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班超》
定远侯班超 《定远侯班超》小序
神奇的土地,英雄倍出的年代,这是一个沉重的舞台无限之动漫召唤全文阅读!
淳美的时代,华夏民族的成长岁月,这是一段不该遗忘的民族赞歌……
约公元前一万年至五千年前后,黑暗的史前远古人类时期,由于地球数度经历小冰河期,气候寒冷,位于北半球的北高加索山地牧民,开始了人类史前波澜壮阔的人口大迁徙。他们翻越北高加索山山,进入地中海沿岸。其一路深入欧洲,另一路则顺着欧亚、中亚大草原向东,进入印度和中国的新疆、青藏高原、河西和河套等地区。
约公元前五千年至二千年前后,从葱岭以西迁徙而来的雅利安白人与当地土著、中原移民经过漫长的通婚与融合后,由一个一个游牧部落,形成了统一的奴隶制国家--西王母部落羌国。中原始祖三皇五帝时期,部落战争频仍,西王母曾派出力量支持黄帝战胜了蚩尤。到中原夏王朝末,西王母部落羌国与夏王朝反目成仇,羌人时寇中国西北边陲。
约公元前1200年前,在今天的河西走廊和河套地区,中原的商王朝与入侵的羌方(注:即羌人部落祖先)和鬼方(注:即匈奴部落祖先),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惨烈战争。安阳出土的甲骨,在中华民族历史上,第一次用汉民族文字记录了这次战役。
据甲骨文记载,“辛巳卜,登妇好三千,登旅万,呼伐羌。”这十四字,记录了这次战争的最高军事统帅,是商王朝第二十三任君主武丁的王后妇好。血腥大战之后,羌方被征服,退回横断山脉以西的高原之上。而鬼方则被打回漠北苦寒地带,西域各部族与商王朝开始友好交往(注:1976年在河南安阳殷墟发现的妇好墓中,陪葬品中就有大量的西域美玉)。
西周王朝穆王十三年(公元前965年),西周第五代君主周穆王姬满率七萃之士,驾八骏之乘,以柏天为先导,造父为御者,开始历时两年、长驱两万五千余里的西征。在昆仑山上的瑶池仙境,西王母为穆王举行了盛大的蟠桃盛会。二人缠缠绵绵,卿卿我我,歌舞唱和,留下千古爱情传奇。
美艳动人、窈窕典雅的西王母曾含情脉脉、语带羞涩地作歌赠之,“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里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毋死,尚能复来。”风流儒雅、形象倜傥的周穆王,则款款情深、信誓旦旦地唱和道,“予归东土,和治诸夏。万民平均,吾顾见汝。比及三年,将复而野!”
可年已五十的穆天子归去后,不到三年就病逝了,于是“三年之约”遂成永诀。“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西王母曾多次派座驾三只青鸟探听穆王消息,等不到恋人,让她伤心欲绝,“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她感到纳闷,“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穆天子传》和《竹书纪年》记述的这次西征,表面上是一出让人柔肠寸断的美好爱情故事、神话故事,本身也能证明当时的中原与西域已经开始了广泛的商业和文化交往。但穆天子的这次西征,实质上是周王朝对西王母羌国的最后一次最严厉的打击。西征后,西王母羌国逐渐分化为一个一个城邦制部落小国。
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中原进入动荡的战国时代。列国纷争,合纵连横,烽火四起。各国无暇顾及北方边境,匈奴打败月氏、鲜卑、乌孙、弓零、大宛等国,借机在北方崛起,并不断寇掠中愿各国。到秦并六国一统天下,匈奴已经成为中原王朝的主要威胁,始皇帝赢政不得不派蒙恬将三十万大军,筑长城以拒之。
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韩王信(注:此非淮阴候信)叛汉,匈奴冒顿单于驱兵寇掠太原。汉高祖刘邦亲率三十余万大军北征匈奴,结果被漠北雄鹰冒顿围困于平城白登山七天七夜。此战后,汉王朝不得不采取屈辱的“和亲”政策,以笼络匈奴并维护边境安宁。
这是西汉帝国倍受耻辱的岁月,也是汉民族一统后面临的最严峻威胁。“和亲”政策整整持续了六十余年,直到伟大的汉武帝时代,国力渐强的西汉王朝才开始以武力反击匈奴。
汉武帝刘彻先后派出苏武、张骞、细君公主、解忧公主、常戎、冯夫人等外交家出使西域,力争“凿通西域,断匈奴右臂”,并派出卫青、霍去病远征河西、漠北。这场史上空前的汉匈生死大决战,最终以匈奴人完败而告终。匈奴人不得不远遁漠北,而汉朝则设河西五郡和西域都护府,西域开始完全纳入西汉王朝的版图。
居摄三年(公元8年),王莽篡汉自立,西汉灭亡,中原再一次陷入长期内战。早已纳入中国版图的西域再一次进入战国纷争岁月,先后由36国分裂成55国。一度奄奄一息的草原帝国匈奴乘虚而入,迅速控制了天山南北和整个西域地区,截断了中原与西域的交流、通商通道。
更始三年(公元25年),汉景帝后裔、蔡阳人刘秀称帝,年号建武,史称东汉。建武中兴之初,国力羸弱,百废待举,光武大帝刘秀专心内政,与民生息,无暇西顾。从建武初至中元二年,东汉王朝彻底失去了西域大片国土。而北匈奴则挟西域各国,时寇汉朝沿边各州,边塞生灵涂炭,临边郡县城门昼闭。
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二月,东海王刘庄即皇帝位,史称汉明帝。汉明帝遵光武旧制,倡儒学、重刑名、弘文法、严治吏、恤流民、兴水利,短短五年,便使政治清明、府库充盈。在与民生息、励精图治的同时,雄才大略的刘庄时时将目光盯着帝国北边的这条豺狼,和被匈奴奴役下的西域大地。
到永平五年(公元62年),国内已经初步安定,汉帝国国力渐强,伟大英明的汉明帝腾出手来,开始悄悄筹划反击北匈奴的战争。为彻底解决匈奴对汉帝国的生存威胁,汉明帝重新制定了“断匈奴右臂”国家战略,而在这一战略中,西域将再次成为汉匈争夺的焦点,成为汉匈角力的主要舞台。
于是,历史又走到了十字路口,走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
舞台已经搭起,风云际会的伟大时代,呼唤着一位彪炳千古的真英雄。此时,他不负重望,正从尘封的历史深处向我们走来,并气势磅礴地迈上了风起云涌、金戈铁马的历史大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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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长亭惊马
东汉建武二十八年(公元52年),汉帝国秋季大熟战争之父最新章节。
从阴历八月六日立秋前后开始,全国各郡都已进入秋收。立秋这天晌午前时分,班府二公子班超如往日一样,顶着烈日策马出了雒阳城谷门,顺着官道奔赴位于邙山北麓的北军军营。
已经过了秋天的门槛,但“秋老虎”仍炙烤着雒阳城(注:即今洛阳)。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宽敞的街道两侧,杨槐、柳树、柞树都耷拉着脑袋,只有树上的知了在恬噪,除了班超单人匹马,街道上连一个行人、马车都没有。
建武八年,班超与兄长班固生于河西五郡首府觻得城(注:今张掖市北),一个年头,一个年尾。建武十三年,班彪举家随窦融进入京城雒阳后,班固神童名声日显,成为帝都雒阳城万众瞩目的天才少年。而班超却相形见绌,喜欢舞刀弄枪,罩在兄长的阴影下越发不起眼。
十六岁那一年,班固进入太学,成为太学近万名学子中的佼佼者。班超则留在府中,领着仆从、小厮们掏粪、买粮、料理牲口、清理马厩等等,包了家里一应粗活。从十三岁拜左车为师起,他每日唯一的正事儿,便是晌午之前策马赶到北军大营与师傅左车厮混半天。
北军是拱卫京师的中央军,有五个营,由食俸六百石的北军军候领五校尉,兵力仅三千余人。北大营位于邙山南麓,官道旁边。所谓兵曹营,仅是习惯称呼,东汉沿袭前汉军制,但仅设北军。
而汉军北军内并无兵曹营编制,所谓兵曹营实质就是一个武备库,它紧靠官道,位于邙山僻静处。这里地势较高,树木森列,苍翠如云。登阜望远,伊洛二川之胜,尽收眼底。恢宏的雒阳都城,宫殿巍峨,车马如织,气象万千,犹如人间仙境。
左车曾是河西大将军窦融麾下勇将,是河西战神,征战一生未尝有过败绩。所谓曲高和寡,高处不胜寒,左车内敛讷言、不苟言笑,更不愿抛头露面。受师傅影响,年已二十的班超也极少与世家大族子弟来往,每日在班府与邙山北大营之间,来去匆匆,纵马疾驰。
低调有时也是一种骄傲,甚至是傲慢,也会招来麻烦。
两汉时代,倡导儒学,官员、儒士和世家大族子弟讲究贯五经通六艺,佩剑是儒士或官员的标准装备。当时,全国各地风行击剑,剑术高手们受尽尊崇,并纷纷开坊授徒,仅雒阳城内就有著名的三十六剑坊。这些剑坊既制剑、沽剑,也收藏名剑,且都建有专门剑术道场。
雒阳城的世家大族或商贾纨绔子弟,常聚集剑坊、酒肆、歌坊、伎楼以击剑为戏,赌注常常高达十数万钱。每年三十六剑坊都要在春秋两社前后,组织高规格的民间击剑大赛,汉帝国巅峰论剑胜者,则会被三十六剑坊冠以大汉剑士名号,披金绶带,享受无尚荣耀。
在所有的著名剑客中,名头最响的,当数号称“大汉第一剑客”的天才击剑少年淳于蓟。
淳于蓟是雒阳巨贾宋温养子,建武十年(公元34年)生于东夷琅邪国。父亡后,母改嫁雒阳巨贾宋温,淳于蓟跟随叔父淳于恭隐居琅邪黔陬山(注:即今山东胶南市铁橛山),耕作畜养,潜心习剑,终得大成。后来到雒阳侍奉阿母,被大贾宋温视为已出。
淳于蓟尝跟班彪学古文经学,因学艺不诚,行为不雅,被班彪逐出师门。虽不擅经学,淳于蓟剑术却十分精湛,打遍三十六剑坊无敌手。雒阳各酒肆、歌坊、伎馆俱以高薪,乞求其光临。而淳于蓟一般不耻于到酒肆这类场所击剑,他有专门的道场,那就是宋家的私苑-吕苑。
朝野正在忙着秋收,但这些与雒阳世家公子或商贾子弟们不相干。立秋这天,世族子弟们相约携剑云集吕苑,以击剑远迎即将到来的秋社大节。吕苑位于崤山之下,河水(注:即黄河,汉时称河水)之滨,离平阴县城不足十里,是宋府私苑,也是当时雒阳剑客们最仰慕的化外仙境。
当日晌午前,班超出北城门四五里,匆匆驰至长亭前时,被人骤然拦住。
原来,他骑术精湛,马速过快,惊了亭边草地上一匹马,也使群马一片混乱。坐在亭中一个世子大怒,飞身而起,欲将班超从马上揪下。班超突遭变故,仓促之间,在马上飞身回旋一圈躲过攻击,同时,飞腿将来人扫落马下。
这一圈动作一气呵成,然后策马远去,身后留下一片喝彩声和骂声。
班超原没将此事当回事,只当是惊了人家的马,让人教训了一顿而已。当日在兵曹营跟师傅研习河西、西域兵书地理,日头坠落时才策马往城里返。他没想到,驰至长亭之前,被一溜十余匹骏马拦住了。原来,这群人根本没走,就这么一直在长亭等着他呢。
“众君意欲何为,何故拦吾马耶?”班超晌午前并未留意这群人,此时心里不悦,便抱拳喝问道。
“公子早间惊了马、打了人也不道歉,文章世家班府人也可以这么无礼么?”居中世子也抱拳还礼,并笑着问道。
“在下班超现在道歉,对不起了诸位。早间事急,无暇致歉,实在抱歉!”班超这才想起午间之事,赶紧再次抱拳躬身道歉,然后就想走。
“在下淳于蓟,不接受班公子的道歉。”淳于蓟也于马上抱拳说道,“久闻班公子拜河西战神为良师,习得一身战场杀敌之技,且不屑与市井剑客交手。不知今日,班公子是否敢与吾一战?在下不才,愿意向班公子讨教几招!”
听说居中少年是淳于蓟,那个被阿翁班彪赶出师门的愚钝之人,班超心里的不屑油然升起。可一句“是否敢与吾一战”,还是让年仅二十的班二公子血往头上涌。他嘴上却故意说道,“对不住了淳于公子,在下对打打杀杀不感兴趣,汝别寻高人吧。班超告辞!”
说完,举起鞭子,便要策马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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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江湖盛事
班超的简慢轻蔑瞬间激怒这一群易怒的世子天云大陆之唐天最新章节。
淳于蓟身边的两个二十余岁的商贾子弟纵马挡住了去路,其中一个长着红红的酒糟鼻子的商贾子弟鞭指班超叱道,“想走?汝也不看看淳于公子是什么人,大汉第一剑客,打遍雒阳无敌手。这是给汝脸面,想走也成,下马从公子胯下钻过去!”
“红鼻子”言毕,这群商贾子弟都放肆地哈哈哈讪笑起来狠爱之化身为灵缠定你最新章节。
班超冷冷地看了这个“红鼻子”,未置一言。他依然不屑地看着众人簇拥着的淳于蓟,就凭汝几人也想让本公子学淮阴候钻胯?
另一个世子则干脆威胁开了,“班家重名声,秋社将至,定然也要扎灯楼相庆。班公子,今秋干燥无雨,风大沙狂。君不怕班家之灯楼,会不安生么?”
两汉时代,每年春社、秋社两节,皇帝都要登坛祭天地,春祀秋报,故而春秋两社最是隆重。春社、秋社都有灯会相庆,户户挂灯,家家结彩,万人空巷,满城狂欢。如果谁家的灯或被风毁,或为人毁,往往被视为晦气,是灾难征兆。这些狂徒竟然以灯楼相挟,让班超隐隐有点恼了。
倒是淳于蓟喝止住众少年,他看着班超抱拳道,“班公子切勿当真,众人不过气话耳。请公子放心,吾非下作不堪之人,且与尊翁有师生之缘,定然不会允人骚扰班家。今日是大日子,吾只想与班公子讨教几招,不知可否赏脸?”
班超知道所谓“大日子”涵义,他在北军营中已经听说了。
今天是立秋,皇上晨时在上林苑登坛祭天,迎秋于西郊。后又在河南宫接见了北匈奴使节右鹿蠡王,拒绝了北匈奴“请音乐、求和亲、求率西域诸国献见”等要求。汉匈是天敌,南匈奴已经降汉,北匈奴退入漠北,汉与北匈奴迟早会有一场大血战,那便是天下剑客报效国家之时。
淳于蓟的这个理由,让班超不好拒绝了,“吾最近忙,这样罢,秋社前一晚,戌时整,‘关中人家’,不见不散!”
或许是见淳于蓟说得很诚恳,与他身边这些轻浮的商贾子弟完全不一样,或许也是怕秋社时家中灯楼会有麻烦,便撂下一句话,策马扬长而去。
虽然答应会会淳于蓟,但班超与世无争,并未太当回事。
立秋过后,宫内与司徒府内都传出了好消息。阿翁班彪跟随窦融进入雒阳后,曾被拜为徐县令,因身体不好辞官回家。后因才学又被三公屡次征召,便进入玉况的司徒府任掾吏。玉况任司徒四年,病殁任上,魏郡人冯勤继任司徒。最近望都长一职空缺,司徒冯勤便举荐了班彪。县长虽小,但也是喜事,班府最近便被喜气笼罩着。
罩在班固阴影之下的班超依然“浑浑噩噩”,无足轻重,家里的大喜事没人与他分享。每日默默干活,每天晌午前便在邙山与雒阳城间奔波。最近,左车开始传授鬼谷子的百阵图,为将者不能不知战阵,他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变化万端的阵法之中。
从立秋到秋社,相隔五个戊日,转眼之间便到了。阴历九月十九日傍晚,班超拜别师傅正要离营,左车突然道,“君子与人相约,辄不可相忘也!”
班超闻言大惊,赶紧跪下将被人逼着比剑的过程叙述了一遍,并不解地问道,“师傅如何得知?”
“哼!”左车抱着臂不屑地道,“淳于剑侠名贯江湖,有人敢向他挑战,难道不是雒阳甚至吾大汉剑坛盛事一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偏汝愚钝不以为意!”
说着,又手捋长须轻叹一声道,“也罢,汝跟吾七年,已经小有所成。虽然出师尚早,然也该让世人知道,班府尚有老二,剑道永无止境。既然答应人家,就去罢!”
师傅说得淡然、平静,风轻云淡,说不上是很赞成,但却并未反对。因此班超离开邙山北大营后,便没有进城,而是拨转马头径直驰向北城外小酒肆“关中人家”。
这里酒肆扎堆,离北大营并不远,肆内酒客多是军卒或商贾。酒肆四周,红灯高挂,脂米分香浓,遍布伎户(注:即暗娼)人家。有些是酒肆兼营伎户,既卖酒也养着几个伎女。关中人家是这里较小的酒肆,只卖家常菜而不卖肉,兵曹营的门卒们与左车偶尔在这里饮酒,班超自然熟悉。
这条热闹的街巷平时人就多,此时街道两边的灯笼、酒幌下,更是站满了闻讯赶来的雒阳城世子、剑客们。见班超策马而来,他们有的用好奇和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不知轻重的挑战者。有的则充满鼓励和赞赏,并向班超致意。班超刚跳下马,等在门外的小二便接过马缰拴到拴马石上。
班超向众人一抱拳,便抱剑昂然进入肆内。
班府家教森严,规矩太多。自家主班彪以下,不管是谁,一举一动,都必须符合礼法。除了跟随左车在这里打过几次牙祭,班超长到二十岁,从未单独进入过酒肆。当他戊时整抱着剑准时出现在酒肆时,淳于蓟一行商贾少年早已经来了。酒肆内人已经爆满,席上数十张案,每案一支巨烛,烛下都坐着二至三人。
班超也不打话,解下身上重剑,接过小二递过的竹剑,就上了场。
店家姓喜,是一个五十余岁的长须老者。见挑战者竟然是班超,那个跟随左车来吃过几次酒的青年人,不禁大惊。在他的记忆中,班超木讷寡言,循规蹈矩,师傅面前,甚至还有点拘束。虽然也背着长剑,但总与顶尖剑客挂不上钩。
容不得多想,此时他得赶紧做生意。
他见班超向淳于蓟点了一下头,就脸无表情地走上场,便立于围栏前抱拳高声道,“各位英雄,戌时已至,吉时已到。今有高人挑战吾大汉帝都雒阳城第一剑士淳于公子,此乃壬子年京城一大盛事也。今日三十六剑坊舵主已经闻风而至,各路英雄齐聚小肆,小人不胜荣耀。下面开始下注,起注五百钱……”
雒阳剑坊击剑盛事一般在各坊道场进行,寻常酒肆、歌坊无缘得见淳于蓟这样的顶尖高手莅临。班超随口定了“关中人家”,不啻是扔起一块金饼砸中了这个不起眼的小酒肆。立秋后,开阳坊舵主东方无极亲自到酒肆,将秋社前一晚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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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巅峰论剑
当时,喜太公惊闻堂堂的开阳剑坊要在他的小酒肆举行高端论剑,这个小老儿震惊得下巴差点掉到泥坷地上夜半女狐来敲门全文阅读。
你也不想想,有人竟然熊心豹胆想着挑战大汉第一剑客淳于蓟,这不论谁输谁赢,对酒肆而言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做庄赌价起码也得数十万啊。想想关中人家即将一夜暴富,小老儿抱着新买的小侍婢文竽几夜兴奋得睡不着。
在北大营边这诸多酒肆中,关中人家太小太不起眼了,为何会看中本肆举办巅峰对决?夫妻俩人想来想去,还是一头雾水。此时,只到班超上场,喜太公夫妇才恍然大悟。开店的人眼毒,他们一眼便认出,这不正是曾经跟着门令史左车来喝过几次酒的世子么,怪不得会选中小肆。
其实,班超可不是刻意要照顾生意,酒肆对他而言是陌生的地方。除了关中人家,满雒阳城他就没去过第二家。
酒肆赌法其实也很简单,谁都可以下注,酒肆为庄,你可以赌淳于蓟胜,也可以押班超胜。假如你赌对了,庄家付钱于你。假如你赌输了,你下的注则归庄家。这种赌法对下注者风险仅是赌金,但是,对承办击剑大赛的酒肆来说,却风险与机会并存。假如出现一边倒的赌局,或赚得盆满钵满,一夜暴富。或赔得一干二净,甚至需当掉衣帻还债。
因此,承办击剑大赛的酒肆,其后台一般都是世家大族或豪商巨贾。而“关中人家”仅是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小酒肆,并无世家大族做后盾。但东方无极的开阳坊主动做起了后盾,为他承担了风险。假如庄家赔了,由开阳坊全额支付,赢了则两家按四六分成。酒肆六,开阳坊四。
这种击剑游戏,在雒阳城内各个酒肆、歌坊、伎馆中,每天都有若干场。对剑士们而言,是凭自己的剑术和名头来吸引人下注。每一场剑赛赎金的百分之一至十分之一称为“抽头”,由赢利者根据剑士们的表现付给酬劳,败者常常分文不得。
没有人会以为在整个雒阳还会有世子能战败游侠淳于蓟,但三十六剑坊的舵主们还是带着顶级剑客悉数到场,或许他们仅是给淳于蓟面子来捧场。须发皆白的开阳堂剑坊舵主东方无极作为承办方之一,出场主持比赛。
此时,世子们、剑士们、商贾少年们已经纷纷开始下注。
果然,没有一人赌班超会胜,所有人都一边倒地赌淳于蓟必胜。班超每天的对手是师傅左车,左车永远是一座高山,他只有高山仰止的份,从未赢过。除师傅外,这七年来他未与别人交过手。此刻即便他自己,对能否战胜淳于蓟心里也没底。
一边倒的赌局出现,酒肆内气氛活跃异常,众人摩拳擦掌,以为必赢。东方无极色迷迷地笑对店家戏道,“喜太公,今日如不是吾开阳坊提供担保,汝怕是要输掉酒肆也。假如赌输,汝也该付出一点,吾只要文竽可也。”
“未必,富贵险中求。东方大侠,小老儿今日偏信班公子必胜!”
东方无极从那天一进入酒肆起,一双老色眼就骨溜溜地盯着小妾文竽。此时,喜太公心里虽然有点恼,但也不敢得罪金主东方无极,便捋着胡须,强自镇定地说道。
今天这个“一边倒”赌局,也是喜太公未曾想到的。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比武已经无法停止,他只能祈盼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班公子能胜。嘴上虽然要强,心里却直打鼓,眼睛巴巴地看着班超,希望他能出现奇迹。
文竽年方十七,娇柔美艳,气质迷人,属于男人一见便想犯错的祸水级少女,此时正在当垆卖酒。击剑尚未开始,现在在酒肆中,男人们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向垆内瞅。文竽非但不恼,相反,她知道自己此时是焦点,时不时向风度翩翩的世子或商贾子弟们投入意味深长的浅笑,勾得一帮轻狂少年垂涎欲滴。东方无极上一次就出了大价钱,恳求喜太公将小妾相送,或用自己宠爱的一个美妾相换。“女人如衣服,换着穿几天也成!”
此刻正在记帐的文竽闻两人言,眼珠一转便戏道,“既然大侠如此馋涎小女子,这样罢,吾出一赌局。假如大侠能赢淳于公子,妾愿陪侍大侠一晚,包让你爽过神仙!”
肆内各剑坊的舵主、众世子、剑客都哄堂大笑,东方无极毕竟是长者,他畏惧地看一眼冷若冰霜的淳于蓟,窘迫地闭上嘴,听凭众人取笑。嘴上还不住遮掩道,“少夫人说笑,老夫枯骨一堆,经不得蹂躏也!”
挑战正式开始了,小南国剑坊剑客率先出战,被班超三合之内,轻松一腿扫出场外。接下来,无为坊、河南坊、中山坊三大剑坊又连续派上场三人,俱是雒阳城各剑坊闻名的剑客,也都被班超几招之内,轻松击败。
连续四名剑客惨淡下场,这让追随淳于蓟的世子与剑客们大骇,也让当晚到场的众人大开眼界,有一种石破天惊的味道。他们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班家二公子,竟然有如此身手。要知道,有资格留在淳于蓟身边的,可都是三十六剑坊的顶尖高手。
此时,肆内酒客俱在围观,赌价也在飙升,总赌注已经升至五十万钱。班超轻松战胜四名著名剑士,大出众人意料,很多人心里开始打鼓,而唯有喜太公笑滋滋地继续鼓动别人下注。因为,前面这五十万钱赌注,都赌淳于蓟必胜,现在看,淳于蓟未必会一定胜,酒肆很可能大赚一笔天外横财。
如此盛事,自然少不了脂米分军团。正在这时,从肆外又拥进若干人,与文竽打打闹闹、亲热拥抱成一团,其中不乏绝色幼伎。男男女女呐喊助威,好不热闹。
与场下熙熙攘攘、吵闹不堪的观众相比,此时两位正主儿表面都可用一个“冷”字来形容。班超抱剑冷冷站在场上,在等待淳于蓟上场。而淳于蓟则冷冷地跪坐于正席案前,闭目养神。他的平静让剑士和看客们又充满了信心,更多领教过淳于蓟厉害的人,自然继续下注赌淳于蓟必胜!
突然一个男人站到案上,拍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诸位稍安勿躁,某有话说,某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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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海底捞月
众人安静下来,只听他高声叫道,“今日邙山论剑,乃帝都一大盛事农女的锦绣田庄全文阅读。吾等有幸见识,实乃大幸,岂可置身事外。今日最后胜者,‘昆明小轩’两名头牌湘夫人、崤子已备好薄酒,静等英雄莅临闺楼!”
原来此人是“昆明小轩”的东家,此时他手里捧着的紫匾内,果然躲着两朵红红的绣球贵女明珠全文阅读。昆明小轩原是前汉位于三辅的上林苑昆明湖畔的一座建筑,属乐府管辖,是演绎宫廷仙乐、歌舞的地方,曾是秦汉著名的美人窝。东汉中兴后,虽然长安城外的上林苑已经毁于战火,但昆明湖尚在。
帝国中兴后,建武帝刘秀仿前汉制,在雒阳城西远郊也辟有上林苑,为皇家狩猎场,其规模与前汉长安四周周径数百里的上林苑,已不可同日而语。
邙山下原有中州大塘,状如葫芦,湖水较大。建武中兴后此塘被改名为瘦北湖,成为城北一片园林之地,舞榭歌台,鳞次栉比,是城北有名的脂米分街,与城南脂米分街太史桥遥相呼应。雒阳最大的伎馆临湖而筑,还是以前汉上林苑内的昆明小轩为名。
在帝都雒阳,昆明小轩是世族纨绔子弟与巨商大贾的销金窟,无数人在这里一抛千金,为的是博美人一笑。轩内可谓云集天下美姝,两名头牌湘夫人、崤子既有仙人之貌,更身怀闺阁绝技,让人流连忘返,故一晚上的脂米分金、肉金高达二十万钱以上。
当时湘夫人、崤子两名花魁名动京师,是世族豪门子弟的怀中宠物。即便身家巨万的货殖巨贾,也无缘一亲芳泽。从古至今,并非有钱就能尊贵。在崇尚儒学和五经、六艺的东汉初,巨贾如林,但社会地位极低,更别说这些剑客了。故而男子手捧绣匾,话刚说完,酒肆内就呐喊震天,观者兴奋得打了鸡血一般。
有湘夫人、崤子两名花魁做赌注,这场巅峰论剑又蒙上了一层米分红色彩。
“诸位世子、大侠,班公子挑战淳于少侠,大汉剑士巅峰对决,如此盛事,一生难得几回闻。谁胜谁负,谜底即将揭晓。辉煌时刻即将来临,请各位最后下注,赌价至百万元封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抓住机会,莫失发财良机!”
喜太公不想被昆明小轩抢了彩头,乘着酒肆内气氛热烈,便让千娇百媚、楚楚可怜的文竽做最后的鼓动。
这一招收到奇效,文竽话音刚落,剑士和看客们便抓住机会频频下注,赌价迅速飙升至一百万钱。
封顶了,很多人遗憾地失去了下注的机会。文竽喜得小脸彤红,而喜太公的脸也都要绿了。
班超已经连续战胜四名剑坛高手,可赌客们视而不见,依然全部赌淳于蓟能赢,简直匪夷所思。一百万钱哪,他的酒肆充其量也就值二万钱,此刻他耳中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眼睛只是怔怔地看着场上的班超。
又掉头看一眼同样惊讶得睁大秀目的文竽。
这个年仅十七岁的楚女是南郡人,腰细臀肥,风情可人,是他花二万钱天价,从“正好居”歌坊赎买来的。现在,文竽已经成了他的安眠药,晚上不抱着这可心的玉人儿折腾一番,他根本无法入睡。如果班超输了,虽然这个酒肆能保住,但这个小美妾将成为东方无极的怀中之物,他和一无所有也没什么差别。
喜太公不敢往下想了,只是闭眼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个班家二公子能赢,能为赢得一个晚年安逸生活。
著名击剑少年淳于蓟,在众人的期待中,终于上场了。
他在场下观察良久,心里也在打鼓。班超的路数他到底没看清,或者说没有什么套路,特点归纳起来也就一两个字,一个是“快”,一个是“捷”。淳于蓟自幼习剑,遍访举国名师,秘诀精要,烂熟于心,手中无剑胜有剑,已至化境。可班超的打法,还是让他一头雾水。
没想明白,时间到了,他悄悄咬咬牙,一个翻身从栏顶翻入场内。
在众人的期待中,两人交开了手。只见场上身影翻飞,两团剑花如风卷残云,令人眼花缭乱。两人足足战满三十合,仍不分胜负。栏内剑花如雪,惊险万分。栏外观客屏息静气,紧张得汗湿衣衫。而场外街道上无数人,闻小厮不停传报战况,已然沸腾。
而文竽已经从垆内走出,抱着喜太公的胳膊,紧张得双眸都差点掉下来。
两人你来我往,攻如雷霆闪电,守则稳如泰山。淳于蓟到底是负有盛名的击剑高手,年虽幼剑法却极是老道。只见剑起处,挟风带雨,鬼神皆惊。剑落处,防守严密,且频频使出剑士们未尝见到过的绝招,让班超险象环生。
班超师从左车已数年,雒阳与其交过手的剑士却没有几人。他竟然能与淳于蓟堪堪战满三十合,已经让众剑坛高手们暗暗心惊、括目相看。
有人已经感觉有点不妙,这是一匹无人了解的黑马,淳于蓟有可能会输。而喜太公则早已紧紧闭上目,文竽则将头埋入自己胳膊中,两人受不了折磨,干脆不看过程,只等着结果罢了。等到班超与淳于蓟战满三十合,文竽带着疑问睁开眼,仅仅看了一眼,便吓得又紧紧地闭上眼。
击剑之术,发展到东汉时,剑法理论已经完备,顶级剑客的功夫已臻化境。
虽然剑客手中所持乃竹剑,但在他们手中,无剑胜似有剑,只要中招,则非死即伤。淳于蓟步伐稳健,剑法老到,班超不敢有丝毫懈怠。两人打满五十合,依然打得不紧不慢。班超虽然躲过了淳于蓟一招接一招的凌厉进攻,但身上的襦衣已经为剑风划破多处。
打到六十合,淳于蓟悄然中已开始转变套路。上路虚晃一招后,突然躺地如波浪般翻滚不已,手中剑如风一般从班超下三路连续掠过。这对招让班超惊出一声冷汗,他仓皇跃起翻腾到淳于蓟后方。可淳于蓟此招仅是虚招,班超脚未落地,淳于蓟以左手五指撑地,身体从地上弹起,一招海底捞月,手中剑已出人意料地直至班超腹部。
“啊!”肆内众人止不住惊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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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十年之约
淳于蓟打得神出鬼没,让班超也大骇婚后两年全文阅读。
他顾不上判断淳于蓟这海底捞月怪招是不是虚招,只能反射性地以剑格开升仙记最新章节。同时身体再一次从淳于蓟头顶翻过,手中剑跟着从下方划过,淳于蓟赶紧侧躺翻滚躲过攻击。仅此一下,班超已经找到淳于蓟弱点。他未等淳于蓟站起,在众人目不暇接中,班超在波澜不惊中突然旋身而起,如皎龙绕柱,身影扶摇直上,已跃空中。
翻腾中凌厉三剑,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竹剑准确击中淳于蓟的肩背。
淳于蓟是绝顶高手,在此之前,在击剑场上他未曾输过。他上下防范严密,可谓点水不漏。但是,班超在防守时已经陷于被动的情况下,突然绝地腾空而起,让淳于蓟猝不及防,瞬间身中三剑。尤其是背后所中的重重一剑,犹如被重锤椎击,其沉闷之声令肆中众剑客闻之胆寒。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谁都明白,班超抓住淳于蓟点滴疏漏,却并未用剑刺,而是用剑横拍淳于蓟背部。如果是刺,即便是竹剑,也会穿胸而过,淳于蓟必亡。
但即便是横拍,这一拍也力透剑身,足以让一般人丧命。果然,淳于蓟胸中一股咸味上涌,口中憋不住,一团米分红血雾喷薄而出,如一朵红色的彩云瞬间消散。手中剑差点失手,身子摇晃了几下,才好不容易在台上站住。
此时场外剑士们全部瞠目结舌,震惊地看着场内二人,他们几乎无人相信会出现这一结局。淳于蓟已经掌握场上主动,结果却输了。只有喜太公,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推开怀中的佳人,欣喜地站了起来,准备宣布结束比武。
已经分出高下,班超并没有接着进攻。他翻腾而落,静立栏内,且静静地抱剑于怀,待淳于蓟站稳后,他才抱手道,“谢淳于兄相让,在下得罪了!”言毕,即昂然欲走下场来。
“公子且慢!”淳于蓟将其叫住,他受伤不轻,很是费力地摘下腰带上的一块碧绿的翠色玉佩道,“班壮士,此物乃雒阳三十六剑坊‘第一剑士’凭证,无尚荣耀,今归壮士矣!”说着,便递与班超。
班超又将玉佩挂到淳于蓟腰带上,“公子客气了,班超偶胜,不是什么第一剑士。此殊荣只有宋公子能担得,请勿过歉!”
淳于蓟平静了一下,抱拳庄重地说道,“十年,十年后……你吾再会于此,定与班兄再分高下!”
班超比淳于蓟大两岁,此时淳于蓟已经以兄弟相称,并说出了十年之约。众目睽睽之下,淳于蓟嘴上还带着血迹,他实在无法拒绝,便默默地点了点头,又与淳于蓟鞠躬行礼后,刚要走出肆外,却又被喜太公和文竽拦下了。
“壮士高手也,今日小肆内,壮士偶露峥嵘,既展吾大汉剑士风采,又救了小肆啊,请壮士受吾夫妻一拜!”言毕,二人庄重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
班超将二人扶起,他不想在此停留过久。如果让阿翁班彪知道他儿子在酒肆与人斗剑,虽然大显神威,也定然饶不了他。他正要走,东方无极带着三十六剑坊的舵主们又一齐挡住了他,并手持一条金色的绶带挂于班超身上,躬身道:
“今日壮士让无极开眼了,所谓山外有山,壮士即大隐于世的高人也,从今日起,壮士即为吾大汉第一剑士。三十六剑坊恭迎壮士莅临……”
班超抱拳还礼,并打断他道,“谢无极舵主看重,班超有急事不能久留,盼与诸位大侠再会!”众舵主本想与他相见,见班超根本不想认识他们,且急着离开,便只好俱点头致礼。
班超言毕,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中,他快速无声走出肆外。肆外无数世子、剑客早已得知挑战结果,此时见班超出来,便一齐躬身致礼。班超抱拳还礼,从拴马石上解开缰绳,便要策马离去。肆内众人已经追送至肆外,店家喜太公则慌慌张张地带着两个小厮,抬着两袋整整十万钱,挂到马上,并长拜于地道:
“壮士神人,乃新科大汉第一剑士,小老儿盼壮士再次惠临小店!”
“吾不要什么第一剑士名号,今日只是偶胜。真正的每一剑客,乃淳于公子也!”班超说的是实话,他看重这十万钱,对这个“第一”什么的根本不感兴趣。
班超客套一番后上马,就在此时,昆明小轩的庄家米分头又突然拉住马爵恳求道,“恳请壮士到轩内一叙,米分金全免,湘夫人、崤子率众佳丽香汤沐浴,正静候壮士矣……”
未经人事的班超全不知女人的好处,对“湘夫人、崤子”根本没有概念。他的心思不在这个上,他要急着脱身,离开这脂米分香浓的地儿,好悄悄返回班府。阿翁身体虚弱,他绝不能让阿翁知道今晚的一切。
忽见昆明小轩的堂主仍然抱拳期盼着,便抱拳谢过,并未说话,拨转马头,便进城而去。
已经九月中旬,雒阳天气不再炙热烤人,尤其晚上气温更加凉爽。被凉风一吹,班超顿觉稍显疲惫。这一役,他可是用了全力。他又想起了淳于蓟的“十年之约”,淳于蓟不愧号称大汉第一剑士,他日不可限量。如不是少年骄狂,侍才傲物,让他班超找到了弱点,今日之役,结局难料。
此时坐于马上,信马由缰,轻闭双目,一任清风徐吹,身子便懒洋洋的,终于慢慢缓过劲来。
待回到班府,人已恢复如常。府门前的小厮惊讶地从马上取下两大袋子整整十万钱,抬进内院后。师母夜玉和嫂嫂雁旋一见,着实吓了一跳,“老天,汝老实讲这哪来的,莫非劫舍去了?”
“嘘!”班超赶紧将手指放嘴上,不让她们高声张扬。
又低声道,“师母,嫂嫂,这是吾今日被逼击剑所得。幸勿张扬,幸勿张扬,下不为例,绝对下不为例,否则让阿母阿翁知晓就不美了。”他刻意将“被逼”二字强调了一下,生怕师母和嫂雁旋小看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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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市井人生
两人虽然惊异,但她们相信老实的班老二绝干不出伤天害理的事儿,还是相信了他土豪传说最新章节。
“也罢,快去洗洗,衣也碎了,发也乱了,一身臭汗味儿,都馊了。天上掉下十万钱,家里正紧巴巴地呢……”夜玉和雁旋没有穷追猛打,得了十万钱,家里可以活套一些,她二人是持家过日子的,自然心里高兴,也乐意帮他遮掩。
班彪自视史家之后,清高迂腐,家规甚严,最瞧不起的就是货殖取巧之辈。他对非学问功名所得,一概视为身外之财,以为取之不义。班超习武健身他不反对,以勇力报效国家、求取功名,他更是竭力赞成。他视酒肆如**,更不用说歌坊、伎馆了,班家人如敢涉足,他是绝不能容忍的。
雁旋虽然还没有与班固圆房,但班超向以嫂嫂相称,以示尊敬。平时两人说话,也尊卑份定,不再似童年时在河西那般随意、那般亲热。此时见班超战战兢兢的样儿,雁旋与夜玉命小厮将钱悄悄抬进中院,夜玉则详细问了一遍比武详情。
“师母不怪汝,还十年之约,这样狂徒就该教训!”
夜玉是班彪和夫人樊儇在更始之乱时亡命河东途中收留的侍女,后来便嫁与老家仆虞四月。而虞四月原是羌人武伎,后来为班彪父班稚收留,一直为班彪贴身侍从。虞四月也是班超第一任师傅,故而班家后人一直称夜玉为师母,并以母礼相待。
“早点滚去休息吧,明日晚好看灯!”此时,嫂嫂雁旋也没有责怪班超,还帮着班超藏匿起金绶带,并亲自命侍婢烧水,让班超早点洗漱休息。
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班府内依然一片文人府第的幽然恬静,可雒阳剑坛却似发生了一场九级地震,来了一次大洗牌。虽然班超瘦西湖一役震动雒阳剑坛,江湖上盛传班家老二是剑坛绝世高手,但班彪身在象牙塔尖,一直到过世,也到底未闻。
阴历九月二十日,一年一度的秋社节到了。
早在秋社前二三天,班府上下,就一片忙碌。制糕备酒,筹备牺牲祭品,赶扎灯笼。雒阳不是河西,角灯笼(注:以兽角楦撑成罩的灯笼)是大户人家才用得起的。班府扎的灯笼,是用细竹篾扎成骨架,外面再敷衍上麻质纱布,里面再在底部固定兽油灯一盏就成了。形状有宫灯、纱灯和吊灯式样,造型则有人物、山水、花鸟、龙凤、鱼虫等等。
秋社之日,建武大帝刘秀凌晨时分便率文武百官,至城南雍台和社坛,祭祀天地,感谢天道酬勤,汉帝国五谷丰登。各州府郡县,均筑坛祭社稷。汉时春秋两社,俱是朝野同乐的重大节日,各乡里村舍,皆重社祭,春祈五谷丰登,秋报年年有余,可谓举国欢腾。
班彪自入雒阳便一直有病,此时身体稍好,夫人樊儇也稍心安。窦府专门派人以社糕、社酒赍送,夜玉赶紧派虞四月,携新葫、密脯、五陵原班家老酒等向窦府回礼。班固在太学未归,班超和雁旋带着小厮、侍婢,在班府外扎上几十个五颜六色、大大小小、十分精致的大灯笼,里里外外一派节日景象。
晌后时分,窦府的几辆辎车到了,樊儇带着夜玉、雁旋、班昭登车,到上东门窦融府回“外家”(注:汉时称娘家为外家)。
窦老夫人则带着内黄公主(注:刘秀侄女,下嫁窦融子窦穆)、涅阳公主(注:刘秀女,下嫁窦固)亲自到前厅相迎,见班家众人来到,老夫人抱着樊儇、夜玉、雁旋、班昭四人,就是一顿亲热。然后,怀抱可人的小班昭,就再舍不得松手了。
窦府各门,也俱来相见。窦融象慈祥的阿翁,与窦夫人端坐于堂上,两位公主与樊儇一起,则带着夜玉、雁旋和窦府众女眷,向窦融夫妇行礼。礼毕,窦夫人又按习俗,摆出新米糕、新葫、密枣、果蔬等,款待众人。是日窦府内其乐融融,一派节日景象。众人一直盘桓到傍晚,窦夫人才不得不放归她们。
原来,这是东汉时的习俗,俗称归宁外家(注:即回娘家)。秋社这一天,妇女都要归外家,与父母长辈相见。晚归时,还要带回外公妻舅赍送的新葫、密枣、甜饼等,让家中子侄食用,以求一年吉吉祥祥、万事诸顺、和和睦睦。
回到班府,侍婢、仆人已备好牛羊肉、腰子、肚肺、鸭、饼瓜姜之属,切作棋片状,滋味调和,铺于板上,一家人聚于中院,先饮酒,然后开始“社饭”。两汉时一日两饭,只有过节时,才会有例外。即便普通农家,也会具米分团、鸡黍、瓜蔬等,先祀田神,再于田间十字路口再拜而祝,谓“斋田头”。
晚上,府外的正阳门外大街上已经熙熙攘攘,不管是大户人家,还是黎民黔首,雒阳市民尽皆走上街头,开始观赏灯会。
班彪和班固父子俩自然不会出书房,樊儇、夜玉带着一家人,也在开阳门、上阳门外大街逛了一圈。班超陪着阿母、师母等人溜了一圈,将她们送回家,便自己一个人抱着长剑,顺着街边,从上阳门外大街,顺着铜驼街右侧街道,路过三公府,一直走到上东门,兴致勃勃地逛了一圈。
此时的雒阳城,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南从平城门、开阳门外起,经铜驼街大道,到中东门大街,约有四五里,再从中东门大街至上东门、谷门止,又有四五里,各条主街道两侧的民道外,几条街全是灯光灿烂的花灯夜市。秋社虽然没有每年的正月热闹,但也要热闹三天。白天是市场,晚上逛夜市、灯市。
在灯市上,会集着各地商贾,有各州的、各郡的以及从西域来的各国的各种货物。有前秦、前汉以来的各种古董,有时兴的锦缎、绫罗、刺绣、布匹、手工艺品、家常用具,商肆按行业分类,各占一段街道。一吃过早饭,大小街道都涌着人流,到巳时后就拥挤不堪,摩肩接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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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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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有时被踩掉了履(注:即丝鞋或麻鞋)、屐(注:即类似于今木屐),有时被扒走了铜钱,有时被挤散了同伴或孩子,叫叫嚷嚷,呼呼唤唤,像锅内水滚开了似的。俗话说,花灯夜市是“九市开场”,就是指附近的许多街道和胡同在灯市期间都随着热闹起来,生意繁荣起来。
晚上,通宵赏灯,放爆竹,店铺照常营业。沿着各条宽阔的长街,两边尽是大户人家搭起的彩灯楼,南北相向,朱门绣户,画栋雕梁。楼上有帘幕的多是世家、贵戚、大官宦和缙绅眷属,每座彩楼的租价,一夜就得几百钱。从灯的质料说,有烧珠料的、夹画堆墨丝的、五色纱的、明角的、麦桔的和通草的最强控卫最新章节。
从形式说,有百花、鸟、兽、虫、鱼、走马灯等等,无不巧夺天工,花样繁多,令人惊叹不止。各种乐队,舞青龙、杂戏等各种杂耍,通宵演奏。另外,这儿那儿,有队队童子彩衣击鼓,有无数说书、说唱的圈儿,从晚到晓,通宵男女拥挤,人山人海。
最热闹的灯会是秋社当日的这天晚上,雒阳城几乎万人空巷,满城出动。宝马香车,络绎不绝。云颦蛾眉,步摇轻颤。世家大族,公子女公子,笑语喧哗,前呼后拥,尽皆出来赏花灯。美不胜收的景象,让班超流连忘返,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一个来回,竟然又走回了自家门前。
位于开阳门外大街的班府门前,也是人山人海。班府是文人世家,灯楼上的灯笼又与别家不同,吸引了不少儒学子弟、公子王孙、世家女公子。尤其是娇滴滴的女公子,衣裾余香,如幽谷霭沉。翘首凝波,如竹立花娇。原来,每一个灯笼上,都有一行字,惹得众人颇费思量。
“‘身作君家燕’,怎么只有一句,这是要求下联吗?”一个世家子伫足灯笼下,仰首不解地问道,其余人则都作思索状。
“这个更难,‘愿为同神人’,下联不是有很多么……”
“这个则看不懂了,‘共向田头乐’,分明是写农户黪人秋祭的事了……”
“班家文豪,吾等俗人,怎么能懂啊。对了,班家怎么没有人出来呀,也好讨教一下……”
众人议论纷纷,班超站在人丛内觉得好笑,自己可没有兄长班固、阿妹班昭之才,自然更不敢露头了。其实,这些灯笼上的狗屁话,都是他灵机一动,临时涂鸦上的。当时,还被未来的嫂嫂雁旋喷了一句,“看作文气冲天,实质俗不可奈。依吾看,要写,还是请阿翁来几句厉害的吧!”
