所以今天晚上,我要写下这些。 如果我的一生注定这么短暂,我还是要感谢上天让我遇到了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记得我们一起去旅游,在海边聊天……你知道吗,我并不善于表达自己,也从来没有像那次那样对另一个人敞开心扉过。多么希望以后我们还能再有这样的经历。 我永远都记得当我在酒吧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盯着我笑着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那个时候真的觉得所有的光,那些闪亮,都是从你的眼睛里散发出来的,并且只笼罩着我们两个人。 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刚才吃晚饭的时候我对你说,如果能永远这样多好。说这话的时候我突然很伤感,明明在一起,一抬头随时就能看到彼此,却好像你随时都会从我身边消失一样。 真舍不得和你分开。 我曾经一直对一个人无法释怀,我嫉妒他如此不经意,却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极其珍贵的东西。可,他从不珍惜。 不过那些都过去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福,即使你不能像我爱你一样地爱我。至少我在可以把握的时候,不曾错过些什么。 谢谢你给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瞿洋,如果你读到这封信,我还想请求答应我一件事。我的遗产,包括东恒的一些股份以及其它,我希望你能接受。不要拒绝,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可是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除了你,我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交给谁。如果你对我还有感情,哪怕不是爱情,也请你千万,千万不要拒绝。就当做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好吗? 最后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绝不是我希望可以留给你的东西,我能留给你的只有我对你的爱,仅此而已。 吕择' 我签署了继承遗产的文件,然后独自一个人去看那些现在属于我的房产。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我会无所适从。 当我来到一幢红顶的小楼时,天黑了下来。 那是幢很长时间没有人住的房子,虽然整洁干净,但是,死寂。空落落的,就像我的心。 从二楼的窗口向外看去可以看见外面花园里草木参差的黑影,外面路灯的光隐隐照着布满了爬山虎的院墙,压抑得让人害怕。 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我扭头,有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壁灯将他的脸晕出一个模糊而深刻的轮廓。他抬起头,沉默地驻足,在昏暗的光线中我们视线相接,却如同时光静止那般清晰。只用一个瞬间,心就能够感应到。 他开始踏上楼梯,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我的脑海中闪现的全是那样的镜头,我们无声地纠缠在一起,眼神,身体。 仿佛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直到窗外的月光终于褪去了他脸上全部的阴影,我才恍然觉得自己是从一场梦中醒了过来,“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24 (接上)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一直那样看着我,我以为你把我当成了吕择。” 我转回头去,“不会。” 从来,不会。 我看着窗外,“你知道吗,我总是控制不住要想,要是那次我不和你一起去吃饭会怎么样,那样的话吕择也不可能在那儿出现,或许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知道这么说很自欺欺人,但我没法不觉得这是我的错。即使是那样的事注定要发生,但是至少他可以没有带着误会和失望离开。可我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出去,什么都没有做。这些都怪我,他还说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我不配,我心里很难受。可是他再也听不见我说话了,我不知道还可以和谁去说。” 落地玻璃上映出的许享,沉默地点燃了烟,然后一手揽过我的肩,“瞿洋,从小到大,你遇到过多少不好的事情?有没有哪一次因为你不相信,因为你内疚责备自己,它就能变成你希望的那样了?” 我扭过脸来,他盯着我的眼睛:“你没法掌控什么,咱们谁也不能,这不关任何人的对错。所以,永远,也别说如果。” 命运真会捉弄人,无论如何就是不肯让我安生,一次又一次地要在我全无幻想之际把这个人推到我身边来。阴差阳错阳错阴差,我明明已经很累了,却做不到心如止水。 “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年。”我们并排站在窗前,他烟头上那一点红色的光照在玻璃上,明明灭灭,“小瞿洋,你能把这房子卖给我吗?” 我摇摇头,“别说卖,如果你想回来住的话,我明天就把房产权转到你那边。” 过了很久,他伸手拍了拍我,“谢了。” 小攻: 不过几十天的功夫,小瞿洋看上去却变了很多,他还那么年轻,应该和他以前一样,快乐或是不高兴都写在脸上的。而不是像现在,面无表情地说着伤心的话,让人替他难受。 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希望自己是吕择,可以侧过身去抱住这个总是认真而倔强的男孩,让他可以释放自己的情绪,让他觉得安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是一个罪人。 我可以把一切都归于造化弄人我无能为力,唯独当着这个男孩的面,我没法骗自己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第一个从饭店里走出去的人,其实应该是我的。 小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其实一个人的一辈子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无论他生前多么显赫多么受人瞩目,离开之后在别人口中提及也不过只是个不痛不痒的话题。生活在继续,却没有谁会为他停留。警方那边,关于案情的调查完全没有进展。我终日为吕择留给我的那些资产忙碌,我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是如果要说这就是我纪念他的方式,虚伪得恐怕连我自己都不能相信。 但是除此之外,我又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朋友都说我没必要内疚,谁要是永远沉湎于对故去之人的感情无法自拔那就是对不起自己。虽然这么说可能听着太自我太无情,但是谁又能否认自己不是无时无刻在期盼着,更美好的未来,更幸福的明天? 可我已经不敢想象什么更幸福,这个世界存在太多的变数和未知,无时无刻不让我,恐惧。 许享后来搬回了老宅。我去看他的时候,空落落的大房子和那日一样寂静得可怕,门没有关,他坐在楼梯上抽烟,一级级的台阶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烟头。 我站在楼梯下,“你怎么了?” 他笑了笑,“偶尔也会失落一下啊。” 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更显落寞。我望着他,他的样子其实并不像他语气里形容得那样颓废,短短的头发竖得很精神,脸上干干净净,黑衬衫的下摆依然整齐地扎进皮带里,眼神偶尔一闪,也依然是锐利而明亮的。 这样的情形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看见他,他也是这个样子,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如今他还是他,在转过了一个波折重重的圈之后,重新回到了他本来应该属于的位置。 