阿翁班彪当然不屑为这小孩子的事出句,她实际想说的是,如果真要写,还是让尔兄长班固或阿妹班昭来几句吧。可又怕伤了班超的自尊心,便说要让班彪来几句。班超当然理解嫂嫂的意思,班固早躲到书斋里玩他的高雅去了,也不屑理会这些市俚玩艺。
班超只是觉得好玩,便自己动手将每一个灯笼上,都来上了那么一句。
人群越聚越多,班超慢慢被挤到人群外,就在这时,一群侍婢举着灯笼,一个世家女公子和几个公子,又一起走了过来。班超只是看了一眼,就似被雷电击中了一般,眼睛再也离不开了。
一群世家公子、女公子,在众仆婢、小厮的簇拥下,众星捧月一般,竟然是将一个娇贵万分的小女孩围在核心。这娇娇女公子也就十二三岁的豆蔻女儿,还未长成便已经亭亭玉立、气度非凡,风摇杨柳一般。
她用绢条挽着美丽的秀发,犹如贵妇们头上的垂云髻一般,别有一番风情。礼制规定女子十五行笄礼,但两汉相交之季官府鼓励早婚,故女子十二三岁,一般人家都会给女儿行笄礼,结发取字待字闺中。
身穿红色直裾襦裙,足蹬五彩帛屐,腰悬绿色玉佩,手中拿着便面,挨个灯笼看了一遍,便摇头皱眉命道,“这些偶句,偏有点俗了,难道果真是班大人或班公子手笔……然班家文章,字字珠玑,还是全部记下来,带回慢慢欣赏吧!”
身边众公子赶紧应喏,一一抄录下来。
班超觉得脖子发热,既为身为班家之后而心里豪情顿生,又因人家看出“俗”了,因而脖颈发烧。只因为人家以为是阿翁或兄长的手笔,便不敢怀疑。他没想到阿翁文名、才名,在雒阳城竟然如此威风。自己的几句狗屁胡诌,竟然也卖上了好价钱。
女公子欣赏完花灯,又转头望着班家府第道,小嘴里轻声说道,“文章世家,大汉文胆,令人向往啊!”说着,目光扫视了一遍人群。
班超个子高,两人目光相接,班超犹遭闪电击中一般,便怔怔地看着这个豆蔻少女。女公子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班超灼热的目光让她略感惊慌,便轻扰额前一绺秀发轻轻掩饰过去,然后带着众人离去。
女公子不经间这惊鸿一瞥,让“浑浑噩噩”的班二公子魂儿瞬间丢了。
不知为何,班超竟然跟在人群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垂云髻。前面的豆蔻少女,虽然还是个小不点,却落落大方,指挥若定,那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大家气度,已分明是这一群世家子弟的灵魂。这很令他震撼,让他看得痴了,不知不觉中,便跟着人家一群人腚后,一路走了下去。
也不知走了多远,绕了几个大圈子,又上了上东门步广里,街面两边都是王候贵戚之所。忽然来到一处豪宅前,高大威严的门楼后,分明露出亭台楼阁,飞檐重瓦,鳞次栉比。大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却进出有度,无人喧哗。
两尊本该威武镇邪的辟邪神兽狻猊(注:即石狮子),一左一右,左雄右雌,似乎在笑,这吓了班超一跳。细看,它与三公府门前那凶恶狰狞的怪兽完全不同。它竟然是一付微笑模样,仿佛在耻笑世间一切浑浊邪气,更象是豪迈宣言:镇宅并非一定青面獠牙,这里可是“仁者之所”耶!
此时,那个豆蔻少女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款款进入大门。鬼使神差一般,女公子在进入大门前,竟然回首看了一眼,并对人群后的班超嫣然一笑。走在人后的班超,未提防她来这么一手,被看个正着。仓促间无处躲藏,只得傻傻地一笑回应。
门前六个大型牛角灯笼(注:用牛角楦成的灯笼罩,较珍贵,宫廷与世家大族用品),将大门内外照得如同白昼。这倾国倾城之笑,把班超的心儿也给带进了深不可测的候府之内。
这座府第大门前无人值守,但他却不敢探进一步,只能眼瞪瞪地看着女公子款款进入气象万千的华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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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文星陨落
班超痴迷了一般,傻傻地、痴痴地站在门侧道上,并不敢太靠近此情难爱最新章节。
他正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办时,忽然又有几辆轺车(注:单人或双人无厢马车,顶有华盖)驾到,他赶紧闪开。抬头一看,高大威严的门楼上,六个大大的红色牛角灯笼间,是“邓府”二个大字。而门楼顶上,“诗书仁义”四个大字,龙飞凤舞,金光四射。
细看,不禁大惊,这竟然是御赐金匾,原来是建武大帝刘秀亲笔手书!
建武中兴后,建武大帝刘秀厚待功臣,但能得到门楣赐书荣幸者,南阳众臣、河西众将、陇右众将中,惟南阳功臣之首高密候邓禹一人。班超仰头看着,为这四个大字所深深震撼!
他明白了,这里是大汉第一仁厚人家,被誉为“仁者之所”,在整个雒阳城赫赫有名的邓府。大门前连士卒都没有,却气势恢宏,慑人心魄。汉帝国第一世族,高密候邓禹邓大人的府第,这里可不是寻常人敢来的。不说别的,班府的小宅院,与邓府相比简直就象泥墙田舍一般。
班超此时心中全是女公子的身影,他伫立良久,只到夜深风凉,才不得不返身走回班府。二十岁的班超如在梦中,回府后见人也不说话,象丢了魂儿一般。邓家女公子那“一瞥一笑”,把班二公子的魂彻底给勾走了。
此后连续数日,每天傍晚会一个人莫名其妙地来到邓府门前转悠一会。没有目的,只是转转,回去便会睡得安逸。这些瞎转自然是枉然,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内,他再也未见到那个让他惊为天人的豆蔻少女。
但思念的种子已经埋下,浑浑噩噩的班二公子,开始有心思了。
建武二十九年(公元53年)春,中山国望都长一职空缺,班彪被从司徒掾任上晋为望都长。所谓望都长,就是望都县的县长。东汉时代,沿袭前汉郡县制。州下设郡(注:东汉初州不领郡,仅设俸六百石刺史),郡下设县。大县为县令,小县则为县长。
班彪当年在河西张掖郡觻得城时,窦融倚重于他,秩比千石。后做徐县令,仍然秩俸千石。继而做司徒掾,由于资格老,且有贡献,相当于现在地市级政府机关里的处长吧,勉强给了个秩比三百石。到了望都长,只是一个秩俸四百石的小吏。
班固在太学求学,家里开支很大。家里清贫,班彪饥不择食,实在没得挑了。
阴历三月初三,虞四月驾着辎车,载着病弱的班彪,勉强赴望都就任。小厮则载着另一辆辎车,携带满满一车家藏典籍书简。
雒阳至望都一千五六百里,只到三月十五日,才风尘仆仆地赶到中山国治卢奴城(注:即今定县),拜望了中山国尉、暂行国相事郑众,呈上公文。郑众对德高望重的班彪甚为尊敬,留他在官署住了三天。又以事前辈礼,亲自送班彪去上任。
郑众是经学家郑兴之子,通晓《春秋左氏传》、《三统历》、《易经》和《诗经》等,是东汉帝国著名大儒。建武末年,皇太子刘庄和山阳王刘荆曾命虎贲中郎将梁松以缣帛聘请郑众,让其出入皇宫,为门下宾客,但遭到郑众拒绝。虽然到了后来的永平年间,梁松因罪被下狱处死,但郑众表面上却未受牵连。
建武末年,郑众被建武帝刘秀外放至中山国,任中山国尉。当时因国相和属下长史俱空缺,便由郑众暂代国相事。那时的郑众官并不大,秩俸只有六百石。
其实,一个小小望都长到任,根本不需要他代行国相事亲自送到任上。到了望都后,郑众在望都又住了三天,才返回卢奴。此后,他又多次至望都,与班彪畅谈经史,交情深厚。
望都是一个小县,然濒临边地,民风彪悍、纯朴。班彪上任后,因清廉为官,办事公允,望都很快便政风为之一变,深受吏爱爱戴。不过班彪对仕途并不投入,处理完公事,他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便夜已继日,作《〈史记〉后传》(注:即《汉书》)数十篇。
虞四月虽是武行伎伶出生,长期跟着班彪,应付一个小小的内陆小县,根本不在话下。班彪用心于史,虞四月担任县衙贼曹掾史(注:相当于后世的捕头),把县府一班求盗(注:即后世的捕快)和诸属吏调度得妥妥当当,一应冤狱都料理得一丝不苟,让望都风清气正。班彪也因此得以潜沉于史事,“专心史籍之间”。
阅读和著述,是一个苦差事,在纸张尚未普及的东汉年代,尤其如此。班彪常常通宵达旦,秉灯奋笔,夜夜不辍。
冬天到来时,班彪身体愈来愈差,虞四月心里着急。实在无计可施,便写成一绢笺,命小厮飞马送至雒阳,想请夫人樊儇来劝喻。可是,没等樊儇来望都,好不容易熬过元旦(注:从汉武帝时起,以正月初一为元旦,一直至清),班彪在一个寒冷的雪夜,突然病发,孤独地离开人世。
这年的正月特别的冷,从冬至春,望都都被大雪覆盖。东汉初,是中国古代气候开始由热变冷的剧烈变化时期。史籍中已见到“寒气错时”、“当温而寒”等记录。而到了东汉晚期,“当暖反寒”、“春常凄风”、甚至“夏降霜雹”等异常气候记录,频繁见诸史载。
这天夜里望都再降大雪,平地有一尺深。城关里正报警,言一股常山盗贼出没街市,抢劫了望都大户杜员外宅院。虞四月带着县衙的求盗们在大雪之夜蹲守半宿,将七名盗贼抓了个正着。后半夜时分,虞四月心里惴惴不安,很是挂念主公,公事处理完便策马匆匆赶回县衙。
来到后堂,天井内雪花纷飞,门扉已被风吹开,厅内一任风雪肆虐,毫无生气。虞四月腿一软,知道不妙。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室内,只见室内灯油已燃尽,帷幔飘舞,鬼影瞳瞳,雪花飞溅。盆内炭已尽灭,且灰烬已冷。
室内冷风飞旋,与室外一般清冷,呼啸的风雪中,似狂魔乱舞,其景象让人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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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梦中诀别
黑暗中,班彪端坐于坐床之上,状如雕塑官场新贵最新章节。他左手持木简,右手举笔,头微向上举,似乎眼睛正盯着手中未完成的书简,早已经冻僵的身体,在风雪中岿然不动……
虞四月大惊,“啊”地大叫一声不好。待他冲过去一看,班彪早已经逝去多时,已成了一个坚硬的冰人。
砚内墨、手中笔和木简,早已成为一体炼神最新章节。虞四月只觉眼前一黑,双膝一软,便扑嗵一声跪于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腥血,痛哭出声。其声音无比凄厉,在风雪夜中尤其瘆人。内院一片黑暗,值夜的两名衙役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不敢进入内室。
只到惊动县丞,整个县衙这才行动起来,连夜举哀。
这一年是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初春,一代文坛领袖、史学世家班彪在望都长任上孤寂一人,溘然长逝,终年52岁。他逝世后,遗留下所著《史记后传》六十篇,赋、论、记、奏事等共九篇,成为中华民族重要的史学和文学财富。
这天夜里雒阳也下了一场春雪,满城雪絮飘舞,大地皑皑一片。班府内,沉睡中的樊儇忽然做了一个梦。只见班彪身着朝袍,头戴进贤冠,手持笏板,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飘然而至榻前,抚着她的脸久久不语,老泪纵横,似有难言之隐,“续写《史记》,吾平生所愿也。幸嘱固儿、昭儿,了吾心愿,吾死无憾矣!”
言毕,随风雪而起,身在半空,忽然飘然而逝。
樊儇大惊,猛然醒来。室外黑暗,室内狂风呼啸,呜呜作响,方知是一场恶梦。怀里的班昭忽然翻了个身,骨崩骨崩地咬咬牙说了一句梦话,“阿母讨厌,吾要阿翁也……”,言毕,小脚踢开被子,又沉沉睡去。
以前从未做过这样的梦,樊儇心知不妙,觉得非同寻常。她先帮班昭掖好被角,这才木然地起身穿衣。推开门,外面雪花飘落,地面、墙头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屋顶、院内地面白皑皑一片。寒风吹来,她打了一个颤抖。
赶紧关上门,点上烛,又向火盆内放了几块炭,看一眼漏壶,已五更天。她坐卧不安,在室内如蚂蚁一般,心里焦虑,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门敲响了。夜玉推开门进来,带进来一阵冰冷的风雪,急问道,“夫人,怎么了?”
樊儇打了一个寒颤,一把抓住夜玉的手,“小玉,快,叫醒超儿。让左车速至太学,唤回固儿。让超儿赶紧备好双马,要快!”
“夫人,到底怎么了?”夜玉吓坏了,一时没了主意。
樊儇捂嘴,又放开手,拢一下头发,跺着脚道,“不要问了,快去!”
左车当夜恰好回府,与班超歇息在前院,夜玉带着丫鬟惊慌来叫,两人知有大事,不敢耽搁,慌忙蹦起。左车策马冒雪去太学叫班固,班超则至厩内上好马鞍,一切就绪。雁旋也起来了,这才五更头,室外风雪交加,一家人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都惊惶四顾。
天亮前,班固赶回家。雁旋忍不住问道,“阿母,到底怎么了?难道是阿翁……”虽然因班固一心向学,两人未婚,但雁旋早已经改口叫阿翁阿母。
樊儇沉着脸说,“都不要问了。固儿、超儿,现在就出发,骑快马至望都!小玉、雁儿,先将前院正厅收拾出来,待信儿至,即搭置灵堂,朱妈带婢儿们置办五服,以为预备。左车叔现在就赶往安陵,等雒阳有信去,即布置灵堂,准备治丧。待迎回灵柩,我们举家返回关中老宅治丧!”
“啊!灵柩……”
突然的噩耗,把班家所有人都震惊了。大家一齐看着樊儇,夜玉、雁旋和仆婢们已经悲泣起来。
“家有大难,都给我直起腰来!”
樊儇一声怒喝,众人这才还过神来,赶紧按令行事。等一切安排完,樊儇感到天就要塌下来一般,软软地瘫倒在榻上,泪珠如珠子一般,扑簌扑簌地往下落。“儿女尚未成人,夫君雪夜乘鹤西去,留下吾一家老小,这可怎么好……”
忽然一双温暖的小手,替她拭去泪水。樊儇抬首惊看,七岁的小班昭,泪水长流,正惊慌地看着她。樊儇心里一热,将小女紧紧地抱在怀中,“昭儿莫怕,有阿母在,天塌不下来……”
班固、班超和左车三人,按令连夜分头出发。
天下大雪,只到傍晚时分,望都县报丧的小厮果然风尘仆仆地赶到雒阳。樊儇已经不再流泪,等天亮后,她派仆人一一到窦府、司徒府和河西众将宅上报丧。
接下来两三天,樊儇、夜玉和雁旋身着白色斩榱,静立灵堂一侧。窦融和窦夫人接到报信,即亲来上香、吊丧。河西诸将、司徒府的同僚、班彪的弟子们,雒阳城的文人儒士,俱一一前来捻香悼唁……
班固和班超顺着官道,在雪原上策马狂奔。雒阳与望都相距千里,大雪之后,官道难行。兄弟二人过河内郡,渡淇水,在邯郸歇歇马,喂了草料。又连夜北上,过襄国,至真定(注:即今石家庄),于第二天凌晨,才赶到望都。
尧母故里望都,西枕巍巍太行,东望万里平川,已被厚厚积雪覆盖。班固、班超二人,跌跌撞撞地奔进县城,此时天已大亮,地上积雪有一尺深。来到县衙,只见衙门高悬白色蒿布,天上飘满白色魂幡,门前摆放着无数白色的花篮。
班固、班超兄弟二人从马上“扑嗵”滚落雪地,人已经成了两个泪人。虞四月正在衙门前张望,便带着肢体已经冻僵的兄弟两人,一路悲啼、东倒西歪地膝行进入县衙后堂。
映入眼帘的,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木,静静地、冰冷冷的停在堂上。
“阿翁……”班固和班超扑上前去,扶棺痛哭失声。曾经殷殷教诲,言犹在耳。此时却棺木森森,阴阳两隔。兄弟俩人哀声恸地,其声凄厉,泪飞如雨。
县衙之内,守灵众属吏、衙役,也尽皆悲泣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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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魂归安陵
人生是一趟苦难历程,死是一种放下,或许更是一种解脱华丽翻身:女王独舞妖娆最新章节。班彪在风雪之夜孤独地驾鹤西去,结束了颠沛流离的一生。此刻,他的遗体躺在冰冷的棺木内,却把无穷的哀伤和思念,留给了他的后人捕获五少美男心全文阅读。
班固与班超悲痛欲绝,痛不欲生,可他们的阿翁班彪,却永远也听不见儿子们的悲恸了!
虞四月亲手给班固与班超穿上斩榱、戴上孝巾、扎下麻绳、递上孝杖(注:即哭丧棒)后,先左右给自己几巴掌,才呜呜地哭着说,“对不起公子,四月该死啊!夜有盗警,四月带求盗们捉得七个强人,却未能保护好大人……”
父子三人抱头痛哭,柔肠寸断。
班大人家人已到,灵柩即将返回原籍安葬,代行中山国相事郑众郑大人亲率众官,前来吊唁。班彪在任上而亡,大汉帝国知名能吏郑众主持盛大仪式,县内三老也带着全县绅众,齐来捻香吊唁、送行,丧事整整忙活了一天。
当天夜里,寒风呼啸,雪花纷飞。班固和班超守灵,县丞带领众衙役,也陪着守灵一夜。第二天,望都县万人空巷,民众扶老携幼,自发聚集到衙门前,来给县长送行。哀乐吹打声中,灵车启动,郑众带领万民扶柩送出十数里,经虞四月再三劝阻,方大哭告别。
这是郑众与班超第一次相见,一个是当地的父母官,一个是无功名的布衣孝子,他们连话都未上几句。但是,这两位彪炳史册的大人物此时不知道的是,他们今日结下的友情,对未来汉帝国与匈奴争夺西域的生死大血战,产生了多么重大的影响。
班固、班超、虞四月带着望都县派出的四名衙役,在呼啸的寒风中一路南下。
虽然班彪仅是一区区望都长,但他还是开国功臣、文史泰斗,又卒于任上,故司隶衙门专门发出诰书,沿途州郡县各衙和驿站,交替迎送。
灵车过河水(注:即黄河)时,窦府管家窦戈带着班府的几名小厮一直迎到五社津(注:汉时黄河古渡口),望都县的衙役们才返回本县。
到达雒阳时,樊儇、夜玉带着班府全家人,窦融和窦夫人带着均已经年迈的河西军同僚,司徒府班彪的同事等,都在城北谷门外长亭迎候。窦融主持仪式,按河西军礼仪,在驿亭内举行了盛大的吊唁仪式。
河西将领们的后人已经在长亭边扎下帐蓬,按照窦融的意愿,班彪的灵柩应在长亭停灵三日。但在樊儇的坚持下,吊唁仪式毕,班家一门老少,乘着十几辆辎车,伴着灵柩绕城而过,向三辅进发。
积雪难行,从望都出发时算起,灵车整整行了近一个月,才进入三辅,顶着寒风到达渭水桥头。左车带着吹鼓手,已经早早便来迎了。
众人扶着灵柩,进入五陵原,并一路进入安陵邑。此时的老宅已经全部带孝,前院内搭了灵棚,灵柩被迎进老宅灵棚,邻人、亲戚和班氏故友,以及三辅籍班彪的弟子等,均来吊唁。
左冯翊、京兆尹、右扶风、隗里县及周边各县三老、乡绅和三辅世家大族,也都来吊唁,可谓极尽哀荣。按丧制停灵三日后,始才出殡,归葬祖茔。
汉风纯朴,循规蹈矩,红喜白丧是民间大事一桩,有礼法规定的固定套路。班家从京城归来,班超、班固扶灵柩二千里归乡,仅有担任里监门的班伍一家五口是本地人。大丧之下,一切全无头绪。幸好有豪强大户冯家鼎力相助,才不至太狼狈。
当年五陵原弓家与冯家争夺小西河畔几十顷膏田(注:水丰沛、肥沃称为膏田),斗殴中打死徒附(注:依附于地主的无地农民)十数人。弓家从山城江洲(注:即今重庆)高薪请了十余名强人,决心灭了冯家。就在危难时刻,是班彪及时出手,才办了无法无天的弓家,冯家这才存活下来。
冯家牢记着班彪恩情,老家主冯斌虽已病逝,主母于氏带着冯家全家人全力协助治丧。灵堂设在班宅,而贵客招待则全在冯府进行。年轻的家主冯垦身兼乡啬夫(注:即今乡长),他派出几十个仆人、侍婢、徒附,到班府帮忙,自己和阿妹冯菟也亲来张罗一切。
尤其是其阿妹冯菟,只有十二岁,娇娇滴滴的豆蔻少女,与班昭一见如故,如姊妹一般形影不离。
啬夫都亲自出动了,乡里的游徼、乡佐、三老和里正、什长、伍长等等,自然都来帮忙,里巷内的大户、小户也一齐出动,把丧事一应繁琐事宜,拾掇得头头是道、风风光光。
班彪新亡,最高兴的是弓零一族。
弓府虽然在五陵原名声不好,然而却人丁兴旺。弓零有四子,二子弓虎当年因死罪伏法外,现弓零共有孙十一人,孙女七人。相反,冯家却人丁不旺,冯斌过世后,仅有一子冯垦和一女冯菟,且全为正妻所生。冯斌有妾六人,竟一无所出。
但慑于班氏的后台窦融大人和河西集团威风,弓家从不敢找冯家麻烦,河边地亦再未起争执。此番班彪新亡,班氏回乡治丧,弓氏一族虽然心里高兴,但弓零严令全家不得有过分举动,因而虽然弓氏后人虎视眈眈,却并未敢有明显的动作。相反,班彪出殡时,弓家还派出数十人前来帮忙呢。
办完丧事后,班固与班超欲遵丧制,结庐为阿翁班彪守孝,被阿母樊儇制止。她强撑着身体,将大家召集到前宅,才把那晚班彪托梦的事儿,给大家说了一遍。
众人一顿唏嘘,班固与班超跪于阿母面前,班固再一次恳请道,“阿母,圣人云,‘夫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也。’吾兄弟二人欲结庐陪伴阿翁三年……”
樊儇闻言,心里倍感慰籍,便洒泪叹息道:
“阿母知汝二人是孝子。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今大人新丧,都城的宅子也退了。雒阳是回不去了,全家只能在安陵邑服丧三年,固儿勿负乃翁教诲,续修《史记》(注:即《汉书》),这便是最大的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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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弱冠而孤
其实,早在得到望都丧讯时起,在窦府的帮助下,樊儇和夜玉已经派人将家中的典藏书籍、家当装车运回了三辅九荒天帝最新章节。从那时起,全家都知道班家得离开雒阳了。
此时听她正式宣布,众人并未吃惊。她又看着班超道,“过去家中有汝翁秩俸维持,虽不富裕,仍勉强糊口。今得靠土里刨食,汝二人结庐居忧,全家都得饿死啊,此事勿要再提。超儿当打理田地,顶起这个家来!”
众人还未从丧事中缓过神来,听了阿母这番话,这才意识到,此时天地顷刻都变了。班家在雒阳并无房产,所住房屋乃租住别人的。此时,一家人已经只能在安陵邑靠仅有的二顷多薄地,三进院子的破烂老宅勉强度日了。
阿翁班彪逝世那一年,班固和班超年已二十二岁,一文一武,弱冠而孤。班氏宗族自秦末称雄楼烦始,后来成为前汉望族,历二百余年,到了班彪新亡之时,家道已经完全破落,成为安陵邑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地主。世道之变幻,人生之无常,令人唏嘘太息。
左车安顿好女公子一家,等过了“头七”后,才返回京城。
阿翁溘然逝世,让班超一下子陷入迷茫之中,感觉天顿时塌了下来第一妾妃最新章节。送别师傅的当晚,他一个人从安陵邑南城门走进安陵陵园内(注:安陵邑南门与陵园相通),顺着神道,又向南走了约二里(注:汉里,约四百米强)多,来到帝陵之下,坐在断垣残壁之上,望着石人石马和高大威严的楼台残柱,感到世界是那么黑暗,自己看不清未来的方向。
阿翁是山,阿翁在世时,他未觉得什么。可阿翁一旦故去,他突然感到自己是那么孤弱微小。
古往今来,人都是在亲人故去的悲痛中成长起来的。
这一晚上,班超在黑暗中想了很多。阿翁毕生愿望是续写《史记》。自己一身勇力,骨子里不想当书虫,此时不正是自己为阿母分忧,帮助兄长实现阿翁宏愿的时候了么?他望着黑暗中的原野,暗暗下定决心,自己要侍弄好两顷薄地,决不让阿母、师母、嫂嫂、阿妹饿肚子。
想到这里,二十二岁的班超,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在家中的重要性。
冯垦是啬夫,还兼着无官秩的陵郎之职。更始之乱时,五陵原上巍峨辉煌的帝陵寝园建筑被焚毁一空。光武中兴后,光武帝刘秀下诏,对前汉十一座帝陵都进行了简单修缮,并规定由当地啬夫负管理陵园之责。
冯垦傍晚在陵园内巡视时,见班超怀抱长剑,失魂落魄、蒙蒙懂懂地走出城邑南门后,竟然一路走向高高的安陵大冢前的废墟上,他心里不放心,便悄悄跟了过来。原想等班老二寻死时自己好出来英雄一把,没想到这混蛋既不怕冷,更不怕鬼,竟然在这寒冷的冬夜静静地坐着,象死了一般一动不动,一坐便是大半夜。
陵园内树林茂密,陵墓上衰草萋萋,夜晚寒风呼啸,鬼影幢幢,令人胆寒。
熬到夜里二更时分,冯垦又冷又怕,几乎快冻僵了。他是个风流公子,那受得了这个。实在打熬不住,自己只好走了出来,嘴里骂道,“班老二,汝想冻死吾耶?人家寻死都到成国渠(注:东汉时又因渠在渭水西,称小西河),扑嗵一声,哇,完事了,一了百了。唔唔,老天哪,冻死吾了,汝狗日的欲寻死,未必非得到皇陵上吧?”
冯垦虽是大户公子,也读过经书,但在安陵邑当啬夫,身处社会低层,自然雅不起来。对民间这种粗俗的语言,班二公子已经早有免疫力。丧事期间,从帝都雒阳来的班家人,早已经习惯安陵邑众邻们的乡俗和俚语氛围。
“冯兄勿要调笑,吾那有心思寻死,一家老小,今后指望吾地里刨食呢!”
“不死就快走啊……再冻一会,吾可就要给皇上活殉了……”两人顺着林间土路一边往土山下走,一边充满向往地胡言乱语道,“汝狗日的命好啊,偏生在班家。吾二人要选一个活殉也……还得是吾,你说吾一土财主……”
“为什么偏得是汝?”班超不解,班家是落泊了,可未必连为皇上活殉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汝活殉了,吾妹……算了,反正不能是汝……一家老弱病残,汝莫非想让老夫人带着一家人喝北风?快走……快走……”冯垦冻得瑟瑟发抖,嘴里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嘟囔道。
“汝妹怎么了,汝干吗说半句留半句?”
“以后再说……”冯垦嗫嚅了半天,到底说得不爽利。
神道两侧枯草萋萋,一片一片的树木在寒风中呜呜嘶鸣。见冯垦战战兢兢的样儿,班超没有再追问。两人相伴走出寝园,返回安陵邑内。
“梆!梆!地寒地燥,谨防火烛!”
曾经歌舞升平的小城邑,夜色中难掩破败、荒芜的景象,了无生气。偶尔一两声犬吠,显得有气无力,苍白孤独。唯有里监门班伍苍老的声音,在寒风中萧条的街道上孤寂地回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夜玉、雁旋惊讶地发现,二公子一大早儿起来没有象往常一样习武,却带着老仆人班伍的大儿子班前,两人骑上马便冲出了院子。
街道上还没有行人,他策马出了安陵邑,一路向东,走出七八里,来到成国渠边,又顺着河畔的垅道向下游驰去。离安陵邑七八里,成国渠两岸田地一望无际,丰饶肥沃,绝大多数都是能浇上水的膏田。东岸田地多数是弓家的,而西岸则主要是冯家的。
西岸冯家的几十顷田地大部分是膏田,地势与河滩基本持平。只有一块地阜较高垅上,约有六七顷,与班家的田地相邻。而班家的两顷地,仅有二三十亩勉强算是膏田,其余则均在坡上和坡顶垅上,比河滩膏地足足高出约丈余。
班前继续向班家村驰去,班超则信马走向坡顶田地内。
冬季地闲着,寒风吹过,枯草萧萧索索,一片荒芜景象。他又来到自家的田舍(注:汉代因地广人稀,为便于耕作、收获,田地中均有田舍),只见院内干枯的荒蒿草、茅草有一人多高,房屋门窗洞开。几间正房犹可,厢房屋顶已经塌陷漏雨。
前汉末年,班超的祖父班稚辞官返回故里,修建了辉煌的班府。府中央的汉五层高,气势恢宏,曾经是安陵邑最高的建筑。当时的班府是五陵原上的显赫世族,有成国渠畔膏田近三百顷。
更始之乱时,绿林军和赤眉军相继扫荡五陵原时,班稚与大儒樊叔皮在赤眉军进入安陵邑前的刹那间,命班彪带着年仅十二岁的樊儇亡命河东,为两家保住了一点余脉。
赤眉军焚毁了五陵邑,抢劫、焚毁了安陵寝园建筑,安陵邑被屠城,班、樊两家举族死于兵祸。而曾经的辉煌的班府也基本被化为灰烬,仅剩下家中仆佣居住的三进偏院,得以保全。仆人班前当时与其父班伍人在班家徒附居住的班家村,从而得已幸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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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背剑农夫
光武中兴后,因循前汉实行名田制穿越,攻略,捡节操最新章节。将全国土地收归国有,赏赐功臣,并按照《二年律》以军功爵位为基础,对全国人口授田。普通庶民、士人,按立户时间先后,约一丁百亩,先授田,后授宅。
五陵原当时十室九空,前汉时从楚地迁徙而来的伎舞倡优人家,与世家大族一起死伤殆尽。东汉中兴后,田地撂荒,授田主要集中在安陵邑周边。而离安陵邑较远的荒地,一度无人问津。
为鼓励耕作,右扶风隗里县允许天下安定后从蜀中和楚地重新迁徙回来的豪强大族、大商巨贾,出资认购荒地耕种,因此原来班家位于河畔的膏田便被弓、冯两大家族瓜分。
班彪当时身在河西军中,隗里县照顾功臣,同时也想送给班彪一个大大的人情,便将残存的三进小宅院发还班家,并命班家的老仆人班伍看管照料重生之鬼才女商王最新章节。而河畔的田地已经被瓜分耕种,只好将无人问津的阜顶两顷薄地划归班家,并由班家原来的徒附负责耕种。
班二公子只知刀剑,他那里懂得耕作之难。身后马蹄响,班前带着班家的徒附龙三来了。龙三是陇右人,比班超大两岁。光武年间,高原羌人时常作乱,他的家园在战乱中被毁,便流落五陵原,为班伍收留。于是,光棍汉龙三,便成为班家徒附之首。班家迁徙回安陵前,田地事务全由龙三做主。
“禀报公子,班家田地尽在垅上,地高缺水,田地较薄。风调雨顺时,每亩勉强能打一石栗。遇上干旱年份,常常绝收……”
龙三的话,给正想大显身手的班超浇了一盆冷水。一家人就得靠这两顷薄地讨生活,旱怎么了,田地绝收一家人还怎么活?他没让龙三说下去,“哼,这里离河边这么近,即使有旱,不过人辛苦些罢了……”
见班二公子不愿听这些扫兴的话,龙三与班前都不敢多嘴了。
班超却问道,“种好这两顷地,都需要什么?种子都有么?”
龙三是徒附之首,他数着手指道,“往年靠借冯家水牛犁田,只能乘空,不赶季节。栗种早已留存,然要侍弄好这两顷地,最少需要两头壮牛,农具若干。需要挖渠,以备旱时输水用。冬闲时,需要平整田地……”
“好,就按汝说的办。通知各户提前朝食,朝食后整修田舍。吾要常住田舍中,亲自耕作。弄好田舍,便挖渠整地。”
说干便干,当天,班超就带着这十七户徒附轰轰烈烈地干开了。
安葬完班彪后,班家此时只剩下七千钱。闻班超要买牛,樊儇无一丝犹豫,由夜玉出面,又从冯家借了五千钱,全部交给二公子。
此时,樊儇已经将全家存活下去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已经“浑浑噩噩”二十二年的二公子班超身上。
班超请冯垦一起来到过河到渭城(注:即今咸阳),先是花八千钱买了两头耕牛,又购置了铁锄、铁钁、铁铧等农具。他与虞四月带着家中的仆人和十七家徒附,用十余天时间,将田舍整修一新。然后又开始大规模挖沟挑渠,平整土地。
这段时间,班超常居田舍,与龙三带着徒附们起早贪黑地干,有板有眼地下地耕作。到四月上旬,便已经抢得农时,提前将两顷地全部种上春栗。
班超在田地内耕作,夜玉、樊儇则在家纺纱织帻、种菜养猪。
天遂人愿,这一年春夏秋三季天并没有大旱,苗出得又不错。龙三带着徒附们间苗、压苗、锄草、浇水、追粪,忙活了一年,收成不错,第二年春荒时节,连徒附们也第一次没有闹春荒。但是,第二年却遭了春旱,只到夏季雨勤墒好了才种上栗,没想到,晚种的夏栗到了秋季,两顷薄田又是大熟。
两年风调雨顺,班家总算渡过最大的危机,勉强不用饿肚皮了。
但由于经历了十年军阀混战,水利、农田受到破坏,前汉时四通八达的灌溉水渠多已荒废,关中平原水患、旱患频乃,渭西五陵原农地田地望天收。班家的薄地,即便这两年较好的年份,亩产不过一石多一点。交完赋税,还足徒附,便所剩无几。到了青黄不接的春荒时候,全家还是十分艰难。
这十七家徒附,都是前汉时班府的雇户。十年战乱,十剩其一,老弱病残,靠租种班家的二顷(注,汉顷约为今半顷)耕地为生。东汉初年,地主与雇户一般五五分成,也有六四、七三分成的。而班稚当年立下规矩,班家与雇户却是四六分成。
班超便沿袭祖宗定制,仍与徒附们四六分成。
此时的班家,在安陵邑几家大族和无数小户中,仅是渭西的一个小小的小地主。连班家生计都是如此艰难,渭西庶民百姓生活之困苦,可以想象。
班超迁徙到五陵原的两年,除了学会耕作,还带着徒附们重建了班家村。
这些徒附,原来都与普通庶民一样,居住在半地穴式的草棚之内。这种草棚一般先在地下挖穴,约半人深。然后再在四周夯土为墙,顶上有梁,梁上苫芦苇与茅草为顶。草棚虽然冬暖夏凉,但却低矮阴暗潮湿,卫生极差。
班超与虞四月利用农闲时间,在成国渠河畔另外择地,带着徒附们建起十七座草屋院落。每座草屋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以夯土墙为院落。新居仍命名为班家村,也正因为此,班家的徒附也最是忠心。
两汉时候,民间每户都要养豕(注:汉时称猪为豕),年底过年前杀猪卖肉,挣足零用钱,再留一点肉过年用。那时候百姓养猪,猪圈都和茅厕建在一起。茅厕在猪圈边上一隅,人的粪便落下被猪吃掉。班家是读书之人,班超觉得不雅,便将茅厕与猪圈分开建造。
传播此风的,就是冯垦兄妹俩。自从班家来安陵邑后,年仅十二岁的冯菟便仅吃班家养的猪肉。后来,兄冯垦请班超帮着改建了自己家的猪舍,此风很快在渭水西边大户人家流传开来。
而一般农户,仍是茅厕与猪圈相连建筑。此风直至明清,未尝有变。
返回安陵邑的当年,班超改建了猪舍后,樊儇、夜玉与雁旋带着侍婢,在繁重的纺织之余,还养了三头猪,原来想交一头给官府(注:两汉时规定,民每户必养猪两头以上,一头为赋税),另两头到了过年的时候,便杀了让全家过个好年。
可没想到,小猪养不久都先后生病死了,让已然拮据的班家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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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初露峥嵘
大户人家出生的三个女人,何尝知畜养之难人生赢家全文阅读。幸好仆婢芙蓉自告奋勇,承担起了畜养之责,才帮她们解了这一难题。
芙蓉长得文文静静,身材高挑,长相柔美,比班超小两岁纨绔老公太任性全文阅读。她原是冯家祖母于氏贴身婢女,因忤逆冯垦不让其得手,先要被活埋,后被沉河,幸好为班超所救,也就因祸得福成为班府侍婢。被班家收留后,樊儇和夜玉将她嫁与徒附龙三为妻,新婚后现已生养一子。
芙蓉轻声曼语,性格柔弱,却甚是能干。接手畜养后,到了第二年,班府果真养了三头大肥猪。肥猪固然令人喜爱,可气味着实不雅。于是,班超又拆了原在班宅前院马厩旁的猪圈,而是将其转移到田舍院外,菜地旁边。
两汉时代,农作物主要有粟(注:即谷子)、菽(注:即大豆、小豆)、麦(注:即大麦、小麦和稗表、乔麦)、梁(注:即高粱)、苴(注:苎麻,籽汉时食用)这几种,生长季节比较灵活。汉时三辅地区气候比现在偏冷,但这几种作物也都适宜种植。
田地太薄,班超和虞四月悉心耕作,一家人也仅能勉强糊口。幸赖冯垦一家人力、畜力鼎力相助,再加上龙三和徒附们用心,班超和虞四月总算将两顷地慢慢侍弄得有模有样,也让全家与众徒附勉强糊口。
夜玉和雁旋带着仆人种桑养蚕,搞了一个制衣坊。夜玉悟性好,她让班超种植桑柘、纻麻,并向仆妇们讨教从植桑、养蚕、漂絮、纺绩、染色到制作服装的全过程。回到安陵的第二年,她就命虞四月从长安买来纺机、织机,试着纺线织绩织履,先是织出丝麻粗布。年底时,班宅第一块粗绸就织成了。
虞四月又遵夜玉令到长安买来几架织机,班宅内几架织机通宵不息。大儒之后樊儇善女红,小时在闺中就习过织绩、裁衣。她亲自动手剪裁,做成襦袄丝裙绣履,让虞四月派龙三等人拿到长安和咸阳出售,换钱则可以买盐、打灯油等零用。
看着家中嫂嫂雁旋、小妹班昭面黄肌瘦的面孔,这两年紧巴巴的苦日子,让二公子班超心痛。土地只有两顷,他便在轮作上大做文章。
早在从前汉武帝时开始,耕作便推行休闲轮作。《齐民要术》中记载的“谷田必须岁易”、“麻欲得良田,不用故墟”、“凡谷田,绿豆、小豆底为上,麻、黍、故麻次之,芜菁、大豆为下”等轮作知识,主要来自于经济发达的关中盆地和黄河流域。
但三辅偏寒农时稍短,雨水难调,一年到底累死累活,夏粮和秋粮很难保证都丰熟。因而来到安陵邑第二年的秋收之后,进入冬季农闲季节,带剑农夫班二公子便连着十来天坐在小西河边,看着蓝天白云和奔流不息的河水发呆。
十来天后,班超开始了行动,他要搞一个大工程,制作水排(注:即水车),调河水溉田。他带着龙三、班前和徒附们,先丈量了河道至垅阜上耕地间这一段地形,然后精心设计、计算,在几块麻布上慢慢画成了草图。
图有了,接下来便是要说服班、冯两家人。班超拿着图回到班府、冯府向大人们宣讲,可没有人能看得懂他画的这怪物是什么,可也没有人反对。两年耕作,已让两家的大人们都相信沉默寡言的班二公子断然不会胡闹。
只有二个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那就是自家的侍婢芙蓉和冯府的女公子冯菟。两个娇娇女坐在田舍中席上,不厌其烦地听着班超滔滔不绝讲解水排的妙处,似乎被深深地迷住了,还频频点头。两人其实都未听懂,但都流露出一付信服甚至崇拜的神情,让班二公子信心倍增。
坡顶也有冯家六七顷地,听说班超想制作水排把坡上高阜中的薄田变成膏田,冯垦虽然积极支持,但还是象看怪物似的看着他。
“汝要真能将垅上荒地变成膏田,吾赠送两顷地、四头小牛崽为酬资!”冯家在垅上的几顷地主要是撂荒放牧用,果真能调上河水,最大受益的其实是冯家。只不过他对好朋友班超的话,还是将信将疑。
“一言为定!”班超信心满满,信誓旦旦地与其击掌道。
于是,庞大的工程开始了。班超与龙三、冯垦带着两家的徒附们,从冯家的林地内伐来几十根大木头,在成国渠边冒着严寒整整干了一个冬天。到来年的二月份,气温逐渐升高时节,高高的水排(注:即水车)、用木板凌空架起的长长的灌溉水渠,全部都完工了。
水排设计精巧,平时利用成国渠河水水流的自然冲击力推动车轮叶板,水车轮幅直径达三丈,辐条尽头装有刮板,刮板间安装有等距斜挂的长方形水斗。成国渠建成于前汉中期,渠首位于郿县(注:今陕西眉县),引渭水,自西南流向东,沿十一座帝陵,至上林苑(注:今咸阳及户县、周至一带)入蒙茏渠,一年四季水流喘急。
水排立于成国渠东岸,利用自然水流助推转动,到了枯水季节则以人力助推。
当水流冲动或人力转动车轮叶板时,推动水排大轮转动,水斗便舀满河水,将水提升近两丈高,倾入木槽,再通过木头水渠源源不断流入地势较高的田地。当哗啦啦的水流灌入高岗上的田地,班家的两顷薄地与冯家的几顷薄地,顿时变成了水浇条件极好的膏田,两家因而一片欢腾。
水排建成之日,整个五陵原也被震动,前来观瞻的人络绎不绝。
为报答班超的贡献,冯垦果真将阜顶冯家耕地中的两顷地、四头牛犊送给班超作为酬谢。不过,他到底是大地主,又附加了条件,说白了就是明晰产权,“水排,算班、冯两家共有如何?”
“垅上两家地原就沟渠相连,水排又为两家共建,自然两家共有共用!”
冯垦说这话时,冯菟正站在兄长冯垦身边,眼巴巴地看着班超。班超看着一双如星星一般亮晶晶的眸子,那又犹如深潭一般的目光中,分明写满了欣赏、期待甚至崇拜,于是豪气倍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班超这一惊天举动,彻底改变了家中人对他“浑浑噩噩”的评价。从第三年开始,班家肥沃的田地每亩地能打三石栗和杂粮,糊口问题彻底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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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鬼节救美
虞四月饮了几爵也不饮了,班超甚觉无聊波风水门全文阅读。恰好冯垦着仆人来请,班超背着长剑,便自己一个人至冯家庄园中凑热闹。
冯家是安陵邑大族,班家的田舍仅为一**院落,有房和仓十数间,而冯家的庄园内有院落四五个,里面住满徒附。冯垦也常居庄园,园内不仅建有高大的仓房,还建有四层的木质望楼,飞檐画栋,极尽豪华,这座庄园也是冯垦与仆妇们的淫乐之所[综漫]波风水门全文阅读。
冯垦与班超在望楼四楼上饮酒,同时欣赏河畔的美景。放眼远眺,整个小西河畔,数不清的丽人,更有无数的年轻男子坐于河堤。忽然,班超不经意地发现,冯家一名女子却上岸穿上履,自己一个人向班家田地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只见坐于河堤上的一个年轻男子,悄悄起身向下游走去。
从冯家妇女玩耍的地方,到班昭、雁旋戏水的地方,足有二里地。此是正是阳春三月,河堤上迎春开放,矮树、荆柳、柳树吐绿,一人多高的干枯茅草迎风翻滚,年轻男子似是踏青似的,尾随着女子身后向下游去去。“那不会是冯菟?”班超觉得有情况,便指着远方河堤上的女子问。
“还能有谁?又是找汝家惠班玩去了!吾最讨厌读书,可她却最喜经书,舞文弄墨,与汝妹惠班好得仿佛同胞女、姊妹花。”
班昭虽然未到及笄之年,但女才子自然不以同于常人,她取字非为待嫁。且不仅早已有字,还另有名“姬”。
此时,冯垦嘴里应付着,此刻他正与来上菜的仆妇李二家的眉来眼去**,根本没把班超的话当回事儿。李二家的新婚不久,便被冯垦上了手。生养了两个儿子,眉眼与冯垦一模一样。此时,李二家的见班超趴在窗台上向外观看,便笑看着冯垦,将自己的襦裙瞬间掀起又放下,如是三次。
裙内不着一物,一双雪白玲珑的**,一抹乌黑的阴影,已如一道闪电,春光乍露,道不尽的诱惑。这熟悉的地方,冯垦百看不厌,血便往头上涌,身体充气似的膨胀起来。他就喜欢李二家的这骚浪劲儿,如果不是碍着班超的面,他早将这娘们儿就地正法了。
“狗日的,人呢?”
李二家的是妇人中的高手,将冯垦的火儿勾出来,自己便嗔笑着扭头出去。她最享受男人象狗儿一样抓耳挠腮围着她转时的那一刻,让男人看着吃不着,是她最拿手的把戏。通常的模式是,她非要把冯垦逗到接近崩溃时分,才会“恩准”一般地允他进入。而冯垦就吃这套,回味无究,着迷忘返。
而对李二,则是另一付悍妇嘴脸。李二老实,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根本管不住也不敢管她。
李二家的离去后,冯垦才怏怏地回过头,却不见了班超。趴到窗栏边向下一看,见班超正健步如飞,人从斜刺里直接向河畔奔去。冯垦大惊,这可他妈的是四层楼啊,这狗日的直接就从楼上一声不响地翻了下去,还是人么。
班超奔到河畔荆柳丛内,见年轻男子将女子扑倒在草丛中,两人正在撕打着。卷起的襦衣已经将女子脑袋包裹起来,女子尤叫骂不绝,双手乱撕。一双**和玲珑的双足乱蹬着,让男人一时难以得逞。终于,男子制住了女子,抬臀掀起襦衣,摸索着胡乱瞄准,女子的拚命挣扎,让他忙乱中一时不得其门而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班超到了,他一把拧着男子的后衣襟将其提起。这才看清,裤子挂在腿上的这**,竟然是弓家后人弓豨。
弓豨是弓零的长孙,曾在雒阳太学学习,是弓家唯一的读书人。在班超的印象中,弓豨知书识礼,性格温慢,待人彬彬有礼。回乡时间不长,其表现却与弓家众人有明显不同。
弓豨被班超拧起,魂儿已经吓得出了窍,根本说不出话儿来。慌乱中扭头一看竟然是班超,更是不敢有丝毫反抗。他在雒阳太学学习几年,自然知道带剑农夫班老二当年在江湖上的名号。班超见是弓豨,先是愣了一下,扬起的左手又慢慢放了下来。
此时女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来正是冯菟。她理了理衣裳,便象一只母狮子一样,嗷地一声扑了上来,提着腰上挂着的一串羊脂玉佩,对着弓豨又踢又打又骂。
“畜牲,汝书念狗肚子里了。原以为一家坏种,出了汝一个有点人味的,没想到一窝兽,这种事汝也干得出……”
这串玉佩是玉刚卯、玉翁仲、玉司南串在一起的,中间又间以羊脂玉小球相隔,西域于阗国脂玉质地,价值不菲。玉就是石头,串在一起用来打人,它就是石鞭子,谁能受得了。冯菟疯了一般,脚踢、玉串打,弓豨脑门上着了一招,迅即变成一路红红的疙瘩,很是瘆人。
弓豨是个小白脸,他何尝受过这个。挨打时又不敢还手,便用双手紧紧护着清秀的小脸,其余地方一任冯菟胡乱踢打、抽打。
班超强忍着笑,等她气出得差不多了,便右手一扬,将弓豨生生抛起,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人已被直接扔到了几丈远外的成国渠河心。“扑嗵”一声,弓豨沉进河心水底。
冯菟见没了发泄的对象,便对着班超施暴。虽然舍不得用玉串打,但却捏起米分拳,又踢又打,“汝也不是好东西,干吗放了他……”忽然听着河里没动静,又心虚地掉头看着河心骂道,“汝这混蛋,不会淹死这畜牲吧……”
班超扒开芦苇看着河心,“好人不长寿,恶人活千年。淹死不正好如汝的愿了……”
“彼并未得逞,吾也未让汝杀了他啊……”冯菟有点紧张,弓豨忙活了半天毕竟未得手,淹死人可不是小事,她也扶着班超看着河里。
忽见弓豨“呼隆”一声从河心冒了出来,双手拨拉着水,嘴里玩命地咳嗽着,显然呛得不轻。原来这小子会水,一边咳嗽着,一边仓皇游去对岸,钻进河边芦苇丛中逃走了。
见弓豨没事了,冯菟回过头来又对着班超又踢又打。班超被打恼了,怒问,“疯婆子,汝打完了没有?”
“没有,就没有!汝个混蛋,酒酒酒,就知道跟着大兄不学好,汝就不能早点来?吾身子全让弓家那混蛋看光了,汝就看着吾受欺侮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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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女儿心思
“大兄”指的是冯垦,冯菟对兄长冯垦沉湎酒色向来不耻暗黑大帝最新章节。
班超气急,一把将其横着挟在腰上,顺河堤向下游走去。冯菟又打又骂不起作用,累了也就老实了,忽然抽抽泣泣地哭了起来。班超心一慌,赶紧将其放下,冯菟踢了他两脚,蹲下伤心地哭了起来,“呜呜,吾怎么这么倒霉,连汝也欺负吾,呜呜……吾不活了……”
班老二虽然英雄,可他受不得女人的眼泪。冯菟虽然泼辣,但陡遭变故差点**,是真伤心了。她捂着脸呜咽,眼泪珠子一样坠落,瘦俏的双肩不停战栗,让班超心里怜爱顿生冷宫妖娆全文阅读。他赶紧蹲下,扶着她的肩哄道:
“一点不怪弓公子,都怪吾来迟了好不?从今始,吾一定象看着惠班一样护着汝。弓公子再敢在汝一箭之内出现,吾就一个字,打!好了好了,姑奶奶,汝真的不能再哭了。师傅已过来了,再哭嫂雁旋、小妹惠班也会过来,看她二人不笑汝……”
班超这话管用,大户人家的女公子,冯菟好面子。她站起来抹了把泪,正要再踢班超,忽见铁塔一般伟岸的左车正慢慢向这里走来,便赶紧拭去泪花。
“人没淹着吧?”左车不放心地问。
“没有,光着腚逃走了……”班超肯定地点点头。
左车伸手将冯菟发髻上缠着的几根茅草拿掉,又安慰道,“别害怕丫头,师父早看见了,见这愣小子过来,师父才没来……那小子已成落汤鸡,也算报应,就罢了吧。以后小心点,女儿家不要一个人草丛中行走……”
左车如祖父一般的关爱,让冯菟鼻子一酸,又抱头抽泣开了。
只到她平静下来了,三人才一起走向下游。班昭见冯菟来了,自然又一起热热闹闹地玩开了。冯菟洗了脸,也融入其中。一会儿她们玩够了水,洗脚上岸,又几人合力推水排玩,忙得是不亦乐乎,看着水流顺着渠道哗哗地流向阜上,冯菟也有了笑脸。
七夕之夜,月色皎洁,班超与冯垦坐于安陵陵寝内商山四皓庙残垣前闲聊。更始之乱时,陵寝被焚毁,四皓庙仅存高大的石碑。不远处,帝陵与张皇后陵,在月色下巍峨矗立着。与班老二在一起,冯垦胆子也大了,两人说了一顿闲话,见班超情绪好,冯垦忽然很随意地提出了要求。
“老夫人想芙蓉了,是不是让彼回冯府看看老夫人?”
“行,她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与老夫人最是贴心。吾明天让……冯菟陪着她回去一趟……”
芙蓉在冯府时,是冯府老夫人于氏的贴身侍婢,但冯垦还是未放过她。此时,闻冯垦让芙蓉回冯府一趟,班超还是多了一个心思。芙蓉与龙三恩思爱爱,婚后别有一番异样风情,让冯公子心里如百瓜挠心,后悔当年把她沉河,结果便宜了班老二这个土坷垃。
此时的班府内,冯菟带着小侄儿冯平,与班昭一对娇娇女儿,坐于班宅院内槐树下,看着天上繁星满天,望着牛郎、织女二星感叹不已。冯垦的儿子冯平当时还不到三岁,此时已经在旁边的席上香甜地酣睡开了。
“汝为何名菟?”班昭忽然问。
“不怕惠班取笑,吾家不是读书人。家祖以货殖为生,阿翁阿母皆识字不多,能算帐即可。生吾后,阿翁见屋后长着一丛菟丝,便名冯菟矣……”
班昭大笑,两女儿笑闹一顿。雁旋和芙蓉来陪她们说了一会儿话,给她们续上水,便至后院织布去了。冯菟与班昭望着天上的星星说了一会悄悄话儿,忽闻后宅织杼声急,班昭心念阿母、姨和嫂辛苦,心里戚然,有感而发,便脱口吟诵道: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冯菟闻言,诗兴大发。她略一沉吟,便接口吟诵道:
“相望不能诉,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冯菟言毕,眼望天上的明月,心里便嘣嘣乱跳,不敢再言。其实吟后她便后悔了,班昭兰质蕙心,聪明剔透,让她知道自己心思可就丢死人了。果然,班昭已经窥破冯菟心事,便又吟诵道:
“邻家有笨牛,蒙懂未开萌。
盈盈一墙隔,脉脉不得语……”
“惠班,汝讨厌……”班昭吟完,冯菟捂脸羞涩不已。原来,冯菟闺房案上,冯菟亲手写的五言诗,那天恰好被班昭看到。当时她就隐隐知冯菟心思,此时冯菟又对月吟诵出来,班昭自然了然其心意。
五言诗萌于前汉,兴于东汉,但远未成熟。民间小调、儿歌均为五言为主,建武中兴后,国力渐复,五言诗也逐步从民间进入文人书斋,开始昌盛于世。但当时五言诗,主要是在民歌基础上的再创作。
冯菟心事被人窥破,俏脸含羞,便不依不饶,与班昭胳肢、打闹在一处。
七夕之夜,班宅女儿的娇笑声,后宅的机杼声,院外看家土狗“骨都候”的吠闹声,小西河畔的蛙声,声声相闻,一派生机勃勃的农家景象。
班家田地中间的田舍为一个大的四合院,掩映在绿树和翠竹之中。田舍正门面南,经过多次修缮后,加上龙三与芙蓉细心照料,已呈兴旺景象。舍中正屋四间,厢屋和仓房八间,牛马厩一处,炉灶、土窖、粮窖、水井、茅厕、土沟、木栏畜圈等一应俱全,烟火味儿甚浓。
田舍平常住着徒附龙三、芙蓉夫妇,身兼里监门的老管家班伍偶来巡视管理。班超和虞四月农忙时则常驻田舍中,与徒附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一派田园风光。
身上背着大汉第一剑客的班超在五陵原农耕不久,慕名而来的耿恭、徐干、马严等三辅世子,便与班超成了挚友。每逢他们来访,几人便会象自由的小鸟,或策马在原野上狂奔,或一起练习骑射、步战,引人注目。
每年收成之前,班、冯两家看护庄稼的活,自然是班超一个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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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黯然情伤
冯垦是田舍中常客,他不理会芙蓉的冷遇、甚至厌恶,与班超、虞四月同住、共饮征战洪荒全文阅读。七巧节后,冯菟与嫂吕氏陪着芙蓉回冯府看望了老夫人。冯垦不敢出面,躲在一边看着风情可人的芙蓉款款而来,心里那个悔啊,说不尽道不出。
冯垦是大地主,他的庄园内外,牛羊数百头,徒附数百家,家大势大,是五陵原豪户。但是,身为啬夫和陵园郎,没有公事的时候,他基本是泡在班家的田舍中,与班超厮混。每天晚上,班超等人在院中切磋,冯垦、龙三等人,便会在一旁举火把围观。
前汉时无数侠客、强人也迁徙至此,五陵原民风彪悍。但自从班家返回五陵原,班、冯两家地里的庄稼,从没人敢来偷,省了冯垦很多心,也省了徒附们很多力。为答谢班超与虞四月,冯垦便经常请二人到府内或酒肆喝酒酬谢,更多的时候,则是带着酒食到班家的田舍中款待诸位世子。
夜玉、雁旋常来田舍中照料,芙蓉则负责替他们做饭、洗衣。冯菟也是田舍中的常客,虽然是大地主家的娇娇女公子,但每当她来田舍,都是田舍中最欢乐的时候。她对班超关爱有加,两人情投意合,丝毫没有他们那个年龄男女间的羞涩感。打闹嬉戏,有时甚至很过分。
一次恰好耿恭、徐干来安陵,在田舍中住了十余日,每日演武不断。冯菟隔两天便命小厮用马车带来大量酒食,帮班超款待客人。班超也不客气,两人甚有默契,心心相映。一次耿恭酒酣时感叹,“英雄佳人,天造地设,实是佳话啊!”
徐干也连声附和,班超却一本正经地道,“此吾妹也,两位勿要胡说!”
冯菟却踢了班超一脚道,“伯宗勿乱说,吾与这个土坷垃能有何佳话?”
在安陵邑的几年,背剑耕作、威武雄壮的班二公子渐渐为人瞩目,五陵原上待字闺中的女公子们钟情于他的不少,冯菟虽然嘴上一付不屑的样儿,其实听了和徐干的话心里甜密着呢。
班超生命力旺盛,一次晨起身体下面鼓胀如山,适被芙蓉撞见。班超对自己亲手从小西河内救起的这个文文静静的妇人一向尊敬,见被她看见,便羞涩得无地自容网游之地精终结者全文阅读。
芙蓉却直视着他的眼睛,充满关爱地主动道,“公子,妾身为班家所有,妾命为公子所救。公子已成年,早到了成家之龄。熬不住了,来找芙蓉,奴婢随时侍候,不必害羞……”
“谢谢嫂嫂,吾心里有人了!”
看着芙蓉清水一般平静的眸子,班超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下去,仓皇逃出田舍狂奔而去。从此,他再也不敢与芙蓉独处了。
东汉年代,三辅地区的农夫服装朴质单纯,一般男女仆户均穿着青绿色的短衫短襦。且上下分开,男女上衣基本相同。男人下身一般着裤子,夏季则一般着绲渎裤(注:即短裤),女人下身一般着襦裙,劳作时则束裙。不管男女,脚上一般跣足(注:光脚称为跣足)或穿平头麻鞋,头上裹巾(注:女为巾帼)或戴笠帽等。
这种服装,一直流传后世。此时,身为世族之后的班超,夏天天热时便穿着这样的服装,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兄长班固是班家的门面,也是世族的脸面,因而进出仍是腰挂长剑,冠服齐整,一丝不苟。班家虽然破败,可班固才冠天下,在五陵原仍然深受瞩目。
与兄长相比,班家老二在刚来安陵邑约一年时间内,曾经是五陵原上各豪强大族的笑料。他就是下田耕种、收获、锄地等劳作时,也一定要身背长剑,十分滑稽可笑。但很快,他就和兄长班固一样,也成为少男少女们心中的偶像。
因为,能制作出水排,将两顷薄地侍弄成膏田的农夫可不多。况且这个带剑农夫是史家之后,又有河西战神为师,身怀绝技,勇力冠天下,有大汉第一剑士名头,你还有资格笑么?
一墙之隔的冯菟,从班家进入安陵邑起,对班二公子便心存好感。她已经到了思嫁的年龄,两人整天厮混在一起,毫无禁忌,更无一点生分。在她内心,她甚至理所当然的早已经将自己当成班老二的人了。
冯菟美不胜收,乖巧可人,夜玉和雁旋俱很喜爱。到了婚嫁之龄,来冯府纳采求亲的人马一拨又一拨,冯家却没有看上的。阿母于氏牢记着亡夫冯斌的嘱咐,也一心想将冯菟嫁到班府。开始时夜玉和雁旋不知,她们心里着急,生怕冯菟这样的好女儿被别人家抢了去,可唯独班超不上心。
“邻家有笨牛,蒙懂未开萌。
盈盈一墙隔,脉脉不得语……”
班昭悄悄将冯菟的即兴小诗告诸夜玉,冯菟嫂吕氏也悄悄找夜玉袒露了冯家的心愿。樊儇和夜玉闻之大喜,她们巴不得班超与冯菟能好上呢。冯菟知书识礼,长相甜美,人见人爱,班超若能得此女,可算是了却了樊儇和夜玉和一桩心事,也算班家祖坟上烧了高香。
于是,两家大人联手给他们创造宽松的空间。吕氏常常做上酒菜,让冯菟领着侍婢送到班家田舍中,款待班超和他的剑友们。冯菟在田舍中往往一呆就是一天,两人打打闹闹,亲密无间,却愣是没擦出点男女间的那种火花来。
终于,两家长辈们很快无奈地发现,班超这个蠢小子未开化一般,从来不当冯菟是女儿,他只当冯菟是自己人,根本就没有一丁点男女间的那个意思。枉费了冯菟一片苦心,分明让她伤透了心。
“汝在想什么?”
一次,班超躺在草地上,嘴里嚼着茅草,看着天上翻滚的白色云团在想着自己的心思。冯菟到田舍中不见班超,便找到了田野上,也躺到他身边,枕着胳膊试探着问。
“在想一个人……”班超眯起眼头也没扭答道。
冯菟心咚咚跳起来,“那里的人?是男是女?”
“雒阳人,大汉世族之后……是男是……女,忘了……”班超淡然地回避道。
冯菟却将头扭到一边,虽然很失望,还是小声说道,“就没……想过吾?”
“想汝干吗,汝就在眼前。”班超依然淡然地道,“再说,汝是吾妹,不想也跑不了!”
冯菟闻言,两滴泪珠瞬间涌出了眼眶。
两人打着哑谜,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都以为班超愚钝,情窦未开。其实她们那里知道,班二公子并非愚钝,从那年秋社夜开始,他就是一个有心思的人了。虽然忙于稼穑糊口,但艰苦的劳作之余,班超心里深藏着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时时想着他的邓家女公子呐。
有女怀春,吉士诱之,人之常情。可冯菟的一片苦心相思,就象是对牛弹琴,终未能赢得班超的心。秋社之夜一面之缘的邓家女公子,那个指挥若定、气象万千的小不点儿,让班超魂牵梦萦,心里哪还会有别人的位置。
农闲时他喜欢躺在田头,嘴里嚼着茅草,而田舍中的看门犬“骨都候”总是伴随他左右。但他不喜欢“骨都候”和田舍中的几条狗,它们都是土狗,身材矮小,形象委琐,无一丝一毫的野性。
望着天上滚动的白色云团,班超也常会自怨自怜。
邓家女公子是天上的仙女,而他班超仅是五陵原上一个农夫。以邓府门槛之高,以班家破落至此,他惦记邓家女公子,仅是白日作梦。但班超就是这么任性,明知不可为,他就是忍不住要思念邓府千金。
他常常会在莫名其妙地胡思乱想中,默默出神,忘了自己在干什么。一次雁旋和夜玉在院中浣纱,让他从井里打水,放下陶桶,他却忘了摇辘轳。
久不见动静,雁旋和夜玉对视一眼,“傻小子,想哪家闺女了?冯菟今天没到田舍去?”夜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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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冯菟钓婿
“噢,没有没有强上藩王世子全文阅读。师母,吾在想田里的事。”班超赶紧掩饰。
一次班超在地里看庄稼,冯菟连侍婢也不带,一个人也荷锄跟着仆户到田里锄地。她一个女公子,如何会锄地,只不过是做做样子,一双眸子不停地在田地内睃来扫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呢。远远看到班超骑在高头大马上,心里不禁一阵阵狂跳。
天将晚,众人都散工了,冯菟故意让仆妇们先走,自己落在了后面。虽然两人此时相隔不近,但她相信班老二一定能看到星际第一技师全文阅读。果然,班超坐在马上远远看到冯家地里那个苗条的身影,不禁大惊。
天已经暗了下来,离安陵邑七八里远呢,可不是闹着玩的,便策马飞奔过去。
“天已将晚,汝不怕被人抢到山上去当压寨夫人?”班超故意吓唬道。
建武中兴之后,东汉初年社会已经太平,抢妇人与脱籍迁徙一样,都是重罪,按照《二年律》按照情节会被判处“髡钳城旦舂”,或“黥城旦舂”,因此一般不会发生。但田地广阔,人烟稀少,大姑娘小媳妇被人摁到地里野合,却是经常发生的事儿。
这种事防不胜防,女人好面子,一般遇到这种事很少主动告发。官府也会睁一眼闭一眼,野合便不是什么大罪。仆妇、侍婢没被强行野合过的,怕是不多。两汉时社会上处女情结、贞妇情结很淡,了不得,肚子大了,娶了去做小。因此,妇人下地干活,很少敢于那么晚还独行的。
“吾脚崴了。”冯菟柱着锄,故作痛苦状。
“汝也真麻烦,汝家那么多徒附,未必还用得着汝一个女公子下地么。汝想缠着吾就明说……”班超心里明镜似的,嘴里抱怨道,还是跳下马,将她抱到马上,欲牵马前行。
“汝滚开,自作多情,谁想缠着汝……吾不会骑马……”冯菟见班超牵着马前行,便咬咬牙,干脆豁出去了,故作欲掉下状,不断加码。班超只好跃上马背,虽然觉得不妥,还是扶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回走。
“汝慢一点,吾第一次骑马好害怕,快搂住吾肩。”冯菟不断施法,班超明知她是故意的,但也只好放马徐行,并用手扶住她的肩头。毕竟,真掉下来摔着,一番胡闹可就变成大事了。
“奇怪,汝晚上不住田舍中?有人盗仓怎么办?”见马往安陵邑走,冯菟言语中似乎有点失望感。
“放眼五陵原,有人敢盗班家乎?有人敢盗冯家乎?今晚师傅在家中,田舍中仅有吾一人。本来应住田舍,可如果吾住这里,汝脚崴了,一个人怎么回去?”
“笨猪一个……”
“吾不笨……汝不就想到田舍么?要不,吾二人不回去了,干脆在这里男耕女织,养它一窝小猪,如此,汝该高兴了吧?”班超这话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说,就有点挑逗或较劲的意思了。
“滚,汝才是猪,谁和汝……男耕女织。喂,嫂嫂接受人家纳采了,欲嫁吾,是茂陵世族……吾没让兄答应……”
“要吾说,女大不中留,汝还是嫁吧,省得恬噪!”
“汝怎么和嫂嫂一个腔调,她是怕吾分家产……汝果真这么想?巴不得吾嫁人?”
“要不怎么办?女人大了,总是要嫁人的……”
“听惠班说,汝和大兄孟坚与雁旋在河西时,一直玩耍在一起,汝还要雁旋当汝夫人。汝……不会是对雁旋有意思吧……”
“勿胡说,雁旋吾嫂也。班超大儒之后,虽为农夫,然亦是读书人,岂能如此不堪?”
两人骑一匹马,一路聊着,斗着嘴。在外人看来很是亲热,回到安陵城邑内,天都已经黑透了。一直送她到冯宅院外,将她抱下马,班超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虽然软软的,让他心里直颤悠了几下。可这下却是捅了马蜂窝,麻烦了。
“登徒子,尔敢……摸吾……”
“抱歉,吾不是故意的。再说,一对小桃子一般,也没摸着什么啊……”
“汝混蛋!占吾便宜还损吾,汝就是故意的!”冯菟直接拧住了班超的耳朵。
“怎么可能是故意的,汝自己扑嗵掉吾怀里。吾不接住非得摔死汝……”班超冤枉死了,他确实不是故意的。只是碰巧碰着了软软的地方,自己心里确实颤悠了一下,受惩罚似乎也不冤。
“汝就是故意的,吾将去告诉阿婶、师母,看她不扒了汝一身牛皮……”
两人争执不下,最终没有结局。这一幕,冯垦出院正好看到了,赶紧躲开。雁旋和夜玉正好路过,也看个正着。冯垦知道这是阿妹在设法钓婿,因而故做什么也没看见。雁旋和夜玉更巴不得他们好上,两人相视一笑,也权当不知。
“平时都是装的,这回看来有戏耶……”雁旋欢欣若狂,嘴里说道。
“一对玉人,果真有戏,那可就太好了!”夜玉巴不得班超能与冯菟好上,心里自然高兴不已。
端阳节后,老天帮忙,艳阳高照,班超和虞四月带着仆户们将大麦、稗表收割、进仓。说来也巧,夏收刚完,渭西便连着大雨,班超与虞四月数日呆在农舍内。冯家几十顷麦子也基本抢收完毕,并打下进仓,冯垦心里高兴,便时常呆在班家的农舍内,与班超一起厮混。
这天暴雨间歇,冯菟戴着斗笠,赤着脚,一个仆婢提着篮子,两人顺着泥泞的田埂,走向班家的田舍。田舍离安陵邑很远,足足有六七里远,走到一半,天上炸雷声再起,突然一个斗大的火球从天而落,彤红彤红的,滚到一棵针槐树下才轰然炸响,小盆粗的槐树被拦腰炸断,轰然倒塌。
天地空旷,乌云滚滚。冯菟是大财主家的女公子,何尝见识过这个,瞬间便丧了胆。她和仆婢两人搂抱一起,俱被吓哭了。天上乌云滚滚,心里害怕,本想返回,看看前面班家的农舍已经不远,便又咬牙大着胆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烂泥,一步步挪到农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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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少年情乱
此时,因下雨地里无活,农舍内徒附们均已返回班家村网游之剑弈全文阅读。
冯垦与仆妇李二家的正是打得火热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这好天气天宝风流最新章节。这天晨,他差李二带人到渭城买农具,他剩着天下雨,李二前脚刚走,他后脚便至李二茅舍中,两人在雷声、雨声中**一般,很快抱到一起,滚成一团。
李二家的有一口品箫绝活,两人闹了一头晌,直到闹累了,冯垦便闭着眼,躺于席上舒服得直哼哼,听凭李二家的在下面獗着白生生的肥腚忙活。
班超和龙三带着徒附们给两家的田垅放水,在泥泞中跑了一头午已经累死了,便一个人在农舍席上,头枕着干草把,正大睡着。
只有厢房内,芙蓉一个人在择菜准备做饭。自从自己好心想帮帮班二公子,结果却发现人家根本没那心思,芙蓉弄得很没情绪。故而,她再不敢主动与班二公子独处,免得两人尴尬。
“内都侯”见冯菟进来,摆出一付讨好的神色。可院中没有徒附,兄冯垦也不在,龙三还在地里忙活,芙蓉也不见身影,冯菟以为田舍中无人,心里一阵失落,又不死心地向正屋内走去。
芙蓉知道冯菟有心于班超,便想成人之美,躲到灶后。等冯菟进入正屋,看门狗“骨都候”想跟进去凑热闹,站在门前向里瞅了一眼,便被冯菟赶了出来。
冯菟进入正屋,见班超正在席上酣睡着,心里不禁大喜。
只见班超一人上着短襦(注:即短衣),下穿犊鼻禈(注:即有裆短裤),正在席上呼呼大睡。一双大脚上竟然还有两脚泥,都已经干了。
她顽心顿起,便蹲在席前,本想用草尖逗他玩儿,想一想便先至井边,让侍婢打上水冲干净腿上的泥,才一个人又走了进去。仆婢知道她的心思,便自己一个人避进厢屋,见到芙蓉,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外面依然雷声隆隆,冯菟已胆寒,此时坐到席上,闻着班超身上熟悉的汗味儿,心里才稍安。
看着班老二的睡相,她发了一会呆。强壮的体格,古铜色的肌肉,充满力量感。她心里正恍恍惚惚,忽然窗外雨声浙沥,雷声再起,又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院外的梧桐叶上,淅淅沥沥,分外地响。风声缓一阵,紧一阵,时常把雨点吹过窗棂,又把遮挡风雨的席子吹得丁丁冬冬、啪啪直响。
一阵雨声隆隆滚过,炸雷一阵紧似一阵。冯菟回头望一着室外密匝匝的雨帘,心里一慌,便贴着班超侧身躺了下来,支着腮痴痴地看着他。
雷声稍歇,她闻着那股好闻的男人汗味儿,自己不觉有点沉醉,脸上、脖子变得热乎乎的。她心里十分紧张,既有一股隐隐的期待,又有一股恐惧感。她既想将他弄醒,又一动不敢动,她不知道班超一旦醒来,见她睡在他身边,会怎么收拾她。
班超在睡梦中,听到一阵紧似一阵的雷声,竟然做开了梦。他似乎回到了雒阳城,他又来到了步广里邓府豪宅前,恰好邓家女公子款款走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忽又闻到一股香气,让他心醉。女公子走到他面前,绯红着脸庞,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羞涩地嗔怪道,“吾才十余岁,汝也好意思惦记……”
班超紧张得血直往头上涌,看着眼前的玉人,魂已飞天外……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雷声,邓府女公子胆小哆嗦,他便反射性地伸手将其揽在怀中。
冯菟本来是偷偷摸摸的,隐隐听到他的胸膛如鼓声咚咚直响。现在被他一把揽在怀中,胸口便咚咚响开了,连室外的滚雷声俱已远去一般。她十分紧张,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便一动也不敢动,心里便隐隐期盼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班超搂着邓家女公子,先在美丽的垂云鬟上吻了一口,嗅着她好闻的香味儿,抚摸着她似无骨的柔夷,心里象吃了密一样甜。女公子忽然抬起美丽的双眼,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不幸生在候门,身不由己,不能陪侍壮士,汝还是忘了吾吧……”
女公子言毕悠然不见,班超闻言却如听惊雷,一下子醒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双姣美的大眼睛,冯菟情不自禁地伸嘴吻了一下他的唇。本来班超醒来见怀里竟然搂着冯菟,震惊得差点就要跳起来。可冯菟情不自禁的这一吻,虽然蜻蜓点水,却让他脑袋嗡地一声仿佛炸开了,顿时一片空白。
所谓雷声为媒,此时又是一阵雷声,冯菟又吓得一下钻进他怀中。班超血一个劲地往头上涌,他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心脏嘣嘣的狂跳起来,脑袋也是一片空白,便一言未发,翻身一下将冯菟压到身下。
冯菟着直裾深衣,虽比曲裾深衣麻烦了些,她神情已经迷乱,但她只是因为女儿的矜持,象征性地推挡着。班超便哆哆嗦嗦地胡乱解除了她的衣裳,就在他即将得逞时,一声炸雷,伴着撕裂的疼痛,让冯菟清醒了,她“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掌声很清脆,天上跟着又是一阵炸雷,震得房顶悉悉直响。
这一掌一雷,让班超彻底清醒了。他这才看清了血丝,看清了冯菟零乱的发髻和痛苦的面容,她的襦衣襦裙零乱不堪,她的眼里泪水正珠子般地顺着眼角滚下,美丽的垂云鬟披散着,身体被压着还正在拚命用衣裳遮掩着**的侗体……
这一瞬间,班超的脑子再一次嗡地一声,第三次变成一片空白。老天哪,吾干了什么,自己差点犯下大事,不!已经犯下大错,甚至已经把天捅漏了……
“班老二,吾冒死给汝送棕子,汝竟然舍得冒犯我耶?汝要坏吾也行,总得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注:汉代婚嫁六个步骤)走一遭吧,也算明媒正娶,给吾个归宿。这么糊里糊涂的,汝当吾是什么人?!”
冯菟眼含泪珠,脸颊酡红,羞恼地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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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多情易伤
“超该死……都怪这雷……”
“狗屁,雷是该劈汝,可它却瞎了眼去管闲事劈树主仆契约全文阅读!汝和弓豨一类丑货,只顾自己快活,全不顾人家疼死了,别强自争辩!”冯菟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什么,她泪水长流,并没有挣扎起来,骂完却一脸失望、痛苦的神情,将头扭到一边。
要说班超不爱冯菟那是鬼话,其实他早就疯想过,人生能得冯菟与邓家女,夫复何求呵!
此时,班超脑袋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向冯菟道歉,而是觉得对不起他心中的女神邓家女公子武魂全文阅读。他知道自己已经犯下大错,且再难挽回,现在又闻此语,便吓得魂飞魄散。他飞身而起,再不敢看冯菟一眼,套上犊鼻禈,仓皇逃进风雨中。
冯菟见班超竟然仓皇逃走了,内心顿时空落落的,眼泪便夺眶而出,捂着脸轻声抽泣起来。
芙蓉在厢房内见班超仓皇奔向田舍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冯家侍婢道,“枉费了汝家女公子一片痴心,花骨朵似的美人儿,班老二这死东西,小孩儿一般,到嘴的肉还不知道吃……”
骂毕,又对侍婢叮嘱道,“切勿让冯菟知吾在此,彼脸薄!”
那段时间,班超惊魂不已,连着十余天晚上也不敢回家,均住在田舍中。过了几天,见什么动静也没有了,心里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他还是每天躲着冯垦和冯菟。可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天在家中收拾马厩,刚跳出圈,冯菟手搀着小侄儿冯平,在外面端端正正地站着,正抱着臂笑嘻嘻地看着他呢。
“姑奶奶,汝到底要怎样?”班超脑袋一片空白,远远看着嫂嫂雁旋过来了,便又战战兢兢地悄声哀求道。
冯菟笑着道,“吾带侄儿来玩,碍着汝什么事了?”说着,意犹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咬牙小声道,“汝既未想娶吾,又何故坏吾?汝等着,吾不会就止罢休……”
此时雁旋已经走近,她意味深长地瞅了一眼班超,便搀着小侄子随雁旋款款走进后院去了。
就这一眼,睃得班二公子魂飞魄散。
班府重名声,虽然贫困却家教甚严。他不知道冯菟进内院会说什么,更不知道阿母和师母知情后会伤心到什么程度,班超不敢往下想了,此刻他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了。他惴惴不安地望着内院小门,臊得耳根、脖子滚热。
不知过了多久,冯菟搀着小侄儿,和雁旋又高高兴兴地走了出来。见到班超还故意嫣然一笑,而嫂嫂雁旋脸上似乎毫无异常,班超这才悄悄长吁一口气,偷偷用手揉着胸口,将一颗高悬着的心放回了原位。
“汝怎么了,一付心怀鬼胎的小样儿……”
但班超这一小动作还是被雁旋发现了,送完冯菟姑侄俩,雁旋正迈着碎步走了过来,见班超目光躲躲闪闪的,便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关心地问道。
“活干完了,吾有点累,正要回田舍呢。”班超赶紧搪塞过去,慌慌张张地逃回田舍。
雁旋看着班超策马远去的身影,被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冯菟阿母于氏和嫂子吕氏几个女人,这段时间来班府更勤了,吕氏还跟着夜玉学织绩。所谓旁观者清,吕氏看两人这两天别别扭扭的样儿,似乎已经有那么点儿意思了,便在与夜玉、雁旋聊天时悄悄相告,希望两家能亲上加亲。当然,也是试探一下班家有没有这意思。
人家这是来提亲了,夜玉与雁旋心里大喜,便赶紧禀报樊儇。班昭自然也在一边撮合说好话,可三人没想到,樊儇闻言却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说道,“汝几人没看出,一头热。可怜菟儿,是遇上了一头笨牛呵……”
原来,见多识广的樊儇早就看出来了,班超这个蠢小子对冯菟根本就没动那心事。两人整天如兄妹一般打闹在一起,班超对冯菟怜爱有加,却分明仅是兄长对妹妹般的呵护。
“都是命,缘分天定,可惜菟儿这丫头了……”夜玉叹息道。
“父母之命大于天,阿母、师母便定下这门亲事,看二兄他能怎的?”班昭是冯菟闺中密友,她急得都快要流泪了。
夜玉也看着老夫人,可樊儇却不想弄大人做主那一套。这可是班家,男女成家是儿女一辈子的大事,她是开明父母,捆绑不成夫妻,强扭的瓜儿不甜,对三个儿女,她绝不会来父母之命那一套。
冯菟用尽了心事,可班家来安陵整整四年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她在一天天长大,早已经到了出嫁年龄,最后她伤心欲绝,将自己关在闺房内,大病了一场。最后,阿母于氏做主,替她另择了夫家。
收下纳采后,出嫁日期临近,冯菟却万念俱灰,整天以泪洗面。她性格很烈,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班昭看出不好苗头,怕出意外,便一直陪着她。
班昭对她道,“不是二兄不爱他,他视汝如吾,从来未想过别的。人没了,一切想法随风而去,什么也剩不下。汝死,他必不能自存。他会难受,会自责,会痛苦一生。既相爱,何故互相折磨?便做兄妹,总比人死灯灭要好。”
其实,冯菟还是孝女,她知道自己有个万一,阿母定然熬不过去,她早已咬牙收起了这个念头。
倒是兄长冯垦心疼阿妹,和班超在田野里狠狠打了一架。班超心里有愧,任冯垦发泄了一顿,自始至终未还手。
班固与雁旋圆房后的第二年,冯菟最终还是哭着嫁给了茂陵世子宋洪为妻。出嫁那天,她凤冠霞帔,百褶大红罗裙,头蒙红绫帕,环佩丁冬,娇艳可人。
汉时女子出嫁,上轿前必须得掩面痛哭,一直哭到中途方止,表示舍不得养育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冯菟父已亡,上花轿前便抱着阿母于氏和樊儇、夜玉,哭得跟泪人一般,还非要班超与兄弟冯垦一起送亲至君姑家(注:汉时媳称婆婆为君姑)。
新郎倌宋洪出身茂陵世家,与班固一样,也是一个带剑世子。先前亦在太学求学,与班固亦为旧交,对班家文章为人,很是敬服。他素闻班超勇力过人,早有心结交。两人一路上谈笑风生,坐在轿内的冯菟却恨得一路以泪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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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吾等着汝
冯菟出嫁后,班超喝完送亲喜酒从茂陵回来的当天下午,雁旋策马来到田舍兴师问罪异世之包生儿子最新章节。
见班超酒喝得真不少,分明已有醉意,却正与虞四月、龙三一起晾谷。芙蓉在廊檐下给他们斟好茶,见雁旋情绪低落,便悄悄退回一边去了。
雁旋先请师父饮茶,然后看着班超问道,“这么好的女子,眼瞅着让别人家娶了去,真憾事一桩。难道,汝对他果真一点意思没有?”
“嫂嫂汝指什么?”
当年虽然班固、班超与雁旋同在河西大将军度过了他们的童年,但现在雁旋已经是他的嫂嫂,故班超一直以嫂礼待之,从不敢有丝毫轻慢之意。
“装,继续装!汝二人不是挺好的么?给汝好吃的,给汝送玉佩,一起躺草堆上看过白云,在田舍中还睡过一张席子,坏事没少干,别当吾不知道……”
“吾与冯菟,仅是兄妹,绝未干过别的……”
“汝当吾白痴?继续装……”雁旋恼了,大发雌威,当着虞四月的面狠拧了班超的大耳朵教训一顿将门娇最新章节。
“吾没装。余知其心事,可太熟了。再说,只当其是阿妹、亲人,能有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没装汝喝醉干吗?”
班超哈哈大笑,装疯卖傻,想蒙混过关,“嫂嫂汝误会我了,吾喝醉非为冯菟也。是伊兄冯垦欠吾不少酒钱,不喝白不喝!”
“酒酒酒,除了酒就是刀枪棍棒,汝还能想想别的?”雁旋被他的不着调气得小脸煞白,将一幅丝绢掷与他,“拿去,汝真是一根不可雕的朽木,竟还能笑得出来,枉费了人家冯菟一片苦心?”
说完,雁旋已经泪流满面。她气急而出,很快马蹄声便远去。班超展开丝绢,只见上面是一首小诗,“女儿独彷徨,泪下沾裳衣。出户为人妇,心苦与谁语?”
班超虽然在雁旋面前装痴卖傻,看了冯菟手书,他还是黯然了。冯菟家巨富,班宅穷困,他知冯菟对其有意思,可没想到自己对她伤害如此之深。幸好宋洪家道殷实,风流倜傥,名倾三辅,自己心里总算好受些。
三日后新娘回门,冯菟回了娘家,与宋洪夫妻二人一齐到班府吃了一顿饭。当着众客人的面,宋洪非要拉着班超比试剑法,这有点开玩笑。班超不忍拒绝,只好随意应承。可还是不到一合,宋洪手中剑便哐当脱手,落败后他有点莫名其妙。
“班兄能否告知一二,汝学的是什么剑法?”宋洪问。
“跟两位师傅所学,杂得很,谈不上什么套路。”班超用眼睛睃见冯菟和雁旋二人,正说说笑笑地从后宅一起走过来,心里便有点忙慌,嘴上胡乱应付道。
果然,冯菟见班超竟然与宋洪比剑,便象老母鸡护小鸡雏一样,走过来将宋洪上上下下检视一番。见宋洪并未受伤,才拍拍胸口,似乎还长吁了一口气。完了故意瞪着班超道,“班老二,吾男人是读书人,身子骨能与汝一个剑客比?将来他要举孝廉、茂材、出将入相的,打坏了我找汝赔!”
这话叫外人听着以为睢不起班超呢,可雁旋听了,非但没有怪的意思,分明是站在冯菟一边的。
班超明知她以语言相刺,但他心里仓皇,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与她拌嘴。想起那首小诗,想起农舍中自己对人家的侵犯,屁都不敢放一个,听凭她发落。
但冯菟还是没有饶了他,第二天晌午后找了个借口一个人来到班宅,将班超截在前宅屋内,“扑嗵”一下关上门。小厮报与雁旋,雁旋吓坏了。宋洪就在隔壁冯府内,她既不敢报与夜玉与老夫人,又怕他二人做出什么出格事儿来,吓得在前院中乱转。
室内班超英雄气概早已经不翼而飞,他坐于坐床之上,脑袋一个劲地嗡嗡乱鸣,在那一瞬间,仿佛世界上再无其它声音。他心里哀鸣着,以为自己的男儿身将彻底不保了,这疯女子这回定然不把自己宰了不算完,心里便一个劲地向他心中的邓家女公子请罪呢。
但他想得多了,冯菟两手掐腰,点着他的额头,伤心泪落,嘴里悲痛欲绝地数落道,“班老二,汝把吾的心、吾的人、吾的身子都偷跑了,吾恨汝……呜呜,汝不要吾会后悔一辈子的……汝记住,吾会等着,呜呜……什么时候汝改了性子想娶吾了,言语一声,吾马上休了宋洪!”
言毕,把目瞪口呆的班超撂在哪,把门一拉,气得用脚下的丝彩木屐狠踩着地面,顿顿顿地走了。
两汉时代,社会宽容,风华淳美,全不似后世对女性所谓贞节之禁锢。那时,对是不是处女,社会并无多少概念。休妻、休夫、再嫁、绝婚,经常发生。特别是女人改嫁、夫死再嫁,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相反,在两汉时代寡妇最吃香,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社会现象。
那时女子社会地位比后世要高,朝廷对女子与男子一样授田,寡居的妇人也可单**户,女人经济上还未完全依附男性,经历过婚姻洗礼,懂持家、会体贴的寡妇自然易嫁,哪怕拖着油瓶也一样易嫁。民间如此,皇帝亦不例外。魏晋之前,有几位皇帝正牌皇后娶的正是寡妇,有的甚至还拖着“油瓶”。
东汉立国之初,社会遭到十余年战争的严重破坏,国力羸弱,百废待举,举国人口仅二千一百多万。除了士家豪族,民间十室九空,土地荒芜,人民流离失所。即便中小地主,生活也极其清苦。班氏家族返回安陵的数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冯菟出嫁后,班超很长一段时间总觉得生活中少了些什么,还特别容易发火。一天从田里归来,总觉得田舍中没有了冯菟的欢笑,冷清了许多。“骨都候”象往常一样,摇着尾巴讨好地贴过来,被他踢了一脚,仓皇地逃向院门处,莫名其妙地呜咽着。它实在不明白,自己主动讨好主人,为什么还会挨打?