过去我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应该才是原原本本的幸福。可如今他坐在这个堂皇却凄寂的房子里,家破人亡,形单影只,在满目回忆里逃不出自责的困扰。这,是幸福吗? 许享你,幸福吗。 “为什么要失落?”我仰头盯着他的眼睛,“几个星期以前你还对我说这不关任何人的对错,你说咱们都没法掌控什么。现在我走出来了,你又在干什么?” “不是你想得那样。”他摇头,失笑,“我只是,考虑些事。” 我在第一级台阶上坐下来,“真的,许享,就像你说的,咱们的确什么也不能掌控,谁也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更别说什么以后啊将来,不实际。可如果要说还有什么愿望,我希望我认识的人每天都能过得很好。许享,你好好过。” “你也是。小瞿洋,你能来看我我特别高兴。” 这就是全部了。生命中的每一段和每一段都如此不同,经历多一些,感悟也就更深刻。我不会再去想今后我和他之间的可能,但我依然希望他能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我背对着他坐着,我们之间隔了一个楼梯的距离。 25 小攻: 我登门拜访了当年那个金牌律师——他做过我妈的律师,吕择的律师,而且大概不止是律师。 老先生在看见我时吃惊异常,我礼貌地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几乎是颤巍巍地把我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封严百叶窗,他转过头来望着我,脸色非常不好:“许先生,我……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也是受雇于人,而且吕择先生……” 难道我看上去是一副笑里藏刀兴师问罪的嘴脸?“董律师,”我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叙旧的。我很欣慰时隔多年你还能一眼认出我来,当然我也没有忘记过你。大概这样的恭维你听得多了,不过我还是想说,你是我见过得最出色的律师。” 我拍了一通马屁,他的脸反而更加苍白了。 我只好直奔主题:“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我非常欣赏董律师你的办事能力,所以想请你做我的律师,帮我处理一些事情。薪金方面就由你说了算,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他彻彻底底地愣住了。半饷才开口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不介意?” “我当然介意,如果你不答应的话。事实上我会非常遗憾,要知道想要找一个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并且可靠的人并不容易。” 气血之色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老先生长叹一口气:“其实你什么都清楚吧许先生。” 我笑笑,“清除不清楚又有什么区别。吕择他人已经不在了,过去的事也就别再提。” 小受: 接下来再见许享是在股东大会上。他迟到了——很醒目的出场方式。而且整个过程中他更是表现得兴趣缺缺,甚至都没有装出哪怕一点点在意的样子。 不过,唯一让人感到欣慰的是,他模样还算精神。 会议结束后他过来和我打招呼,我问他:“最近怎么样?” 他微微一笑,“还好。忙些小事。” 我说,许享,我觉得你以后似乎应该多花一些心思在东恒上,这儿本来就是属于你,属于你的家族的,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会的。”他很诚恳地点了点头,“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了我就来请教你。” “好啊。”能看见他振作我特别高兴,“不过我也是刚开始接触这些。回头我把一些资料给送过去,你应该先从了解公司的基本运作开始。” “好。那我先谢谢你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急匆匆走掉了。 小攻: 从监狱出来的时候我曾经信誓旦旦这辈子再也不会和道上的人物打交道。为此我宁愿扫院子搬箱子每天过得提心吊胆,再窝囊我也不介意,因为那时候我一旦沾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我不希望我妈更加伤心失望,不希望我的家人跟着受连累。 可如今我再也不用操心这些了,无牵无挂,真是个堕落的好借口。 换句话说,在一切都似乎已经无补于事的时候,我终于等来了有能力去做一些早就该做的事的时机。 我一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招摇过,整天泡在那些三教九流出没的场所,和所有有点来头的大人物小人物称兄道弟。 小受: 事情表面上看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可实际上却完全不是这样。 我去许享那儿给他送资料,头两回吃了闭门羹,第三次去的时候,客厅里坐了十几号一眼看上去面色不善的人,满屋子酒气外加青烟缭绕。 许享把我拉到门外:“小瞿洋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 “我这会儿正跟几个朋友商量点要紧事,”他打断我的话,“你看改天我去找你好吗?你的电话没变吧?”接着不等我回答便拍了一下我的肩,“先进去了。” 我恨没面子地自讨了个没趣,可是依然禁不住在唾弃自己不长记性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的同时,深深地,为许享担心。 接着我便在公司里耳闻了其他董事对许享的私下评论——一个衣冠楚楚的败家子,像个不入流的暴发户那样专门结交些不光彩的人物,花钱如流水。 这比说的是我更让我难受。曾经我还能欺骗自己将他过得不好的原因归结为种种外部因素的影响,但现在,我实在再也找不出来还可以为他开脱的理由。其实事实就是,他一直放任他自己,从不去努力也从来不争取。 他似乎注定永远也变不成我想象中的样子。 我给他打电话,每次都是响两声就变成了“您拨叫的用户现在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好么,连我的声音也不想听见了。 没想到几天之后他却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这次我没给他好脸:“你来干什么?” 他的神态语气和平时无二:“正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我冷笑,“许享,你知道不知道现在别人到处怎么说你?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做什么之前都先想想,稍微收敛一点吧。” 他无所谓地笑笑,岔开话题: 第 6 部分阅读 他无所谓地笑笑,岔开话题:“过几天要开董事会了,小瞿洋,你有什么打算?”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还会关心这个,“怎么?” “只是跟你打个招呼,”他锐利而明亮的眼睛微微带着一点笑意看我,“如果你对执行董事的位子感兴趣的话,我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全都等着给你投赞成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那个想法。倒是你,你怎么打算?” “我?”他一笑,身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来看了一眼便向外面走,一边回过头对我摆摆手:“你哥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掂得来,小瞿洋,你还是放任我自生自灭去吧!” 我在自己的座位上发了一会儿呆,又忍不住从窗户向下看,一辆崭新的宝蓝色别克从地下停车场出口驶了出来,转了个弯汇入到路上的车流之中,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那之后我也开始忙起来,我们又没了联系。董事会许享也没亲自现身,只找了个年过半百的老律师来露了下脸。 小攻: 我和天虎哥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今天好不容易得空,一起出来喝个小酒。天虎哥说,听说你最近活跃得很哪。 “现在有钱了,当然是独乐不如众乐。”我打个哈哈,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我知道你不希罕,不过别忘了你那些都是黑钱,这些白的你收着,凡事都有个万一的时候。” 天虎哥瞟了那张纸一眼,接着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那你也听我一句话,许享,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再弄脏自己的手实在划不来,要是你还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弄行了。这个,”他把支票装起来,“我当是订金收下了。” 26 小受: 我需要和许享好好地谈谈,我想他可能还不太明白一些事情,要知道,并不是找个律师来打理打理就可以堵上众人的嘴。并且,我不会一辈子拿着吕择的遗产,我总想着等到时机成熟就把它们还给许享,他是吕择的兄长,我想吕择在天有灵如果能看到东恒最终稳固在自家人手中一定也会非常地欣慰。可是照许享现在的样子,时机似乎永远也成熟不了了。 我联系不到他,但我知道哪里是一定可以找得到他的——别人口中提及的所谓不光彩的人物,除了姚天虎还有谁更能当之无愧。 小攻: 小瞿洋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都没接。没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有点避着他。我刻意地疏远小瞿洋刻意地疏远天虎哥,因为他们都是真正希望我好的人,看见这些人我会莫名其妙地心虚,觉得对不住他们。 大概一个人在真正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总希望自己是在变得更好。而我目前形势未知,他们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小受: 我又一次来到了姚天虎的家。我曾经以为许享搬出去以后我就再也不用走入这个地方了,可如今一切好像又倒了回来,甚至更差。 对姚天虎这个人,我除了憎恶还是憎恶,以前是因为他害许享坐牢的事,现在又加了一项,许享对他的感情。 或许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存在一个对自己有着至关重要影响的人。很不幸地,许享的那个人就是姚天虎。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那个混蛋始终带着一种荒唐无比的敬重和信任,自从很多年前他将姚天虎的生活方式移植到自己这里起,所有一切都开始如影随形。 姚天虎打开门看到是我,脸上便挂上了一种恶意的似笑非笑,“哟,稀客。” 我懒得和他废话,“我找许享。” “不在。他如今也是稀客了。” 他杵在门口,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向里探。他大概觉得这个情景十分可笑,嘿了一声:“你这是什么眼神啊?放心,我跟你们不一样,要藏在家也是藏个女人。”说着让出一条道。 我进去里里外外转了一遍,的确是没有人。姚天虎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喝口水再走吧。” 他盯着我,目光带着一丝看笑话式的挑衅。我索性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怕他我瞿字倒着写! 我说,姚天虎,你要是真想许享过得好以后就离他远一点。 他悠哉哉地点上一根烟,“这里面可没我什么事。现在他那个兄弟没了,他自然就能过得好。” 我抬头:“你说什么?” “那一半的家财本来就该姓许。” 我愣了愣,随即醒悟,盯着他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姚天虎老神在在:“小瞿洋,你念了那么多的书,有一句话不会没听过吧?若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姚天虎,我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不相信你说的话!” 他一脸的你爱信不信,我摔门而出,感到指尖在微微颤抖。 老实说,我不是没有好奇过吕择和许享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装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我依然记得吕择提及许享时冰冷的口气,以及许享全然的不在意。甚至在突然的某个瞬间,我会怀疑其实许享对吕择的遇害是知道些什么的。可越是去想这些,我就越是害怕,他们在我心里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愿知道孰是孰非,更不敢想象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我所相信的一切,都不过是骗局一场。 楼外刮着大风,我站在出口,感觉一阵一阵透彻心扉的冰冷。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我接起来,居然是姚天虎,他报了个地址:“许享在那儿,你过去找他吧。”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他十分厚颜无耻地反问我要是不知道又怎么能帮你联系许享呢。 对上这种人,我真是无话可说。 许享就在离这里不是很远的一个饭店里,我进去的时候有迎宾小姐非常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先生几位。我说了句找人,急匆匆上了二楼。 楼梯左侧的包间门开着,我上来一扭头就看到了,里面坐了十来个人,每个男的都搂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姐,除了许享,他背对着我。 有位小姐娇滴滴地说了什么,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这时许享偏过头,他叼着烟嘴角带笑,可那深深的眼睛里却是漠然的麻木。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仿佛一瞬间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意义。 转身下楼,我在隔壁一家关着门的店铺台阶上坐了下来。是呀,找到他又怎样,跟他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吧!他从没有听进去过一分。 可我就是不死心,真真是,自作多情啊。 面前人来人往,不知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能真正明白另外一个人? 反正我不能。我爱着一个我永远弄不懂的人,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些什么。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但也有句老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27 小攻: 和一帮人坐在一块闲谈,忘了起的是什么话题,只是到最后有位大哥叹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在座的几乎人人都对这句话没有异议。 就拿我来说吧,十几年前,那时我还是个小喽罗,站在天虎哥身边就觉得自己真是光辉得无边无际了,而对于传说中的那些老大,更是一提起来简直恨不得顶礼膜拜。 如今我和这些人共聚一处听着他们谈天说地,我既没有狂喜也不觉得激动,我现在的眼神大概看上去甚是无奈。 时过境迁,当年那些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近在眼前时才发现,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坐在我家那个小阳台上,什么都不想地,抽上一支烟。当然最好身边还能有个人陪着。 看似十分简单的心愿,实际上,谈何容易。 