只到此时班超才知道,冯菟说的“汝会后悔一辈子的”或许一点没错,原来冯菟在自己心里早已经扎下了根儿。
可冯菟已嫁为人妇,此时他只能把对冯菟的思念,对邓家女公子的思念,深深地埋在心底。他常常一个人躺在田野里,望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思念着冯菟,思念着他的邓家女公子。
左车每隔个把月,便会骑着马,从雒阳返回安陵,看望他家女公子,并点拨弟子班超习武。每次他来,都会将俸禄交给雁旋,还会带着胡饼、果脯、猪肉等好吃的来。偶尔,若时间宽裕,还会顺道进入华山猎一些野兽带来。
只有师傅来的时候,班超才会将悔恨埋到心灵深处,跟师傅悉心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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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书斋情事
左车是雁旋的保护神,他每次来安陵邑,都盼望着能快点抱上小孙子农女重生要种田全文阅读。
班固和雁旋圆房,是班家返回安陵邑的第三年冬天。当时班固居忧三年刚满,虽然家道艰难,老夫人樊儇还是在左车的力主下,及时给班固与雁旋圆了房特种军神在都市全文阅读。
当年左车之所以催着让班固与雁旋圆房,是见班固与侍婢金杏暗生情愫,左车怕他家女公子雁旋受委屈。
当时是隆冬,班超正在紧锣密鼓地制作水排,而班固则在勤奋著书。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陪伴班固读书、著书的侍婢金杏,竟然慢慢也变得一肚皮之乎者也。
金杏已经能帮忙抄写、整理简书。两人整天呆在一起,慢慢便生出情愫。一次夜深时分,室外寒风呼呼吹着,室内火盆内炭火湛蓝。金杏趴在案上抄写班固整理好的文字,班固看到娇小玲珑的金杏两只小手上都有一团紫色的冻疮,不禁怜爱顿生,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在怀里疼爱一番。
青灯长夜,一对玉人,**,长期耳鬓厮磨,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
金杏是楚地女子,已经十七岁,长得娇小玲珑,丰臀柳腰,乖巧可人。虽然羞涩,身为贴身侍婢,她知道自己迟早是他的菜,便闭着眼睛任其所为。那是一个绚丽的冬夜,两人少年情浓,自然而然地便融为一体,从此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居忧期间不能行男女之事,是礼制也是习俗。三年居忧未满时,两人纵使互有情愫,每日相对忙碌,但也连一丝亲近的动作都没有。班固与雁旋也一样,虽然未圆房,且夫妻名分早定,但他们从未逾越男女界限。
现在居忧已满,他与金杏初尝禁果,开始时两人也曾沉湎于生命交融的那极致一刻。也使冗繁、枯燥的阅读、考证、著述、商讨,有了无穷情趣。只是金杏的肚子实在不争气,少年文豪的雨露她没少沾,开始时也曾担心受怕,却从未结出一星半点硕果儿来。
一日午后,班固午休一会,便开始究史。翻阅书简累了,伸伸懒腰,又在火盆上暖暖手,忽见金杏着直裾深衣,形容窈窕,正在往书简上誊写文字,便情难自抑。乘阿妹班昭回到后院阿母处,他掀起金杏襦裙,将其抱到怀中,在中院西厢坐床上匆匆行房。
两人少年情热,一时忘我,侍婢金杏迷离时的娇吟声,满宅都能听到。
这可是午后,班昭再回到中院,听到奇怪的声音,便红着脸返回后院。没想到左车身后跟着委琐的“骨都候”,也偶至中院,恰好在院内听破好事。
两汉时,土地多为豪族兼并,大量农户沦为豪强仆奴、婢女。建武大帝曾六下诏令,并专门制律令,将大批仆奴侍婢出为庶人,争取了天下民心,缓和了社会矛盾。但刘秀中兴立国的社会基础是豪强世族,立国不久,土地兼并便愈演愈烈,不得不实施度田令。
侍婢、仆奴都是大户人家的私有财产,主人与侍婢交合是天经地意之事,可以随时亵弄、送人、责罚,甚至有的犯错后还会被偷偷处死。班固与侍婢金杏俱是妙龄,两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擦出点火花自然难免。
这本算不得什么事,班宅众人包括雁旋都知道,但左车不一样,撞破此事后,心事便更重了。
陶恭将军惨死后,左车早就把雁旋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现在看着女公子渐渐长大,便向樊儇进言,“夫人,公子和女公子都早已年过二十。今居忧已满,该给他二人圆房了。”
樊儇闻言,庄重地点点头,“叔叔放心,超儿赶做水排,说是开春时便能完工。固儿、旋儿已满孝三年,水排完工后,开春时便给他二人成亲……”
樊儇知道左车的心思,他是一个守信之人。保佑他家女公子长大成人,是他内心对主人陶恭立下的誓言,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心事。
居丧三年已满,到正月时,班超水排大功告成,只有木头水渠等尾巴工程,樊儇、夜玉便给班固和雁旋办了婚事。
还和当年在河西时一样,班固对雁旋倾心相爱。雁旋也把金杏当成通房丫头,小夫妻俩心心相映,和和美美,真是郎才女貌,成为处于低潮的班家一件大喜事。也让一颗心悬着的左车,彻底了却了一份心思。
班固与雁旋婚后两年幸福美满,左车盼着早日抱上外孙,可他家女公子的肚皮两年内却一点动静没有。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家女公子雁旋精明着呢。与班固行房时她很机伶,家道艰难,两人商定不想早早便要孩子。
与班固、雁旋的早熟相比,二十多岁的班超却仍情窦未开一般。他的心只在耕作与习武上,甚至连随时有意献身于他的贴身侍婢芙蓉,他都从来没有动过,这让风流公子冯垦很是不懂。
冯垦常与年轻貌美的仆妇在树丛里、草垛下野合,被班超就撞破过数次。每看到仆人男女躲在草丛树林成其好事时,班超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绕道而行。到后来,两人投机,冯垦干脆也不避讳班超了。
“汝从来不动女人、不看女人,莫非是……?”冯垦有时觉得奇怪。
“没什么,只是没有吾看上的。”班超说的是心里话,比起他心中的邓府女公子,这些五陵原乡下仆妇,此时的他真的从未有过邪念。
“狗屁,芙蓉汝也未看上?她有心于汝,人尽皆知。汝常居田舍,不信果真无染!”
芙蓉对班超有意,冯垦心知肚明。冯垦到班家的田舍中来,每一次都是涎着脸,芙蓉对他从来没有好脸色,简直视若无物。但对班超,感激、呵护之情,溢于言表,早就让冯垦看在眼里,恨在心头。
“冯啬夫,冯公子,汝听明白了。芙蓉是吾家婢,亦是吾嫂。龙三系吾徒附之首,吾岂能如汝一般,干出不人伦之事?”
“狗屁,我妹尔也没看上,汝动她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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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帝薨南宫
“我没动过汝妹……”
“狗日的班老二,书读狗肚子里去了都市血神全文阅读。那天吾从李二家完事出来,刚到田舍,便见汝与吾妹睡一起,便赶紧躲开了。没动她,汝趴她身上干吗?吾亲眼所见,汝也敢抵赖?”
“那日吾睡着了,汝妹怕雷声,躲到吾身边……真的没干那事……”
“气死吾了,没干那事汝脱他襦衣干吗?玄天战尊全文阅读!”
冯垦火了,结果两人又结结实实地干了一架。只不过,班超任冯垦打,这次从头至尾还是没有还手,并且还鼓励冯垦打得重些。
其实,冯垦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又能打到那去。挨揍的过程中,班超还想起了那首小诗,“出户为人妇,泪下沾裳衣。女儿独彷徨,心事与谁语?”
与班超只盯着耕作与习武相比,身为班家旗帜的班固,此时却在艰苦的著述之余,已经将目光悄悄盯着自己的仕途。为了重振班家辉煌,在与雁旋圆房的那年春天开始,他便悄悄采取重大行动,已经着手求取功名。
也正是在那一年,汉帝国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班固和三辅世子们的人生之路、功名之路,开始迎来了新的曙光。
……
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二月初五,汉宫春早。
天刚亮,皇后阴丽华早早便从长秋宫赶到南宫章德殿。建武帝刘秀已经起来了,他正在瀛台上舞剑。早春二月,瀛台下流水潺潺,但春寒料峭,皇后看着这位马上皇帝衰老的身影,眼里含着泪,为皇帝披上狼裘氅。
“皇上,早春天冷,莫染风寒,进宫吧!”皇后小声劝道。
皇帝点点头,将剑递给太监权倌。见皇后一脸焦虑的神色,刘秀便执皇后手。忽看见皇后头上扎着的分髾髻中,分明已有隐隐华发,刘秀戚然地地眺望着远处如黛的的邙山,长叹一声道,“当年南阳初见时,皇后方九岁。江山未老人已老,恨不人生二百年哪!”
阴丽华道,“皇上,妾只九岁时,便被皇上惦记上了。妾得皇上,今生无求也。皇上泰山封禅刚毕,祭祀天神、地神、山川众神,妾愿皇上千秋高寿,福泽社稷,长乐未央!”
二人伫立瀛台之上,呼吸着早春清爽的空气。此时的南宫内,各殿内的采女、女官、宫女们俱已起床,有的在亭下对弈,众人都在一边聚精会神地观战。有的几人早练器乐,丝竹声声,绕梁不绝。有的聚在一起伴着音乐练舞,长袖翻飞……
一群喜鹊吱吱叫着,从瀛台上飞过,落在章德殿顶上,叽叽喳喳地交谈着,热闹非凡。看着这一派仁谐气息,刘秀执皇后手感叹道,“皇后真是一个好管家啊!”
两人一边说着话儿,一边往宫内走。这时许美人、东海王刘疆、沛王刘焉、太子刘庄、东平王刘苍、太子妃马氏俱过来给皇帝、皇后请安。
楚王刘英已经就国,许美人当年因在平息河北之乱时,还耍小女人脾气,差点让汉军误了大事,故而惹恼了性格敦厚仁美的刘秀,从此再未受过宠爱。阴丽华却执许美人手,慰籍一番。其他宫人采女欲来请安,被权倌阻止。
今天是朝会的日子,与往常一样,早膳过后,刘秀便至却非大殿早朝。只不过,与往常不一样的是,等日头偏西,散朝后,刘秀却极为罕见地将司徒李为、司空冯鲂和太尉赵熹三位宰辅留了下来,一起回到章德殿,又开始讲解经学。
他没有留下一名尚书台官员,这有点不同寻常。
中间,皇后亲为奉送膳食,但并未进去打扰他们。亥时末,夜已经很深了,讲经会乃未散。刘秀忽然感觉很累,便卧于榻上,并命司徒李为代笔,口授诏曰,“朕无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务从约省。刺史、二千石长吏皆无离城郭,无遣吏及因邮奏。”言毕,便闭目小睡。
遗诏?这可是遗诏啊!
三位宰辅大惊大失色,震惊得一齐跪于地上。再看皇帝,似乎累极了便大睡了一般,已经处于昏睡状。太尉赵熹匆促出殿,命权倌道,“速派可靠人先请皇后和太子、东平王刘苍、许美人并山阳王刘荆等王子,再至北宫请东海王刘疆、沛王刘焉齐至章德殿侍候。”
赵熹吩咐完,略微沉吟,又低声对权倌嘱咐道,“需派可靠之人,顺序不得有错,如错了,定杀汝头!”
权倌是刘秀近侍,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认真地点点头,便安排得力太监,一一通报各殿。
皇后和太子先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紧接着山阳王刘荆等诸王子也赶了过来。由于东海王刘疆和沛王刘焉住在北宫,他俩是最后赶过来的。“父皇他……”一见权倌,刘疆就惊慌地问道。权倌泪如泉涌,只是默默地点点头,无言地将二王带进皇帝寝室内。
南宫章德殿是皇帝寝殿,二王进入寝室,只见刘秀卧于榻上,已经迷离。司徒李为、司空冯鲂、太尉赵熹、东平王刘苍、许美人以及诸王子俱跪于厅内,寝宫内采女、宫女和太监跪了一地。皇后阴丽华泣不成声,和太子刘庄侍立于御榻两侧。
忽然,刘秀睁开眼,先不舍地握住皇后阴丽华的手。他已经不能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追随他三十四年的结发妻子,一珠老泪从眼中滚落榻上。他又费劲地掉过头,握住太子刘庄的手,并向榻前地下跪着的众王子看去。
山阳王刘荆见状,便跪趋至榻边,但刘秀并没有看他。太尉赵熹见状,便推推低首悲泣的东海王刘疆。刘疆跪趋至榻前,刘秀伸出颤巍巍的右手,将刘疆和太子刘庄的手握在一起,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刘秀,这位开创了东汉二百年基业的中兴帝王、开国帝王,走完了他光辉灿烂的一生,于建武中元二年二月初五子时前,在南宫前殿驾薨,终年六十二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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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新君即位
“皇上……”阴丽华扑倒在皇帝身上,悲泣出声,声音凄厉十皇霸天最新章节。
太子刘庄、东海王刘疆、东平王刘苍、许美人都扑到榻前,捶榻悲啼虎啸九天记最新章节。豪华的章德殿内,为一片哀痛的气氛笼罩着。
太尉赵熹忍着悲痛,走到刘秀的卧榻前,先向卧榻上的刘秀遗体叩了头,然后跪向皇后道,“禀皇后,皇帝已经大行,臣请皇后节哀。国不可一日无主,非常之时,请皇后以国事为重,主持大局!”
皇后阴丽华愣了一下,虽然被巨大的悲痛摧残着,在满殿号哭声中,还是从太尉赵熹的话语中迅速警醒。她用丝绢沾去眼角泪水,目光坚定地点点头,便下颐旨道,“请太尉按礼制主持大丧!非常之时,不必循旧。一切按照先皇遗诏,全凭三公作主!”
“臣遵旨!”
太尉赵熹按命典办丧事,他命掖庭连夜发丧,通知在京城的诸侯王、宗室诸侯、宗室妇女、四姓小侯,九卿以及各级中央官员和列侯,即中二千石、特进、二千石、列侯、六百石官员以及太学的博士等官员,连夜入宫吊祭。并由太尉府连夜通过竹使符,向全国各地郡太守和诸侯王告丧。
同时,宫中开始举哀,太尉赵熹请太子刘庄和皇后带着众皇族成员,退出寝室,在殿内捶胸顿足,高声哀哭,章德殿内哀声恸地。
权倌则带着内廷侍从,在皇帝的寝室内,用热水为皇帝的遗体沐浴、梳理头发。按照礼制“下莞上簟,乃安斯寝”习俗,在榻上铺簟(竹席),下垫莞(蒲草席)。在遗体枕头下置一小袋,里面盛着皇帝以前掉下的头发、指甲和牙齿。并给遗体裹上明衣裳(即寿衣),以方巾覆面,并用大殓之衾盖身。
沐浴刚毕,百官和在京诸候已经逐渐从京城内四面八方逐渐赶到章德殿,便在殿外号哭,夜晚的南宫内哀声不绝。三公和九卿会商后,决定为先皇帝上谥号“光武”。赵熹禀报皇后后,得到阴丽华首肯。
接下来,在司徒、司空和太尉的见证下,权倌将一颗夜明珠放入皇帝口中。“饭含”礼仪成,权倌按照典幸官赵熹口令,摘去大行皇帝面巾,换上面衣,行“充耳”(注:即耳朵里塞玉)、“手握”(注:即手指套金玉指环)、“着舄”(注:即着寿靴)等仪式,最后才是穿殓衣。
刘秀一身节俭,他的殓衣并非“金缕玉衣”,只是普通的十二重殓衣,再覆以大殓之衾,入棺盖棺。
梓宫置殿内,此时天已五更。刘秀大行,关系汉帝国安危的权力交接仪式,正在三公的紧急运筹下,迅速进行着。
三公九卿紧急会商后,司徒李为、司空冯鲂和太尉赵熹代表三公九卿,向皇后奏《尚书·顾命》,拟请太子刘庄于先皇灵柩前即天子位,并请皇后为皇太后。三公的请求得到皇后阴丽华首肯后,赵熹命百官着吉服入殿,按序站列。
太尉赵熹登上大殿阼阶(注:大堂前东西向台阶称阼阶,一般为主持祭祀位),三公请太子刘庄坐于先帝灵柩前的御坐之上,赵熹先向先帝灵柩和太子刘庄分别躬身施礼,然后面向殿下众臣,读策道:
“惟中元二年春二月戊戌,皇太后曰,咨太子庄:光武皇帝受命中兴,光复汉室,海内一统。皇帝大行,以永天年。朕惟皇太子庄乃光武帝世嫡长子,通《春秋》《尚书》,聪敏通达,宜奉宗庙,承统大业。今以皇太子庄嗣光武皇帝后,皇帝其勉之哉!”
读策毕,以传国玉玺绶东面跪授皇太子。至此,在光武大帝刘秀辞世不到二个时辰,太子刘庄即皇帝位,史称汉明帝。
司徒李为、司空冯鲂为和东海王刘疆等诸王子都一齐面向刘庄跪下,“臣叩见皇帝陛下,愿陛下长乐未央!”
汉明帝道,“众卿起!”
吉礼结束,新皇帝已经即位,百官出殿,换上丧服,丧事照常进行。大殓已毕,接下来的国丧转入吊祭阶段。按照丧仪,先皇帝的灵柩要停灵一个月,每日由皇子、公主、功臣、三公九卿守灵,每五日要举行大规模的吊祭活动。
在这一个月内,不仅雒阳城举城哀痛,汉帝国全国都陷入无限悲痛的国丧之中。各郡太守和诸侯王在接到竹使符后,皆伏哭尽哀。除了在当地吊祭之外,各郡太守和诸侯王不能亲自到京城参与皇宫内的吊祭活动,但各郡和诸候王都派出下属官员到京城,参与国葬。
当时经历了王莽之乱,前汉典章制度已不复存在,新的国葬礼仪仍未建立。新皇虽立,但守灵与吊唁时与诸亲王杂处,不分座次、没有尊卑。封国的官员出入宫禁,与朝廷百官没有区别,灵堂内外,人来人往,一片乱纷纷景象。
正是东汉帝国国丧之时,新皇帝才刚刚继位,此时最易出事。紧急时刻,主持丧事的赵熹神情严肃,他站立在章德殿台阶之上,手按剑柄,将诸亲王一一扶下大殿,以明尊卑之分。
国危思忠臣,赵熹并不怕得罪人。他还专门上奏书,请汉明帝派谒者护送封国官员分别迁到外县,命诸亲王一一回到本封国设在京城的官邸,只准在上午和下午二次入宫进入章德殿哭悼。
天智过人的汉明帝自然明白此举意义重大,他迅速采纳赵熹建议,立即派出谒者执行。并命卫尉窦融也按帝命加强皇宫南北两宫警卫,大鸿胪郭况协助赵熹主持丧仪。一番整肃,迅速使丧事礼仪分明,宫内外门禁森严,南北两宫井然有序。
太尉赵熹牢记光武帝的嘱托,以雷霆手段,协助汉明帝顺利登上帝位,使东汉帝国度过了刘秀大行后的最大的一次政治危机。但是,丧事仍在进行之中,光武帝尸骨未寒,灵柩仍未下葬,一场宫廷阴谋便已经展开了。
这场阴谋不是来自被废的前太子刘疆及河北集团,以及刘疆身后的以原河西大将军窦融为核心的河西集团,赵熹以雷霆手段让太子刘庄在刘秀过世的当夜即匆匆登上帝位,就是要打消前太子集团及其背后力量的可能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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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兄弟阋墙
刘秀生前,向来以扶植河西集团来平衡朝廷权力分配,防止以功臣为主的南阳集团坐大傲世寒王妃最新章节。在“退功臣、进文吏”过程中,河西集团举荐、重用的文吏又远远多于南阳集团,使得河西集团渐渐成为朝廷的中坚力量。
而建武十七年,前皇后郭圣通被废黜,两年后前太子刘疆主动请辞太子,刘秀从而立原配夫人阴丽华为后,并立阴丽华长子刘庄为太子。并未流血的废立之举,又让南阳功臣集团继续居于汉廷的核心位置。
刘疆谦恭温厚,深得刘秀喜爱。故而在迷离之际,仍希望他辅佑刘庄,不要使宫廷陷入动荡。河北集团随着郭圣通舅舅刘扬因谋反被诛杀,力量已经大不如前,但河西集团却兵强马壮,在朝廷据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且窦融担任卫尉,手里掌握着羽林军,这让忠诚谋国的赵熹不得不有所忌惮。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前几代帝王,宫廷大位之争从来充满血腥。可令赵熹和汉明帝绝想不到的是,这场宫廷阴谋因东海王刘疆忠诚大义,故而在变得血腥之前,便昭然于天下。而幕后黑手,竟然是刘庄的同产亲弟山阳王刘荆。
刘秀一生仅有妻三人,生子十一人。其中,前皇后郭圣通生子五人,分别是东海恭王刘疆、沛献王刘辅、济南安王刘康、阜陵质王刘延、中山简王刘焉。许美人仅生子一人,即楚厉王刘英。而皇后阴丽华也生子五人,分别是汉明帝刘庄、东平宪王刘苍、山阳王刘荆、临淮怀公刘衡和琅邪孝王刘京。
在郭圣通所生的五王子中,刘秀最喜欢的是刘疆和刘焉。而在阴丽华所生的五子中,刘秀最喜爱的是汉明帝刘庄和东平王刘苍。刘荆是汉明帝刘庄的三弟,刘庄做太子时,他一度追随过刘庄,是太**中的常客。但是,从刘秀泰山封禅时开始,刘庄对东平王刘苍更加信任,失宠的刘荆当时心里便渐生不满。
在整个汉廷,从皇帝、太后,到亲王、列候,除刘荆自己外,没人看好山阳王。建武帝刘秀从来就瞧不上他,这让他对父皇刘秀心生怨怼。尤其是刘秀临终时对他的冷淡,加上赵熹粗暴地将其赶回封邸,更让他暴跳如雷,反心顿生。
每天吊唁和每五日的吊祭时,刘荆心里烦死了,他只是不得不来,即便来了也是假哼哼,一滴眼泪也流也不出。兄长刘庄刚登上大位,地位未牢,他心里便蠢蠢欲动,却又自叹力量微薄,便穷思对策。
当今朝堂上,河西集团、南阳集团两大山头,都瞧不上自己。南阳集团是刘秀的起家部队,对刘秀的继承人汉明帝刘庄自然鼎力支持。而河西集团深受皇恩,窦融是国之栋梁,忠诚谋国,胸怀坦荡,父皇视其为国之柱石,向以国事为重,更不可能理会他山阳王。
他在封国官邸如热锅上的蚂蚁,思来想去,只有借助刘疆,才能调动河西集团力量,也才能推翻地位仍未稳固的汉明帝刘庄。
刘疆之女沘阳公主刘小翰下嫁给了窦融孙窦勋为妻,窦融子窦穆与刘疆是儿女亲家。刘荆认为,河西集团自然应是废太子刘疆的主要后盾。他不相信老奸巨滑的窦融,对刘疆被废一事会无动于衷。
他相信只要老实的刘疆愿意出头,窦融定然振臂响应。他更不相信当了十六年太子的刘疆,会忘了母后和自己被废黜的耻辱!
想明白这些,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置兄长刘庄于死路的捷径,想象着刘庄被赶下台时的仓皇和落寞,自己登上大宝时的那辉煌一刻,不禁舒心地笑了。
开始行动前,他对行动进行了细密的谋划。他要先激反刘疆,等刘疆举起反旗,刘疆背后的河西集团定然与刘庄背后的南阳集团打得你死我活。至于是宫廷政变,还是兵戎相见,已经无关紧要。而等到两败俱伤时,他刘荆便会象一匹黑马,横空出世,出来收获残局,轻松收获天下人心!
可刘疆性格敦厚,忠心付国,想激反刘疆谈何容易。
思前想后,他想出一条妙计,借阳安侯郭况之名,刘疆定会深信不疑,事也定然可成。于是,他模仿郭况的笔迹,悄悄写了一封未署名的信,诈言大鸿胪郭况所写,命自己的亲信奴仆悄悄送到北宫,亲手交给废太子、东海王刘疆。
阳安侯郭况是废后郭圣通的亲弟弟,性格内敛、低调,向来为建武帝刘秀所器重。建武二十年,中山王刘辅复徙封沛王,郭圣通为沛太后,郭况被迁为大鸿胪。光武帝刘秀怜悯郭家,曾数次光临他的府第,会公卿诸侯亲家饮燕,赏赐金钱缣帛,丰盛莫比。郭氏感恩皇帝,忠心耿耿。
而刘疆与舅舅郭况最是亲密,借助郭况之名激反刘疆,确是一步歹毒的妙棋。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刘荆百密一疏,葬送了自己。他忽视了身为皇长子的刘疆,对先帝的中兴大业、对大汉朝廷的是无比忠诚。身为人杰的刘秀临终时都对长子刘疆寄予厚望,刘疆怎么可能背叛朝廷?
这天刘疆在南宫章德殿吊唁完父皇,刚一身疲惫地返回北宫,便忽然收到了“大鸿胪府”奴仆送来的一封密信。他打开泥封,取出匣内绢信,上面的文字让他越看越心惊:
“大王无罪而被废去皇太子之位,母亲郭后也遭罢黜屈辱,现在机会难得,理应当回到东方起兵,夺取天下。当年高祖起兵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亭长。而陛下在白水乡间,假如兴起了大业,以大王身为陛下长子、原来储君的身份,定能一呼百应,夺得天下!您应当做秋天寒霜,肃杀万物;莫做圈栏之羊,受人宰割。皇上驾崩,民间百姓尚且为盗,欲有所图谋,何况大王呢!”
刘疆看完此信,心里如惊涛骇浪一般。
粗看一下,一手恭恭敬敬的隶体,分明正是舅舅郭况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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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挫败政变
刘疆瞬间怒火满胸,父皇尸骨未寒,深受皇恩的郭氏便欲谋反了最逍遥最新章节!尤其是舅舅郭况,当年深受先皇器重,曾经想委以重任,原来心里意怀着反意,这让刘疆心里受到的震撼难以形容。
“送信人何在?”
太监禀报,“禀报大王,信使仍在殿外,有卫士看护!”
“速羁信使,勿使逃遁!”
刘疆急命抓住信使,同时将反信重新放入匣内,仔细加了泥封。
冒充信使的山阳王邸的奴仆正在等信息呢,宫廷卫士将其拘住,并跟随刘疆连夜到南宫章德殿上,面呈汉明帝刘庄。
当天晚上,刘庄与三公正在章德殿内守灵。见东海王刘疆深夜前来,且明显是来请罪,众人都略感惊诧。刘疆跪在殿外,太监权倌走到刘庄身边,趴在耳朵边嘀咕了一遍,刘庄面色凝重,略一沉吟,便吩咐御书房内说话。
刘疆跟着太监进入刘秀的御书房内,看着室内这熟悉的一切,忍不住泪流满面。他双手捧信匣跪于御案前,痛不欲生地道,“陛下,臣刘疆虽罪该万死,可罪身仍为歹人所用,请陛下允臣殉于父皇……”
刘庄正要命赐坐,刘疆却来了这么一手,让刘庄大惊锦绣俏仵作最新章节。便赶紧挽其手将其扶起道,“天塌不下来,大王忠心付国,父皇寄予重托,兄长勿要再胡话。”
说着牵其手摁坐于坐床之上,这才展开绢信看了一遍。他哼了一声,便不屑地将绢信扔到案头,并不满地对刘疆抱怨道,“此非大鸿胪手笔,东海王只要细看一遍,便不会冤枉好人!”
“啊,那又是何人?”刘疆躬身请罪,并拿起绢信又细看了一遍。可不是么,粗看却是郭况字迹,可只要简单细看,便不难发现,这是临摹的,“臣情急之下,便急趋南宫,确未及细看……陛下,国丧之时,此事当如何……”
刘庄道,“父皇大行,各方宵小蠢蠢欲动,真是山雨欲来!吾只有十二字:勿为所动,勿要透露,治丧要紧!”说着,又转身命权倌道,“速传杨仁!”
杨仁早在书房外等着呢,闻言进入御书房内,“臣杨仁见驾!”
刘庄将书匣递于他,“明日戊时前,务要隐秘查明写信者究是何人,并悄悄拘于妥当处!”
“臣遵旨!”
杨仁领命而去,刘庄又安抚了一遍刘疆,兄弟二人同至灵殿。刘疆心里感愤,又泪如泉涌,向光武帝灵柩跪行大礼。
当日晚守灵的只有三公与两名公主,众人都诧异地看着这兄弟二人。刘庄以目示太尉,赵熹是何等人,他心里隐隐已感有事,便允东海王当夜共同守灵。只到此时,刘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山阳国邸是一座宫殿式建筑,离雍门不远。此时,山阳王刘荆怀抱艳姬,正在国邸内观赏两名胡姬艳舞。两女身无寸缕,目光勾魂,艳光四射。情难自抑之时,山阳王便当着众乐师的面,与美姬一边饮酒,一边公开宣淫开了。
信已经发出,他相信这个特殊的夜晚,北宫废太**内一定不会平静。从现在开始,他只需好好享受,再静静等候好消息便行了。
虽然刘秀灵柩仍停在章德殿内,宫内和大汉举国正在治丧,王阳王却在国邸内放浪形骸,饮酒作乐,最后把自己弄得大醉。等天明前杨仁抱着剑已经立于硕大的胡榻前,他仍卧在胡姬的肚皮上宿醉未醒。
杨仁年龄与汉明帝相仿,长着一双剑眉,不怒而威。从明帝被封为东海公时,他便跟随刘庄,并兼南宫卫士令。刘庄为太子时,他又是太**内第一带剑侍卫。由此也可见,刘秀对太子刘庄是何等信任。
以杨仁的雷霆手段,自然不费什么力气,便让信使如竹筒倒豆子,全供了,并当廷画了押。杨仁将信使悄悄关到宫内的北寺诏狱,以备对质。北寺诏狱由侍中庐管辖,是杨仁的地盘,关在这里,是万无一失。
凌晨到来前,宫廷卫士们悄无声息地解除了山阳国邸的警卫,连周边的居民都未惊动。封国的官员、国邸内的侍卫、差役、女奴等,全部被关押起来。只到此时,杨仁才进入刘荆在国邸内的大卧室内。
室内帷幔罗列,红烛高悬。红绡帐内,山阳王头枕胡姬肚皮,一腿搁另一胡姬肚皮上,怀里还抱着一个,睡得正香呢。国丧期间,真是一群畜牲!杨仁伫立帐前,差一点便要出剑斩杀帐内四人,他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名胡姬醒了,另二名胡姬也醒了,杨仁将手放在嘴上,隔着丝帐命她们不得出声。
三女獗着腚战战兢兢地爬下胡榻,浑身战栗着跪于杨仁脚前。杨仁看着这三滩祸水,心里无一丝怜悯,忽然挥手掠过,重又插剑入鞘。只到此时,宝剑的破空之声,才让山阳王刘荆惊醒。他仍在沉醉中,抬起头张皇地看着帐外的一切。特别,他看清丝帐外站着的竟然是杨仁,便当即瘫倒在榻上……
第二天朝食前吊祭间隔,杨仁悄悄禀报了汉明帝。“陛下,信乃山阳王所写……”
刘庄不动声色地问道,“彼现在何处?”
“禀报陛下,山阳王已被臣秘禁在山阳国邸!”
汉明帝闻言,沉吟不决,半晌没有说话。
此时,汉明帝面临两难。刘荆犯了不孝和谋反大罪,自然不能无动于衷,否则将不能震慑前太子刘疆身后的力量。但国丧正在进行之中,母后哀伤过度,他实在不想此时骨肉相残。思忖一下,他咬牙断然道,“此事不得泄露,移山阳王于河南宫,国丧之日,彼不能自杀,且不得离宫一步!”
“臣遵旨!”
当天,杨仁独自一人驾着一辆辎车,悄无声息地将刘荆送到城效西苑内的河南宫。西苑是西郊的皇家禁苑之一,河南宫是西苑之内主要宫殿。当年汉高祖刘邦都雒阳时,曾以河南宫为行宫,并在这里临幸薄太后,结果怀上了汉文帝。
由于多年征战沙场,思虑过度,刘秀曾得了严重的头眩病,每当发作起来,便天旋地转,目不能睁。河南宫位于西苑,四周森林茂密,小溪潺潺,极是宁静幽雅,因而是刘秀晚年的一处养病之所。
此时,杨仁心腹手下十数人,已经将河南宫完全封锁。
刘荆被羁河南宫后,曾问杨仁,“将军既按帝令羁吾于此,就不怕他日吾但有出头之日,会杀汝头么?”
杨仁笑着叩拜道,“大王自然可以杀臣。大王虽贵为亲王,须知国先有君,后有大王。按先帝所制律令,即便亲王,不孝、谋反亦是死罪。今上念手足情深,且国丧期间,未予加罪,该是何等恩惠,何等胸襟!大王当念先帝之恩,多省已行,他日或有出头之日,亦未可知也!”
刘荆闻言愣住了,这不软不硬的几句话,算彻底打消了他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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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永平时代
刘荆被软禁后,自知劣行暴露,曾有自杀念头萨拉弗的龙翼挽歌最新章节。
可这位心怀不满、养尊处优的山阳王不知道的是,对成为囚徒的人,有时死是一种奢望,并不容易贵女种田记最新章节。内廷高手杨仁既为汉明帝器重,自然有的是办法。他带着几名宫廷侍卫,不分白天黑夜,贴身侍候着这位亲王。
刘荆只要醒着,他们便会陪他说话,不说话还不行,说白了,刘荆就是想悄悄咬舌自裁都做不到。况且,咬舌自尽是最痛苦的死法,他根本就不是做这个的料。到最后,刘荆累了,彻底没招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呆着,等待皇帝哥哥的处置。
其实,他太高看了自己。等安葬完光武帝后,汉明帝并没有对刘荆治罪,说准确一点,是懒得治他的罪,而是直接将他赶回封国了事。谋反也得有点水准啊,这种水准的谋反,汉明帝不屑理会,让其到封国折腾去吧。
果然,刘荆反心从未泯灭。到封国后又屡次三番谋反不成,最终羞愤自杀了。当然,此是后话,后文再表。
阴历三月初五吉时,是光武帝出殡的日子。汉明帝将光武帝安葬在邙山之上的原陵,并上庙号“世祖”。
大丧刚毕,阴历四月二十四日,汉明帝专门下诏,“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
刘苍恳切地推辞这一任命,但明帝非但不许,还再次下诏令骠骑将军开府,并设置长史、掾史等属官四十人。此举非同寻常,使骠骑将军的地位迅速高于三公之上。
汉明帝及帝位后,以启用素有仁者之名的功臣之首高密侯邓禹,和被称为贤王的刘苍,迅速稳定了以南阳集团为核心的元老功臣和皇族子弟,清新的政风迅速吹遍全国。同时,他又厚待东海王刘疆,允作天子仪仗,此举又暖了河北集团和河西集团的心。
而由于明帝与马贵人一向恩爱,令天下人仰慕,陇右集团也迅速归心。至此,汉明帝在即位后的一年时间,便稳住了朝局。到了第二年,又改年号为永平,大赦天下,并在全国实行更为宽松的与民生息政策。
在当时这一系列举措中,帝国最引人瞩目的事件,当数任命东平王刘苍为骠骑将军,辅佐国政。皇帝出京巡视时,则命刘苍居雒阳监国。在永平初年的汉帝国政坛上,刘苍是一颗耀眼的政治明星,大权在握,一言九鼎,举国瞩目。
清风徐来,万象更新,一股清新的政风,吹拂着汉帝国各郡和各封国。一个功勋卓著、中兴大汉的伟大时代结束了,又一个充满朝气和野心的伟大时代-永平时代,已经正式开始了!
最先闻风而动的是三辅世子们,因在建武帝后期受马援事件影响而被压抑的三辅世子和士人们,也率先看到了仕途的曙光。
三辅人杰地灵,英才倍出,两汉时代很多彪炳千古的文臣武将,多出自三辅。而此时的三辅世子们更是集体蠢蠢欲动,他们或独自一人或结伴而行,开始纷纷奔赴京城雒阳,各显神通,谋求功名。
在五陵原所有的渭西大世家中,此时最负盛名、最受瞩目的,自然是安陵班家的长公子班固和茂陵傅家的世子傅毅。可令人不解的是,世子们屡次上门相约班固同行进京,以谋取功名,可班固却“不为所动”,似乎对仕途一点不感兴趣。
这让五陵原世子们颇感费解。
其实,世子们所不知的是,心机过于缜密的班固表面上“不为所动”,暗中却早已有了重大行动。只不过,他第一次求取功名的重大行动,却撞壁了。
原来,东平王刘苍为骠骑将军并辅佐国政后,班固认为刘苍是可以依附的大树,这是一个出仕的好机会,于是他上了一篇奏章,即《奏记东平王苍》,向刘苍举荐六位师友。奏章递上去了,班固举荐的六人均被骠骑将军刘苍启用。可刘苍却惟独没有启用班固,这让自侍才高的班固很受打击。
求取功名不成,班固的心也就踏实了。在接下来的几年,他开始静下心来,续编前汉史。
这年端阳节后,傅毅、曹世叔、马严、马防、徐干(注:此非建安七子之徐干)五人,饔食后相约同来班府。五人中,马严与平陵人徐干俱与班超相识,三人都是著名三辅剑士,也是班超的剑友。
而马防则是马援之子,曾慕名找至班府,与班超月夜大战三十合,落败。汉明帝即位后,早已进入太**为妃的马三小姐,被获封贵人,虽然马贵人并无所出,但汉明帝让她养育贾贵人所出的刘炟。马家此时仍举家居安陵邑,由于马贵人思念阿母蔺夫人,此时马防正要奉母迁赴雒阳。
几人跪坐于堂,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眼看日至悲谷,谈兴依然很浓。
夜玉便专门着仆婢到街上肉铺割了几斤猪肉,打了几斗米酒,隆重款待这些世子。餔时过后,夜玉又亲自给世子们泡上茶。几人分宾主膝坐于席上,傅毅和马严俱扶案劝说班固,与他们同去雒阳。
“三辅士子中,唯孟坚兄才学超群。留恋故园,不争功名,令人费解。”傅毅对班固的选择很是不解。
马严更是不舍,劝没有用,就激将开了,“如孟坚兄这般学问,在太学时就出类拔萃,都不思进取,吾等还有何资格奢求功名?”
座中众人都清楚,马严是马贵人堂兄,当年在马家落泊之时,决策送马家姊妹进宫。此时马家小女已经贵为汉明帝宠爱的贵人,不出意外,迟早会母仪天下,他与马防这“功名”还用求么?其实不然,马严与马防完全不同,他决心不依靠马贵人这棵大树捞取功名。
马严说完,众人都看着班固,他只好说道,“吾在太学多年,典藏多有涉猎。已故家翁素有续写《史记》之愿,固虽不才,愿成全家严之愿也!”在名禄与世业之间,班固还是“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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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家有才女
“孟坚着实固执,吾若有汝之才,定赴京自荐……”
众世子正在劝说着,就在此时,夜玉带着一个头扎双丫髻的小侍婢和一个小厮,抬着两个沉重的大篮子从后院走出,看样子是正准备给在田间劳作的徒附们送饭呢仙筹最新章节。
恰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人飞马进入前院,跳下马,先向夜玉一躬身算施了礼,然后单手利索地接过两只篮子,无一丝停顿,返身又要上马。
嘴里还直嚷嚷道,“饿死也,饿死也,师母也真狠心,师傅已饿晕田头……”
夜玉笑骂道,“汝师傅壮得象头牛,饿不死他……汝吃完再去……”
“不了师母,今天活顺,与师傅一块吃。再有二三日,西陇十几垧地,黍也能种上,秋日谷熟满仓,明春时无忧也……”话没说完,单手提着两只篮子,早已飞身上马,冲出院门扬鞭而去。
傅毅在堂上看见,觉得有趣,便问班固道,“这是班宅仆佣?这得多大臂力?老天,有仆如此,班府可谓藏龙卧虎啊。此子了不得,真是生龙活虎。农作携宝剑,骑术更精湛,分明有威振八方的大将军之相也!”
马防、马严、徐干三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毅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班固便骄傲地说道,“借武仲吉言,此子非徒附,实是在下同产弟班超。从来剑不离身,在江湖上颇有名声,号称大汉第一剑客。此时正和师父请了十数人,与众徒附在陇间种夏黍也……”
“严兄,尔三人不是俱与仲升交过手么,结果如何?”曹世叔打趣道。
马严苦笑着感叹道,“说起这个,真是不胜愧怍也。此子身手了得,吾哪是其对手。那日吾以言语激其切磋,他空手相搏,也算手下留情,结果不足十合,吾剑莫名其妙被其夺下。如此奇男子,埋没田野,专事稼穑,实在是可惜了!”
马严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景况,那天马严在班固的陪同下,一直找到水排下。当时,班超与班前、龙三正在修理水排。盛情难却,班超二公子赤足空手在河堤上与马严交开了手。结果,心不在焉的班超分明仅用了些微力量,马严未搞明白怎么回事儿,剑已经到了班超手中。
班超未用全力,如果真打,马严会输得很惨。此刻,见班超一个世家子弟,竟然如农人一般亲事农桑,不免感叹于怀。
徐干道,“岂止马兄,吾二人也非其对手。今与其相约,明日茂陵伯宗兄(注:耿恭字伯宗)自雒阳归,将往访仲升,彼二人才算棋逢对手……”
正在感叹、闲话间,一员威风八面的武将,保护着一辆马车除除进入院子。小厮停好车子,放好踏足,老夫人樊儇带着媳妇雁旋和小女班昭,从车上款款下来。原来,窦夫人想念樊儇和雁旋了,端阳节前夕,便专门派马车来右扶风,将樊儇母女三人接到雒阳窦府回“外家”,住了十来天,这才刚刚归来。
“丽姝之魁,第一才女,如此仙人,三辅真是人杰地灵哪……”
傅毅等人赶紧上前见礼,樊儇母女三人还礼后,进入内院。马严、马防俱与左车相熟,三人相谈甚欢。倒是曹世叔,看着手拿便面,迈着小碎步流水一般走入内廷的班昭,瞬间痴了、晕了一般,嘴里嘟囔着,小魂刹那间已是丢了。
“世叔见女公子美貌,莫非癫了不成耶?”傅毅打趣道。
“都言班府人才荟萃,女公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其实仙人矣……”世叔如被雷击一般,完全失去了读书人的定性,让众世子都觉不寻常。
班昭差一月才十四岁,从小天智聪颖,过目不忘。阿翁辞官专心修史的几年,当时童年的班昭就乖巧地在一旁悉心学习。到阿翁班彪过世时,当时只有九岁的班昭,已经能熟诵《毛诗》三百首、《史记》和《春秋》,诗词歌赋,无一不倒背如流。
班昭读书,可不是死记硬背,而是通其义,触类旁通,旁征博引。
兄长班固和阿妹班昭,无疑是更多地继承了阿翁班超的文人基因,两人的共同语言自然更多一些。在五陵原的安陵邑平平凡凡地过了几年后,阿妹渐渐成人,出落成一个气质超群的美貌才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动人心弦,被誉为“五陵原上丽姝之魁,三辅大地第一才女”。
班家在前汉时曾经出过一个才女,被汉成帝封为婕妤,史称班婕妤。现在班昭长成,很有当年樊儇的模样,更不输其祖姑班婕妤之才,世人莫不称奇。连夜玉都控制不住感叹,何况五陵原上各家世族了,没有一家不暗打主意,欲将其娶进府中,好光耀门楣。
“夫人,小女仙袂飘飘,雅静温淑。走路说话,无不和您当年一模一样!”
樊儇闻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十分苦涩。经历千辛万苦,儿女逐一成人,总算不负班彪临终愿望。可身为当年备受盛誉的儒林名士樊叔皮的独生小女,她当年也被称为五陵原才貌双绝的美女,可岁月无情,已经满腹沧桑。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小女找一个好人家嫁出去。
虽然世家大族求婚者络绎不绝,送纳采求亲的人踏破门槛,但樊儇一个也没有看上。
雁旋和班昭两位丽人归来,顿时如一道阳光,让傅毅等世子极其惊艳。可刚才班昭分明多看了文质彬彬的曹世叔一眼,就这回眸一瞥,可勾了曹世叔的魂,要了曹世子的小命。班昭对着众学子嫣然轻笑,或许仅仅是出于礼貌。可在曹世叔看来,分明是看他一人,分明是神仙眷顾,飞来的姻缘。
有时一桩美好的姻缘,只需要一瞥就足够了。
傅毅和马严等劝不动班固,便告别班母樊儇和师母夜玉,恹恹离去。曹世叔只好也象在梦中一般,痴痴迷迷地返回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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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关中田舍
只有平陵人徐干没走,与班固又闲话一回绯闻前任,总裁你有病最新章节。傍晚时,他告别班固,一个人背着长剑,骑马至班家农田中的田舍。
夕阳已沉,田舍隐没在绿荫之中。远远即闻见诱人的鱼肉香味儿,徐干忽玩心起,便无声地跃上墙头,俯窥院内。“骨都侯”忠于职守,汪汪地狂吠几声,徐干眼向其一瞪,“骨都侯”吓得夹起尾巴,呜咽着躲藏到一边,再不敢管闲事安卓之心最新章节。
伸头向院内一看,见众人正热火朝天地在烧烤呢。原来是龙三带着徒附在成国渠里踩水排,并张网以待,结果少见地抓了一筐大草鱼、鲫鱼,草鱼大的有二三斤一条。送回十几条到班府,仆妇们将剩下的鱼在院中架火烤着。
而班超和虞四月正站在井前,与众仆户男子打水冲凉。围栏内,两个仆夫正在喂牛。冯垦的小儿冯平带着芙蓉的两个小儿,正在院中追逐嬉戏。院中笑语喧哗,一片欢乐的田园景象。班超背向徐干,却大声道,“啧啧,真是狗鼻子,鱼飧已焙,滚下来吧!”
众人大惊,回首看去,只见徐干从高高的墙头悠然飘下。
“拜见虞师傅!”徐干向光着上身的虞四月行礼,虞四月已经发福,腆着肚皮赶紧仓皇还礼,弄得很狼狈,惹得一院仆户、徒附男女哈哈大笑。
众人正冲着喷香的鱼飧流口水,忽闻院外又有马蹄声驰近,这是又有客到了。今天这是怎么了,馋猫怎么这么多。
原来,是冯垦夫妇二人,坐着小厮赶着的马车来了。车上放着二个大篮子,上面盖着一块蓝麻布。车子进院,冯垦跳下车,嘴里便骂道,“家中做了油饼菜粢,冤家非逼着本公子给班老二送点来。狗日的,凭什么?到底是吾老婆还是汝媳妇,凭什么老是惦记着汝!”