董老先生慎重地告诉我,按照我这种用钱的速度,大概再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手头紧张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真是个好管家。我说,董律师,无论如何你要给我想点办法,我还得大大地放一笔。 他思索了一下,“那就只有卖掉一部分股份了。” 我没意见,钱财乃身外之物。再说,说得冠冕堂皇点,我这,也算是在破财消灾吧。 小受: 当我得知许享出售自己的股份时,我的震惊是无以复加的。 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他居然连青山都想卖了,我真不知道这个人还在乎些什么! 许享许享,难道你非要把自己弄回原来的模样才算是到头吗? 我只有调动资金,尽全力收购那些股份。于是,他卖出,我买进,就好像用左手换右手,这些本应全部都是属于他的,可他就能那么毫不介意地,一点点败光自己的家业。 我该说什么? 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处在一个临界点了,再不爆发就会崩溃。 小攻: 难得到自己家里睡回觉,半夜居然被敲门声给吵醒了。 别说我还真有点害怕。诺大的房子里就住我一个人,而且这里地处郊区,外面更是偏僻又荒凉,风声呜呜地作响。下楼梯时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踢踢踏踏,那轻微的回音总让我疑心后面会不会还跟着别的什么东西。楼下的敲门声更是让人心里发毛,有种欠了一屁股债的不美好幻觉。 所以,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心情是比较不爽的。 门外站着小瞿洋。虽然月黑风高,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了,不过小瞿洋真是一点也没有变,依然那么地风风火火,带着一脸生动的怒气:“你想怎么样!”他冲着我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被这没头没脑的问句给弄糊涂了,不是应该我问他的吗? 他也不进来,可怜我上半身还光着,就那么陪他站在风嗖嗖的门前,他掏出钱包,“你想要多少钱?这么多够不够花?”因为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的手指从里面抽出一叠卡,一张一张统统塞到我手里,“够不够!都给你!只要你别再动你自己的股份,我求你了求你了!行吗!” 他那个样子可真看不出来是在求我,我十分地迷惑,却还是点头如捣蒜。 小瞿洋掏空了自己的钱包,干干脆脆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从始至终我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来不及,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这下好了,睡意全无。我站在门口,身体里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流窜,姑且称之为感动吧。然后,借着月光,我发现地上多了一块小纸片,大概是小瞿洋刚才抽钱包的时候掉出来的东西。 我捡起来去看,瞬间感觉就像是突然被人狠狠一拳砸在脸上,蹲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小纸片上,是我引以为傲的罪犯头像。 我愣着,看着,被人迎面砸了一拳的后遗症也出来了,脸上烧红,心跳加速。 难为我一把年纪了居然出现这种反应,想想还真怪不好意思的。 关了门打开灯,我坐在客厅沙发里点上一支烟。 照片就放在面前茶几上,我盯着它,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些年发生了太多有的没的,日子过得混混沌沌,我也从来没有仔细琢磨过自己和小瞿洋之间。如今一想之下不禁恍然大悟,小瞿洋究竟为我做了多少事情,怎么居然就到了如此心安理得的地步?熟视无睹到,简直当成了习惯。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跟他说话,他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我当时心里还好笑过那么一阵子。还有那个夜晚他背对着我蹲着,用一种无比落寞的声音轻轻地说,你不知道,我是一个gay呀。他送给我的那张碟片,里面有首很好听的歌,take me to your heart,我还记得这个名字。 其实只要稍微留心一下就能明白,可我那时真的只顾着自己的事情了,居然眼睁睁地,视而不见。 很多之前的回忆一起涌了出来,我满脑子里都是关于小瞿洋的画面。他眼睛水汪汪地望着我:在里面,很不好过吧? 他笑着拍拍摩托车座,明眸皓齿:我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他嘴角挂着巧克力渣瞪大眼睛:你还挺懂得善待自己的嘛,白替你担心一场。 他咬牙切齿气急败坏:许享,你怎么这么天真? …… 很多时候我们其实离得很近了,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我不知道他是抱着一种怎么样的心情来和我若无其事地相处的,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不知怎的我又想起有天晚上我们坐在小区的花园边聊天,他问我,许享,如果有一件事,你觉得没指望,就是一点希望也不可能有的那种,但偏偏就是不想放开手,你怎么办? 我当时是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我好像是说,那就扛着。 !!! 你说,我这不是缺心眼吗? 28 (接上) 隔天被天虎哥叫出来喝酒。闲谈间他提起前几天的事,“对了,那个小瞿洋来找过你,你最近碰见他了没有?” 我抬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原来,也就我一个人到现在才看出来了。我叹:“姓姚的你不够意思啊,在一旁眼睁睁地瞧了这么些年,居然也不点拨兄弟一下。” “我操!”天虎哥怒目圆睁:“你自己不长心眼,别人能点拨你个干!”过了一会儿他又道:“现在你也醒悟了,以后就安心地过你的小日子去吧。有些事,该放手时就放手。”说着伸手拦了一下我,“少喝点罢。” 我心事重重,酒不醉人人自醉。 后来的事我有点记不清,总之,当我脚步虚浮地回到自己家时,看见小瞿洋站在门口。 我瞬间有种莫名的激动,跟他打招呼:“你来了啊。” “找我来干什么?”他惯性地拉着脸,但看在我眼里这已不是一个单纯拉脸的动作,他的眼里并没有不耐,似乎还隐隐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紧张在里面。 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其实我早早就该心疼他的。然后我的脑子才开始消化他刚才说过的话,居然是我叫他来的?看来酒真能给人盲目地壮胆,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叫他来是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了。 “进去说吧。” 进了屋,我招呼小瞿洋坐,自己为他端茶倒水,然后坐在一边看着他。 如此仔仔细细饱含深情地看一个人,我还是头一回。他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玻璃杯,长长的眼睫毛轻颤了一下,“什么事快说,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去。” “还去?”我扭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了。” “最近忙,事情特别多。” 我盯着他的脸,的确是瘦了,脸颊两侧都有点微微往里陷,眉头不自觉地紧锁着,仿佛随时准备着要做出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心里酸酸的,“为了挣几个钱,你至于拼命成这样吗。” “我为了挣几个钱?”小瞿洋闻言瞪大眼睛,“许享,你说我为了钱?!”他蹭地站起来,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我一定是酒喝多了所以说起话来词不达意,其实我只是希望他放轻松点,想叫他多注意身体而已。可这句说者无心的话明显深深伤到了他,他眼里的震惊痛苦失望一波又一波,冲刷出我心中那种越来越清晰的欲望,“我不是……” 他扭头就走,我上前一步拉住他,他使劲地挣脱,“你放心许享,我不稀罕,都给你,所有的钱我一分也不会要!”亮晶晶的眼泪从他的脸颊滑下来,我心突突直跳,一把掰过他的肩来按住他:“你听我说。” 他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不住地挣扎,我自然是越箍越紧,忘了我的嘴唇是怎么擦过他的眼睛,他的额头又是何时抵在了我的肩上,总之,渐渐地,这场拉扯就演变成少儿不宜的镜头了。 小受: 我在第二天清晨醒来,清楚地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也清晰地记得昨天夜里的每一个画面。身边躺着另一个人,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缓地起伏。 他昨天喝醉了,我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当他的嘴唇贴上我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全部都烟消云散了。甚至,当在他的怀抱里睡意朦胧时,我依然觉得无比安心,像在美梦中那样幸福地恍恍惚惚。 可梦终于还是醒了,我却不敢睁开眼睛去面对。 我怕。 如果他一脸茫然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惊慌失措。 如果他说对不起。 …… 唯一那种好的可能,太渺茫,我不敢想象。我胆战心惊全身冰凉,这时身边的人突然动了一下。我猛地睁开眼睛。 对上另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深邃而明亮,正专注地望着我。我忐忑地等待着他开口来宣判我的死活,可,没有任何言语,他撑起身低下头来,在我额头落下轻轻一吻。 我的世界里所有绝望的漂泊都在那一刻化作了晴空万里。 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说,我已知足。 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要是一辈子糊涂,你就打算永远不告诉我?” 我沉默。 “为什么?” “怕你知道了再也不想看见我。”我输不起。 头顶上传来轻微的叹息。感受着他的手指抚过我的头发,缓缓倾泄出无尽的温柔,我突然很想告诉他,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再痴再傻,我也是认了的。 小攻: 我一直忙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眉目。其实只要你肯砸钱找门路,这种事情总能慢慢有眉目的。 我请了一位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哥来家里,这位大哥暗地里无所不能,堂堂正正的身份是一家替人讨债的公司的老板。 我拿出一个信封,告诉他这里面装了两个名字,一个是捅了吕择的职业杀手,江湖规矩,一命偿一命;另一个,是个中间人,我要他说出一个名字。 “这简单,走个过场。”大哥接过信封一对折装进上衣口袋,“不过我得跟你把话说清楚了许享,这背后可是个大人物,把他翻出来你我就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蚂蚱了,谁要是捅个漏子,咱俩就得一块玩完。” “那是。陈哥你放心吧,后面的我来打点……” 门突然被踹开了,天虎哥来势汹汹,“商量什么好事呢陈胖子,也算我一个?” “误会了姚大哥,”陈老大明显卖天虎哥三分面子,“我不过是帮许享收笔债。” 欠下人命,也算是债吧。 天虎哥毫不客气地在陈老大和我中间坐下来,“那我也就直说了陈胖子,这他妈不是许享一个人的债,我们兄弟的私人恩怨,谁要是插手别说我跟他过不去。” 三言两语泡汤了我的计划,陈老大郁闷地走了。天虎哥坐在沙发上,自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你终究还是听不进去我的话啊许享,能耐了,嗯?” 我告诉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也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你要人,他求财,真是合作愉快。可他陈胖子要独霸那条线胃口也太大了点,我知道他能成,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有多少人得眼红?和他绑一块,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有安稳日子过了。” 我叹口气,“我早就没安稳日子过了,姚天虎,从我看见我弟被人捅得浑身是血开始。别误会,我谁都不怪谁也不怨,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想着要躲。” 他夹着烟的手一抖,缓缓转过头来。 我盯着面前这个人,兄弟一场,情同手足多少年,不管他做了什么,我以为我都可以让自己不在乎。 可最终我还是说把这些话说出来了,不是因为恨他,你们大概很难理解那种感情,那种只有他能和我感同身受的罪恶感,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找到第二个可以倾诉的人。 小受: 人有时候会觉得特别承蒙老天眷顾,就好像突然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了。——这是当我来到许享家,弄明白了屋子里正在上演着什么时的感想。 姚天虎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冷笑,“难为你这么多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倒是心如明镜啊!”他的眼神寒得能冻死人,“许享,我太小看你了。” 许享坐在沙发上,沉默。 姚天虎于是煞气腾腾地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烟草味,我不能自已地心花怒放,终于看到这二人反目了,真是大快人心啊!忍不住上前揶揄另一个:“你的好兄弟好像生气了呀,还不快去追?” 许享平静地看了我一眼,“不是生气。他只是没想到,我一只知道一些事情。” “诶?那你不用解释?” 许享望着我,用一种非常,非常情深义重的语气对我说:“你明白吗小瞿洋?这世上只有一个姚天虎懂许享,就好像只有许享懂姚天虎一样。” 我当然不明白了。我要是明白,不成姚天虎了嘛。 29 小攻: 我知道,那件事情天虎哥不可能再让我插手了。 说不出来是怎么一种心情。可能除了那个原因,我也是不希望他卷进来的吧。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从来不觉得天虎哥欠我什么,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那十年,就算没有替他坐牢我也不可能好到哪儿去。甚至关于吕择的事,将心比心,我也是能理解天虎哥的,换了我是他我大概也会那么做。 但,我是许享,因此理解不等于接受。 想到这些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那么多大风大浪我和他都一起经过来了,到了最后却仍然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一直准备着的一切也失去了意义。这使得我之前的所做所为名正言顺地符合了传说中败家子的形象,没法跟小瞿洋解释什么了。 其实,这些事情我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他。 接下来,我似乎该做自己早就打算做的事了。 小受: 许享的那个代理律师有一天突然来找我。他很严肃地对我说:“我马上就快到了安心养老的年纪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说出来,一方面为了我的良心,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比较欣赏许享先生的为人。” 我问:“关于许享的?” “对。” “那你干嘛不直接去找他说。” 那人笑了笑,“许先生未必肯听我说,可我不想一直守着这份内疚,于我于他,都不要留下遗憾最好。我这一生看过无数人,为钱,为权,或者为情斗得你死我活,机关算尽顾虑重重,最后即使赢了,也未必见得就是圆满。