儿子冯平过来帮忙,被他“啪”地一声在腚上来了一掌,嘴里笑骂道,“小王八蛋儿,整天赖在班家,到底是吾的儿子,还是班老二的儿子?”
冯平佯装恼了,梗着脖子顶撞道,“那是吾师傅,不允许汝骂他!”
“好好好,不骂不骂。小王八蛋,偏心眼,白养汝了,真没良心!”
吕氏落落大方,非但一点未恼,一边将篮子提下交给芙蓉,还一边笑骂道,“闲着的地汝不屑耕,到处寻花问柳,还有脸说。班兄弟要不嫌弃,来找嫂子,吾替你生一个大胖小子!”
众人哄堂大笑,班超被说得脸彤红。
这就是冯垦的风格,看着他父子斗嘴,众人笑了一回都没当回事儿。芙蓉与吕氏一阵忙活,众人便开饭了。虞四月连声向冯垦夫妇致谢,独班超抓起就吃,一点不客气。
班超一向不习惯单独吃饭,从一家来到五陵原种庄稼时起,他就喜欢与仆佣、徒附们一起,用左手端着一只巨大的黑瓦碗,里面盛着满满的飦粥(注:即稠粥)。余下的无名指和小指扣着两个杂面蒸馍或粢饼,右手拿着筷子,又端着一碟腌咸菜或咸酱。然后蹲在院中,同仆户们挤在一起呼噜呼噜地进食。吸溜吸溜的歠飦声,震耳欲聋。
“粥稠、饼香、鱼嫩、酱咸、人儿美,此人间美味、美景尔!”
徐干见状,便大发感慨,也学着他的样子,一手端碗,一手捏着一条烤好的小鱼,蹲在班超身边,吸溜吸溜的歠飦(注:喝稠粥)。
吕氏在厨内忙活着,院内只有芙蓉一个女人,闻徐干夸人美,龙三喜滋滋地傻乐。芙蓉看了蹲在地上的班超一眼,吓得赶紧躲进屋内。
两汉时代,食物已经很丰富。麦面做的叫饼,米米分做的叫粢,菜粢即今菜饼也。这是一个很有内涵的夜晚,有鱼飧、粢饼,冯垦还带来了一坛酒。当天晚上,冯垦、徐干与班超俱居于田舍中。仆户们点起火把,徐干虽不是班超对手,但两人对练许久才眠。
第二日,茂陵人耿恭也是傍晚时分,骑马匆匆忙忙来到班家的田舍。
耿恭阿翁已亡,他与其阿母孤居在茂陵邑。此次是从雒阳串亲归来,路上还故意在太华山猎了一条狼,以为礼物。班超命小厮飞马将两条狼腿送回家,让老夫人和师母、小妹、兄嫂也过过嘴瘾。
夜色来临,黑暗笼罩了五陵原。田舍内,冯垦打酒,吕氏和芙蓉下厨,几人在田舍中大喝一场。食毕,龙三点起火把,班超与耿恭两人便在场院中交开了手。明亮的火把照耀下,院内剑光闪闪,人影翻腾,树上、竹梢落叶纷飞,鸟雀惊飞,两人打了百十合,未见胜负。
冯垦等人,俱看得痴了,刀剑破空之声,令人心惊肉跳。
龙三已经命徒附们换了几个火把了,两人还是打得不亦乐乎,虞四月见天已三更多了,再打下去没完没了,便命收手,两人这才停下。耿恭抱拳叹道,“耿家秘传武学,从不外传,其法能破者少也。是故耿家素为大汉建功。可仲升之能,吾诚不及也,何耶?!”
众人不明就里,打了一晚上分明是平手,未分出胜负来啊?
班超却一点也不客气,也抱拳说道,“伯宗不必过谦,汝之能三辅已无人能及!今能与耿氏家族后起之辈切磋,超甚感荣幸!”
耿恭想了一下道,“仲升少时曾在河西军呆过,其剑法、枪法,是否为河西军套路,可又不太象。吾少时在雒阳,曾见识过河西军将领梁统大人晨练,于是便跟其习过一段枪法。仲升与吾师有明显不同,汝师从何人?有何秘要?”
班超赶紧解释道,“天下武功,惟快不破。吾师从虞四月师傅、左车师傅,不论剑法、枪法,但求一个快字。能直取人性命即可,余皆不论……”
耿恭赶紧抱拳向虞四月行礼,“小子眼拙,不知虞师傅乃仲升师也,恕罪恕罪!”
虞四月脸酡红、大窘,慌忙中赶紧摆摆手道,“吾之学伎人之技也,在街市摆活几下骗点钱还行。仲升少时习吾技法,一无所成。后拜左车将军为师,尽得真传。且窦融大人时时点拨,故有此能。吾空担着师名,此时吾已不及其一二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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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河西岁月
班超则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请师傅切勿自轻完美女神爱上我最新章节!”
徐干恨恨地道,“吾命如此不好,竟然未遇着如此高人。昔至汉中,拜羌人酋长为师,可习不至一年,师父病亡。后又拜蜀中高人隐士钟声为师,又习一年,师父再次病亡。后吾觉得自己克师,已不敢拜师也,如计奈何?”
耿恭叱道,“师在眼前,此人命硬,鬼亦怕也,自然不怕汝克!”
徐干未及说话,班超赶紧说道,“同练即可,不必乱说坏了弟兄名份、交情!”
耿恭、徐干二人在田舍中整整盘桓十余天,白天与班超一起下田干活,晚上三人习武不辍。每天晚上,班家的田舍中火把通明,常常通宵不熄。
说来也巧,正是三人日日切磋的热闹日子,左车恰好来了,而且晚上是住在田舍没有来生最新章节。左车这一次来,与往常大不相同,让班超心痛欲流泪。他面容腊黄,身体消瘦,曾经威震河西的汉军战神,此时伤病多发,已显出龙钟老态。
耿恭、徐干赶紧相见,但左车没有过多的寒喧。这一次左车罕见地在田舍中住了整整五天,期间除了回班府看望并陪老夫人吃过两次饭,其余时间都与这三个世子盘桓在田舍中。
老人牙口已疏落,吃不得硬物。龙三便带着班家和冯家的徒附们下成国渠,张网捕鱼,雁旋、芙蓉和吕氏三人,则精心烧鱼孝敬他。老人好静,刚来那一天,午间餐后便与虞四月对坐于堂上,沉默寡言,一边饮茶,一边静观着堂外三名世子习武,见班超最终战胜二人,他露出会心的一笑。
看得出,这们百战骁将对班超、耿恭、徐干三人很满意,也充满期待。
耿恭、徐干想提出拜师,可又不敢,便虚心求教。左车令三人坐于堂下,嘴里说道,“吾年已衰,不堪为师。论陷阵杀敌,汝三人俱已万人敌。然为将者,尚需知已知彼,善用谋略。三军易得,一将难求,是为势也!”
“吾跟随窦大人在河西征战多年,入雒阳后常思索战法之道。兵者,国之大事。势者,战之精要。为将者,首在谋,谋篇布局,是为造势、夺势,使未战则已有利于吾。次在破敌,掠阵陷阵,贵乎勇,军无士气必败,勇即气势,使战则立于不败之地!”
“有此两条,可为将,然仍不能为大将。大将者,封疆一方,一是贵乎得人心。光武大帝得民心,故有天下中兴。窦将军得民心,故能于乱世固河西。能得民心,能让民安居乐业,方能守御一方。二是贵乎用将,总大纲,宽小过,将帅一心,其势不可摧,是为大将也!”
这几日,左车天天于堂上讲授兵书地理、破敌陷敌之法,耿恭、徐干二人深受教益。班超却知道,师傅此次来似乎非同寻常,这些道理,他已经烂熟于心,但却是仍处在一心求勇的耿恭、徐干二人所必须掌握的。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的师傅,断然不会仅为此而来。
果然,这天晚上,左车只叫了班超一人,师徒二人信马进入安陵寝园内,来到四鹄碑前坐下。月光如水,陵园内一片静寂。
左车坐于石阶上,第一次讲述了自己的身世,并道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建武六年(公元30年),河西烽烟四起。
从开春时开始,匈奴十万大军袭破居延塞,并顺着弱水分四路一齐路南下,威胁酒泉、张掖郡。河西大将军窦融采纳从事班彪的“固河西策”,统率三万河西军主力进入沙漠中,从春至秋,与匈奴人进行了四次惨烈的沙漠大决战。不仅收服了居延塞,还各个击破,最终将匈奴大军赶到了漠北。
接着,窦融又挟威深入漠北,追击匈奴大军。河西军一直打至屠郅水(注:贯穿漠北的重要河流,通燕然山屯兵牧场),又历四场血战,大败匈奴人。
这一战,匈奴人被斩杀万余人,俘数千人,牛马若干,而河西子弟也付出了六千余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窦融将河西大军盘桓居延塞、准备出击漠北之前,匈奴单于龙庭的右大都尉鞮侯奴以少年将军叱利为先锋,率万余大军突然出沙漠,从东方寇武威郡,其前军的兵锋已经兵临武威郡首府武威城下。
原来,窦融的河西军勇悍,已经让匈奴人丧胆,单于怕窦融借势进入漠北,便派出一支劲旅,攻击河西东方重镇武威。
武威太守梁统派出专门驿使,以五百里加急速度向居延塞告急。当时,河西军主力集中在居延塞休整,河西五郡首府觻得城仅有屯骑司马陶恭留守。勇将陶恭因左臂负伤养病,故才担负留守之职。没想到,紧急关头,伤未痊愈也得出征。
军机如火,告急驿吏刚离开张掖后,陶恭一边派出驿使请窦融回军,一边点起觻得城二千守军,主动火速驰援武威郡。此时,觻得城已经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池,如果匈奴人差一劲旅偷袭,河西形势将陡然逆转。
身在居延塞的窦融,已经先于梁统的驿吏,从斥候探查的情报中得知这一险情。他选择主力继续留在居延塞休整,既防匈奴再袭居延,并准备再战。同时,命帐下大将秋臣,与从事班彪,率三千精骑,向东进入大沙漠,穿越到匈奴右大都尉鞮侯奴的后方,与梁统、陶恭夹击匈奴人。
窦融了解自己手下的将领,他深信虽然陶恭臂伤未愈,但危急时刻定然会选择挂帅出征。
陶恭将二千河西精骑,喝无他将相佐,却丝毫未犹豫。他并未直驰武威,而是向北方的前汉长城下疾驰。双方果然在沙漠边缘的长城下相遇,陶恭左臂箭伤未愈,仅凭右手持环首刀,挥军急袭,匈奴人措手不及,先败了一阵。
见河西军援军到,匈奴人前军迅速回撤,结阵相拒。而陶恭则与武威太守梁统合兵一处,河西军与匈奴人相隔十里下营,在大沙漠上相持开了。
连续几日,匈奴人都来撩阵,但汉军不予理会,闭营不出。只到十余日后,在匈奴人又来骂阵时,陶恭才将兵在大营外列阵,以逸待劳,静待匈奴人攻击。
战争这一极端的政治角逐方式,经过战国洗礼和秦汉熏育,到了东汉初已经十分成熟,战争谋略已经成为一门艺术,战争方式则层出不穷。双方列阵,主将互殴,仅是其中一种。主将武功盖世,为昭其勇,为泄敌方士气,偶而采用。最常用的战争方式,是双方结阵互相攻击!
此刻便是双方主将均是猛人,于是便要撩阵单挑。在双方战鼓声中,陶恭带伤亲自出马,匈奴前锋叱利拍马而出接战。双方大战五十合不分胜负,因天晚各自鸣金收兵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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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筹毠百年
第二日,陶恭慕其勇,有收服之意,便在叱利撩阵时,用床弩击毙其坐下马网游之全职跟班全文阅读。叱利翻身落地,陶恭拍马上前欲生擒之。匈奴两员大将冲上前营救,被陶恭力斩。汉兵和匈奴人用箭矢逼住阵角,叱利翻身而起,手持长刀步战对抗陶恭。结果大战三十合,二人不分胜负。
两军鸣金,二人归阵,准备重新披挂后再战。
没想到,鞮侯奴生性好疑,汉将明显是放回叱利,让他顿起疑心。他命绑下叱利,当夜三更,自己带精兵五千,夜袭汉营。结果,他中了陶恭和梁统的埋伏,被汉兵斩首数百级,拚死好不容易杀出剑破仙惊全文阅读。
就在此时,大将秋臣与从事班彪率领的援军又突然出现在匈奴人身后,秋臣、梁统又挥军急追,匈奴人被前后夹击,顿时全军溃败,右大都尉鞮侯奴不得已,便选择仓皇逃走。
是役,梁统、秋臣率军追至胡境二百余里,一直追到吉兰秦盐池,大败匈奴一万余人,斩首数千人,大胜而归。
此役后数年,匈奴人不敢寇武威。
汉军夺了匈奴人大营,匈奴兵将已经连夜逃走。仅剩下叱利一人,身中一箭,被绑在大帐前的木桩上。等汉兵将其解下时,他的血都快流干了。叱利勇武过人,仅有十七岁,很讲义气。右大都尉鞮侯奴临逃走前,来不及斩其首,但却在仓皇中射了他一箭。
这一箭穿身而过,幸好伤在锁骨下,离肺稍远,保住了一命。
陶恭和班彪将昏迷的叱利带回营中,二人慕其勇,便亲为其诊伤料理,悉心关照,有心招降他。叱利伤愈后,感其诚,便投靠了陶恭和班彪,成为河西军偏将。陶恭人粗心细,征得大文豪班彪同意后,给他改汉名为左车,意为河西军第一战车。
从此,左车成为窦融手下最信任、最重要的战将之一。其后河西军与匈奴人大小历数十战,左车每战必身先士卒,成为匈奴人的恶梦,也成为河西军的战神。
左车出身匈奴兰氏贵族一个旁支,父是万骑长。等叱利投靠河西汉人并屡次重创匈奴南下各部,单于终于忍无可忍,将其整个家族老幼一百余人,全部用战马碾杀,以解其恨。
窦融闻惨案发生大怒,将河西十万大军远出涿邪山,并以左车为先锋,讨伐匈奴皋林部,斩杀千余人,差一点将皋林温禺犊王捉住。
左车真正扬名三军,是在汉军大战隗嚣陇右军之后。
班彪画册事汉后,汉军与河西军联手东破隗嚣。陇右即将收服,建武帝刘秀曾大宴三军,论功行赏,因功封窦融为安丰侯,食安丰、阳泉、寥、安风四县。封窦融弟窦友为显亲侯,五郡太守俱得封赏。
为壮军威,皇帝命演胡音,跳胡舞,并命众将摆擂献武技以为进酒。
当时刘秀帐下可谓猛将如云,谋臣如雨。其中,建威大将军、好畤侯耿弇,征南大将军、舞阳侯岑彭,大司马、广平侯吴汉,三人俱是东汉初年建武帝帐下第一等猛将,均为战神。三人曾互相大战三百合,想分出胜负,结果打了个平手。
这次第一战神吴汉因守长安,暂不在军中。耿弇和岑彭俱设擂,众将一一挑战,俱无法撼之。陶恭与耿弇马上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均拱手相退。而左车则与岑彭打满五十回合,依然不依不饶。天下未定,隗嚣在西城苟延残喘,蜀中公孙述据险自立,刘秀爱慕勇将,担心有失,便命鸣金,两人才恹恹罢手。
你想,岑彭和耿弇是何等人,是勇冠三军的战神哪。
故而,陶恭和左车可谓一战成名,深得皇帝喜爱,当即封陶恭为屯骑校尉,秩两千石。命左车为河西军裨将(即司马),秩一千石。那时中原缺粮,官俸无法兑现,十兑一二成就了不起了。但河西军粮秣充足,官俸是足额发放的。
其实,河西军人才荟萃,象陶恭和左车这样的勇将一抓一大把。如窦融的大将军府府尉秋臣,就是河西军一员悍将。秋臣是墨者,长期担任大将军的府尉,铁心追随、保护窦融。这场大比武中,窦融未让他出战,本想隐藏实力,谁想陶恭和左车之勇,已经让建武帝对河西军之悍勇印象深刻。
师徒二人在陵寝内说话,班超第一次听闻师傅悲惨的家世,不禁泪如雨下。先是举族被碾杀,后是在河西事件中,师母与三个儿子同时被焚杀,师傅该是背负着多么沉重的国仇家恨哪。
“师傅为何不驻守河西,那样报仇的机会总是有啊?”
“送雁旋至雒阳投班家后,吾曾想再回河西。其实是窦大人命吾留下,并委以重任!”
“重任?兵库门令吏与算重任,大人何故如此薄待师傅?”
“啪!”
班超头上挨了重重一掌,虚弱的左车声色俱厉,“说窦大人坏话,不怕吾杀汝头耶?!”
班超吓得赶紧跪下叩头请罪,过了一会,左车这才气顺了,他又缓缓说道:
“汉与匈奴,终有一场生死大战。窦氏兴于河西,熟悉匈奴,且与匈奴不共戴天。窦大人与先皇早已料定,灭匈奴者,必窦氏也!大人自入京城起,多年来一直受先皇重托,早已经暗暗布下大棋,为埋葬匈奴,挖好了一个百年巨坑!大人忠心谋国,谋虑之深,只有先皇与今上能懂,岂是汝之辈所能察耶?!”
“百年大坑?!”
“不,不是大坑,而是足以埋葬匈奴的巨坑。汉与匈奴,天生天敌,不能共存。须知国与国之间,不过此强彼弱游戏。汉强,则匈奴必亡。而汉弱,则匈奴必灭大汉。中原物沃天华,漠北苦寒,占领中原,奴役汉人,是历代匈奴人梦想。今日汉匈势均力敌,未到决战之时。故先皇与窦大人定下百年大计,休养生息,富国强兵,或需百年,定灭匈奴!”
“百年……”
班超闻言,如惊涛骇浪,受到的震撼难以形容。他第一次理解了什么才是谋国之臣,什么才是国之重臣!怪不得窦大人被先皇与今上视为国之柱石,有窦大人在,匈奴人便不敢越过北塞,便不敢大规模寇掠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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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壮士末年
“对,百年公主殿下的协奏曲最新章节!”左车庄重地说道,“大人早将荣辱置之身外,一心为即将到来的大战造势!”
“师傅收吾为徒,也是窦大人之意?也是这棋局之一子?”
“正是凤错美人深宫谋最新章节!”左车直言相告。
“只不过汝不知的是,汝与大汉万千带剑世子一样,不过是其中一子!当年吾至雒阳,大人命吾存身兵库,为的是点拨于汝。而大人自己,则悉心与孟孙研**势,并精心布势。大人甚至已命孟孙关注窦氏下一代,以便窦氏世代有勇将出,只至将匈奴彻底赶出漠北!”
此时的班超,闻师傅言,除了震撼外,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左车之言。他只有隐隐的一丝憧憬,希望将来有机会以勇力报效国家。
左车又道,“今日吾来五陵,也是受大人之命。窦大人已经老迈,风烛残年。吾也病魔缠身,黄泉不远。天下承平日久,然忘战必危。大人命窦戈召吾,命吾来三辅,看看三辅带剑世子们是否已陷书斋、斗戏(注:汉代中原尚斗鸡等戏,河西尚斗兽),是否远离刀剑,是否已忘却漠北那条时时盯着中原的恶狼……”
这一次来安陵邑,左车整整呆了二十余天,是几年来最长的一次。耿恭与徐干有无数问题想问他,他每问必答,并与他们图上推演。他只与徒弟长谈了这一次,其余时间便是逗弄两个小孙子玩。祖孙情深,令人泪落。临别时,他抱着雁旋与两个小孙子,竟然老泪纵横,一付难舍难分的样子。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班超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左车归去时,班超、耿恭、徐干三个世子,一直相送到太华山下。只到左车瘦弱的身影已经远去,三人才怏怏而回。
左车师傅虽然归去,但班超、耿恭、徐干三人身为三辅世子,都隐隐感觉到了肩上有了份量。他们常聚班府田舍,对着两幅图研讨漠北、西域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在沙盘上反复研习汉匈即将到来的大战,切磋兵阵战法和骑射之技,常常通宵达旦。
冯垦虽然是豪族大户掌门,又是乡啬夫,还兼着无秩俸的陵园郎,但看出这三人皆天下豪杰,自然乐意交结。每天都命吕氏做好酒菜,或是自己或是吕氏亲自送来。吕氏一来,便与芙蓉一起收拾田舍,如在自己家中一般,她鼓励丈夫冯垦与三人厮混。
冯家世代单传,冯垦与吕氏成婚多年,也仅生育一子一女,取名冯平、冯昭,后面再不见动静。一次冯垦与李二家的在沟垅下野合,被班超与徐干二人撞见。班超在冯垦肥厚的光腚上踢了一脚骂道,“狗日的,汝要把劲多用在嫂嫂身上,平儿、昭儿或许还会多个伴儿!”
丑事被人撞破,李二家的未见多么羞涩。相反,甚至刻意未急着遮掩自己,倒是一双风骚的凤眼只是睥着班超和徐干。
冯垦从李二家的肚皮上爬起,竟然一边理着衣裳,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汝瞎说,吾家世代如此,吾那样做岂不是在枯地头儿上白费劲儿?”
冯平五六岁时,吕氏便让其整天呆在班府,雁旋、班昭、金杏教其文,班超则喜欢带其到田舍玩,教其习武。刚开始累得浑身疼,哇哇哭。冯垦心疼想阻止,吕氏大发雌威,一脚将其踢出室外,竟然带着冯平在班府住了数日,以示抗议。
吕氏曾在田舍中当着虞四月的面,拜托班超道,“此子功名,只在兄弟身上,好歹收个徒弟,你想怎么样嫂子都答应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虞四月是家长,只好做主让班超收了个小徒弟。从此,在五陵原班超便多了一个小尾巴。
班超在田舍内有虞四月镇着,老夫人与师母夜玉都不担心。可班府内却有大事要她们操心了,家有小女初长成,与曹家公子一见钟情,也就留不住了。
这不,冯菟出嫁的第二年,班家上门求亲的媒婆走了一拨又一拨。这天一拨人前脚刚走,曹家也请人来送纳采了。而且,请的还是大人物,驻扎在右扶风治所槐里县的雍营越骑司马李铭。
右扶风背后即为陇右,曾经是陇右王隗嚣的地盘。前汉时,匈奴人曾经一直打到陇西,烧毁甘泉宫,被汉武帝视为大汉三耻。另二耻,则分别为高祖被困平城和昌顿单于信辱高后。匈奴世为大汉天敌,武帝击匈奴,既为帝国平安着想,也有为雪耻的成分。
雍营即肩负护卫三辅的重任,司隶校尉部在右扶风特设校尉一名,秩奉二千石,负责掌管警备陇右羌人的雍营。建武中兴后,汉军缩编为四个营。雍营越骑司马是秩比一千石的军官,在三辅也算是个大人物。曹家能请动如此大人物做送纳采的月老,可见其世族地位是多么显赫。
其实,李铭来当月老,可不仅仅是为曹家。
班固作为长子,接待了李司马。他是一个书呆子,此时心里一直纳闷着呢。自家破落至此,靠地里刨食,在安陵也只能算是饿不着肚子的小地主。堂堂的越骑司马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亲来造访班府?
双方至堂上分宾主坐定,互拜见礼毕,开始寒喧。李铭是武将,虽然穿着便装,依然不怒自威。到底是行伍之人,他先奉承一顿班氏先祖盖世文采、传世文章,忽然话锋一转,直奔主题,“令叔左车将军名冠天下,一向可好?”
班固一愣,左车叔现在仅是一个兵曹,何故要称将军?心里想着,嘴里赶紧附和道,“好好,咋日陪吾母自都城归来,今日晨刚离家返回雒阳。大人找师父有事么?”
李铭扭捏了一番,说道,“本官有点说不出嘴,实在是有一事相求,不知班公子能否成全于吾?”
“司马请讲!”
“吾有一妹,年过二十,妹婿新丧守寡,没有子嗣。现吾妹孤身一人,孑然凄寂。阿翁早亡,作为兄长,吾不能不为其着想。吾闻汝叔左车勇冠三军,人品方正,便有高攀之意,不知班公子能否代为撮合撮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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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满覆虚欹
班固闻言,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而且内心窃喜首席盛宠,拐个小萌妻全文阅读。
左车一身伤病,孤身一人,晚景甚是凄凉。如果能有一个妙龄少妇朝夕相伴,岂不是美事一桩?于是,班固委婉地说道,“司马客气了,成人之美的事儿,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不过自河西事变后,左车叔已心灰意冷,再无心内娶,已孤身多年。吾为晚辈,吾说不合适,不过……”
“不过怎样?”李铭紧张地看着班固问道九天仙煞最新章节。
“左车叔虽然勇武,却极忠诚守孝。若吾阿母出言,他是一定要听的!”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司马闻言高兴起来,躬身抱拳道,“此事烦请公子费心,在老夫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纳采之礼,下次一并补上!”
班超还礼,“司马不必客气,请静候佳音!”
两人客套了一番,李司马这才又拿出随身带来的木匣,双手递与班固,“这是公子的好友曹世叔所著《五陵赋》,文采甚好,人品超群。世叔坦言,此书是献给汝家惠班女公子的,敬请女公子赏脸雅正也!”
班固心里哑然,世叔好滑稽。自己看上我家小妹,直接派人来送纳采求亲便是了,何故需请出不相干的什么司马来。不过这司马倒也可笑,到底是来给汝阿妹儿求婚,还是来给世叔送纳采?如此假人之情为私用,实在不地道。
“世叔好文采,《五陵赋》真乃杰作也!”班固出于礼貌,打开精美的木匣,从中取出一卷木简,先简单浏览一下,便随口敷衍道。
班固文名在外,他说好,李铭自然高兴,就仿佛班固夸其妹长得美丽一般。司马告辞后,班固兴冲冲地进入内院,将李司马所言报于阿母樊儇。樊儇和夜玉、雁旋正在织布,小妹班昭在一旁捧着竹简摇头摆尾读书。樊儇闻言,却停下纺车,眉头紧皱,半晌不语。
“唉,左师傅早已灰心,欲娶还会等到今日?之前,窦夫人曾经给他说过两家闺女,小玉也为其说过一家女儿,都家道殷实,人品端正,可他想都未想便回绝了。彼已无心再娶,吾也不便强人所难哪。”
阿母都拒绝了,又见众人都摇头,班固仍不死心地道,“阿母,左车师傅孤身一人,总不是事儿。能有一年少之人相伴,吾也好放心哪!”
夫人雁旋停下织机,直言相告道,“阿母不愿出言,其实还有一个顾虑。汝足不出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李家小女可不是个普通人物,平素不守妇道,其夫乃屈辱抑郁而亡。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弄得三辅无人不知。这样的人,能尽心陪伴季父?”
“啊?此事当真?”
“当然当真,不信汝问师母,当初吾和师母听冯家嫂子亲口所言。再说,季父身体有伤病,晚年需要一贤惠之人相侍,此女如此放浪,如何当得?”
班固闻言大惊,看看夜玉,夜玉很认真地点点头道,“左车师父为人何等正直,如何能要此女?汝如不信,可找冯垦打听一下。吕氏外家(注:即娘家)与此女同乡,他自会说出很多吾等说不出口的事儿来……”
夜玉都这样说了,此事肯定不小,班固垂头丧气,再不敢多话了。
可一旁看书的班昭,却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见阿母和嫂嫂都不解地看着她,班昭笑弯了腰,举着手中的木简道,“笑死吾了,笑死吾了,真是书呆子一个,嫂嫂汝自己看吧!”
雁旋将书简接过递给婆婆,樊儇阅了一段,俱是无关紧要的话,仅其中把小女班昭比作下凡仙女的几句,才是真心,便也忍不住大笑。夜玉和雁旋见状,赶紧也抢过去看了一遍,也都笑将起来。
雁旋点着班昭额头羞她,“小姑真不害臊。前者几家大族世子上门求亲,纳采丰厚,可汝都看不上眼。这曹家小子,果然好手段。一篇文章,汝就投降了!”
夜玉笑着说道,“就是前几日那个水嫩嫩的世子吧?人才文章倒是不错,家境当然也没说的。只是惠班这般才貌,太便宜这小王八蛋了!”
“师母您说什么呢,吾又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班昭害羞,娇嗔道。
樊儇说道,“女大不中留,还说要陪阿母再过几年呢。既然答应人家了,汝也写点什么吧!”
“这有何难!”
见阿母这样说,分明也是同意了的。班昭虽然害羞,还是落落大方地返回内室。才女便是才女,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方白绢走回。将帛书递给班固,还叮嘱了一句,“不要看呵!”
班固还是展开一看,却是一篇《欹器颂》,“为什么要写这个?汝这是谈情说爱,还是去教训人家?”班固不解地问。
“书虫一个,我是要让他明白一个道理,‘满则覆,中则正,虚则欹’啊。年少轻狂,就该听听这个好不好?”说完还不忘损兄长一顿,“二兄自律,行为方正。大兄也该听听《欹器颂》方好!”
“这才哪到哪啊,就要管上了啊?”雁旋怕班固难堪,点着小姑的额头羞她,还拚命给她使眼色,不让他揭班固的底。
班固闻言,还是心惊肉跳,脸瞬间红透了。毕竟自己与美婢金杏经常偷嘴,此女忘情时还总是大叫,虽然畅快,却弄得满府都知道,很是不美。看看阿母樊儇和师母夜玉都没有责备的表情,雁旋也没把班昭的话当回事,这才放下心来,便赶紧逃回中院。
一个月后,班固回访了右扶风雍营越骑营,将班昭《欹器颂》交给李铭,请他转至曹家。同时,还颇为婉转地拒绝了他阿妹与左车的婚事。
司马表面致谢,心里却落下了阴影,“吾妹不过喜淫么,有什么大不了的。什么河西战神,不过一垂死衰翁。什么文章府第,不过破落人家。如此不给面子,早晚有汝哭的一天!”
永平一年(公元59年)春,年仅十四岁的班昭,正式嫁给了同郡世子曹寿(注:字世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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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兄妹斗智
班府虽然穷,可再穷也不能在嫁妆上马虎娘子别跑:捡个妖夫来种田最新章节。
阿母、师母和嫂嫂三人费尽心思,准备倾家中所有,给小女准备点嫁妆。可曹家是豪强大族,班家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几个大人为此事愁死了,可班昭却笑嘻嘻地表示,班家最富有,定能震撼五陵原御姐快到我的碗里来全文阅读。
她发髻上包着绢巾,亲自进入中院堂屋、厢房书库内忙活了几天。这里是班府存放典籍的地方,前汉成帝时宫内赏赐的秘藏副本汗牛充栋,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十几间房屋。
这里是班固和班昭的领地,只有他兄妹二人视这些典藏如生命。班昭忙碌了几天,亲自从堆积如山的书简中挑出一大堆,堆在堂上。班固见阿妹打这书简的主意,如被剜了心头肉一般,围着这堆书简打着转儿。看看这一本,又展开那一本,战战兢兢,爱不释手的样子。
师母夜玉和嫂嫂雁旋过来帮忙,见班昭把自己弄成了一个小花猫,浑身上下都是灰尘,夜玉心疼不已,“小可怜,汝是要以书作嫁妆?”
班昭自信地笑道,“师母、嫂嫂放心,曹家再有钱,吾班家亦可震他一下!”
二人还是觉得不过意,可阿母樊儇太懂女儿的心思了,听说班昭要以书简权充嫁妆,便苦笑一声,叹息道,“也罢,自小便噬书如命,便陪嫁些书简罢!”
才女嫁人,最好的嫁妆自然是书简。班家虽然典藏丰富,可这却是要了班固的命了。见阿妹挑了足足有两车书,还不住手,他终于忍无可忍,推开阻挡着他的金杏,脸红脖子粗地阻止开了。
“小妹,不是兄小气,真的不能再挑了,真的不能再挑了……这书简可是宫廷典籍副本啊,很多已成孤本。阿翁一生愿望,是续写《史记》。而兄要续写《史记》,这些书便是离不得的。汝欲看,回家来即可,未必非要带走,让其成为曹家物!”
班昭可不理会兄长的哀求,一边挑还一边啐道,“还说不小气,阿翁留下的,吾虽为女儿,原也有份!再说,我看完又不是不还了,莫非能吃下肚子不成?二兄汝说,兄长是不是不讲理?”
“岂止不讲理,简直是铁公鸡。我的一份,也全送给阿妹了,汝尽管拿,二兄挺你!”
“啪!”
班超脑袋上挨了重重的一戒尺。
这枚戒尺当年是阿公班彪教训班超专用的,现在轮到家主班固使用这枚戒尺了。小妹是班家的宝贝疙瘩,他不敢用刑,班超临阵反水,班固教训起来一点不含糊。当然,班固性格仁厚,自阿公过世后,这戒尺还从来未用过呢,这回终于派上了用场。
班超却并不屈服,依然梗着脖子顶撞道,“打吾也要说,小妹,汝尽管挑,书简分三分,二分归汝……”
班固怒极,举起的戒尺终于未再打下来。他看到班超目光中的伤心样儿,他理解班超,小妹要嫁人,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照样的不舍?而且,小妹还要将书简带进曹家,他比班超便更多一层伤心。
班超心里确实正伤心着呢,见兄长这么小心眼儿,便气不打一处来。在他心里,这些书简与小妹比,简直一钱不值。
小妹国色天香,满腹诗经辞赋,喜怒笑骂,无不文章,是班家镇宅之宝啊。每天在地里累死累活,一回到安陵邑内班府,只要听到小妹轻声曼语的读书声或清脆的笑声,心里就会十分舒坦,就觉得再苦再累也值得。他都不敢想象,这班府一旦没有了小妹的笑声,还会是五陵原人人仰慕的班府么?
此时他才有点慌神,阿妹大了,做兄长的就是再宠爱,原来也是要嫁人的。这真是太讨厌了,讨厌透了。冯菟嫁人了,自己就够伤心的了,现在阿妹又要嫁人。女人要是永远长不大该多好,父母兄长辛辛苦苦将其养大,到头来却成别人家的人,这实在不公平……
班固斗不过班昭,急得都要哭了,恰好见师母夜玉、夫人雁旋和师傅虞四月来到中院,便赶紧哭丧着脸求救,“阿翁当年心愿,师父师母都了然于心的,快帮吾说说话耳!”
“不帮!”
兄妹三人为嫁妆争得面红耳赤,把他三人都吸引过来了。夜玉、虞四月老俩口笑嘻嘻地回绝班固,明显都站在班昭一边,看着他们争执,再不说一句话儿。
“不帮!”
夫人雁旋也明确了态度,她心疼地帮班昭掸去身上的灰尘,这动静分明也是支持班昭的。其实,以往只要是兄妹斗嘴,他三人都是这态度。当然,如果班昭假如落了下风,他们是一定会出手的。
班昭见众人都支持她,便露出一付胜利都的微笑,向着师母与嫂嫂撒娇。
一边的班固见连媳妇雁旋都帮着阿妹,他没辙了,便赶紧战战兢兢、灰心丧气地去求助阿母。
樊儇将自己关在后室,坐在榻上心里正伤心着呢。小女是自己的心肝肉,虽然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忙着要给她找一个好君姑家。可真的要嫁人了,最伤心的其实莫过于她这个阿母了。见班固为这么点小事争执不休,闹得鸡犬不宁的,气便陡然上来了。
她倒拿起榻上的掸尘(注:即今鸡毛掸),敲着长子的脑袋,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
“一点没做兄的样子,啊!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书简,堆满十几间房,一辈子汝也看不完,霸着干吗?兄妹俩都喜欢看书,分着看就是了!再说,汝妹学问在汝之上,续写《史记》(注:即《汉书》),汝一人能成?”
班固到处撞壁,被阿母泼头盖脸地教训一顿,弄得灰头土脸,只好同意小妹可以随时回家搬书看。但有一条,看完必须还回来。班昭博闻强记,诗书经文看一遍一般都能记住,她原也没想吞下,自然满口答应。
解决了嫁妆难题,樊儇将班固赶走,自己又暗自伤心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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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班昭出嫁
解决了嫁妆难题,樊儇将班固赶走,自己又暗自伤心垂泪韩娱之星辉全文阅读。
班昭聪明伶俐,她自然理解母亲的心情,临出嫁前见母亲愁苦,便故意撒娇道,“吾才十四,离不得阿母也。要吾说,干脆让大兄回掉曹家算了!”
樊儇明知道小女在逗她快乐,还是笑骂道,“死丫头,家里原就吃不饱。养着汝费黄米不说,还得多交官府五倍赋。”就这么笑闹一顿,樊儇、夜玉也就释怀了。
两汉时代,女子过了十五不嫁,便要多交五倍的赋税大庄园主最新章节。到了二十岁,太守、县令便有权指婚而嫁。故家中人谁都知道,班昭不过是逗阿母开心,没人将她的话当真。
曹家是大世族,也是厚道人家,能把才女班昭娶回家,已经很风光了,上上下下自然对班家嫁妆多少丝毫不在意。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班家是文史世族,以文章传世,曹家礼仪上不敢怠慢一丝一毫。
纳吉、纳征、请期等环节,无不请三辅名儒出面,还要送上大礼。到亲迎时,接亲的队伍,光高头骏马就数十匹,鼓吹唢呐数十人,一顶八人大花轿,前面舞着十几人的大青龙,吹吹打打,风风光光地来接新娘子。
安陵邑也满城披红挂彩,连破败的城门楼上都挂上红灯笼。
但到了班府门前,已经挂上红灯笼,但去未闻爆竹响。贴着大红彩绸的大门,也紧闭着,门前只有两个小厮笑吟吟地看着新郎。曹世叔心里便暗暗发慌,赶紧拿出两个重实实的彩绸红包,递给小厮,嘴上说着好话。
“两位小哥帮帮忙,吉时将到,烦请将大门打开!”
围观和看热闹的人将大门前围得水泄不通,只听小厮说,“二公子说了,公子欲想接新人,请看桃符(注:画着神像的桃木板,悬挂门首,有压邪驱鬼作用。也是后世楹联的前身)。”
曹世叔深知班固与班昭文名,最怕这一手,闻言不禁心里苦笑。抬头一看,果然见桃符上写着一句五言、一句四言:
“喜有两眼泪,多交诤友。”
曹寿心头暗喜,这分明是二公子的心情写照,同时又寄托了对妹婿的期望。与兄长班固、阿妹班昭相比,玩文的,二公子毕竟嫩了点。于是,他想都未想,便脱口而出道:
“恨无十年暇,尽读贤书。”
他刚说完,众人都愣了一下。大喜的日子,曹公子此句分明不太吉利,怕是班家人要恼。众人都紧张地看着大门,可大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班家的几位徒附举着几串爆竹,劈劈啪啪地燃放起来。侍婢芙蓉一身新衣,躬身万福后,笑吟吟地道,“恭喜新郎,欲接新娘,还有两关!”
爆竹(注:封闭的竹节,燃烧时会发出爆裂声)声声中,吹鼓手鼓乐齐鸣。曹世叔欣喜不已,随芙蓉进院,与班固和众宾客相见。
可刚到了中院大门,只见披挂着彩绸的大门又关着,侍婢金杏与冯垦妻吕氏笑嘻嘻地抄手站在门前。吕氏道,“二公子有令,此门还有一偶句,对上方能进后宅。”
金杏又小声提醒道,“闺门可是女公子亲自出句,公子需打起精神方是。”
曹寿闻言此处又是二公子班超出句,心里便感谢挚友班固够意思。如果要是班固出句,自己必出洋相。于是,便信心满满地道,“躬请两位姊姊出句!”
金杏道,“精神到处剑法老。”
曹世叔脱口而出,“学问深时心气平!”
曹公子才思敏捷,满院宾客报以热烈的掌声,吹鼓手们更是鼓乐齐鸣,曹世叔在鼓乐声中进入后宅,向老夫人樊儇和师母夜玉行礼。兄长班固则宣布开宴,款待新郎等人和众亲朋乡邻。晌午后吉时到了,该接新娘了,曹世叔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这回进入班昭闺房,肯定是这个女才子出句,他定然不是对手,怕是要丢人。可他没想到的是,班昭心疼他,刚走到闺房门前,嫂嫂雁旋便迎上来笑道,“公子莫要惊慌,吾家女公子说了,公子前面对得精彩,就不难为了,只是喜钱不能少。”
“谢谢嫂嫂,谢谢嫂嫂!”
曹世叔闻言大喜,就差叩头大谢了。他擦一把额上的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身后的小厮赶紧提过来一彩袋钱,沉甸甸的,怕是足有万钱。
新人不难为新郎,让等着看热闹的众宾客俱感到失望,班超更是恨得牙痒痒,心里暗恨道,“兄长不为难同党也就罢了,汝这还未过门呢,脚便也站到人家一边了!”
接了泪涟涟的新人,曹世叔风风光光地告别樊儇等长辈,迎亲的队伍开始启程。倒是班家的嫁妆,让众宾客与五陵原上的乡亲们都大为震惊。
文章世家嫁女,嫁妆竟然是几车书简,在儒学昌盛的东汉初年,成为五陵原的一段佳话,更让曹家倍有面子。
到了曹府,曹大人夫妇亲自带着族中众长辈,将女才子接进新房。曹夫人看着红绸盖头下那娇小玲珑的儿媳,恨不得马上便含在嘴里,问长问短,还亲自守在新房前,不准曹家亲戚闹洞房时有一丝过分的举动。
曹大人心里高兴,命长子曹世书花大价钱,专门请来西南夷人(注:即今蜀地少数民族)伎戏班子,整整唱了三天大戏,婚礼办得热热闹闹。
虞四月作为家长,班固、班超作为娘家舅,由啬夫冯垦亲自驾着马车送亲到曹府,小儿冯平也非得跟着凑热闹,几人也受到高规格礼遇。
但汉人风俗,从古及今,婚礼当日是要闹喜的。
关中平原的五陵原上,两汉时流行的有“内闹”和“外闹”之分。所谓“内闹”,其实就是闹洞房,折腾新娘。所谓“外闹”,就是闹送亲的娘家舅等人。
俗话说不闹不喜,不喜不闹,从先秦时开始,五陵原上内闹和外闹通称为闹喜。而闹喜又分文闹和武闹,文闹故名思义就是斗文,主要是经书子集,诸子百家。班超难为曹世叔,便属于文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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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洞房古风
武闹与文闹一样欢乐,但却更讲究了浮生小记全文阅读。武闹最普通的是斗酒、摔跤,斗酒是不喝倒不算完。而摔跤,到东汉初年,已经十分流行。当然也有更高级一点的,便是击剑、骑射、投壶等等,最是高氵朝起伏,惊喜不断。
班昭才名显赫,从进入洞房那一刻起,曹家老夫人就视如掌上明珠,亲自把持着闺门,明言对新娘子只准文闹,不准武闹逆天邪君:盛宠狂傲医妃全文阅读。老夫人这明着是要护犊子,暗着却是怕这些眷属瞎闹,最后丢了的却是曹家的份。
你也不想想,以班家文名,以班昭冲天才气、博闻强记和一肚皮学问,文闹谁还能是她的对手?其实众亲戚朋友的女眷们本都有点心虚,虽然跃跃欲试,可到了洞房门前,便又都知难而退,没人敢造次。
不敢胡闹,不代表不闹。此时的洞房内,就热闹得很。
班昭正在按婚礼仪程规定坐床(注:婚礼当日,新娘需静坐榻上数个时辰,等着新郎入洞房后揭盖头,欲称坐床),一个漂亮的女孩问,“请问新人,《秦风》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毛诗序》云,‘蒹葭,刺襄公也。未能用周礼,将无以固其国焉。’此话可信么?”
穿着嫁衣的班昭,还盖着红盖头呢,便在盖头下娇声说道,“或可信,或也不可信也!”
“请新人明言,何为可信耶?”
“《诗》乃周时王官之学,为当时治天下之具。其书应多为周公旦所作,与周公制礼乐教化天下有关。周礼乃人伦风俗之本,失之则天下必乱。可信者,今人言毛诗,均从教化,拳拳之心,皆为教化之美也,故言其可信。然言《诗》必涉教化,则又未免牵强,亦失去很多趣味,殊为可惜。”
“新人意为,从诗之本意看,刺襄公之说为不可信?”
“正是此意。汝想,《蒹葭》属《秦风》,周公采民谣而再作之。周孝王时,秦之先祖非子受封于秦谷。平王东迁,秦襄公因护驾有功,又得岐山西大片封地。后秦逐渐东徙,都于雍。《秦风》十篇,为秦地民谣也。《蒹葭》所言,不过男女两情相思、两情相悦尔!”
“新人之学,吾辈诚不如也!”另一豆蔻少女闻言感叹一番,又故意问道,“有儒者私下云,《蒹葭》或为淫诗,非周公所作,乃宵小之徒于山野间意淫尔!此说可信否?”
“啊呸!”
堂堂的大才女班昭闻此女言,竟然先呸了声,吓了众人一跳,她这才又不耻地道:
“《风》即俗也,歌也,谣也,俚人之乐也。倘若无情,天下则无俗,何来《风》?民谣乃劳作之余真情坦露,即便两情相悦,亦与淫不相干。曲解民谣,故使其高深莫测,引人入歧途,其心晦暗,其心可诛。故汝所言之儒乃腐儒也,若分男女,则男儒为男腐,女儒则女腐!”