都说当局者迷,其实看到最后,连我这个局外人都不好说到底孰是孰非……” 我有点不耐烦了,这老头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好在他还算有点眼色,发现我不感兴趣立即话题一转:“难得许先生却是个明白人,解脱了自己,又开脱了别人,何乐而不为呢。”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我一直都在做许家的律师,这是当年吕夫人遗嘱的影印件。别惊讶,我们做这一行的为了以防万一都会把重要的东西做个备份。我想许先生其实什么都清楚,交不交给他,你做决定吧。” 那份没见过天日的遗嘱里,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把百分之五十的遗产留给许享。还有他母亲的一句话,等我死了,就原谅你。 姚天虎没有骗我。 我找不出合适的形容来表达自己心中的那种情绪,对于一个已经离开的人,似乎任何的情绪都是惘然。我同样没有理由去指责谁对谁错,我也不过是一个无法介入的旁观者。 许享母亲的遗言更是让我哭笑不得,就那么冷冷冰冰的八个字,能算是宽慰吗? 我站在许享旁边,看着他坐在小阳台上抽烟看风景,一脸的与世无争。很多时候,他的宽容近乎一种漠然。可我总觉得,没有人天生就会这样,一定是因为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才不得不那样超脱自己。其实,他的心里,对亲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种温暖的期待吧。 他有权利清清楚楚地明白真相。可,得知母亲迟来的原谅,同时发觉的,还会有无可挽救的背叛。 给他,还是不给,我顾虑重重犹豫不决。 他突然转过头来,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我点点下巴,“你过来。”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他笑着伸出一手托住我的头,用另一只手的手掌去揉我的眉心:“给你按摩按摩,再皱就长纹了。” 他叼着烟微翘着嘴角,喷出的蓝色烟雾消散在周围的空气中。那一刻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简单的满足,我望着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同样令我沉醉。 所谓两个人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突然之间,我意识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也是我想要的。当过去都已过去,我们其实都在期望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安静和平和。老律师的感慨不无道理,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对所有人都好。那个已经没有意义的真相,或许,并不如我想象的那样重要。 我把那份遗嘱影印件压在了一个抽屉底部,如果有一天许享不小心把它翻出来了,那……大概也就那么回事吧。 小攻: 我决定从今以后每天晚上把小瞿洋叫到家里来吃饭,他那小身板最近是越来越单薄了,据说一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 这可不是好习惯。 桌子上摆着四五道菜,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吃得挺香。 “味道怎么样?” 他抬起眼睛看我:“你做的?” 我告诉他,只要他喜欢吃,不久之后这样的菜色即将出自我的手下。 他瞪了我一眼,“我更喜欢你干些正事。” 对了,说到正事,吃罢饭撤下饭菜,我把一纸文件地到他面前,然后听到意料之中的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财产赠与协议。” “我识字。”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我:“我问你这是干什么?” 我言辞恳切地跟他解释了这件事,我绝对不是经商的料,与其一直托付董律师打理,还不如交给自己人。而小瞿洋又十分有这方面的天赋,我也乐意成就他。 他起初坚决地不同意。他说,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这么没有上进心?你这样对得起你母亲对得起吕择对得起我吗?你知道吗,我一直等着等你熟悉了东恒以后就把吕择留给我的那份遗产还给你,可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他发泄了一通,之后还是得面对现实。经过多次谈判,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他不接受财产赠与,不过可以帮我代管我在东恒的股份,等到有朝一日我准备着手接管东恒的的时候,他就连自己那份一起还给我。 至于这个“有朝一日”到底要等到哪天,这个,来日方长了。 小瞿洋问我,那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长期计划我还没有想好,至于最近,我告诉他我准备找个师傅学学做菜,好让他享享口福。 小瞿洋向我投来及不信任的目光。 小受: 我接到姚天虎的电话,说是要请我过去看一样东西。 我根本不指望在姚天虎那儿能看到什么好东西,不过,看在他和许享已经闹翻的份上,我还是勉为其难去了。 他订好的地方是一个宾馆的客房,我在里面等了十多分钟他才露面,手里提着个塑料麻将盒。 我呵地笑了一声。 他看了我一眼,关上门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麻将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里面当然不是麻将牌,红色的绒布裹着个长条形的东西。 我突然有种莫名的紧张。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啊。”他提起那堆布料抖了抖,有个东西掉了出来。 我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刻一定褪得干干净净,想叫,可声音颤得连自己都听不清:“姚天虎,你干什么……” 那被塑料薄膜包裹住的,是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怕?”姚天虎不以为意地把那块红布丢上去盖住,转过头来盯着我:“这个人叫李国辉,吕择的事就是他找人做的。” 我怔住了。 “这事说来话长。”姚天虎给自己点了一只烟,“十三年前,我碰上两个拿刀子的小青年想打劫我,我下手没把握好轻重,把其中一个打死了。后面的事你也知道,许享想帮我,把事情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当时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妈会不管他,结果我们都给判了刑。那两个打劫我的小子,死了的叫李国平,另一个,就是李国辉。两个人都是孤儿,在福利院一块长大的。李国辉因为抢劫也给判了,跟我们关在一起,我跟许享那时候气不过,砸断了他的一只手。为这事我俩又多呆了三年。 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真跟演电视似的,那个死了的李国平突然就冒出来了个亲爹,来头大得不得了,是西南一条贩毒线上的老大哥。老家伙不知怎地得知年轻时的相好给他生了个儿子,兴冲冲过来认亲,结果只见着一堆黄土。便宜了李国辉找到了靠山,出去以后就跟着那老东西,给人家做干儿子。这些年他一直想方设法地要报仇,所以,许享出来以后连他家里人都不敢认,他也不想再搅到这些事里面,还是怕风头大了连累家人。 我也不能说他这么做不好,不过,如果当时他跟我一块干,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和李国辉早早做个了断。可是他不是道上的人,李国辉后台又硬,没好处没理由,凭什么让底下的人为了他拼命?我没办法先开刀,——除非,是李国辉先有动作。我只能一直找人暗地里跟着许享,好在前几年李国辉又因为犯事被关了进去,几个月前才保释。 吕择出事那天,我其实已经先知道了消息,只等着李国辉的人出手。如果那时候从饭店里先出来的人是许享,马上就会有人过去拦下职业杀手的刀子。