班昭这后一句话,分明是说笑。新房内一屋少女闻言,俱咯咯大笑起来,花枝乱颤,少女们直喊笑得肚子疼。
东汉初年民风淳美,三从四德对女性的禁锢还不严重。但女孩们又特别仰慕班昭才学人品,俱聚到洞房,问这问那。于是,接下来,班昭还戴着红盖头,端坐于喜榻上,便谈文讲经,洞房内俨然成了书房。
到最后,连曹夫人都躲在一边,听她们议论,心里那个喜啊,比吃了蜜饧(注:麦芽糖)还甜。老天,人家娶的是媳妇,曹家这可是娶了一个才貌双全娶的世族女公子,乃是人中之凤啊。
“洞房课堂”内,新婚的班昭对男女美好的爱情充满向往和赞美。可到了晚年,大才女班昭作《女诫》七篇,提倡“三从之道”和“四德之仪”。《女诫》作为“女四书”之一,极大地禁锢了女性的思想和自由,影响中国历史一千多年。当然,这些是后话,功过是非,史有定论,本书不再表。
与洞房内轻盈和谐的欢笑不同,“外闹”就不那么和美了。
寻常人家办喜事,外闹通常是斗酒、摔跤、投壶,不把送亲的娘舅喝倒下是不算完的。但也有迭出奇招,让人耳目一新的。
出嫁前,班昭就预言曹家客人不敢文闹,更不敢武闹。班二公子在安陵邑与耿恭、徐干等世子习武不辍,马严、马防等习武世子多来挑战,无人能胜,武陵原上没人敢与班二公子斗力。
但摔跤、斗酒只需要蛮力、酒量,曹家定用这些土法为难两位兄长,班昭便故意有言在先,“都打起精神来,不准斗输,给小妹吾挣点面子!”因此,班固四人人自进入曹家,便始终保持高度警惕。
婚礼的高氵朝是在伎戏表演的最后一天,杂耍(注:即杂技)、幻术(注:即魔术)、俳优(注:即楚地滑稽戏,今相声的祖先)、盘舞(注:即西域槃舞,执盘舞蹈)等百戏一浪高过一浪,最后是西域贵霜国修行之人(注:即僧人,当时民间只知为修行之人)哈里斯胸碎大石。
只见胖大的和尚躺在厚板上,胸压大石。一个伎人男子举起重锤猛砸,大石轰然而碎,僧人哈里斯毫发无损。众宾客欢呼呐喊,气氛热烈。
那时佛教刚自西域开始慢慢传入中原,僧人流浪到中原,民间名称叫“和阇羯磨”,全没有后来的地位。那时僧众更没有戒律之说,饮酒吃肉戏伎蓄婢,与常人无异。而中国境内第一座佛教寺院白马寺的兴建,还是八年以后汉明帝“夜梦金人”之后,才有的事儿。
此时正办喜事的曹家,本来表演只图个助兴、欢乐,还有就是满府上下,都想感谢、甚至讨好班家。毕竟把人家大才女娶了来,曹家这可是娶了个宝回来啊。可是僧人哈里斯对汉俗懂得实在不多,又特别好出风头,兴奋之中偏又要多事。
起身后,见来喝喜酒的班超竟然还背着长剑,便口出狂言,“今日曹班两家结百年之好,小僧虽化外人,也特来助兴。多闻新娘乃班氏才女,班府世代文豪,且二舅文武双全。吾终生习武,不擅文章。请问,二舅能否与小僧过几招,以助酒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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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艺僧讨打
众宾客闻言都愣了一下,一齐掉头看着身背长剑的班超美女无需追全文阅读。
班超身高丈二(注:汉丈,班超身高约今一米八),在汉人中属于高大魁伟的大个儿了。可僧人高达丈三(注:约今二米出头),且一身肥膘,力大无穷,身怀绝技。从外观上看,就比班超大了整整一圈。僧人挑战,这回怕是班家二公子定不敢接受挑战。
班超出必佩剑,宝剑给他惹过无穷麻烦,但班超与世无争,“浑浑噩噩”,在渭西五陵原他安心务农,却从不争强好胜。对各种挑衅、击剑邀请等,一概无暇理会,或者干脆是不屑理会。可这一次不一样了,阿妹班昭有言在先哪,于是班超便出乎众人意料地向僧人抱一下拳。
众宾客迅即沸腾了起来,婚礼的高氵朝原来在这里。
“到底来了!”班固几人对视一眼。原来做好准备斗酒,没想到弄到最后竟然是斗武。班固整日呆在书斋中与书简和前朝旧事为伍,他只知弟班超勇武,但能不能打过这个胖大的修行之人,心里没底。
“化外蛮人,弟可以不必理会!”班固畏惧地看着对面的僧人,象看一座小山一般。他怕弟弟吃亏,便提醒班超道。
虞四月和冯垦却是用充满同情的目光,看着对面那一堆耀武扬威的肥肉。他俩整日与班超厮混在一起,自然深知班二公子的道行。而班超呢,小妹嫁人,他心里不舍、难受,见曹家众人那么宠着、甚至崇拜着阿妹班昭,心里也刚刚好受了些。
但是,小妹放水曹家,让曹世叔这么容易便轻松过关接了新娘子,班超心里还是不平。现在,心里这口气有地出了,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畅快。他安慰班固道,“兄长不必担忧,吾便陪其玩玩罢!”
此时,曹家大院门前的表演场地,已经被宾客和乡邻围得水泄不通。德高望重的曹大人怕班家客人为难,便亲自过来征询虞四月的意见。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曹大人还是叮嘱了一遍班超,这才心事重重地返回主座。
比武开始,小不点冯平跃跃欲试,被班固一把抱住。
班固和冯垦是俗人,只得虞四月先出马。伎戏班子站出一个东夷披发壮汉,两人在鼓声中过开了招。虞四月习的也是表演武术,与伎人完全一样,两人一招一式煞是好看。但毕竟年龄不饶人,几个回合后渐渐不敌,便主动翻身跳出圈外,抱拳认输。
围观宾客看得兴起,便一起鼓噪,挑动班超出马。
曹家再出场的是雍营的军司马曹世书。曹世书是曹世叔的大兄,也是曹家的长公子,一身沉稳持重。班固是文人,自然有劲用不上。冯垦是风流公子,他的功夫只会用在女人的肚皮上,此时只得班超上场了。
这回比的是马上骑射,结果,两人六箭,均在疾驰中正中百步外靶心。众人欢呼雀跃,大开眼界,亦皆大欢喜,算和局。
射箭或投壶助酒,是当时风尚,两人骑射之技,已经迷倒众人。曹大人很高兴,怕生事端,便想见好便收,宣布比武结束。
可哈里斯又多事,他自侍自己手段高强,便提出要与班超过几招,而且步战、骑战由班超选。班固令不要理会他,可班超和冯垦却恼了,这有点欺人太甚味道。但毕竟是阿妹的婚礼,打重了不好,打输了不甘,一时不知怎么办好。
正在为难的时候,丫鬟跑出来大声传话,“少夫人说了,曹家办喜事,化外人竟敢闹场,很是可恶!请二舅不要留情面,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臭僧人!”
大才女的话,用了一个“臭”字,让全体宾客都为之一振。
素闻新娘子才学品貌兼优,没想到还这么泼辣。班超听了丫鬟的话,先愣了一下,继而仰天哈哈大笑。阿妹果然不同凡响,过门的第一天就开始维护曹家的声威了。不过有了老妹这话,他自然就放开了手脚。
两人开始步战,大战了几个回合。哈里斯身材胖大,且确实厉害,下盘稳当,拳法灵活。众人都悬着心看他们比武,几招下来,班超已经看出他的弱点。他突然接住哈里斯一掌,两臂相交,轰然作响,令众宾客闻之头皮发麻。跟着他从哈里斯头顶翻过,并用脚后跟狠狠击中其后心窝。
哈里斯反应不及,被一脚踢出约十几步远,“扑嗵”一声,肥胖的身躯正面狠狠仆倒在地。他比人高马大的班超高出一个头,吨位那么大,这一下摔得可真是不轻啊。宾客们俱吓了一跳,所有人心里都哆嗦了一下。
哈里斯起身吐掉嘴里的沙土,一付不服气的样子,两人又开始马战。
两匹战马在曹家大院前的空地上奔驰,两柄无尖长矛在场上翻飞。班超师从左车,更长于马战,不到十个回合,哈里斯就力竭了。班超卖一个破绽,反手用矛杆将哈里斯扫落马下。这一下摔得更重,如巨石般,胖大和尚凌空飞起,在空中翻滚两圈,轰然摔落几丈远,许久站不起来。
这下伎戏班子觉得很没面子了,拿了铜钱用独轮手推车推着胖和尚赶紧走人。客人都很兴奋,曹世书则拉着班超的手不舍得放下,“人都知道班家是文章世家,没想到老弟如此勇武。怕是雍营五千众,无人是君对手矣!”
曹家家主曹大人心里的赞赏更是溢于言表,他看着班府这一文一武两个公子,心里既欣喜,又是一番惊涛骇浪。
曹大人年过五旬,见多识广,今上爱才如命,班家大公子迟早出人头地。可这班二公子,有如此勇力,看似木讷,实则城府深厚,倘若朝廷遇有外侮,必一飞冲天而为栋梁之材!
曹家得与班家结为联姻,对曹家而言,真是天赐隆恩哪!只恨自己家无小女了,否则,一定要嫁进班府,嫁于班二公子,他日一定光耀门庭,令人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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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再埋祸端
心里赞叹着,便拉着班固的手,更是赞不绝口,“开始吾还担心,原来小侄是勇冠天下啊豪门婚色撩人:枕上完美老公全文阅读。假以时日,一定会有用武之地,怕是万里封候也未可知也!”
明知道人家是恭维的话,虞四月还是得以班家长辈的口吻谦虚道,“本朝自中兴以来,重文抑武。小徒武学粗陋,聊以健体而已,不敢有非份之想。曹大人是过奖了!”
虞四月虽然客套、谦让了一番,但英姿威武、挺拨彪悍的班二公子,一番低调的表现,还是征服了曹家众宾客,也扰乱了无数豆蔻少女的春心。众人对这个沉默寡言、行事低调的班二公子,全都投以钦佩、欣赏的目光。
这番闹喜,让班家在武的一行又扬了名宠妻至上:总裁先婚后爱全文阅读。喜事办完不久,五陵原各世家大族中,凡有小女待字闺中的人家,都将目光投向文武双绝、人材出众的班府。有的世家大族已经跃跃欲试,在悄悄打听班二公子,并请大人物到班府去送纳采求亲。
婚后三日,是回娘家。曹世叔用八抬大轿,抬着小媳妇热热闹闹地回到班府。班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叽叽喳喳地向阿母、夜玉、于氏禀报婚礼比武的事,曹世叔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事,但几个女人还是开心地笑弯了腰。
樊儇、于氏和夜玉见曹世叔活泼外向,而班昭婚后则温柔细腻,小两口出双入对,琴瑟和谐,鸾凤和鸣,极其般配的一对。这让班、冯两家大人了了一桩大心事,因此心里很感慰籍。
班昭大婚后不久,残破的班府小宅再次为人瞩目。前来送纳采求亲的人络绎不绝,踏破了门槛。而且来的都是大人物,高头大马,繁华轺车,班府门前一时华盖云集。来的还都是大人物,连隗里令、京兆府下长史这些父母官都出动了。
尤其是曹府的曹大人,受人之托,竟然四次来送纳采,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家主班固接待了一批又一批贵客,世族豪强、当代大儒、官府高官,他们虽然冲着班家过去的名声前来为人送纳采,其实心里多少还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而班固一次次婉拒人家的好意,也得罪了一大批不能得罪的大人物,再一次为班家埋下了祸根。
不是班家眼界高,也不是班固不近人情,而是班二公子不想娶。
世家大族纷至沓来,阿母樊儇、师母夜玉、嫂嫂雁旋和冯家主母于氏都想给二公子择一门好亲事。可班超却对两家大人直言,“吾谁也不要,吾心里已经有人了!”
阿母、师母、于氏三人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儿来,雁旋好言相劝,“汝都快三十了,汝不急,家中大人能不急?汝倒是说说,汝心里有的是谁家女,嫂嫂就是踩破门槛,一定帮汝去求……”
“不不不,不需嫂嫂出面,是吾的跑不了……”
班超自然不敢说出那一年秋社夜,自己相中了一个雒阳女公子,这根本就是一个没影儿的事儿,分明就是他的单相思啊。假如他说出他暗恋的是当朝第一列候、高密侯邓禹邓大人的孙女,班、冯两家大人们怕是要惊掉一地牙,不,是笑掉一地牙。
“啪!”
温柔贤惠的雁旋也恼了,啪地便是一掌,“看汝将大人气的,汝倒是说说,女公子是哪家的?啊?”
班超被逼急了,便心虚地道,“阿母、师母、于阿母,大人都别急,吾一定娶回一个侯门之女……”
侯门之女?!
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象看着一头怪物,可班超却不再说下去了。他逃到田舍中,一连几个月不回班府。家中大人们见他说得坚决,不象是胡闹,况且老实本分的二公子也从不胡闹,于是只好便随他了。
二公子人缘好,府中大人操心,下人也替他操心。
芙蓉命是班超救的,与班超也最是贴心。徒附女慕容越年方十六,长得眉清目秀,水灵灵的一个玉人儿,芙蓉便安排慕容越与自己一块照料田舍和菜园子,摆明了是班超创造机会。但班超关爱慕容越,就象对待阿妹班昭一般,从无越轨之举。
芙蓉不解,一次两人独处时忍不住问,“公子,世家女汝看不上眼,小越水嫩嫩的,汝也没心思。男子三十不近女色,便要让人说话的……”
现在,五陵原上已经有一种传说,说班二公子习武过度,家伙受过伤,那方面不行了。所以,芙蓉才会说出这样话儿来。
班超却让她说笑了,然后又正色道,“嫂嫂,勿听人乱言。吾有自己规矩,嫂嫂不是外人,吾此生必先娶侯门女公子与冯菟,才会对别人有心思……”
“侯门女公子?吾以为汝是为搪塞随便而言,真有这么一个女公子?莫非汝二人私定了终身?”
“当然有,嫂嫂见超可曾胡言乱语过?”
“好罢好罢,汝急什么,就算有好了罢。可汝既中意冯菟,为何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人?”
“那时吾未想好,否则岂会便宜了那病殃殃的宋洪?现在吾想好了,吾班超不仅欲娶侯门女公子,吾还可以有两个夫人!”
“啧啧,妾信公子,岂止侯门女,便是当驸马,公子也够得。不过,就算汝想好了,可冯菟已嫁人生子,难道汝敢毁人婚姻?看阿母不打死汝!”
芙蓉感恩班家上下,虽是下人,对主母樊儇和师母夜玉,从来是以阿母、师母相称。冯菟嫁人去了,现在沉默寡言的班超与芙蓉在心理上亲近多了,在一块儿话便最多。
“嫂嫂呵嫂嫂,汝可真笨哪!班家子孙,吾岂会干出毁人婚姻之事儿来?汝不知道,宋洪身体有恙,沉疴渐重,怕是捱不过几年。冯菟很苦,很可怜,倘若宋洪有个三长两短,吾断不让冯菟再受苦……”
芙蓉戚然,叹息一声道,“汝真是造孽,多好的女儿,偏让其遭这一通罪……”
班超与大人的这一通角力,最终阿母命他没办法,也就随了他的愿。班家渐渐安静下来,但五陵原却热闹起来了。原来,正是班昭大婚的这一年,三辅还发生了另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年的冬初,汉明帝刘庄突然临幸长安和五陵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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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帝幸三辅
阴历十月十七日,汉明帝刘庄的御辇自都城雒阳出发,顺着官道只到阴历十一月初七驾临长安女配你怎么又哭了最新章节。
皇帝视察了前汉未央宫,和甘泉宫、上林苑等遗迹。并命左冯翊郭丹、太尉赵熹为代表,分别代表皇上至萧何和霍光祠,敬献中牢(注:即以一猪一羊为牺牲),祭祀两位彪炳史册的两位功臣。
汉明帝自己又带着司徒李訢等三公九卿,亲至汉高祖刘邦的长陵、汉武帝刘彻的茂陵,敬献太牢(注:即牛、羊、豕三牲齐备,为最高规格,一般天子祭祀天地社稷时才用太牢),祭祀大汉帝国的开国帝王汉高祖和开疆拓土、功在千秋的汉武大帝。
皇帝的车队沿着成国渠边的官道,自长陵至茂陵,穿越整个五陵原。
沿途各以城邑的世家大族和黎民庶人,均跪地相迎。在路过安陵时,班固和班超也夹在欢迎的人群中。车队经过安陵之下,车队缓缓停下,汉明帝面向高高的皇陵,在车上手按横木,俯身致敬。
班固和班超是史家子孙,汉明帝的这趟长安之行,其帝王的威仪和对文治武功的渴望,给他兄弟二人留下了极其强烈的印象。
这是因为,汉明帝此次临幸长安,是专程为迎取飞廉并铜马而来。
东汉时,凉州张掖盛产铜,凉州的冶铁技术也达到相当的水平。永平二年(公元59年)三月,武威太守、南阳析候张江上奏章,已铸飞廉并铜马,并运至长安,准备进献朝廷。汉明帝接奏章后,迅速便明白了张江的意图。
当年伏波将军马援远征交趾后,曾将铜鼓铸成骏马进献给光武大帝,以为名马标准。光武大帝大喜,遂专门下诏,命将此马放在宣德殿下,以作为名马的标准。先帝是通过这一形式,明确地告诉众臣,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张江为河西军将领之后,其父曾为河西大将军麾下越骑校尉。张江子承父业,也曾为张掖长,后因战功被汉明帝拜为武威太守,封南阳析候。长期在河西的张江,决定参照马援将军进献铜马的做法,进献铜雀和铜奔马,希望这位励精图治的年轻皇帝,能将目光投向比河西更远的漠北和西域。
他以河西马独特的对侧步为姿势,以凉州产肃肃鸟为原型,秦时飞廉(注:即风神)为姿态,铸成铜雀和青色铜奔马各一尊,大小也完全仿照伏波将军,即马高三尺四寸,围四尺五寸,喻意为“乾坤轮回,小弱胜强。”
以刘庄之智,自然很清楚张江的意图。
永平元年,应北匈奴强烈要求,汉匈在边境重开“互市”(注:即边境贸易市场),匈奴人以马匹、皮子为主要货物,交换汉朝的丝织品、粮食和丰富的手工艺品。边境贸易从始自终呈现一边倒的格局,汉朝丰富的物产大量输入匈奴各部。
巨大的贸易逆差,让北匈奴各部很快便支撑不下去了。
亏空太多,入不敷出,匈奴官民对汉朝的富庶丰沃已经眼红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互市做不下去了,各部已经无物可换,于是匈奴人便动手抢。抢了一个又一个市场,也就抢黄了“互市”,后来便发展到越境抢劫、洗掠边塞各郡。
云中、上谷、五原、北地、武威各郡,每年都要爆发数十起小股匈奴人越境抢劫事件。汉明帝不得不改变先皇刘秀削减边郡郡兵的国策,恢复沿边各郡郡尉之职,并重设郡兵,每郡二千至五千人不等,以打击小股匈奴部民们的寇掠。
小股骚扰不行了,匈奴各部便在单于的默许下,开始大规模寇掠汉朝边郡。两年来,每年都要发生几十起边郡被寇掠事件,导致沿边汉民人口被虏掠,田地、牧场、房屋被毁,财物被洗掠。边民不得不大量向内地迁徙,田地大量抛荒,塞北一片萧条。
边地生灵涂炭,爱民如子的汉明帝早已经忍无可忍了。他看着张江的奏章和附带的画像,知道这是长期镇守边塞的边将,通过这种独特的方式,在启示他应效仿汉武大帝,重振大汉雄风,击破北匈奴对大汉帝国北方边境的威胁。
虽然国力尚未恢复,此时的汉朝还不堪大战。但汉明帝第一时间便决定,自己亲自临幸长安,专程迎取铜马、飞廉。
在五陵原,汉明帝祭奠了长陵、茂陵和萧何、霍光祠后,君臣才来到京兆府,看到了张江进献的铜雀、奔马。他伫立在铜马、铜雀前半晌无言,忽然对转身对太尉赵熹、司徒李訢道,“速传朕旨意,着司空府、将作大匠在宫城上西门起平乐观,以安置飞廉、铜马!”
诏书发出,汉明帝命择吉日,将飞廉、铜马起运雒阳。而他自己,则取道河东郡,于阴历十一月二十六日,才返回京城北宫。
皇帝虽然离开长安、离开五陵原了,但皇帝亲自来迎取飞廉、铜马这一不同寻常的举动,还是让史家子孙班固和班超读懂了皇帝的心思。居安思危,养精蓄锐,富国强兵,只待时机一到,朝廷对匈奴用兵,定将成为国策……
尤其是班超,可谓深受刺激。他在暗暗期盼着,期盼着那青青的草原和茫茫的大漠,期盼着那个属于他的辉煌时代,期盼着那个战旗猎猎、金戈铁马、英雄倍出的伟大年代,更快一点到来。
只不过,当时班二公子的世界仅属于那四顷田地和田舍中,嫂嫂已经生养了两个小儿,可他却连婴儿的呱呱坠地需要伴随着阿母的痛苦都不知道,他更不知道这个伟大时代的到来,更是伴随着班家的无穷痛苦……
时间如同成国渠奔腾不息的流水,班超在五陵原农耕的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流淌着。似乎日复一日,无穷无尽。然而,当时间进入到了永平五年(公元62年)之后,平淡了八年之的班家,再一次进入了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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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将星陨落
汉明帝临幸三辅迎取飞廉、铜马之后的整整三年,班超并未等到他渴望的马上战匈奴、万里建功业的那个伟大时代腹黑总裁专心爱最新章节。相反,永平五年,对他一生影响深远两个大人物,却相继离他而去,走进历史。
这一年元日(注:汉时正月初一为元日,又叫元旦)刚过,正月十五灯节(注:汉时元宵节称为灯节)又将至,安陵邑小城内各里弄都在轰轰烈烈地闹花灯、耍龙船、舞青龙,各家各户仍在忙着走亲戚串门子,两匹快马突然风尘仆仆的同时驰至班府报丧玄冥鉴最新章节。
原来这是雒阳官军北大营兵曹营和窦府窦夫人分别派出的信使,他们都送来了同一个不幸的消息,即“左车染病,于正月十日突然在营内不治离世!”
骤然而至的噩耗,一下子将正沉浸在节日欢乐中的班府全家都击蒙了。
正是大新年的时候,正是欢度节日的喜庆时刻,班府却突然举家大恸,儿女带孝,魂幡高扬,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迅速震惊了仍在欢度节日的安陵邑。
接到丧讯的当日,樊儇一边命人在班府扎灵堂治丧,一边命班固、班超赶至京师雒阳,将左车灵柩运回五陵原安葬。
班固、班超赶至北大营兵曹营时,前天夜里雒阳大雪,北大营积雪过膝,大营内门令卒、兵曹卒们俱已戴孝。两人自进入兵械库营门始,便扑嗵跪地,手捧哀杖(注:即哭丧棒),膝行至灵棚,班超长哭失声、悲悯高唱,其哀恸天。
灵棚内寒风阵阵,仅有一口冰冷冷的黑色棺木,曾经的河西战神、恩师、保护神,此时已经阴阳两隔。两人洒泪扑向灵柩,扶柩大恸。情真意切,其哀恸天。
原以为左车孤身一人,无儿无女,眼前这一幕深深地感动了北大营将校、士卒们。自北军军候黄坫以下,五营将校士卒尽主动带孝,为左车送灵。
天忽降春雪,平地二尺深。灵柩起日,邙山上下、帝都内外,皑皑一片。
北军军候(注:东汉初仅设北军,由秩六百石的北军军候领五营校尉)黄坫和五营校尉带领北营千余官兵,列队相送雒水岸边长亭,绕纸、焚香送灵。黄坫大人则亲自扶柩恭送至五陵原,只到安葬了左车后方归。
左车是匈奴人,身世飘零,然其死后可谓极尽哀荣。
窦融虽然已经病重卧榻,但还是和原河西诸将领一样,俱派族人陪伴班固、班超,扶灵柩亲至安陵邑,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北大营兵曹营,则责无旁贷地承担了全部丧葬费用。
左车突然逝世,最可怜的是班固妻雁旋。
同样身世飘零的雁旋实在难以接受这一现实,整个丧事期间,她频繁哭唱,一遍遍地数落着对阿翁阿母、左车义父的功德和思念,数度唱晕过去。谁也劝不住,人哭哑了,整天浑浑噩噩,象活在梦中一般,人见人怜。
夜玉只好命芙蓉陪伴她,一刻也不敢怠慢,防止她出事。等丧事办完,雁旋大病了一场,在病榻上整整躺了半个月,人则瘦了整整一大圈。
从河西事件开始,左车就承担起了保护雁旋的重任,成了她唯一的娘家人。在雁旋心目中,他就和阿翁陶恭一样重要,甚至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阿翁。每隔一段时间,左车就要从雒阳千里迢迢,到安陵来看她。每次看到自家女公子在班府那么受宠,他别提多开心了。
雁旋已经生养了两个儿子,被班固取名为班珩、班珪。但在左车眼中,他家小女永远是个小孩子,永远需要他眷顾、关爱。
雁旋每次坐月子,左车都要从雒阳千里迢迢地来回数次,每次来都要给她买西域蜜饧(注:即早期的红糖)、密枣、肉脯,始终象对待小孩一样疼爱她。孙子长大了,他每次来班府,都会抱着小孙子,院里院外逗弄小孙子玩,爱不释手。
每逢此时,都是雁旋最幸福的时候。
自班彪在望都长任上辞世时开始,班家从雒阳迁回安陵邑,靠侍弄四顷薄田,艰难地熬了过来。虽然已经成了地地道道的安陵乡人,但左车葬礼时,班家依礼制置五服(注:即斩榱、齐榱、大功、小功、缌麻五等丧服),班固、班超,以及雁旋的两个小儿捧着哀杖,雁旋、班昭等均着斩榱。
丧礼中,班氏后人白麻重孝,白衣执绋,挽歌恸天,以事父辈礼将左车葬在祖茔班彪墓旁。左车的墓碑上则刻着“翁·师-大汉河西属国都尉府裨将军左车之墓”几个大字,下面刻着敬立者班固、班超、班昭和雁旋的名字。
左车辞世,另一个伤心欲绝的人便是班超。
这三年来,左车伤病复发,受尽折磨,再未来过安陵邑。每年,阿母樊儇都要命班超奔赴雒阳,看望师傅和窦大人、窦夫人。阿母曾一再带话,命左车回安陵邑养病、养老。可窦大人的爱将秋臣已经病故,左车为陪伴窦大人,坚持留在雒阳。
葬礼之后,班超一个人来到黑暗中的安陵寝园,在神道上整整坐了一夜。短短几年功夫,陶恭将军没有了,阿翁班彪没有了,现在左车师傅也没有了。亲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却突然阴阳两隔,让他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泪都要快流干了,他恨自己没有强行将师傅接回安陵邑。
这些年,左车每次策马从雒阳至安陵邑,除了关照雁旋,每次来都要言传身教,点拨班超习武、做人。让班超心里更加悲痛不已的是,即便左车年长染病、体力渐衰,他班超每次在雒阳都要与师傅切磋,可从未赢过师父哪怕一回。
每一次,左车都会冷冷地撂下一句话,“吾已老迈,汝尚不敌。汝虽已万人敌,然出师尚早!”
师父“出师尚早”这句话,让班超从不敢懈怠一时一刻。
左车虽是胡人,但在班超心中,他亦师亦父,是他班超的依靠。在河西军十万铁军中,陶恭、左车、秋臣三人是窦融麾下充满传奇色彩的战神,从未有过败绩。师父左车是班超的偶像,更是他要超越的人生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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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大难来临
汉文化兼收并蓄、气度恢弘,两汉时代,吏民对胡人血统从不忌讳,更不歧视争夺辣妈:萌宝...全文阅读。
班超的祖母就是匈奴人,他的身上便流着匈奴人的血统。班超的祖父班稚在前汉成帝时期曾官至封国相(注:秩二千石,封国相相当于郡太守),当年就是娶的汉成帝时的骑都尉金敞之女为妻,而金敞则系大名鼎鼎的原匈奴休屠王太子金日磾的侄孙。
金日磾虽是胡人,但也是汉武大帝的顾命大臣之一,是汉帝国史上建立过不朽功勋的重要能臣深度溺爱:迷糊...全文阅读。他原是驻牧河西武威郡的匈奴休屠王太子,元狩二年,霍去病击破河西,休屠王降汉,汉武帝赐其姓为金。后元二年,汉武帝病重,托霍光与金日磾辅佐太子刘弗陵。金日磾鞠躬尽瘁,死后便陪葬在汉武帝的茂陵。
都说祸不单行,从来如此。
办完丧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春意渐浓,五陵原上桃红烂漫,梨花白如云,柳芽绽绿,鸟儿呢喃。安陵邑内则竹影摇动,绿荫蔽日。班家好不容易才从亲人辞世的悲痛中慢慢解脱出来,班府大院也才有了点儿歌声、笑声。
这天午后,夜玉、雁旋带着仆人婢女,正在院内晾晒浣好的色染麻布。已经踏进春三月的门槛,天渐渐热了,日头已经西斜,两个女人一边晾衣,一边欢快的哼着乐府。柔美的歌声飘荡在安陵邑上空,仆婢们也都跟着学,班府院内笑语喧哗。
大院外,老仆人班伍带着两个小公子在外放风筝,“骨都候”则围着两个小儿在欢快地奔跑、嬉戏着。班府内外,咯咯的笑声,与老槐树上的喜鹊渣渣声,后院的织梭声,院内竹丛的飒飒声,此起彼伏,相映成趣。
所谓乐极生悲,谁也没想到的是,又一场大祸悄然降临。
“骨都候”矮小委琐,喜欢摇尾乞怜,班超一向讨厌它。
班超、班固、雁旋三人童年时在河西时,当时虞四月养的那条高大威猛的猎犬也是黑色的,起名“骨都候”,是三人童年时的好伙伴和最贴心的卫士。
一次班超与顽童鱼蛋打架,鱼蛋胖大的身体将班超压在沙漠上,班固与雁旋急得大哭又无从下手。对鱼蛋也一向友好的“骨都候”本来蹲在一边看他们顽童们打闹,此时见班超吃亏,便嗷地狂叫一起扑上来,一脑袋将鱼蛋拱翻。
班彪举家随窦融入雒阳,离别之时,班超、班固便将“骨都候”留下陪伴雁旋。河西事件时,“骨都候”也被烧死。回到安陵后,雁旋便将老仆人班伍养的这条笨拙、瘦矮、委琐的黑土狗起名叫“骨都候”,以纪念童年的伙伴“骨都候”。
“师母,等这批服帻出来,春天就不会饿肚子了……”
班超侍弄四顷薄地,仅够一家人和众徒附们温饱,樊儇和夜玉便一直以织帻补贴家用。此时,看着满院布幔飘舞,诗情画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想想这几年的苦难日子,雁旋充满向往地说。兴致所至,又口诵一绝道,“五陵陵上云,杳霭起无迹。晚风推绿树,浣纱飘满苑……”
原还想与师母和诗逗乐呢,可是还没等她吟诵完,她的兴致就被惊惶失措冲进来的乡啬夫冯垦打断了。
“不好了……师母……不好了……京兆府尹带兵冲汝家来了……”
这天,冯垦嘴里咀嚼着盐菽(注:即盐炒黄豆),无事可干,正要到班府串门,忽然看到安陵邑被京兆府的大批兵卒包围了起来。求盗带着兵卒们,一边打听班家位置,一边正气势汹汹地往班家赶来。冯啬夫吓坏了,但他很够意思,一头飞跑扑进班府气喘吁吁地报完信后,才又匆匆逃了出去。
“关上院门,快通报夫人……”
夜玉和雁旋闻言愣了一下,夜玉最先醒过神来,便惊慌高叫。小厮们闻言也乱了,正欲关上院门,可还是晚了一步,大批兵卒已经呼拉一下撞开大门,潮水一般闯了进来。
“所有人,靠墙站立!”一个兵曹厉声大喝道。
几个兵卒则将夜玉和雁旋、仆婢们,都逼在院角。一个鼻子下面长着一颗黑痣、痣上长着一撮黑毛的兵痞,竟然乘人不注意,委琐地伸手在雁旋性感的翘臀上揉捏了一把。“啪!”雁旋狠狠地赏了他一记大耳光。
“臭婆子,不知好歹……”
“一撮毛”恼羞成怒,飞起一脚,将雁旋踢翻在地。夜玉“嗷”地一声扑了上去,象母鸡护小鸡一样挡在雁旋身前。而“一撮毛”扬起手中的矛杆,便恶狠狠地要施暴。
危急时刻,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真是狗不可貌相,瘦弱、委琐的土狗“骨都候”见主人挨打,竟然嗷地狂吠一声,扑将上去疯狂撕咬不休。“骨都侯”大发神威,“一撮毛”吓得魂飞魄散,夺路狼狈逃窜,衣衫也被撕碎,手也被咬伤流血。
几个兵痞冲了上来,其中一人一矛将“骨都候”胸脏贯穿。“骨都候”凄厉地惨叫一声,被兵痞用矛头高高挑起,狠狠甩出院墙外,“嘣”地一声落地后,再无动静。“一撮毛”还不解恨,抡圆了矛杆,“啪啪”地狠狠抽打夜玉,但瘦弱的夜玉咬着牙一声不吭。
兵痞正在施暴,贼曹掾吏苦三恰好走了进来,看到班府两个女人在挨打,便甩手给了“一撮毛”一巴掌,接着一脚将其遗踹翻在地,嘴里对众人怒喝道,“班府文章圣地,不得有辱斯文!将所有人关进厢房内,不得跑了事主,按诏抄家!”
夜玉等人都被赶到前院的厢房内,门外有兵卒把守。不一会儿,樊儇和织帻的仆婢们,刚回娘家的小女班昭和女婿曹世叔等,也都被从后院押了过来。樊儇动作慢了些,被一个兵卒一矛杆砸倒在地。曹世叔、夜玉、班昭和雁旋四人飞扑上前,将樊儇扶进厢房。
“阿母,吾家到底犯了什么法……”
雁旋已经蒙了,抱着婆婆心疼地嘤嘤哭着。樊儇和夜玉却沉着脸,紧捂双唇一言不发。从遥远的更始之乱起,一路走来,她们经历得太多太多了。每当灾难来临时,她们会选择坦然承受,哭,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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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查抄班府
此时的中院内,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班固正坐在中院堂上,身前案上堆满竹简、木简,他手持简条,正在奋笔疾书末世妖兽贩卖商最新章节。一旁横向另一案后,书婢金杏趴在案上,亦手持毛笔,正在快速誊写。
忽然,前院吵杂声起,一队士卒奔向中院,不由分说地将班固拎起捆好。金杏吓愣了,旋即也被士卒押向前院厢房。
院内,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抄家声、打砸声。
班家虽是前汉显赫世族,但此时已经完全破落欢喜后宫:来人,皇上又闹了全文阅读。家中用具仅是粗陶,只有从雒阳带来的极少的铜器。而京兆府的兵卒们对粗陶并不希罕,于是抄家过程中,缸、釜、鼎、鬲、镬、甑、灯的碎裂声不绝于耳,甗、簋、盂、觯全部被打烂。
“吾犯何罪,为何要抄吾家?!”
班固毕竟留学太学多年,且是世族嫡长子。此时,他已经从被捕时的仓皇中醒悟过来,见家中典籍和已经写好的书简,被士卒们踩来踩去,心痛不已的班固愤怒地瞪着指挥抄家的贼曹掾吏苦三,并怒声责问道。
“班公子,有人参汝私修国史!公子上过太学,擅史学与古文经学,文名贯三辅,自然知道所犯何罪。皇上诏书已下,吾奉旨抄家而已,公子勿错怪苦三也!”
贼曹掾吏苦三正气凛然地对班固宣诏后,又将自己撇清,阴阳怪气地道,“私修国史,罪过谋反,非但公子出不得京兆府狱,怕是班府满门亦或因连坐而族诛……只可惜族中诸女,无不是人中之凤,亦或皆官卖为奴……”
谋反、官卖、族诛?!
天塌了!
班固闻言,犹遭雷击。他闭目昂首向天,两滴清泪从眼眶滚落!
家具、门窗、纺机、织机、水缸俱被砸碎,丝棉麻帻甚至院内绳上的染布,全部被刀划或矛戳得稀烂。连前、中、后三院中的三口古井,都被兵卒们填进大量马粪塞死。满屋珍贵的典籍书简部分被毁,大部分被装了整整十几车,准备运回京兆府。班固则被五花大绑,戴钳(注:刑具,以铁锁脖)押上囚车。
这一幕,让全家人战战兢兢,如同末日来临,樊儇和夜玉紧紧将两个小孙子抱在怀里,捂着他们的眼睛、耳朵,可两个小儿仍被惊吓得凄厉啼哭。
囚车离院前,雁旋疯了一般冲出,想阻止。士卒们正要施暴,被贼曹掾吏苦三挡住。苦三将雁旋喝进厢房,这才又对樊儇宣布道,“老夫人勿怪,吾传府尹令:念班氏世为史官,以文章昭天下,故除班固外,暂不羁监。然自今日始,班家老少随时听传,不得擅离安陵!”
士卒们在墙上挂好京兆府的告示木牌,威风凛凛地押着班固离去了。
雁旋等人冲到告示前一看,这才知道原委。原来,是右扶风有人向皇帝上表,说班固在安陵私修国史。私修国史在历朝历代都是重罪,于是汉明帝遂下诏,命京兆府查办此案。而此罪一旦坐实,班固必死,全家也得连坐,最轻的处罚也是出为官奴官仆。
“诬告,不得好死!我家没得罪过谁啊,伤天害理……”夜玉恨恨地骂道。
“难道是弓家众兽……”雁旋惊问道。
但樊儇却坚定地摇摇头,不让众人寄恨于弓家,“雁儿勿要乱猜,弓家只知巧取豪夺,未必有此等害人之法!”
樊儇见多识广,她已经觉得这祸大有来头,不太象土地主弓家所为。
班固被士卒们五花大绑押走,不仅家藏典籍全部被查抄、收缴,厩内一匹快足月的母马和两头黄耕牛,两辆大车,俱被没收。等士卒们终于吵吵嚷嚷、不可一世地离去,班府已经一地狼籍,满院飞絮,惨不忍睹。
看到家里的惨象,想着被抓走的班固生死未卜,雁旋、金杏二人和芙蓉等仆妇,都悲啼出声。樊儇和夜玉却没有哭,夜玉对小厮吩咐,“快去,速报二公子!”
灾难发生时,班超和师父虞四月正带着徒附们,在田地里整地,准备待春雨一下便开始春播抢农时。忽然见小厮慌慌张张地赶来报信,两人闻报大惊。飞马驰回安陵城邑,远远便听到哭声。进院一看,虞四月和班超一下都惊呆了。
自阿翁班彪过世,家道破落的班家举家迁回安陵乡间,过了一段食不裹腹的艰难日子。经过几年生聚,刚刚缓过点气来,有了点生机。可此刻院中花草俱被砸烂,门窗皆破,炊具食具用具均被打烂,院内到处是帻絮、粮食、家具碎片,连马厩内的牛马俱被牵走,大人、孩子惊慌颤抖,这是一场浩劫啊!
这到底是怎么了?突然而至的飞来横祸,把班超也打蒙了。
阿母樊儇瘫坐于席上,神情如槁,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嫂嫂雁旋和师母夜玉俱没了主意,和两个小侄一起围坐在阿母樊儇身边,都在战战兢兢、嘤嘤无助地流泪。阿妹班昭和妹婿曹世叔夫妻二人可谓满腹文章、文采过人,可面对突然而至的灾难,一时也没了主意。
“超儿,汝回来了,天塌下了,这可咋好?”
夜玉见班超归来,一把抱住他,就象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家主班固被囚,现在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木讷无言、只知侍弄庄稼、喜欢舞刀弄棒的二公子。
夜玉是班彪和樊儇更始之乱时亡命河东途中,在流民中捡养的侍女。那时夜玉才九岁,后来成年后,樊儇便将其嫁与虞四月,夫妻二人都是班府的管家。两人婚后因头胎流产所伤,此后再未能生养,便一直以班固、班超和班昭为自己的孩子。
那一年,班彪、虞四月带着樊儇、夜玉仓皇逃离河东的高平城,在河西军陶恭、左车二将的接应下,成功逃到河西,投入河西大将军窦融麾下。从此,班彪、樊儇待夜玉、虞四月如弟妹一般,从不当成下人。而班固、班超、班昭也视夜玉为阿母,十分孝敬。
“二兄,吾家摊上大官司了,得赶紧想办法……”
班昭到底年幼,班家即将万劫不复,十七岁的女才子此时也乱了方寸。见班超愣住了,她便抓住班超的手,焦急地摇晃了一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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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人在绝境
老成持重的虞四月也乱了,他向樊儇道,“夫人,是否通报窦融大人,请窦大人和河西众将上书,替固儿鸣冤……”
樊儇未及说话,夜玉先摇了摇头道,“不能,千万不能厨王传说最新章节。这几年,窦大人自身难保,倘若闻信,定然为难得很。”
从河西进京后,窦融先为司空,后领大匠作和卫尉,可谓极尽荣宠。可汉明帝即位后,窦府因子孙枉法,窦大人也受到牵连,数度受到皇帝诘斥。三辅早有传闻,窦大人为保全自己,已经交还印绶,辞官回府,闭门思过。
班超每次去雒阳来去匆匆,窦大人与窦老夫从未吐露过一点。大人不说,班超自然也就不敢多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全无头绪。
倒是曹世叔很有见识,见状道,“外姑(注:汉时称岳母为外姑)大人、师母大人,衙门和监狱对犯事的人黑着呢,先保人要紧。吾先回家,让大兄世书赶紧里外用些钱,跟京兆府众吏和狱卒们打点、疏通一下,求点关照!”
说完见樊儇点点头,就匆匆忙忙地告辞走了。
曹世叔的大兄曹世书是驻隗里的官军雍营射声营军司马,与京兆府衙门众吏相熟。班超刚得知兄长班固被捕,脑袋里也是一阵发黑,乱哄哄一团。现在送走曹世叔,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开始理理头绪。
妹婿曹世叔说得有理,灾难面前,愁和眼泪有何用,先救人要紧。
几个月前,安陵乡人因私讲图谶,被京兆府抓进狱中,不久便死在京兆狱。今日兄长班固担着“私修国史”罪名,如不赶紧辨清缘由,也会屈死京兆狱。班家已是无名小户,命如蝼蚁,人一旦死了,到那时再大的冤屈也只能咽下。
更可怕的是,此罪一旦坐实,按大汉律,班家男女老少即便免死,也将官卖为奴。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班超铁青着脸,他第一次挺直了男人的腰杆。阿翁没了,兄长又被下狱,三辅老班家该他班超顶起家中的脊梁了!
班超已经虚三十岁,三十岁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阿翁和兄长的影子里。阿翁和兄长都是天下闻名的文章领袖,阿翁死后,长兄如父,这个家就是兄长在支撑着。兄弟俩虽然同龄,然而班固早熟,从来当班超是孩子,除了伺弄庄稼、喂养牲口,家里从来不需要他操任何心。
可如今不一样了,多灾多难的老班家,让班超的人生正式开始了!
一个人的命运,一个家族的命运,甚至一个朝代的命运,总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在前进。即使你努力改变了过程,也改不了结果。此刻,一个注定要让石破天惊的男人成长的历史,似乎就是在这里开始出现戏剧性的逆转。
仿佛就在这灾难来临后的短暂的一瞬间,班超再不是那个只喜欢舞刀弄棒与侍弄庄稼的混沌男子,他的勇气和胆略刹那间被激发:
“阿母,师母,嫂嫂,汝等都勿着急。我听左车师傅说过,当今皇上,乃五百年一出之清明君主。吾兄长不是私修国史,而是为国著史,是为弘扬汉德。今小人诬告,圣皇被蒙骗不明真情。我要连夜进京,诣阙上书,向圣上禀明实情,还兄长一个清白,还我班家一个清白,还世人一个公道!”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樊儇、夜玉和已经绝望的雁旋都震惊地看着他,连两个小侄儿都不再哭泣了。众人面面相觑,都一齐看着他。师傅虞四月道,“超儿,汝再说一遍!”
“阿母、师母、师父,吾要到雒阳南宫撞钟,直接诣阙面圣。吾还要当面问问皇帝,吾兄长如何私修国史了?班家世为史家,修史难道不是为了朝廷?!”
班超朗声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这可是这个已经三十岁的男儿,第一次这么正正经经地说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话儿。只不过众人都觉得混沌的班二公子,说话依然太不着调儿。“问问皇帝?”你也不想想,你一介草民、农夫,连一点功名都没有,皇上是那么好见的么?
“超儿,皇上要是……不见,又该如何?”虞四月不想打击徒儿的信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傅,不怕。当今皇上,眷爱万民,惩恶扬善,是为小人所蔽,才加罪于吾兄长。吾先到南宫鸣冤,倘若皇上不见,我就到廷尉府或尚书台撞钟。动静闹大了,朝野尽知,雒阳城尽知吾班家之冤,吾料皇上绝非甘负天下之君,吾让他公车令和二千石曹敢枉法不接状子!”
这一番言语可不是胡话、痴话,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由不得你不信。其实,为了安慰阿母和家人,虽然此时的班超嘴里说得义正词严,但生活在兄班固羽翼之下的班超,对鸣冤的前景如何,兄长班固的冤屈能不能得申,心里一点底儿也没有。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他不能不豁出去。兄长班固被囚,他班二公子便成了家里的脊梁。他不能让一家人在绝望中挣扎,他得让大家感到路没绝,班家还有奔头,班家还有希望!
在五陵原当农夫八年,他见过的最大的官是冯垦。冯垦是乡啬夫,与其终日厮混。乡里的三老、有秩、游徼等人,都畏班超勇力,故而少有来往。出了乡里,班超连亭长都从未正经说过话,何况要进京面见皇帝,这说起来他自己都觉得确实不太靠谱。
夜玉和雁旋闻言,鼻子一酸,两人眼泪夺眶而出,都嘤嘤地哭出了声来。班超挺直了腰杆,安慰二人道,“师母和嫂嫂勿忧,有吾超在,天塌不下来!”
这一刻,班超头颅高高昂起。这个混沌了三十年的男人,瞬间成了灾难中全家的精神支柱。
阿妹班昭也冷静下来,她蹭地从席上站了出来,“二兄说得有理,当今皇上实是明君。现在就写奏章,相信陛下知道真相,事情就定然会有转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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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雪中送炭
师母夜玉忽然想起苦三的话儿,便又惴惴不安地提醒道,“超儿,府尹有令,班家人不得擅离安陵哪……”
“师母,管不得了为君全文阅读。与其坐以待死,不如杀出一条血路儿来!吾今夜即走,待彼察觉时,吾早到了雒阳了。只要吾能见到圣上,只要吾兄长的冤屈能申,他府尹又能怎的?”
班超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儿,想想也是,除了这一招还有别的出路么?夜玉和众人只好都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众人又将目光都投向老夫人樊儇。
樊儇看着一对儿女,想都未想,便神情木然地点点头。此刻,她听了班超与班昭二人的话,虽然也觉得没谱,但死马权当活马医罢,总比坐以待毙强。不过,心里还是感到一阵欣慰,多难兴邦,多难也兴家,真是一点不假。大灾大难面前,这兄妹俩的心智,旦夕之间成熟了!
阿母不反对,班昭便磨墨,班超亲自执笔,文章世家的子孙,一篇奏章自然不是难事,很快班超便一挥而就。而班昭则又照着誊写了一份,并将两卷书简用泥封包裹好。
东汉初吏民到京城公车司马署给皇上上折进言、自荐,或有冤屈上折鸣冤时,需要准备两份一模一样的奏章。一份供公车司马署的令使们登记备案,一份需泥封完整,供转呈尚书台等衙门或内廷专用。
天已二更,在兄妹三人起草奏章的时候,夜玉带着仆人,在黑暗中总算找到一点糗稷(注:炒熟的栗米米分,类似今炒面)。田舍仓中有栗,需要舂成米后方能食。虽然糗稷中掺进了一些泥沙,但勉强还能食用。便大部分让班超做干粮,其余权充餔食,烧开水和成糊,让大家吃了,一家人将就着对付一下。
糗稷,可做主食,也可做干粮。所谓餔食,就是第二顿饭,又叫飧食。两汉时代,庶民一日两餐。第一顿饭叫朝食,又叫饔食。按太阳在空中的位置标志时间,太阳行至东南角叫隅中,朝食就在隅中之前进行。那个时刻叫食时,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上午九点左右。
第二顿饭一般是申时吃,约相当于现在的下午四点左右。饔飧是一天中的两顿正餐,但又有区别。一般饔食为熟食,是主餐。而飧食主要是饔食的剩饭,并不另做。但这也就是普通人家,尤其是到了东汉的时候,豪强大族生活浮华,是不受此限制的,庄园内竟日而宴、豪华享乐是常事。
吃了飧食,班超收拾整齐,便要出发。虞四月准备了仅剩下的两匹老马,想陪他同去,好有个照应,“师父和汝一起去,汝去宫门鸣冤,吾去相投窦大人。一旦有不测,求老大人上书周转一下!”
“师傅,家里新遭大难,需要留下一个男人哪。倘若吾也有不测,这个家还得靠师傅来支撑。再说,这两匹老马牙口已老,不换着骑,跑不到雒阳。”
劝过师父,又掉过头对樊儇和夜玉安慰道,“阿母,师母,请您相信儿的话,千万不要着急。吾班家乃本朝文章世族,虽穷也是有身份的人家。此去京城,吾定能见到皇上,还兄长一个清白,还吾班家一个公道,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说完,请三位大人上坐,班超“扑嗵”一声跪下,向着阿母和师母、师父,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阿母、师母、师父,儿将远行,请大人多多保重!”
夜玉哭成了个泪人,阿母樊儇脸色严峻,她站起身,带着班超来到后宅,从乱糟糟的地上找到先夫班彪牌位摆好,点上灯。墙上的丝帛画像已经撕碎,樊儇手扶牌位,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泣声哀唱道:
“老东西呵老东西,汝两腿一蹬到天上享福,留下吾孤儿寡母,零落在安陵苦熬……妾牢记君之叮咛,续著《史记》,重振班家,全靠固儿、昭儿!儿女俱已长成,汝也别闲着,保佑固儿、超儿洗清冤狱,保佑吾老班家重见天日……”
夜玉找了半天只找到半截香点上,阿母樊儇唱毕,班超跪下,对着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地叩了四个响头!
拜完祖宗回到室外,众人一齐送他启程。班超将嫂嫂雁旋和阿妹班昭叫到一边悄声叮嘱道,“吾去后,倘若吾和兄长有个三长两短,请嫂嫂和阿妹定要照顾好阿母、师父、师母,养老送终,抚育两个侄儿长大成人,让吾老班家后继有人!”
正在这时,邻府冯垦夫妇俩亲自提着灯笼,赶着马车战战兢兢地走进班家大院。
马车上有两束脯、两筐糗粮为馐,另有五箱钱做盘缠。大难过后,满安陵邑,包括名贯五陵原的马严一族在内,仅有风流公子冯啬夫一家,不畏连坐之罪,不怕惹祸上身。夜玉拉着冯垦媳妇吕氏的手,代表全家鞠了一躬,收下脯糗为馐,但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收的。
其实,班家田舍仓中有陈栗,明日天明取来舂成米,一家人暂时饿不着肚皮。但大难过后,冯垦夫妇此时送来脯糗,既是雪中送炭,更是莫大的安慰。所以夜玉庄重地对天铭誓道,“如此大恩,班家终生不忘!他日若有转寰,定当举族重报!”
吕氏赶紧道,“过日子啊,谁家都会有个七灾八难的。想当年吾家有难之时,如不是班大人出手相助,冯家早就没有了。如此大恩大德,冯家举族不敢相忘。师母勿要客气,打官司需好多钱,此钱二公子用得上,请勿要推辞!”
班超坚辞,“谢冯兄关照,然吾兄所犯乃是天狱,非钱所能为也。”
两人争执了一番,冯垦又拉着班超的手,也要相陪同去,以为照应。班超拥抱他,“患难见真情,家已尽毁,吾外出期间,还请啬夫代为照顾!”其实心里却想着,早知道这家人心肠这么好,当初真应该娶了他阿妹冯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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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官道历险
冯菟长相甜美,知书识礼,曾是安陵邑上仁里最美丽的女子,在整个五陵原上也数一数二,却愣是看上了班府“土坷垃”班老二萌女难嫁最新章节。可最终,班超却走火入魔,心里暗恋着另一个不知名的雒阳女孩,生生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冯菟出嫁时,是洒泪到夫家的。回门那天,冯菟还将班超堵在室内放出豪言,“吾找相士看过,名分天定,倦时终归!”
看看天已三更,班超在老夫人樊儇和师母夜玉的叮咛声中,飞身上马,扬鞭冲出院门,一头扎入黑暗之中。他冲出上仁里,冲出安陵邑后,便孤身一人,驭着两匹老马,轮番骑乘飞奔。
连夜越过渭水桥后,过咸阳,出临潼,穿华阴,越太华山(注:即今华山),过潼关和渑池,星夜兼程,整整一夜一天,终于在第三天傍晚时分,落日西下之时,风尘仆仆赶到都城雒阳。
此时的班超只顾得赶路,一心想着去找皇上讨个说法,全没有想到身后的杀机,正越来越近。
原来,班超连夜进京,只到第二天天明,监视班家的人才得知班二公子进京鸣冤去了。于是,他们紧急派出两名羌人武士,骑上快马,一路疾驰追去,务要在路上截杀班超。
永平初年,汉明帝对陇右西边高原上的羌人、河西的羌人,都采用光武旧制,以安抚为主,以军事打击为辅。但陇右汉、羌杂处,羌人仍时常作乱,这两个羌人便是受人重金雇佣而来,确保班家不能派人到达京城向窦融报信。
班家的后台是窦融,窦融已上卫尉印绶,虽已老迈,并在皇上面前失宠。而班固私修国史罪是铁的事实,谁也抵赖不了。即便如此,欲治班固于死地的人清楚得很,窦融是河西集团的灵魂,以当年河西大将军之能,如果他出手相助班氏,那么必然横生枝节。
故而,在参倒班固后,他们重金聘数名羌人武士,时时做好准备。即便是武艺高强的班二公子,也绝对让他到不了雒阳。
东汉永平五年(公元62年),阴历三月六日傍晚,帝都雒阳。
阳春三月,惊蛰刚过。雒水(注:即今洛水)河南岸,桃红含宿雨,柳绿带春烟。咋夜一场春雨,今日却嫣日高悬,雨后初霁。
官道边的长亭上还挂着几串红灯笼,地上堆着已经燃烧过的爆竹(注:即封闭的竹节,燃烧时会发出巨大的爆裂声)灰烬。雒水桥畔,垂柳依依,道不尽春情绵绵。红杏枝头,说不完的春意盎然。桥下的水面上,则是东来西往的大舸、小舟,忙忙碌碌,川流不息。
这是一条由雒阳通向长安的宽敞官道,而长亭便是这条道路的。此刻,长亭两边的路边,停满了世家大户的辎车。而官道两旁的山峦和平原上,桃花妍、梨花白、柳树绿,姹紫嫣红间,穿红戴绿的一群群赏花踏青人,正从花团锦簇的山峦、丛林、原野,意犹未尽、欢声笑语地涌向官道。
火红的落日下,长亭两边的官道两侧喧嚣热闹起来,南来北往的轺车、辎车不时从无数行人身旁疾驰而过。忽然,马蹄声骤起,四匹快马顺着官道从南边逶迤北来,众人诧异的是,后面两匹高大健壮的快马上,是两名手执长剑的披发羌人,他们分明正在追杀前面的世子。
前面是两匹呼哧呼哧、拖着长长白沫的老马,马背上的人正是身背长剑的班超。他骑一匹驭一匹,衣衫破碎,巾帻散落,发帻散落,蓬首垢面。雒水就在眼前,他摇摇欲坠,一个劲地催马疾行,全不知身后临近的危险。
疾驰至长亭边时,两名羌人终于逐渐追上了班超。
只见一名羌人在马上抡圆了旋起长长的套马索,象在草原或高原上疾驰中套马一般,“飕”地一声,绳圈甩手而出,正套在前面班超的脖子上。
羌人右手持绳,左手勒马收绳,班超毫无防备,“嘣”地一声,被绳套骤然扯落马下。后面那名羌人则手持长剑急扑上前,欲斩杀班超。
“啊!”
骤然的变故,引发官道两侧一片惊叹之声。卖瓜子、卖小吃的小贩,也顾不上做生意了。出城踏青正欲归城的游人和马车,均一齐停顿下来,众人一齐看着官道上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众人都以为班超必死,可接着却出现了令人意外的凶险一幕!
只见昏头昏脑的班超在被套马索勒紧落马的瞬间,竟然在空中已抽出身后长剑,顺手一抹,落地前已经斩断长绳。人在地上翻了一个滚,便已翻身而起,瞬间格开羌人手中的长剑。紧接着连续腾身而起,身体在空中优美地翻过,眼花缭乱间,惊天动地的“嘣嘣”两声,持剑羌人已经被两脚扫荡马下。
班超这两脚如重锤,泰山压顶一般,羌人脑袋和腰部被击中,手中正挥舞着的长剑脱手,人竟然象一支箭一样被扫飞出去几丈远,又“嘣”地一声重重摔到道边沙地上,再未起来。
手持套马索的羌人见状,则甩手扔掉长绳,抽剑刺向刚要落地的班超。班超双足落地瞬间,举剑格开羌人的剑,人再一次翻腾而起,在空中双腿再一次横扫过去,“嘣”地一声,双脚砸中羌人脑袋上,羌人“扑嗵”一声落马。
两匹老马见班超落马,便慢慢停下。这里是帝都,班超并未痛下杀手,而是从地上一跃而起,奔跑几步再一次跃上马背。右手从脖子上扯下绳圈扔掉,双腿一夹:
“驾!”
他挥鞭急催,驰着两匹摇摇晃晃的老马,驰过长亭,冲过雒水桥后,直接奔向东汉帝都雒阳城高大威严的平城门前。
落马的羌人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站住。他揉揉脑袋,又左右摇了一摇,才让自己意识清醒一些。他望一眼雒阳城方向,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嘴里恨恨地骂了声,狗日的班老二,没想到汝这么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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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诣阙上书
在皇城根下闹事,要不了一会,雒阳令衙门的人马就会来嫡女风云录最新章节。羌人虽然无法无天,但也不敢在这里耽搁。
羌人跌跌撞撞地走到官道边,在众人的瞩目中,将已经昏迷的另一名羌人抱到马上魅后倾国最新章节。然后费力地爬上马背,策马顺着官道,狼狈地向南仓皇逃去。
这一幕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班超身手矫健,从被偷袭至击退羌人,一气呵成,令人目不暇接。
这里与雒阳城一河之隔,竟然有人大白天在官道上受到截杀。又见世子玩命地奔向平城门,众人知道定有大事要发生,车马、游人便也都跟着走过雒水上的大石桥,向平城门涌去。
日头正向西天坠落,巍峨的雒阳城沐浴在春日的暮色中。此时虽然关闭城门时间临近,但天下承平日久,雒阳城早已夜不闭城。
此时,南屯司马肖愚正站立在平城门谯楼之下,意气风发地眺望着雒水河畔杨柳低垂、舟楫竟渡、残阳落日的盛景。
洛阳十二座城门,除正南方向正对着雒水桥的平城门外,其余都归城门校尉管辖,每个城门仅配一名城门军候,食俸六百石。而平城门却属卫尉统辖,并配一名南屯司马,正是他肖愚,食俸一千石,也算令人瞩目。
远处的官道上,依稀有几人在春日的暮色中对打厮杀。他看清了,那是两个披发羌人,已经被一名大汉世子击退,怏怏远去。而这名大汉世子,却直接冲上雒水桥。肖愚看得明白,世子坐下两匹马分明喷着白沫,人马歪歪扭扭地冲过桥后,便不管不顾疾驰入城。
正在进城的马车、行人,赶紧慌忙躲开,给他让开一条道路。威严的城门楼下,顿时一片混乱。
平城门的门卒们见有人欲闯城,便一齐扑将上来想阻拦。骑马的世子并未听见守门士卒的吆喝声,见有人阻拦便“啪啪”两声,举手二鞭子将其抽开,然后晕晕乎乎地闯过平城门,冲上铜驼街上的御道。
“有人闯城,抓住他!”
竟然有人硬闯神圣庄严的平城门,城门卫卒还挨了打,这可不得了。
象捅了马蜂窝一般,众门卒便呐一声喊,举着家伙一齐扑上前来。可两匹老马、一个邋遢世子,已经冲进城门内的铜驼街御道。南屯司马肖愚大惊,大喝一声,便从几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纵身跃上战马,手执长矛,急追而去。
“这人疯了,莫非找死?!”
南屯司马一马当先,四名门令卫卒骑马紧追在后,而前面的疯子依然不停地鞭笞老马疾行。铜驼街两侧的商户和官民行人,刚涌进平城门的踏青人,都一齐停下脚步,震惊地看着眼前自东汉定都雒阳以来从未见过的一幕。
平城门正对雒水桥官道,进入平城门,便是一条宽敞笔直的大马路。马路全部用长条青石板铺成,中间是驰道,也是御道,是皇帝和百官出宫至明堂辟雍灵台郊祀或至太学讲学时的法驾专用通道。驰道两边才是街道,供庶民、车马行走。
在雒阳众城门和众街道中,平城门与铜驼街是最为神圣、最为尊贵的地方。
铜驼街也是御街,与御道一样,路面也是用巨大的青石板铺成,平常是不允许策马狂奔的,何况中间的御道。你一介庶民,即便是世家大族的世子,策马在御道上公然狂奔,你说这不是找死么?!
班超长途奔波已经疲惫至极限,犯了门禁也不管不顾地顺着禁道铜驼街一路向北疾驰。在街道两侧人们的一片惊呼声中,他直趋巍峨壮丽的汉帝国皇宫的南宫朱雀门前。
朱雀门前有两座高大的阙楼,也叫望楼,巍然矗立。只见班超冲到朱雀门前,便翻滚下马,腿一软竟然被惯性带翻了一个大跟斗。接着,“扑嗵”一声跪于望楼之间的汉白琼玉台阶之上,拉过身后背上的蓝色包袱打开,双手将二卷书简高高举过头顶,骤然大喊鸣冤:
“故徐令班彪之子、右扶风草民班超,昧死拜见上疏皇帝陛下!小民有大冤在身,有-疏-申-冤-哪——”
一声凄厉、绵长、沙哑的叫喊,如一道闪电,掠过这座百万人口大都会的上空,撕破了朱雀门前的庄严和宁静!
雒阳皇宫分为南、北两宫,且南宫、北宫均有四座同向同名的阙门,门两侧有望楼的为朱雀门。顺着数则东为苍龙门,北为玄武门,西为白虎门。南宫的玄武门与北宫的朱雀门经复道(注:带有廊顶的封闭道路)相连,两宫相距一里(注:雒阳城为九六城,两宫不可能距七里,史载不实,综合史籍描述,笔者认为一里最靠谱)。
南宫朱雀门作为皇宫的南正门,与平城门正对着因而可直达城外。由于皇帝出入多经朱雀门,故此门也最为肃穆、庄严。其望楼和宫门高大、巍峨、壮观,远在四十五里(注:汉里,约为今四百米强)外的偃师遥望朱雀门阙,其恢宏之势,宛然与天相接,堪称帝都雒阳之奇观。
斜阳已坠,清风习习,暮色渐浓,倦雀归巢。此刻的天宇上,大团大团的火烧云,正铺满蓝天,映照着大汉帝国气象万千的雒阳皇宫。
肖愚率领四名门令卒贴着街边紧追到朱雀门前,他翻身下马,高高扬起手中鞭子正欲抽下,忽见两匹老马没有了缰绳约束,口吐白沫,浑身颤栗,竟然因肺裂而倒毙于地。肖愚为其惨象所震慑,又见班超跪倒在朱雀门前,手举奏章,声音干燥、凄厉、嘶哑,一遍遍地喊着冤,举起的鞭子便慢慢放下!
朱雀宫门,皇家禁地,何等威严的地方。两匹老马肺裂而亡,一个被羌人追杀的背剑世子,蓬头披发垢面,满脸灰尘,粗布麻衫已为风裂,破烂不堪。犹其是他声音凄厉,鸣冤不绝,竟然直接要面见圣上,其景象是何等的怆然、震撼!
“慢!”
肖愚瞪着眼愣了,举起右手挡住欲擒拿班超的门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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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求见圣上
很快,这里就远远聚集了数百雒阳吏民争相围观,人们都听明白了,原来鸣冤之人竟然是前汉显贵世族之子班超,他这是欲诣阙面君哪钻石男神:逼婚...最新章节!
一位妇人拿水喂了班超几口,一位老者帮他拢上头发挽起,还扎上纶巾。有一位高挑美貌的胡姬(注:汉时称漠北或西域的胡女为胡姬)还拿了块湿绢巾给他净净面豪门蜜婚:名门俏夫人最新章节。班超对这一切全然不顾,清清嗓嗓子,又一遍遍高声鸣冤不止:
“故徐令班彪之子、右扶风草民班超,昧死拜见上疏皇帝陛下,小民大冤在身,有-疏-申-冤-哪——”
东汉帝国光武和明、章三帝时期,政风最是清新,教化淳美,民风纯朴。班超狂奔御道,又在皇宫门前撞鼓嘶叫,不停喊冤,南宫朱雀门前的公车司马尉和宫廷剑戟卫士们,却依然扶剑昂然而立,纹丝不动。反正你已经跑不了了,只要你不要试图硬闯禁地,只要围观的庶人士民不吵闹、甚至闹事,卫士们不会阻人鸣冤或围观。
因为,民有冤就应申,天经天义。淳美的两汉时代,就是这么个理!
雒阳市民爱看热闹,傍晚的皇宫朱雀门前竟然出现这么震撼人心的一幕,迅速吸引了傍晚时分南来北往的过客和沿街散心的雒阳市民。徐县令班彪是光武大帝时期的大儒、名臣,虽已亡八载,可其文章依然名动雒阳。此刻班彪之子来宫廷鸣冤,绝对不是寻常故事,故而人越聚越多。
东汉时代,在卫尉寺下设有公车司马署,配公车司马令(注:又称“公车令”)、公车司马丞和公车司马尉各一人,公车司马若干。而公车令秩俸六百石,负责接待、受理官吏、庶民上书。吏民想上书皇上言政、自荐,或蒙受冤屈上书申冤,一般都是到南阙门外的公车司马署呈折或干脆直接到廷尉府鸣冤。
自光武大帝刘秀设尚书台以来,廷尉府已经被分权。一般吏民的上书由公车司马受理后,然后再移交行政中枢尚书台进行处理。而重大诉讼,都由尚书台二千石曹与廷尉府共同理讼。但在民间,仍遵前汉习俗,庶民即便有大冤也还是习惯到廷尉府前撞钟,很少有吏民有胆量至皇宫朱雀门来咆哮申冤。
此刻,朱雀门前两边的广场、道路上,人越聚越多。乘马车路过的则纷纷停车驻足,有一辆辎车(注:即有棚的马车),坐在车辕上的一个高大健壮、深目高鼻的胡人男子跳下车,放下精巧的木盒,车厢内又款款走下两位金发碧眼、容颜娇美、亭亭玉立的高挑胡女。
他们挤在人丛中看了一会,其中一位女子从厢内拿出一壶水、两册胡饼,在众人的注目中款款走到班超身后。
“故徐令班彪之子、右扶风草民班超,昧死拜见上疏皇帝陛下,小民大冤在身,有-疏-申-冤-哪——”
班超已豁出去了,过度的疲惫,皇宫的威严,已经让他脑袋麻木、紧张,一片空白。他全然不理会自己是多么为人注目,仍在一遍遍地狂呼不已,声音已经嘶哑、悲凉,扣人心弦。
“原来是故徐令班彪之子也,班家前汉显族,曾经何等荣耀,没想到沦落至此,世道人心真是何等无常啊……”
“班家史学世家,史家不枉言,断不会胡乱申冤,这冤屈定然是实……”
“今上乃一代明君,吾敢打赌,皇上一会定派人来也……”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各种猜测都有……
果然,在人们的期盼中,朱雀门门前的钟鼓声果然“哐哐”“咚咚”骤然敲响了。这回的宫禁钟鼓声鸣响,并非皇上出宫效祀或讲学。大汉帝国宫禁门前钟鼓齐鸣,仅仅是因为有庶民击鼓鸣冤、诣阙上书!
隆隆的金钟、玉馨声中,排箫、小鼓、铜铙一齐奏出一段美妙的音乐。这一刻,乐声将皇家的威严与庶民的欢乐紧紧连接在一起。只见鼓乐声中,威严的宫门轰隆隆向两边敞开,两排八名侍卫簇拥着一名高个子官员,昂首挺胸,踏着官步,手扶剑柄,四平八稳、一摇三晃地徐徐出门而来。
班超虽然看见宫门开处,一个官员在侍卫们的簇拥下,正向他走来,但却依然在不屈不挠地叫喊着。围观的市民则都鸦雀无声,有人已经激动得涌起泪花。
只见这位身高八尺的官员,头戴獬豸冠(注:即法冠),身着绛色常袍,左侧挂着一柄宝剑,右侧悬着鞶囊(注:即存放官印的锦袋)和黑色绶带(注:用于区分官员品级,秩六百石以下为黑色),正一步一步缓缓走下丹墀,又威严地慢慢向班超走了过来。
班超身后的胡女正要喂其水和食物,见状便赶紧战战兢兢地、但却是款款地退回人丛中。
这位官员昂首挺胸,一步一步走到班超身前丈余远处,便抄手站立(注:汉时官员站立姿势,双手在长袖中互握于小腹前,俗称抄手),便打着官腔,嗓音浑厚,抑扬顿挫地朗声威严说道:
“公车司马令、兼尚书台二千石曹(注:东汉尚书台分六曹,其中二千石曹主辞讼事)尚书侍郎周乙前来接状,宫门禁地,何人大胆咆哮?汝有何冤屈,可照直讲来,本官为尔做主!”
班超双手扶额,伏身长拜,嘴里却依然大喊不止,“周大人,故徐令班彪之子,右扶风草民班超,有大冤在身,现有疏在此。草民呈请诣阙面圣,为兄固申-冤-哪-”
啊?!
一石激起千重浪,班超话一出口,便令全场所有人震惊。公车令兼尚书侍郎都亲自出面受理了,可班超却没有恳求周乙接状,而是要直接诣阙面君!
“大胆班超,汝口气可真不小!!”
周乙身兼要职,秩奉虽不高,但身份尊崇。寻常有吏民上书,都由公车司马署的属员们受理即可,今天见有人动静闹得太大,不到南阙门的公车署上书,却直接闹到朱雀门要诣阙而君,他便不敢耽搁,带着公车司马尉,直接从尚书台出来亲自出面受理。
诣阙面圣?!
班超的话,却让周乙双目圆睁,十分尴尬,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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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帝宫夜色
围观的庶民、士人们也都愣住了,高大巍峨的望楼下,一时间鸦雀无声逆天邪尊全文阅读。只有傍晚刮过的一阵一阵清风,吹得宫前和御道两旁的老槐树叶,簌簌作响。
他眼里没有本官哪,似乎只有皇上才能为他申冤!
这穷小子莫非是疯子,要么是见过大世面的。周乙心里有点恼怒,他堂堂的公车司马令兼尚书侍郎,已经报出自己的衙门、官号,可这落泊小子却没有求他收下诉状,而是直接恳请面见当今皇上。
班固被拘押,是因为私修国史,皇上的诏书还是尚书台和司隶校尉部共同派出专门驿吏,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急传至京兆府的呢。如果是一般的公务,只需责令京兆府驻雒阳郡邸抄回(注:汉代各郡在京城设邸,为郡守、上计吏等官吏入京后的栖身之所,主要功能是待朝宿用),并派驿吏送回本郡即可辣手狂医全文阅读。
老天哪,这可是皇上钦定的大案、铁案啊。班家公子虽然落泊,然史学世家之后,如果没有天大的冤屈,谁会舍命诣阙上书?!
想到这里,周乙脊梁上便冷汗直冒。当今皇上容不得官员犯错,对枉法的官员是零容忍,轻则笞挞,有时甚至是皇上亲自笞挞。重则下到雒阳诏狱(注:东汉最大监狱,由雒阳令与河南尹二府共管),就是贵为三公,也是死路一条。他隐隐觉得,一场暴风骤雨将至,朝内定将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如果班固果真有冤屈,周乙脑海出现一幕可怕的景象,那个告发班固私修国史的人,三辅(注:汉时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称三辅)一大批失责、甚至渎职的官员,纷纷在雒阳诏狱内人头落地……
他不敢往下想了,原还想再抖抖威风呢,这下一点也不敢再耽搁一丝一毫了。虽然心里大为不悦,但他还是放下身段走到班超身前,躬腰挽袖,伸手接下诉状,并朗声说道:
“世子班超,故徐令有功国家,且文章人品有口皆碑。念汝乃河西军(注:窦融大将军麾下的原河西五郡军队称河西军)功臣之后,汝兄果真有冤,朝廷自会还尔班家公道。本官也不和汝计较,现接下诉状,定然亲呈皇上。然汝需明白,状中如有诳言,便是欺君之罪,尔可知后果么?!”
兄长大冤在身,吾状中怎么可能有诳言?周乙的话让班超急火上攻,便拧着脑袋,躬身强辩道,“大人,草民大冤大身,如有虚妄之言,愿领重罚。倘能为兄申冤,还草民公道人心,即便碎尸万段,班超亦在所不惜!”
周乙接了诉状,又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狂傲、邋遢、衣衫破碎、头发纷乱、浑身脏兮兮的世子,这才缓缓返回宫内。
周乙接下状子,没有返回公车司马署,而是直接来到尚书台的二千石曹。皇帝亲自下诏,刚刚抄捕了班固,现在他的二弟就不顾生死,亲自来皇宫鸣冤。二千石曹的尚书侍郎及令史们已尽知原委,他们无人敢碰这两捆书简,更不敢自专,便连夜将奏章呈递进内宫。
周乙走后,南宫卫士令杨仁又从宫门内走出。他手扶腰中宝剑,围着班超整整转了两圈。
身为汉明帝的侍卫长,闻名天下的内宫带剑侍卫,看着这个衣襟褴褛、形容憔悴、邋遢不堪的世子,他的心里直痒痒,也觉得难以置信。
身负重名,何故如此不堪?
但他很快便放弃这个想法了,大汉奇人隐士多。自中兴以来,无数高人隐于青山绿水之间。最有名的是余姚人严光(字子陵),乃光武大帝早年太学时的同窗。帝国中兴后,光武帝令绘形貌寻访,三聘而不就,却隐于富春山耕读垂钓。
琅琊人淳于恭(字孟孙,与窦固字同),善说《老子》,清静不慕荣名,但因剑术已至化境,故而名贯天下。建武年间,琅琊郡举其为孝廉,司空府也征召他,但淳于恭皆不应,隐于琅邪黔陬山耕读整整数十年。
想到这些大隐士,杨仁看着这个跪着的世子,目光中自然多了一分尊重,可心里是渴望能与他分出个高下。虽然身在内廷,杨仁可是知道,这个把自己弄得如此不堪的世子,其实在雒阳剑坊和大汉民间剑坛声名却如雷贯耳,“大汉第一剑士”金绶带一直由此人保留着。
“哼!”
杨仁轻轻哼了一声,转了两圈,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班家陡遭大难,人家已经够落泊了,自己此时提出较量,未免有乘人之危之嫌。于是,他命四名南宫卫士,站立在班超两旁,将他看管起来,并不许他再胡乱叫喊。一切安排完了,这才很不情愿地返回宫门内。
一边往宫内走,还一边想道,“臭小子,汝不是第一剑士吗?那好,雒阳近来不太平,汝给吾出点力吧!事办完了,等皇上杀汝头前,吾定要领教你一下,再砍汝脑袋!”
杨仁这么干,并未征求肖愚意见。这在站在一边的肖愚和公车司马尉眼里,与其说是看管,不如说是保护更贴切。不管怎样,南宫卫士令是接管班超了,南屯司马肖愚只好与公车司马尉交待了一句,便怏怏不乐地带着四名平城门卫卒返回城门去了。
而班超则依然跪着,他虽然疲惫至极,但心里已经好受了些。
刚才周乙接下诉状后,他脑袋里还是一片空白呢。刚才有人围着他转啊转啊,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却坚持着跪得好好的。等人家返回宫内,他便身子一软,差一点瘫睡下去。
夜色已渐渐笼罩了巍峨的帝宫,雒阳城如羞涩的少女,用丝绢遮住了华丽的面容。班超极度疲惫,也有点恍惚,自己不过是五陵原一介农夫,一番胡乱鸣叫,皇帝竟然真的派大臣出宫接下状子,这似乎让他感觉有点不真实。
他跪在丹阙下,扭头望着南方黑沉沉的星空,想着惊惶不安的阿母、师母、嫂嫂和两个小侄,热泪便止不住掉落膝下的丹樨之上。
……
华灯初上,雒阳城殿宇幢影,流光溢彩,夜色斑斓。
当浓浓的夜色渐渐笼罩气势恢宏、金碧辉煌的汉宫时,东汉帝国第二位皇帝刘庄正在明光殿御书房内批阅奏章。书房内明烛高悬,如同白昼。地上铺着安息地毯,毯上是一张大案,与无数小案,摆得如同今日小学教室一般。
帝宫的这个夜晚不寻常,一项关系华夏千年安危的重大国策,即将在明光殿内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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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多事之秋
汉明帝的御案在北,他坐北面南豪门蜜宠千金归来全文阅读。司徒范迁、司空伏恭两位宰辅和尚书令孙堪三人,在御案前侧案相对而坐。众尚书、仆射、郎官们,则在堂下众小案就坐。
“河内郡守报,河水(注:即黄河)决塞,流民四成,无家可归……”朗官药菘将河内郡守的奏折呈到尚书令孙堪案上。
尚书令孙堪阅毕,又递到范迁、伏恭案,等二人阅毕,三人相顾无言,均焦虑地点了一下头。范迁便将奏章转呈到汉明帝御案上,并叩首道,“陛下,今日第五份报急折。河水沿线,已二十余万生民,游离失所,灾情紧急啊!”
汉明帝正在阅读东平王刘苍的奏折,刘苍建议朝廷应“举全国之力,治二百年水患,造福千秋万代……”正在这时,河南郡报警奏章又来了,汉明帝闻言大惊。事态,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汉明帝接过范迁的奏章,面色冷峻地阅读了起来。
东汉初前三帝,本身即是大儒,他们开创一个教化淳美的时代。光武大帝大行之前的那个晚上,仍在与几位重臣谈论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之长短。而汉明帝不仅通经文,还是道行高深的国画圣手。而汉章帝既是大儒,又是书法大家,章体为后世范。
汉明帝勤奋朝政,更喜欢读经作画,在南宫的却非大殿、宣明殿、明光殿和寝宫章德殿内,都有他的御书房。在章德殿,还有他专用的画苑。不上朝的日子,他便与三公、尚书台众官,在书房内批阅奏章,处理政事。很多军国大事,都是在这些御书房内作出的。
说来你或不信,每日案牍劳形,他的休息方式,一是作画,其技艺在当时可谓登峰造极。只可惜年代久远,他的绢画未能传世。二是到太学讲授四书五经,他精通《尚书》、《春秋》等儒学经典,他与他的儿子汉章帝,都是当时古文经学训诂学派的代表人物。
此时,汉明帝看完河内郡的奏章,仅略略思忖一下,便用低沉的声音,抬首对众臣道,“尚书台拟诏,‘命沿河郡县,开仓赈灾。远离河水,择地安置游民,给以房屋田园牲畜,务让民安居乐业!”
“臣等遵旨!”
尚书令孙堪命朗官们迅速拟好诏书,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连夜驰传沿河各郡县。
赈灾事宜处理完毕,君臣才开始办今天晚上的大事。
当天晚上的重要议题,是召见乐浪人王景。汉明帝已经在朝堂上廷议数日,百官们也在朝堂上斗了数日,他耐着性子听了数日,心里不胜其烦。
这几日耿秉等反对治河派已经渐落下风,但朝臣们仍在坚持已见。尤其是司徒长史吴良,引经据典,认为修建北宫已经巨废府库,现在治河将耗尽国力,甚至动摇国基。他几次在宏篇大论之余,扭头责问汉明帝,“陛下,以举国之力治河,倘若匈奴人寇边,陛下当何以对?”
汉明帝最怕这个吴良,根本不敢和他辩论。他知道吴良总是提反对意见,是拚着命想当诤臣。你想激怒朕杀汝,好留名千古,朕偏不上当。倒是司徒范迁见吴良太不恭敬,斥责了一番,吴良才老实一点。
其实,汉明帝心里早已经下了最后决心,准备治理帝国的心腹内患-河卞之害了(注:河即黄河,汉时称河水。卞即卞渠,又称汳水。河卞之害指黄卞决堤水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防官之口同样甚于防川。他不想用皇帝的权威来堵众臣的口,之所以要举行廷议,是想将朝廷众官的思想统一到自己治河的宏大决策上。他盼望能举朝上下一心,共同对付肆虐了二百多年的国家大患。
汉明帝是光武大帝刘秀与母后阴丽华所生,是刘秀第四子。他自幼聪慧异常,勤奋好读书,十岁时就通晓《春秋》,并对朝廷政事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光武帝刘秀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让他拜大儒桓荣为师,精习《尚书》、《周易》等古文经学经典。
即位五年,他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东汉帝国,他是典型的工作狂。每天二更就寝,不到五更就起床读书,批阅奏章。他自认威望和能力不如阿翁刘秀,必须更加严格,才能保证纲纪整肃,吏治清明。因此,对待臣下也更为严厉、苛刻,甚至亲自责打有过失的官吏。
为了修明政治,汉明帝尊奉先皇刘秀旧制,严格限制皇亲国戚,绝不让外戚左右朝纲。馆陶公主请求任命儿子为郎官,明帝当众拒绝,但却赐钱千万。后来明帝向群臣解释说,“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
按照阿翁刘秀生前愿望,明帝拟定开国二十八将,图画于云台之上,让他们成为雒阳城乃至天下人人敬仰的英雄,但战功赫赫的伏波将军马援却不在其列。原因仅因为明德皇后是马援的小女。明帝的意图很明确,王莽就是以外戚身份篡汉的,前事不远,后事之师。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老天爷是打定主意要考验一下他这个即位五年的皇帝!
进入春季以来,虽然离夏秋汛时尚远,河水和卞渠却相继决堤,这太不同寻常了。沿河郡县损失惨重,二十万庶民无家可归。而漳渭又报水患,饥民流离失所。山东各州郡接着又以五百里加急,奏报大旱。齐赵和三辅流民遍地,各州府郡县均频频报急。
春暖花开之时,即频发大汛,古来少有。几地的诸侯、郡国的上计吏(注:汉代称代替诸候、郡守或封国相等官员进京奏事的官吏,叫上计吏)纷纷赴京入朝报急,这着实令汉明帝大骇!
警讯四起,一团乱麻。尚书台从尚书令孙堪以下,众尚书、仆射们每见到各州郡急呈而来的奏章(注:东汉初官员奏章上递一般按‘县以表郡,郡上尚书’程序进行。情况特殊时,县可越级上奏),俱心惊肉跳,一夕三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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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召见王景
可汉明帝却安坐御座之上,手握朱笔,一一审阅简牍奏章,不时发出一道道诏命仙王最新章节。尚书台众官则按照皇帝的旨意,连夜起草好诏书,并通过发达的驿传系统,由快马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驰往全国各地。
今天晚上的议题太过重大,在尚书和仆射们紧张忙碌的时候,司徒范迁、司空伏恭两位宰辅和尚书令孙堪一起,端着烛,站在挂着的绢图前小声地嘀咕着、辩论着什么。汉明帝见他们不再争论了,似乎意见已经统一,便抬起头问道,“伏卿,你举荐的王景可来否?”
“陛下,王景已在鸿德门外等候召见!”司空伏恭禀报。
“好,宣他进殿!”汉明帝说了一句,又低头将手中的书简阅完,并提起**批了一个大大的“可”字,并重重地画了圈。
“臣遵旨!”
近侍太监权倌答应着,便对外低声吆喝一声,“宣司空掾吏王景见驾!”
不一会儿,外面的小太监将哆嗦成一团的王景领了进来。
“陛下,司空掾乐浪人王景应诏拜见皇帝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司空掾王景进入御书房,跪拜叩首行礼。
汉明帝掷下手中朱笔,从案上直走身来凰女纤华最新章节。他双手互握,揉揉酸疼的五指,又放在嘴上呵了口气,这才说道,“书房之内非朝堂,余等汝多时了,王景君不必多礼,且起来说话。”
“谢陛下!”
王景起身,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
汉明帝观察了一下,见这是一个五短身材、脸如满月、神色疲惫、两眼似乎未睡醒一般的邋遢官员,那一双小眼既好奇地想看清皇帝模样,两人目光交接,又象小鹿一样畏葸地躲闪开,跟着头便深深地低下,一付恭敬样。
看着这张如倒扣着的粢饼一般的“大饼脸”,看着这委琐的身体语言,汉明帝心里不觉涌上一阵失望之感。
但他到底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君王,他站起身,走到司徒范迁、司空伏恭两位宰辅和尚书令孙堪身边,指着架上的绢帛图前问道:
“大汉自中兴以来,百废待举,与民生息,已国力渐复。然河水却时发水患,沿途生民遍遭其害六十余年矣。先帝在日,因国力限制,无暇顾及,视其为憾事。现河水、汴河春季即发大汛,中原各郡均驰报警讯。东海王苍、司空恭两位屡向吾推荐,言汝善工程能治水。吾现问汝,水患能治否?!”
汉明帝两眼如电,突然直视着畏畏缩缩的王景。
所谓人不可貌相,皇帝话刚毕,似乎未睡醒一般的王景,便浑身格顿了一下,象被开水烫了一下似的,又似被闪电击中了一般,身体哆嗦了一下,便骤然间精神了几倍。他两目放光,郎声回禀道,“回禀陛下,水患能治!”
“哦,能治?卿试一言!”
“臣遵旨!”
王景一改委琐、迷顿样儿,他竟然昂首挺胸,直接走到绢图前,站在二位宰辅与汉明帝身旁,右手指着绢图上的河道,嘴里说道:
“陛下,昔大禹治水,采用‘疏导之法’,造福黎民。臣曾助王吴治浚仪渠,水患终息。今河水、汴渠皆高悬于顶,仅筑水坝来‘堵’,已于事无补。臣以为当采用‘分流法’逐层分流,即在渠坝旁筑滚水堰,既可控制渠内水位,又可分流水势,使水患缓缓将息。臣曾考察河道,仔细计算、筹划过,治河、汴之要,当动员沿途士卒、吏民,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碛,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如此,则水患可治矣!”
言毕,王景又低首敛眉,恭恭敬敬地走到一旁,然后又恭恭敬敬地躬身抄手而立。
汉明帝欣喜地听着王景的一番高论,这让焦虑之中的汉明帝心头顿时照进一缕阳光。他与两位宰辅对视一眼,司徒范迁、尚书令孙堪和司空伏恭都面带笑容频频点头。
汉明帝带着笑意,颇有意味地扭头看着这个形容蔽陋的小吏,“王景君,请抬起头来!”
“臣……遵旨!”王景被吓了一跳,又象被开水烫着了似的,猛然抬起头。
汉明帝直视着王景躲躲闪闪的双眸,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朕命汝为治河大臣,汝可有把握为朕、为万民根治百年河患乎?”
范迁、伏恭、孙堪与尚书台的众官僚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王景。要知道,治河大臣可是食俸二千石的重臣,而此时的王景仅是一个小小的食俸二百石的掾吏。
令人称奇的是,王景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之状,他却咬牙闭目皱眉思索片刻,才睁眼躬身,声音坚定地道,“陛下,臣将万死不辞,彻底更治河患、汴患,解除陛下与万民之忧!”
汉明帝逼视着王景,“根治水患,汝需几年?”
王景皱眉闭眼又是思索了一会,才咬牙朗声道,“回禀皇上,给臣十年,十年内臣必绝河、汴之患,还陛下一个大好河山!”
书房内众高官震惊得浑身汗毛倒竖,“还陛下一个大好河山”,这话也敢说出口,汝莫非是活够了?!
可汉明帝却掐着指头,一边在御书房内来回踱着步,一边陷入沉思,嘴里念念有词,“十年……十年……”
河、汴水患,向为两汉帝国心头之患。早在西汉平帝时期(约公元5年前后),河水、汴渠即突然同时决口,生民死伤无数。但当时朝纲废弛,国力式微,朝廷无力组织大规模治水。建武十年(公元34年),雄才伟略的光武帝刘秀曾动议修复堤防,可动工不久,又因民力不及、国力不济、无法维持,而不得不停工。
此后多年,河水每年都要漫溢,汴渠也向东一路泛滥,豫、兖二州(注:即今河南、山东一带)深受其害,百姓怨声载道。
汉明帝从当太子时起,便早存治河治汴大志。现在国力渐强,他决心大展鸿图了。王景祖辈原居琅邪郡(注:今山东即墨西南),现为乐浪郡(注:今朝鲜平壤北,汉时四郡之一)人。他少习《周易》,并博览群书,尤擅天文数术水利工程。东平王刘苍、司空伏恭曾一再力荐,现在听他的一番对答,让汉明帝决心更坚定了。
“吾用十年,造福苍生!”
汉明帝突然站住,他准备下决心了。可此事太过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极其谨慎,故又看着两位宰辅问道,“范卿、伏卿、孙卿以为如何?”
范迁抱拳道,“陛下,民乃国之本。吾以为水患为内忧,边讯为外患,现内患重于外患,治水刻不容缓。王君所言,吾以为可也!可先着其查勘水情和治水之策,妥为筹划后,再发民力动工为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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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御前会议
孙堪频频点头,断言道,“陛下,王景深思熟虑,吾以为可也破修武帝最新章节!”
伏恭则欢欣地道,“陛下,治水非一日之功,朝廷需合力以对。仅河道查勘、测算、筹划,积蓄粮秣、木材、道路修筑等,就需要数年才能完成。司空府将协调人力,助王景查勘、计算、筹划,朝野一心,或用几年,水患定能更治矣!”
“尚书台众卿以为如何?”汉明帝又掉头问众台阁官员。
众人各表意见,绝大多数都表示赞同,仅有谒者仆射耿秉发表了不同意见:“陛下,两害相权,臣以为,中国之患不在水,而在匈奴。水患伤民,治水漫长,非一日之功。可匈奴之患却近在眼前,可动摇吾大汉国本哪。水要治,然边警一刻也不能松缓哪!”