呵,谁知道就好像是老天安排的一样,你记不记得,那天你是跟着许享一起进了饭店的,出来的时候却是跟着吕择,他们俩又穿了一样的衣服,亲兄弟,长得是有那么几分像,职业杀手给弄错了。所以,我没让手下过去。” “你——”我盯着他,震惊到无以复加,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又能指望姚天虎什么? 姚天虎冷哼一声,“小瞿洋,今天咱们就把丑话往尽了讲。你以为吕择又是个什么好东西?从许享出来开始他就没有消停过,不是跟你吹,以我的本事,清白体面的活儿还是能找那么一两个的,怎么就只能让许享呆在咱们院子里扫地?这里面的事你随便一想也就明白了。我跟你借钱给许享开店,你觉得我会没有六万块钱?十个六万我都拿得出来!可惜我的钱不干净,吕择一直在后面盯着。所以我拿你的钱炒股,说能赚那就是十拿九稳地能赚,谁知道吕择那么狠,这他也要捣鬼,一点退路也不给许享留。——这还是他妈活着的时候,他多少收敛点。那个女人死后遗产给他们俩是对半的,他改了遗嘱,许享一分钱也没拿到,就好像他家没这么个人一样。而且他连扫院子的活儿也不让许享干下去,所以那个时候我让你帮忙,没想到,哼哼,他也没给你面子。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就是不想让许享在这个地方呆,可是我跟你说,一旦出了这里,谁也保不了许享的命!我也不是动不了他,不过是看在许享的面子上不能动。你知道,他一直觉得亏欠了自己家人。不过有句话怎么多来着?‘多行不义必自毙’,对不对?我没有动手,没有动手伤他,当然也不可能动手救他。 许享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怪怨我,”他冷笑一声弹掉一截烟灰,“我一直当他不知道,真是太小看他了。不过就算倒退回去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会站在那儿眼都不眨地看着职业杀手把刀子戳进去。”他转过头来盯着我:“许享永远也不可能跟吕择争什么,我这么跟你说小瞿洋,只要吕择一天不死,许享就一天没有出头之日!” 我怔怔地望着他,我无从判断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太多的事。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你说的这些,许享都知道吗?” 姚天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他在监狱里呆了十年。你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牛鬼蛇神防不胜防啊!可他得罪了那么有来头的毒贩子老大,十年以后却还能好手好脚地从里面出来,这可不是只凭我从外头打点打点就能办到的,靠得是他自己的本事。 第 7 部分阅读 椿鼓芎檬趾媒诺卮永锩娉隼矗饪刹皇侵黄疚掖油馔反虻愦虻憔湍馨斓降模康檬撬约旱谋臼隆N腋闼担硐淼南⒗丛辞谰圆槐任也睿绻恢朗裁词虑椋鞘撬幌胫馈!彼鹆搜掏罚奥涝袼懒艘院螅硐硐刖】炝私嵴饧拢梢死罟缘拿偷扔诤湍嵌痉纷永洗笳矫狭耍桓鋈税觳涣耍沟糜醒鄄龆酒飞夂筇ㄓ钟驳娜烁献鳎退隳艹墒滤院笠脖鹣朐俅诱饫锿吠焉怼!还飧雎榉诚衷诿涣耍院竽忝鞘裁匆膊挥玫P模乙丫及谄搅耍μ旎⒄飧鋈艘院竽阋膊换嵩倏吹健?br /> 这些事,不是说我在还许享什么,他为我做的,我给他做的,我们心里都有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到这里,他十分自嘲地笑了一下,“说了你也不懂。” 我真的不懂,突然之间我变得非常迷惑,你说,姚天虎这个人到底是好是坏?还是说,他给了所有事情一个从他的角度去看合情合理的解释,就足以抵消他所造成的一切? 我望着他把那只断手随便裹了裹丢回麻将盒里去,“要我给许享带什么话吗?” “不用。他心里明白。”他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地转过头来盯着我:“小瞿洋,从咱们认识开始你对我的态度可是一直不怎么友好啊。我姚天虎虽然算不上什么体面人物,脸还是要的,像这样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你去打听打听,你还是头一个。要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许享……”他笑了一下,确切地说那是一个呲牙的动作。我虽然一点,一点也不怕他,却还是不能自已地打了个寒颤。 他拎回麻将盒先我一步出客房,走到门口还回过头来,像电视里的大侠一样冲我挥手道别,不过他改了一个字,他说,后会无期了。 我回到许享那儿的时候,他正在小楼前的花园里栽花,悠闲得不象话。 我告诉他,我今天见过姚天虎了。 他忙碌着的身形顿了顿,继而一笑,“他给你看什么东西了吧。” 我啄磨着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他摆摆手转头看我,眼里盛不住的落寞:“知道吗,四个字,后会无期。” 小攻: 我早就知道天虎哥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儿,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天虎哥和我不一样,他是那种注定了要轰轰烈烈一番的人物。 只是,当真正面对这一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让人觉得怅然若失。 他最终还是用他的方法替我解决了所有的麻烦。——我从来没有想过天虎哥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可能大到我根本无法想象,你们一定也想象不到。 小瞿洋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咱们坐下来说会儿话吧。 我们在屋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来,我问他,说什么? 他抿着嘴望着我,突然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刻往事如云烟般在我眼前一一略过。如今回过头去看,大概人生中的每次起承转合都自有其奥义,如果我坐了十年的牢就是为了后来和小瞿洋的这场相遇,我觉得,也是值得的。 小受: 他笑笑,很是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 他有一双锐利而明亮的眼睛,认真地望着一个人的时候,深情无铸。[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动情的时候会拍拍对方的肩头,——很简单的小动作,可是我喜欢,有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我也喜欢和他一起坐在随便什么地方,什么都不想,偶尔地讲几句话,长长久久地淡然。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觉得,身边这个人,即使全世界的人都说他不好,他在我心中也是无可取代的。 30 时间:一年后 小受: 后来的事你们一定想象不到,——一年后的今天,许享居然会坐在东恒总部的总裁办公室里,西装革履地办公。有关他的商业报道频频见诸于各大报刊,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甚至难以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点点属于过去的影子。 我从来没见过有人学东西如此之快,你看,他大学没毕业,之前也没有系统地接触过与管理有关的工作,可如今他依然能够将东恒打理得井井有条。或许,这是他的血脉赐予他的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像他家族里的其他人一样优秀。我没有看错,这才是真正的他,他天生就应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甚至更高。他所需要的不过是时间和经验而已。 而我,也终于回到了我原来的工作中,在一家外企做销售策划。作为一个功成身退的人,我无时无刻都在为他自豪。 ——以上是我睡梦之中经常出现的内容。 至于真实的情况,我不得不十分沮丧地说,和一年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许享在一家与东恒完全无关的公司找到了事做,几天后我问他具体做什么,他在嘴巴张了又合几次以后打电话问了别人才告诉我,做销售。 我觉得那甚至称不上什么工作,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迟到早退,如果碰上朋友来访更是招呼都不地成天成天矿班。我猜他大概一次提成也没拿到过,可惜他不在乎——这就是富家子弟的悲哀。 而且,我发现他做什么事情几乎都是口头说说就作罢,很少付诸行动。就拿他说要学厨艺那件事来讲吧,从此以后虽然我每天回去都会看见满桌丰盛的饭菜,但,都是从饭店送来的。他总是说下次就换我亲自下厨,然后下次下次再下次,之后就不了了之了。对于此类情况,我开始十分愤慨,后来比较郁闷,最后终于彻底麻木了。 许享他大概永远也不可能像我想象中一样好了,这又一次充分证明了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好在差距也不算大,我觉得,这主要是因为一旦你足够喜欢一个人,他再大缺点便也可以当作特点来接纳了。像我。你看,我不怎么欣赏许享的生活方式也非常不赞成他的处世之道,可是这些都不影响我对他的感情,足见爱情力量之伟大。 不过话说回来,许享也不是没有优点的。起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识过脾气比他更好的人,这和我正好互补。我时常动怒,属于那种一躁上来就不能自已的类型,所以,不管是不是针对许享,只要他在场多多少少都会被波及到。甚至有时候,事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他还都会十分好脾气地反过来安抚我。和我说话的时候,他永远都是一副平心静气的样子。 有时候仔细想想,其实我们彼此都迁就了对方很多。 就这样,我们住在了一起,平凡的生活中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可是我想,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是我 小攻: 有一次看电影的时候,其中一幕演到了基督教的婚礼场面。牧师问新人,是否愿意陪伴对方,无论贫富贵贱,永不分离。那一瞬间我感慨万千, 当经历了人生路上叵测的风风雨雨,又有多少坚持能够守到最后,在雨过天晴后依然此情若初?大荧幕上的情人一脸幸福地说我愿意,我怀着无比的优越感看戏,那不过是场表演,而我,确是实实实在在地拥有了。 多么难得。 守候一个人是件非常奇妙的事情,我的前半辈子太唐突,无知无觉就错过了许多。如今从头再来,幸好值得珍惜的人还在,关于爱情,我可以慢慢地学习。 在那个晚上,自然而然地,我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回首多年以前总让我有种内疚的心情,尤其是小瞿洋,我欠他最多。 直到现在都是。 他总是提起,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接手东恒,——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东恒的执行董事。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认真地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执著地像个小孩子。 这个时候我也总乐得把他当成小孩子,——那种平平顺顺长大,怀揣一份正大光明理想的孩子。我没法把自己变成他想象中的人,但是至少还可以让他成就自己的理想。 而那些隐藏在光鲜表面下晦暗的,不干净的,我尽我最大的努力,希望他永远也不要看到。 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他做到的事情。 小受: 再来说说其它的事。 姚天虎说话算话,那之后我们果真再也没有见过他。据说他去了云南边境一带,那可真是个适合他那种人“发展”的地方,我衷心地希望他能混得如鱼得水,最好永远也别再回来! 当然,也有不太吉利的说法,并且越传越夸张,最离谱的版本是说他被国际刑警通缉,跑去了泰国投奔某某大毒枭,然后在一次黑社会大型火拼活动中神秘失踪,从此生死未卜。 我把这当笑话讲给许享,他听完笑得十分没形象,同时由衷地感叹人言可畏。从他那毫不担心的眼神里我可以推断出,他和姚天虎大概还是有联系的。 说来奇怪,那个瞬间我居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可能是时间隔得久了点,现在想起姚天虎这个人我已经没了当年那些激动的情绪,并且,偶尔一些时候回忆起他来,还会有种‘其实那人也还是可以的’的错觉。 这种错觉,通常出现在我拿许享现在的朋友做参照的时候。 还有一个人。 虽然我和许享之间从来不提到他,可是,并不代表我们都忘记了他。 我的左手无名指上至今戴着那枚白金戒指。可能是因为习惯了,我根本就忽略掉了它的存在,直到有次一个朋友的妻子当着许享的面夸戒指好看,我才突然意识到它代表着什么。 可后来我想取下戒指的时候却被许享阻止了。“戴着吧。”他盯那枚戒指,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的眼神近乎伤感。 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和吕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以及,他对吕择,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后来他也买了戒指给我,“可以戴在脖子上,现在流行这个。”他从自己半张的领口里取出一条银链,下面坠着这对对戒的另一只。 那一瞬间,我觉得他真是性感无比。 还有一次,在某个很动情的时刻,我告诉他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我情意绵绵地跟他讲起小时候遇到他的事,他静静地听着,到了最后却说了一句让我几乎吐血的话——他十分得意地说,嘿!那我不是看着你长大的? 我觉得他大概永远也理解不了我对他的那种感情,算了,我也不要他懂。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我和许享一起去了他母亲的墓地,他站在那里,抽烟,长久地沉默。 吕择的墓就在不远处,我一个人在他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即使这个人做过太多的错事,可是,他对我,却是无可挑剔的。 我不会恨他也不怪他,在我心中,他永远都是那个温柔的存在。 许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同样的沉默。 我问,你恨他吗? 许久得不到回答。我转过头去看,他在发呆,察觉到我的目光后有点诧异回望我:“你问我还是问他?”他一指墓碑。 我有点惊讶,同时又有几分释然,原来,他们之间那些对对错错是是非非,居然是连他们自己都分不出究竟是谁欠谁多一些的。 回去的路上我们明显都比来得时候多了份轻松,许享边驾车边对我说,有空教你开车啊,然后咱买辆奔驰S600,那才够配你的身份。 我告诉他,我对自己驾车没兴趣,只喜欢有人开车带我兜风的感觉。他笑笑,直夸我会享受。我却突然联想到小时候经常看到他以各式各样的车子为背景出现在我视野中的情形,喜欢坐车兜风的爱好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萌芽的。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这个人,竟是如此地影响着我的一切。 许享打开音响,电台里正放着一首歌,一个女孩清清亮亮地唱着,她唱, 有的人说不出哪里好 但就是 谁都取代不了 这两句,真是唱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忍不住感慨:“是呀,许享,你到底有哪里好?” 小攻: 我有哪里好? 我运气好,哈哈。 能碰上小瞿洋这样的,此生何幸。 我对小瞿洋说,等过些日子你觉得在东恒做得没意思了,咱就不干了,我带你去周游世界,我还有一个愿望,——品遍世界名烟! 小受: 我白了他一眼,原来你也会做白日梦啊。 ——完—— ※※※※※※ 暮從碧山下,山月隨人歸。 卻顧所來徑,蒼蒼橫翠微。 相攜及田家,童稚開荊扉。 綠竹入幽徑,青蹋餍幸隆!?br /> 歡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摚А!?br /> 長歌吟松風,曲盡河星稀。 我醉君眩龢罚杖还餐鼨C。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