耿秉字伯初,体魄魁梧,腰带八围。他是建威大将军耿弇的侄子,已故大司农耿国长子,是朝廷著名军事战略家和最激进的主战派。
等耿秉把话说完,汉明帝点点头,叹口气道,“善之善之,谒者所言,正余寝食难安之事也誓不为妻:全球...全文阅读。然两害相权取其重,河患伤民,民且不存,何以拒外敌?众卿所言,正合朕意!”
说着,皇帝在御书房内来回蹁着步,又走到御案后拿出几卷书简。众人闻言,却都为之一凛。这并不是朝堂上的早晚朝会,皇帝却以“朕”自称,可见他对此次接见的重视。这是正式接见,并直接制定重大国策了。虽然是在御书房,却不是君臣聊天这么简单。
“王景君,朕赐汝《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和衣帛钱物,以王吴为助手,即日起治理河、汴。尚书台按朕旨意,代为书诏。司徒府、司空府调动中枢,筹备钱粮,等王卿勘查完毕、妥为筹划后,尽启沿途民力,协力治水!”
说着,皇帝起身,朗声说道:
“众君切记,治水乃百年大计、千年大计,关系国家安危。此次朝廷决心治河水汴渠,即便倾尽国库,也在所不惜。朕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眼前不得淹死一人,治水完成,则此后八百年甚至一千年,河水要无改道之忧,黎民无受改道之患!”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举座震惊。
大灾之年不得饿死一人,河水要千年无改道之虞!
如此豪言壮语,令两位宰辅、尚书和谒者、仆射们、郎官们都震惊得没人敢说话。明知皇上话过头了些,但他们还是很受感动,皇上这是在传达一个决心、一个态度,一个执政理念。与先皇建武大帝一样,当今圣上是一个忧国爱民的好皇上啊!
汉明帝可不管臣僚们会怎么想,他说完,又掷下手中朱笔,朗声道,“诏令三公府,自即日起,广积钱粮、器材,助王景查勘水道,谋划治水大计。命各州郡修复、创建水利设施,如当年西门豹所分之漳水,速建支渠以溉田。命三辅、河内、河东、上党、赵国、太原各郡,修缮旧渠,通利水道,以溉公私田畴!”
皇上这是要举倾国之力,彻底根治水患啊!
此次御书房会议后,朝廷各衙门都迅速行动起来,东汉初年影响后世近二千年的治黄工程,其准备工作便正式开始了!
王景身负皇命,不敢怠慢。他历数年,亲自勘测地形,规划堤线。先沿黄水故道,拟从荥阳(今郑州北)到千乘海口(今山东利津境),修筑黄河堤防一千多里,彻底更除河水泛滥。又对汴渠裁弯取直、疏浚浅滩、加固险段后,又“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
经过数年的准备,等辅助工程全部完工后,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正月,治水工程正式开工。到了永平十三年(公元70年)夏,浩大的治水工程从准备至完工,整整进行了八年,才终于全部完工。这次治水非常成功,此后九百多年,黄河果真没有改道,决溢次数也不多。当然,这是后话,这里先提前点明,后文再细表。
夜已渐深,宫门内外,流光溢彩,金碧辉煌。汉明帝正在南宫章德殿御书房内指点江山的时候,五陵原庶民班超仍跪在朱雀门外的丹阙之下。
几名侍卫身姿挺拔,从朱雀门阙楼一字排开,威严整肃。
此时的班超,心中忧虑的仅是兄长班固的冤屈,他根本就不知道御书房内君臣正经历着最严峻的考验,正召开着足以改变着帝国历史进程的御前会议。
他更不可能知道的是,此时的汉明帝,在登基五年来最严峻的天灾面前,正用手中朱笔,重新描绘着先帝建武大帝留下的大汉帝国秀美江山和万里社稷。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此言不虚。
当天晚上的这次御书房会议,君臣刚刚做出治理河汴这一重大国策,王景前脚退下,陇右、山东(注:太行山以东各州郡县)五百里加急奏折又纷纷来了,紧接着东平王刘苍也用六百里加急呈上奏折。
报急奏章堆满案头,汉明帝一一阅读,不时批阅!
就在这时,马后亲自带着夕阳等宫女,送来了煮饼(注:类似于今手工面条、面皮)。一人一玉碗,平常每碗内都会有鸡卵(注:即鸡蛋),此刻每个碗内仅飘着几根诱人的绿油油青菜叶。
君臣吃完,众臣谢一声马后,继续挑灯夜战。
真是祸不单行,中原河水、汴水尽皆泛滥,山东和陇右,在帝国的一东一西,又相继大旱。这没有什么议的,面对严峻的帝国形势,汉明帝铁青着脸,朗声下旨,“尚书台代朕起诏,命山东、陇右各州府郡县,明日起开仓放粮济民。各州郡县凡饿死民一人者免官,凡瘟病猖獗者由二千石曹拘至京师严办!”
顿了一下,心念万民的汉明帝又含着泪说,“众卿连夜代朕诏告天下:民为社稷之基、国家根本,天灾无情君有情,生民有难君之难!今日朕焦心如焚矣,从即日起,朕与民同苦,自给减半,一日两飰。朝野上下,务行勤俭,共济困厄,拯民于水火!”
尚书、仆射、郎官们记下圣谕,与范迁,伏恭两位老宰辅和尚书令孙堪一起,俱含泪高声道,“谨记圣旨,民为社稷之基,国家根本。大灾之年,朝野同心,共济厄困!”
此时的夜色中,京城雒阳各城门大开!
“六百里加急!”
“六百里加急……”
无数驿马冲出各城门,冲进黑暗的夜色中。驿卒们的呼声此起彼伏,声音渐行渐远,融入夜空。
大汉帝国皇帝的旨意,已经连夜从京都传向各州府郡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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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汉宫夜读
诏书刚下,凉州又以六百里加急又传来警讯,“漠北大旱,北匈奴自伊吾绿洲越莫贺延碛八百里沙海,不断寇掠边地,河西动荡,陇右震动,烽烟四起,沿边州郡昼闭城门……”
“啪假面正太你好萌呀最新章节!”
汉明帝将朱笔掷于案上,他伫立于黄色边塞帛图前,久久不语。
几天前,时为郎官的耿秉首次上疏,力主择机讨伐北匈奴。明帝命举行大朝会展开廷议,于是主战和主和两派当着皇帝面各呈理由,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就在却非殿皇帝面前即争执不下。当时连续数日廷议未决,汉明帝虽然始终没有表态,却突然拜耿秉为谒者仆射,使其成为皇帝的近侍。
此刻,内忧外患频仍,内部天灾压力虽然巨大,然君民协力,定可对付时艰小妾变身记全文阅读。可对外用兵,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天灾未息,内忧未净,他牢记父皇“恤民力,慎用兵”的遗训,一时思前想后,久久难下决断。
本朝已经数十年没有对外用兵,他必须慎之又慎。汉明帝经过数日思索,权衡利弊,此时他已经想明白了。他重新阅了一遍奏章,紧咬牙关,决意咽下这枚苦果。他铁青着脸,冷冷地、既象自言自语,又似对众臣,嘴里说出冰冷冷的八个字:“暂时隐忍,待时而发!”
一边说着,他一边重新走到绢图前,背手仔细思索一番后,忽然又从绢图前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脸色冰寒,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众卿谨记,天下虽安,忘战必危!匈奴豺狼本性,是吾大汉天敌。纵容匈奴逞凶河西,漠北各国将群起效之,大汉将再我宁日。今朕与众卿相约:国家需要休养生息,不能两面开战。吾隐忍十年,强自咽下苦果又如何?待河水清、内忧稍缓,朕必将挥王师扫荡漠北,永解北胡之忧!”
说完此话,汉明帝慢慢抽出墙上的御剑,挥剑掠过,只见寒光一闪,“飕”地一声,一支斗粗的红烛应声而断,“扑嗵”一声滚落于席上!
“陛下……”
大臣们见状,全部都扶案而跽(注:即挺直上身两膝着地跪坐),神情为之一凛,每一个人都汗毛倒竖!
汉明帝从全局出发,否决了耿秉的提议,但也通过剑劈红烛,立下了誓言!
别忘了,这可是一代雄才伟略的大汉君主的誓言。两位老宰辅,尚书令孙堪,众尚书、仆射、郎官们闻之,无不心惊肉跳。他们此时才明白,数日的廷议激辩,皇帝让众大臣畅所欲言,其实他心中早有答案:
那就是,朝廷对北用兵已经不是用不用的问题,这根本已经不需要争论。现在的核心是,何时用兵、谁来掌兵、怎么用兵等战略问题!
就在这时,二千石曹尚书侍郎周乙匆匆进入御书房,呈上了班超的奏章:“皇上,故徐县令班彪之子班超,长跪朱雀门前,为其兄班固击鼓鸣冤!”
“哼,私撰国史,何冤之有?他愿跪就让其跪着吧!”
汉明帝走到御案后坐下开始批阅奏章,他头都未抬,很不屑地说道。你也不想想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与河水大患、东西大旱和匈奴寇边这些对帝国命运生死攸关的大事相比,这是那里对那里的事儿?
“啪!”
汉明帝随手将班超的奏章扔到御案一侧,便又开始商议治理西南夷人和烧当羌骚乱事宜。
夜渐渐深了,终于办完一系列最紧急的事,皇帝命明日再议。等两位老宰辅和尚书台官员们都退下后,汉明帝健步走到殿外,他站立在榭台之上,听着榭台下流水潺潺中不绝的蛙鸣,伸了一个懒腰,便走下台阶,顺着连廊,向长秋官走去。
南宫各殿均有廊道相连,雕梁画栋,曲折回旋,尤如迷宫一般。权倌慌慌张张地给皇帝披上外衣,又战战兢兢地禀报,“皇上,是否启驾后宫?”汉明帝挥挥手,权倌再不敢多言,提着角笼宫灯在前面默默引路。
两汉时代,宫中规矩与后世完全不同。前汉时除皇后外,妾皆称夫人,分成八品。汉武帝时,又增加四等,后宫佳丽无数。
但东汉开国之初,光武大帝刘秀大量裁减后宫,皇后之外,只剩贵人、美人、宫人、采女四等级,且人数不定。皇上夜晚驾临哪个宫,就由哪个妃子、贵人或美人侍寝。
选秀也极其严格,每年八月,会遣中大夫、掖庭丞及相工,到雒阳乡间各位功臣府上访选秀女,择优者进宫。但选秀标准极高,要“明慎聘纳,详求淑哲”,宁缺勿滥。即对入选宫中的女孩,不仅要长相好,还要贤惠聪明。
东汉初年三帝,政治清明,后宫贤淑,外戚无专权。尤其是汉明帝时期,“聿遵先旨,宫教颇修,登建嫔后,必先令德,内无出阃之言,权无私溺之授,可谓矫其敝矣。”
汉明帝与其父皇刘秀一样,都是夫妻恩爱的典范。此时天下多事,内有天灾,外有边讯,皇帝更没有心思用在娇娇滴滴的美人身上了。他心事重重地来到长秋宫,皇后仍未睡,与宫女夕照一起,两人一人捧着一本书简在灯下慵懒地读着。马后一向节俭,舍不得用烛,夜读时只点枝形灯。
“皇后,皇上驾到!”忽然外面宫女的通报,惊动了两个苦读人。
汉明帝已至门前,忽见殿内堂上皇后与夕照一人捧着一卷书简,正在聚精会神地阅读,便为眼前景象迷住了。宫女的通报声让他醒过神来,不禁脱口而出,“好一幅汉宫夜读图……”
“妾恭迎皇上!”皇后和夕照赶紧起身行礼。汉明帝却将手伸到嘴上,示意她们不要大声,以免吵醒小太子。
“皇上,‘夜读图’太直白了些……”夕照轻声嗔道。
“唔,汝以为不雅?那应该是……”汉明帝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戏问道,马后则抿嘴轻笑。
“奴婢以为,应为‘汉宫春睡图’,意境似应更好些!”夕照看了一眼马后,读懂了皇后眼中之意,便故意慵懒地抻了抻懒腰,露出一付倾城倾国之态后,才认真地说道。
“夕照所言,有点道理!”
汉明帝没有接夕照发出的信号,而是轻声兴奋地脱口诵道,“春浓夜未央,殿外蛙鸣急;汉宫已酣睡,长秋灯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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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千古贤后
马后见皇帝心情好,便也脱口戏谑,“陛下好文采重生成猫的演员你伤不起最新章节!只是可惜了夕照的一片心,妾试和之:女儿献媚态,陛下未接茬;夕照心里恼,炉香惹人愁!”
皇帝与皇后脱口便来,一唱一和,夕照则羞涩不已,俏脸含春,与马后嬉闹成一团。
汉明帝自然知道皇后的好意与夕照的心事,可此时他对皇后与夕照的美艳未放在心上,却对这来之不易的心境、心情大感珍惜杨梅女酱最新章节。他知道,马后和夕照殚精竭虑,想尽办法,想让他在繁重的国事之余,能放下心怀,能高兴、轻松起来,他不想拂了她们的好意,于是,又评判道:
“话说皇后与夕照正秉烛夜读,何故夜读?盖因皇后与夕照知吾仍在批阅奏章也。好,好,一字之差,意境深远。到底是长秋宫的人……对了,汝二人读什么书?”
说着,拿起看了一下,马后看的是《史记·吕太后本纪》,而夕照看的却是《毛苌诗外传》。他放下书,随口说道,“说实话,吕太后善政,以羸弱之身孤撑山河,后人无不敬之。然吾讨厌吕太后,讨厌其心胸太小,不能容人。当年先皇之命,吾完全赞同!”
光武帝刘秀晚年,废郭圣通后位而立贵人阴丽华为后,但为防身后有乱,曾专门下诏,命将吕太后(注:即汉高后吕雉)牌位移出太庙,而独尊“母德慈仁”的薄太后(注:汉高祖刘邦的嫔妃、汉文帝刘恒的生母薄姬)。也正因为此,汉明帝和其后的汉章帝俱礼遇郭氏一门,此举保全了废后郭圣通河北一脉。
光武帝之仁,由此可见一斑。
“皇上,妾身处后位,时时战战兢兢,怕不能为天下人范。前人教训,时不敢相忘也!”马后知明帝家训,更知他此时心中所想,便认真地说道。
明帝将皇后拢于怀中,亲吻着她的脸庞。两人一边悄声讨论着,一边一起走进小太子的卧房,只见五岁的太子刘炟趴在榻上,撅着腚睡得正香,睡梦中还说了一句梦话。小宫女秦鹅则手捧着腮,正在扶案打盹。一不小心,小手未扶住,小丫头竟然一头撞在案上。
“皇上、皇后……”
秦鹅只有十岁,是马后从马府亲自选来陪伴太子的。她一边揉着额头,一边睁开惺忪的睡眼,这才看见皇帝与皇后来了,便赶紧欲起身施礼,被皇后制止。
“这幅图,应该叫……”汉明帝故意看着夕阳轻声戏道。
“‘撅腚夏睡图’!”夕照反应奇快,脱口诵道,“太子撅腚睡,秦鹅扶腮眠;卧榻如江山,梦中念翁母!”
贾贵人是马后异母姐姐马姜的女儿,马姜则是胶东侯贾复第五子贾武仲之妻。刘庄为太子时,贾贵人姐妹俩人同时进入太**为妾。马后未能生养,汉明帝便将贾贵人之子刘炟立为太子,并交由马后养育,夕照故才有此诗。
马后以太子为亲子,且母子情深,夕照的诗自然让汉明帝心情更好。但两小人的睡相更让汉明帝与马后忍俊不禁,“撅腚是实,可入画却似有不雅。应该叫‘小丫伴睡图’,这才切题!”
明帝高兴之余,还给了秦鹅一个爆栗。
马后给小太子掖掖被角,两人才一起回到厅内。宫女打来温汤,汉明帝净了脸,皇后便让夕照陪着皇帝去安歇。可刘庄却拂去了皇后的美意,他直接在皇后的榻上卧下,“皇后,让吾做一晚圣人。今日吾没别的心思,不想干别的。夕照也别走,吾只想与皇后说说话儿。”
从做太子时起,只要遇到烦恼的事儿,他就愿意对马氏讲。马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小女,从十三岁进宫时开始,就悉心辅佐太子。她心地善良,微言大义,常常象轻风细雨一般,能让刘庄扫去心头的阴霾。“皇上是为班超鸣冤的事烦恼么?”
皇后服侍汉明帝躺下,小声问道。
刘庄不悦地哼了一声,“是烦恼吾大汉世子不知轻重……原来皇后也知此事!”
“宫门外凄厉长叫,宫门内人皆尽知;雒阳城无人不晓,长秋宫焉能不闻?”
“哼!私修国史,还有脸击鼓鸣冤,非闹得满城皆知!也只有彼史官子孙,方能做得出。拚得一死,不就想陷吾于不义么?那好,吾就做一回昏君、恶人,看彼能怎的……”汉明帝一脸不屑地说道。
夕照不敢说话,她用柔夷轻揉着汉明帝酸疼的脖颈。
马后则侧卧在明帝身旁悄声道,“皇上,彼居山野之间,岂能知庙堂之难。或许彼确有大冤,陛下想想,班超跑死两匹老马,还为歹人追杀,无山高海深之冤,何故欲截杀而阻其来京城?愚妾以为,班氏忠厚人家,断不会拚着性命凭空到皇宫来撞鼓鸣冤!”
皇后聪明绝顶,她连用了“追杀”“截杀”两词,从侧面告诉刘庄班家必有“山高海深”之冤。他深知皇帝嫌恶如仇,视民为本,视生民事无小事,一旦得知实情,断然不会容忍枉法害民之徒横行大汉。
果然,皇后的话让汉明帝顿然警醒了,“难道……果真有人陷害于他?果如此,余岂不是为歹人所用?!”
当初伏波将军为先帝驸马、中郎将梁松所陷,蒙冤受屈,马家也曾不畏生死,举家缠荆鸣冤请罪于先皇。而今天班超从三辅千里奔雒阳,羌人一直追杀至皇城根下,怎么可能没有冤屈?想到这里,他便起身对着帘外问道,“宫外鸣冤之人安在?”
“禀皇上,故徐令之子班超,仍长跪朱雀门外!”
稍顷,权倌站在帘外轻声回话道。
“噢,汝速取其奏章来长秋宫!”汉明帝一声令下,权倌便命小太监一路飞跑,到章德殿取奏章。
皇帝披衣起身,“不睡了,不睡了,徐令呵徐令,汝也不管管,汝后人是打定主意不让余安眠也……”
夕照扑哧笑了,可马后却正色道,“陛下,非班氏后人扰帝清梦,实贪官、歹人为祸三辅,不让帝后同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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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马氏报恩
汉明帝让马后说笑了,心情便好了一些,“好吧好吧,余已知皇后心思我的道门生涯全文阅读。哼,吾倒要看看这些书虫,到底有何冤屈梦幻灵植师全文阅读!”
皇后也陪他起来,两人同至厅内,不一会儿,权倌将奏章呈到案上。汉明帝将奏章展开,夕照和权倌持烛,汉明帝与皇后一起秉烛阅读下去:
“徐令后人班超冒死上书皇帝陛下:臣同产兄固,曾就读太学,能熟诵经史,为博士赞。翁殇望都任上,固居忧安陵。先祖曾为史官,宫内赐书甚丰。天恩浩荡,诚非小臣所能承受。赖陛下神灵,今天下呈平。故翁早逝,固继遗志,为国修史。五年寒读,甘于寂寞,坚守清贫。战战兢兢,点滴无私。不敢有疏,未尝有偏……”
长夜已深,博山薰炉内幽香缕缕。虽然春意渐浓,夜晚的长秋宫依然清凉。夕照已经命宫女端来火盆,炉内炭火蔚蓝。读完班超的奏章,汉明帝和马皇后久久不语。他们仿佛看到一幅图画,贫困萧索的农家小宅,日复一日,青灯长夜,一个世子正伏案疾书……
良久,汉明帝忽然感觉手上微凉,不禁大惊,回首一看,马后与夕照均已经泪水涟涟,悲忿暗泣。夕照则情难自己,低吟出声:
“君王宫裹愁河患,何啻慈亲念儿冤;百战将军蒙冤死,河西从事踏雪吊!”
闻夕照言,马后瘐俏的双肩抽动,嘤嘤出声。
汉明帝是血性男儿,如何能抵挡得了这温情攻势。他将马后与夕照俱拢于怀内,心疼地替其拭去泪珠。他知马后心事,当初受驸马梁松构陷,伏波将军马援马革裹尸,蒙冤归葬,满朝文武竟然无人敢于近前。倒是河西集团的智囊人物班彪,不避河西集团与陇右集团的恩怨,甚至不怕皇帝怪罪,曾雪夜抱病前往吊唁。
对当时处于低谷的马家而言,此无异于雪中送炭。
如此恩情,真可谓山高海深。班彪不仅前往吊唁,还告诉马援夫人蔺氏,“欲雪将军耻,必夫人负荆亲往阙下!”
蔺氏恍然大悟,草草安葬马援后,便亲自负荆,带着子侄,一连数日赴南宫请罪。光武大帝刘秀不想担着慢待功臣的坏名声,只好将梁松的奏章给蔺氏看了。马氏众人这才知道是谁诬陷了马援,马援的冤屈也才得申。
马后入宫后,时为太子的刘庄知道此事,曾感叹不已!
聪敏过人的太子刘庄对父皇的帝王之术洞若观火,但他心里并不赞赏。先皇刘秀马上得天下,下马治社稷,他岂能不识梁松阴谋?或许利用朝中各集团相互制衡,隐秘打压功臣、权臣,强化朝廷威权,这才是主要原因。
毕竟中兴后,只有马援东征西讨,年过六旬仍挂帅出征,西破羌人,南征交趾,官至伏波将军并封新息侯,立下了赫赫战功。当时其威望,已经超过南阳功臣与河西诸将,所谓功至极处,甚至功高震主,朝廷无以为赏,便只能打压。千古帝王之术,无不一理!
汉明帝即位后,打压外戚,整肃吏治。但却一改先皇刘秀的帝王之术,他虽然善待功臣,但不管是那个集团,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普通庶民,只要冒犯皇权和大汉律令,他一概严惩不贷。因此,对班彪不顾河西集团与陇右集团有隙,主动前往吊唁,让刘庄始终对班彪另眼相看。
班彪为窦融画策事汉,使割据河西的大将军窦融率河西军归汉,从而加速了陇右王隗嚣集团的灭亡。陇右既平,蜀中公孙述失去臂膀,先皇终得实现天下一统。因班彪事窦,先帝并未因功而赏。班氏乃前汉望族,虽然家道中落,但朝廷故意未赏故徐县令,其中曲折,明帝时为太子,同样了然于心。
“皇后勿再伤心,吾念其乃徐令之后,明日即见见这个愣头青。倘若有冤,余定为其申之,并重治诬告之人。倘若无冤,哼,吾绝不轻饶,定治其欺君罔上之罪……”
“妾代班氏谢皇上……”
或许是感念朝廷有欠班氏,或许是感觉班固事确有冤情,或许是深信马后的话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班彪后人进京上访申冤,汉明帝突然重视起来。他于深夜时临时决定第二日早朝,在却非殿特旨召见班超。
内廷连夜通知各衙门,忙得是不亦乐乎。
东汉初年,无特殊情况一般五日一朝。今日并非朝贺之日,汉明帝却突然决定早朝,令百官颇为惊异。陡发春讯,春荒已起,流民遍地,边讯又不绝,朝臣们那里敢怠慢,赶紧勿勿上朝。
却非殿是南宫正殿,当年光武大帝刘秀一直在却非殿处理国事。这也是汉明帝在南宫和却非殿的最后一次早朝,经过六年建设,北宫的德阳殿大殿主体已经建筑装饰完工,大匠作已经奏报可以正式启用。过几天,皇帝将移驾北宫处理朝政。而北宫其余宫殿,则仍在加紧修缮施工,要到三年之后才能陆续完成。
到底是一代明君,如果换了一个糊涂皇帝,甚至遇上一个不务正业的皇帝,一代文豪班固必然身死狱中,不管有多少冤屈也只能带进坟墓。假如这样,也就不可能有今日的《汉书》,中国历史和文化史上,也就将少了一块瑰宝。
此刻朱雀门前,从咋晚跪在朱雀门外的汉白玉丹樨下时起,侍卫换了几茬,整整一夜,露珠打湿了班超的衣衫。除了侍卫陪着他上了两趟茅厕,他就这么一直跪着,连一动也不想动。不是侍卫不让动,而是跪着其实是最累的,他已经快崩溃了。
长夜过去,晨光熹微,百官纷纷涌向皇宫,皇帝要朝会了。
班超又累又饿,头晕眼花,身体已经完全僵硬,通体酸疼。百官的马车、小轿匆匆而过,无人理会这个跪在宫前、形容惨淡的鸣冤人。
突然,昏暗的晨光中,又有人走近他的身边。他陡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班超一改疲惫状,赶紧咬牙跪好,一丝不苟,状如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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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朝会辩罪
“哼佛子魔修全文阅读!”
来人围着他转了几圈,终于又哼了一声,正要返回宫内。忽然有来早朝的官员与来人打招呼,“杨大人早!”
杨仁赶紧回礼,“顾大人早!”
两人一起说说笑笑地走向宫中,班超这才又一下瘫倒下来。他知道,刚才这人正是内廷第一带剑侍卫杨仁。此公手段高强,早在刘庄做太子时,便隶属太**,现在则是汉明帝刘庄手中的一张最可靠的王牌。他是南宫卫士令,还兼领侍中之职,手下有一批身怀绝技的郎官、谒者,是汉廷令人生畏的一支力量。看来,自己已被杨大人盯上了,一场切磋自是难免。
从古至今,天下剑客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那就是凡是见面便要分个高下。
凌晨时分,远处围观的雒阳人依然很多,一个深目高鼻、体形高大的西域胡人,两个头戴皂纱幂蓠的高挑胡人女子,慢慢走出人群,先鞠躬,然后将一个酒壶和一册胡饼递与侍卫。
一名宫廷侍卫伸手接过,检查了一下,见酒壶中装着浊酒,咕咚喝了一口,才将壶与饼放到班超身前。班超在黯然的晨光中快速喝尽壶中酒,并将胡饼吃尽。身上迅速有了点力气,他动弹了一下酸疼的胳膊,准备打持久战了!
“故徐令之子班超上殿见驾!”
就在这时,太监奶声奶气地一声传呼,皇帝果真召见班超了极品妈咪之老公太腹黑全文阅读。
围观的人群一片欢腾,纷纷拍起掌来。班超随着太监,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挪上丹樨。礼制规定百官上朝走到丹樨时,要脱履解剑后,小跑进殿,称为“趋”。班超虽不是官员,但也是世家子孙,讲究“通五经贯六艺”。因此,班超脱履解剑,小黄门检查了一下后,班超却“趋”不起来了。
他双腿已经麻木,脖子和身体已经僵硬,根本不听使唤,好不容易一步步挪进却非殿大殿内,扑嗵跪倒,伏身长拜。
“大汉故徐令之子班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拜完双手扶额,伏地再拜叩首,如是三次。
“大汉故徐县令之子班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哪!”
帝国最高统治者汉明帝刘庄一身绛红色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威严端坐于御坐之上,仔细端详着珠帘外堂下的这个班家后人。稍顷,才温和地道,“班超,行了行了,汝不必再喊,且起来说话。奏章朕已阅过,朕问汝,身为徐令后人,民不得私修国史,难道尔不知乎?”
“谢皇上!民不得私修国史,小民兄弟二人身为史家之后,自然知道。可是皇上,兄班固并非私修国史。家祖世代为大汉史官,曾受先皇上赐予全套典藏副本。家严为朝廷修史多年,家君过世后,兄弟班固继承衣钵,决心继续为国修史。此是为朝廷修史啊,岂能与民私修相类?”
班超慷慨阵词,有理有据。说完,又手扶额,再次伏身长拜于地。其实,他之所以再次长拜,还是太累、太虚弱了,借长拜可以缓一下气。
“班超,不必再跪,且起身说话。尔言为国修史,有何为证?”
“禀报陛下,有小民父兄二人所修《<史记>续书》(注:即《汉书》)为证!“班超费力地慢慢站起,身体摇晃了一下,头一阵晕眩,好不容易才站住。
”班超,汝是要朕当堂判读么?“汉明帝平静地问道。
班超闻言,一下子豁出去了,他接着皇帝的话头说道:
“皇上,班氏祖上即为史官。家翁当年,呕心沥血,续编前汉史。父殇望都,兄长居忧安陵,继承阿翁之志,勤苦修前汉史,已历五年。现书已完成近半,然被京兆尹查抄,抄家时且损毁不少。小民恳请陛下,命京兆府尹将已查抄之书呈阅陛下,即可证明清白。到那时,如有半点虚妄之言,小民班超情愿受罚领死,绝无二话!”
汉明帝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班超说完上面的话,见朝堂上毫无反应,君臣一点动静没有,干脆一吐为快,便将父兄两代人几十年修史的艰辛,宣扬“汉德”的志向,班家在安陵邑的艰难生活,一一诉说了一遍。
皇帝与满朝文武,都静听班超辩白。
汉明帝从始自终没有打断班超,他知道修史可是个苦差事,学问活儿,一般儒人都干不了,况乎庶民乎。班家世为史官,自愿修史,与庶民私修自然不能相提并论。只是他更没想到,史家班彪后人,家道虽然败落,却依然继承班彪衣钵,竟然熬得住寂寞,耐得住苦寒,自愿秘修国史。
他已经隐隐有感觉,朝廷是错怪了班氏后人。而三辅则有人是故意欲加害班家?
班彪是开国功臣,且官至徐县令。平夕为人谦恭,宽仁宏厚,官声甚好。且博学有才,名冠前朝。班氏前汉时即为显赫望族,现败落至此,令人感叹。因此,待班超说完,满朝文武,交头接耳,称叹不已,更多的人则点头称是。
汉明帝见班超一席言语,不仅自己令自己震惊,而且显然已经打动了却非殿中百官,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他对这个喋喋不休的世子好感倍增。嘴里说道,“好了,好了,班超,不用再说了。卿的话朕已经听明白了,不知众卿以为如何?”
当朝大臣们羡班彪之名,与班氏后人更无过节。班彪曾为河西军智囊,画册事汉,赫赫有名。入朝后,在徐县、望都官声俱佳。在司徒府为掾吏,温厚敦仁,才高谦逊。因此廷议之时,三公九卿之下,尚书台和各府衙大臣,竟然无一人有点滴异议,这让汉明帝大为震惊!
今天这是怎么了?朝内山头林立,即位以来,凡遇廷议,朝内大臣必各抒已见,总是要争得面红耳赤、你来我往、差点动拳头才算完。可今天,却出奇地一致。竟然无一人对班超所言,提出异议,这到底是怎么了?
右扶风有人上奏,告班固私修国史,当时吾下诏羁班固时,汝众人为何不阻止?此时却都做了好人,难道这恶人非得朕一人来当不成?!
看着帘外朝堂上站立的朝廷众官们,汉明帝心里不禁有点恼了!
正在此时,东平王刘苍出班奏道,“皇上,前时右扶风奏章一面之词,臣等不知内幕,故而不敢妄断。今听班超所言,似句句是实。然臣以为,是否私修国史,布衣班超一已之言不足为信。班固私修国史是实,但班家以史传家,确不能与庶民私修国史相提并论!”
卫尉赵憙出班抱拳道,“陛下,臣以为应检视班固所修之史,再作定论!”
东平王刘苍是汉明帝同产胞弟,手足情深。已定于年内正式就国,徙居无盐。而卫尉赵憙原为太尉,光武帝驾崩后,主持丧事并扶助汉明帝即位,被封为节乡侯,后于永平三年因事免太尉,并代窦融为卫尉。
两位重臣所言,让汉明帝心里的恼怒消除一些,他俯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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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罚充兰台
或许是感觉到了皇帝的不悦,或许是觉得之前未尽到臣子的责任,两位扛鼎之臣奏完,朝臣们纷纷出班发表意见,但形势明显在向班氏有利的方向发展万劫仙尊最新章节。
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德高望重的大鸿胪包咸,也颤颤巍巍地出班奏道,“陛下,骠骑将军所言极是,卫尉大人也言之有理。私修国史固然不美,然班氏私修不能与庶人同。今天下承平,百废俱兴,老臣以为,班氏不仅不应受罚,还应诏班固充兰台,为国修史,使班氏之学为朝廷所用也重生之仙妻凶猛最新章节!”
汉明帝起身,恭敬地颔首道,“大师坐言可也,大师之言,余深以为然!”
权倌扶包咸返身坐于案后,汉明帝这才重新坐回御床之上。
包咸是帝师,建武中期即进宫授太子刘庄以《论语》,后任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大鸿胪。每次进见,明帝都赐坐几、手杖,允进宫不趋(注:趋即进宫门小墙后小步快走),司仪唱礼时仅称职务,而不称他的姓名。皇帝遇到经学上的疑难问题,总是派小黄门到他家中去请教。包咸病重时,皇帝必亲自来府上探视,荣宠至极。
老师都说话了,汉明帝虽然心里对众臣骑墙的作派十分恼怒,但也是爱才心切,因此便又问兰台主官御史中丞薛池道,“薛卿以为如何?”
兰台既是档案典籍库,置兰台令史二人,掌奏及印工文书,史官也在此修史。兰台同时还是汉帝国的御史台,设治书侍御史二人,侍御史十五人,前者掌选明法律,后者掌接受公卿奏事、察举非法、弹劾违失官员等。
东汉时代,州府郡县可根据事情的轻重缓急,按级或越级直接将奏章上达尚书台。公卿郡吏这类级别较高的官员,一般其奏章的受理,全部归于专门由身居兰台的侍御史负责。侍御史接受公卿州郡奏章后,会迅速报御史中丞。御史中丞则决定哪些报尚书台受理,重要的奏章,御史中丞会直接亲呈皇帝。
因此,兰台作为御史台,是东汉朝廷仅次于台阁(注:即尚书台)的重要部门。而御史中丞,则是仅次于尚书令的重要官员,其地位比百官闻之胆寒的司隶校尉部还要尊崇。
御史中丞薛池是御史台首官,位高权重,朝会时与尚书令孙堪、司隶校尉鲍昱三人,单独侧向并坐,位在三公之下,九卿之上。
薛池原为兰台侍御史,是当朝大儒,也是著名的能臣。前御史中丞赵礼几个月前病故,赵大人临终前向汉明帝举荐了侍御史薛池。当时,朝内各大山头盯住这个位置的人很多,薛池是资历最浅的一个,但是,汉明帝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破格拜薛池为御史台首辅。
汉明帝是大儒,他之所以如此器重赵礼,缘起于一个典故。
赵礼与其兄长长乐卫尉赵孝兄弟二人,都是恭敬谦虚、举止有礼、行为淳厚的仁者、大儒,也是汉明帝最信得过的亲近大臣。其父赵普,为王莽新朝时的田禾将军。更始之乱时,天下大乱,饿殍遍野,人相残食,易子而食,是普遍现象。
一次,赵礼为一群饿贼所掳。就在贼人点起柴火将釜中水烧沸,并将赵礼洗净欲投入釜中烹煮之时,赵孝救弟心切,主动将自己双手缚住,来到贼人处道,“赵礼长久挨饿,人很瘦弱,不如赵孝肥胖,肉多好吃。诸君既欲烹食,不如烹赵孝!”
这些饿贼也是一帮穷人,感其仁义,便把他俩全放了,还对他们说道,“汝二人可暂且归去,并带栗米来。如敢食言,定不轻饶。”
可当时天下无粮,两人回去后,却找不到粮食。于是,赵孝便又回去向贼说明,并情愿被众贼烹食。据说,众贼人大感惊异,于是竟然将兄弟二人一齐放了。
光武中兴后,赵氏兄弟二人都成为朝臣。汉明帝对赵氏兄弟格外恩宠,每想起“兄弟易食”典故都感动得泪落。他诏命赵礼每十日必须到卫尉府来一次,由太官奉送酒食,命他们兄弟二人相对饮酒进餐,享尽和平欢乐,数年来从未间断。而赵氏兄弟感皇帝知遇之恩,也都成为当时的能臣。
赵礼去世后,汉明帝神伤不已,命赵孝从官属送丧,回家治丧埋葬赵礼。
薛池接任御史中丞后,接受外官奏事、弹劾有过官员,无不兢兢业业,深受汉明帝器重与倚重。此时闻汉明帝诘问,薛池略一沉吟,便出班奏道:
“陛下,班固前在太学时,即学问过人,精通五经,为众博士赞。故徐令班彪生前,确实一直在修史,且多次至兰台查阅典藏。班氏前人,前汉时深受皇恩,向为国家修史。臣以为,包大人所奏有理,班固乃三辅文章领袖,当纳入兰台,罚其继续为国家修史!”
大儒、能臣薛池身为御史台首辅,却并没有说班固有罪还是无罪,他直接赞赏了帝师包咸之奏,并继续进言启用班固。但用的方式却是“罚”,谁让你本来就是私候呢。当然,既然“罚”进兰台给朝廷修史,私修之名自然也就不必再追究。更进一步,既然是私修,那么皇上当初羁押班固,也合情合理。
厉害吧?这就是御史台首辅的厉害之处。既帮皇上解了是不是私修、有罪罚还是不罚的难题,又为国谋得英才,一举两得。
只不过话锋一转,薛池又奏道,“右扶风举孝廉失公允,按律当问其徇私枉法之罪!司隶校尉府督察治下官员不力,当追究其渎职之罪!”
御史台首辅六亲不认,但当堂弹劾朝廷重臣,这种事很少发生。
薛大人声音刚落,便如炸雷,让满朝文武大臣倍感骇然。鲍昱大人自拜司隶校尉起,成效卓著,京畿和三辅官风为之一变。但百密一疏,还是让右扶风给拖下了水,众官闻御史台辅之言,无不为其惋惜。所有人心里也都战战兢兢,生怕这一幕下回便落在自己身上。
汉明帝闻御史阁官之奏,频频点头。
司隶校尉鲍昱从坐位上起身,走到堂中面向皇帝跪下奏道,“陛下,兰台中丞大人所言甚是。在三辅发生这等事,臣身为司隶校尉,罪不容赦,深感愧对朝廷、愧对陛下。臣有一请,请陛下允臣戴罪查办此案,还班固公道之后,再治臣死罪!”
汉明帝再一次点点头,说道,“鲍卿且起身归坐,此事缓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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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又爱又恨
鲍昱闻言,缓缓起身归座古寨惊魂最新章节。
汉明帝此刻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可就在此时,司徒长史吴良晃晃悠悠地走到堂中,躬身奏道,“皇上,下官以为,御史大人所议、所劾,理当如此,下官无异议……”
汉明帝一听到这公鸭嗓般的苍老声音,心里便颤悠了一下盗墓笔记最新章节。他又向下看了一下,见是司徒长史吴良,便赶紧脱口道,“卿言朕听明白了,既无异议,吴卿可不必再奏!”
原来,汉明帝见是吴良出班奏事,心里便开始直打鼓,又闻他无异议,便赶紧打断他的话,想堵住这位言官的嘴。他太怕这位正直的谏官“然而”后面又会出什么妖蛾子,打乱自己的腹谋!
说起来,这个吴良可不是一般人,在东汉初年的能臣中,他是一个异类!
早年还在临淄当郡吏时,有一年过年时,他跟随掾史到太守家贺年,门下掾王望举杯祝贺,肉麻地称颂太守的功德。这马屁拍得太过,众人虽觉过分但都附和着,保持着一团和气。唯有这个吴良从未席腾地站起,走上前对太守道,“王望是奸佞小人,尽说些谄媚奉承的假话,太守大人不应接受他敬的酒。”
过年时的欢乐气氛,让吴良破坏殆尽,太守很扫兴地扔下手中爵。
可等宴会散了以后,这位太守却破格提升吴良为功曹。可此时又出情况了,这个吴良觉得自己仅凭一句话便受到提拔,很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所以便一直拒不接受太守的委任。弄得太守甚觉无趣,同僚们也再不敢惹他。
汉明帝即位后,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征召吴良任西曹,并专门向汉明帝上疏举荐。汉明帝很高兴,把奏疏拿给公卿看后说道,“朕曾见过吴良,须发洁白,衣冠楚楚。举贤辅国是宰相之责,萧何荐韩信,设高台拜将。东平王举吴良,余现即聘吴良为议郎。”
但汉明帝很快就领教吴良了,从此对他是又恨又离不开他。
一次,明帝在京郊出游,信阳侯阴就的轺车冲撞了圣驾卫队,车府令徐匡扣押了阴就的车,并把驭车人送入雒阳诏狱。阴就身为国舅,觉得丢了面子,便将状告到外甥汉明帝处。不明真相的汉明帝见舅舅受了委屈,便下诏斥责了徐匡。
徐匡闻诏畏惧,便主动把自己囚禁起来。
当时,朝廷众臣都知道除匡冤枉,但皇帝在气头上,连三公都无人敢出面说情。倒是这个吴良却在朝会时犯颜直谏道,“信阳侯阴就倚仗皇亲身份,冲撞圣驾,失臣子礼节,为大不敬!徐匡按律执法反而被囚,吾担心圣上之教化因此而败也!”
汉明帝当着满朝百官的面,被他一席话噎得无言以对。他赶紧派杨仁悄悄调查真相,很快便知道果真委屈了徐匡,于是便专门下诏赦免了徐匡。
为教训一下吴良,汉明帝还是把他贬为即丘长(注:即丘小县县长)。几个月后,又升任司徒长史。可这个吴良对皇帝的警告并不当回事儿,每到重大廷议时,他总是引经据典,从不迎合皇上的旨意,更不会附和朝内权势。
一时间,吴良名声大噪,三公九卿和朝内列候,无不对他畏惧三分。
对吴良,汉明帝是既爱又怵,但最主要的是感觉离不开他。汉明帝是清明皇帝,他需要敢说实话的官吏,他需要象吴良这样的言官,以便准确掌握朝野真情。
此时,汉明帝已有心想赦免班固私修之罪,并启用其至兰台为国修史,因而闻吴良说“下官无异议”,便赶紧想堵住他的嘴,生怕他后面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
吴良见汉明帝分明是不让他说话,便梗着脖子道,“陛下,臣后面还有话说也!”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吴良便直接顶撞皇帝,这让汉明帝自己都愣了一下。虽然心里恼怒,嘴上还是只好说道,“吴卿有话尽可直言,且言无不尽!”
吴良昂首道,“请陛下允司隶校尉鲍昱大人戴罪办案,以申曲直。班氏自前朝起,便为史学巨挚,班固私修自然不能与庶人私修同罪。诚如薛大人言,应纳班固至兰台为朝廷所用。然而……”
又听到该死的“然而”两字,吴良又与往日引经据典前一样停顿了一下,汉明帝心里抽紧了,不知这不怕死的谏官又会引经据典说出一番什么大道理来。他脱口问道,“然而如何?”
三公九卿、满朝文武也都紧张地看着他,生怕这场皆大欢喜的廷议,又让这头犟驴给搅黄了。只听吴良说道:
“然而,毕竟是私修。私修便是私修,史官私修亦是私修,汉律不容情,亦不能容能,其能、其情均不能抵罪。昔秦卫鞅制《秦律》,法令有度,故秦强而并天下。郑伯效尤,其亦将有咎,否则难以镇慑妄言国史之徒也!故而,臣以为……”
又与往常说出结论前一样,吴良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朝文武都紧张地看着这个迂儒,汉明帝恨得牙痒痒,心又抽紧了,又脱口问道,“卿以为如何?”
吴良要的就是这效果,等到朝堂内鸦雀无声,皇帝与众臣都眼巴巴地瞅着他,这才朗声道,“臣以为举报班固者,无罪也。然右扶风视才而不举,举报者宁参罪而不举贤,此罪不容赦!班固因私修之罪,亦当减兰台之俸……”
汉明帝闻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频频点头,习惯性地抹了一下额头,这才春天,额头自然没有汗,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里却在暗骂这个皓首穷经、不吐不快的言官,早知道是这么一段话,何必搞得朕如此紧张?每次都弄得朕狼狈不堪,总有一天,朕必杀汝头!
虽然心里骂骂解解恨,但吴良所说毕竟是谋国之言,汉明帝怎么可能舍得杀他。吴良提醒了汉明帝,班固毕竟是私修,你能说按律告发班固者有罪?但身为朝廷命官,明知班固为史家之后,才名贯天下,且有志为国修史,宁参罪而不荐才,难道又不是罪?
让吴良一搅和,君臣思绪都有点乱。因此吴良说完后,汉明帝却沉吟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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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明察秋毫
朝堂上气氛瞬间有点诡异,众臣都不敢说话,一齐看着皇帝空间符箓掌控者最新章节。
终于,汉明帝深思熟虑后,长吁了一口气,才颔首道,“吴卿所言,甚合朕意。念班氏曾有功于先皇,命司隶校尉部速督京兆府、右扶风,要善待班固。所查抄班宅之书,用五百里加急,解送京师,朕要亲阅,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众臣闻帝诏令,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如此,班固私修之行不能倡。朕命充班固于兰台,为书吏,秩俸么……罚俸半年!”汉明帝说完,故意顿了一下,看一眼吴良,见吴良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并未提出抗辩,这才话锋一转,突然厉声道:
“三辅众官有材不荐,反欲假朕之手杀国之良材,闻所未闻风华绝代之绝色美少年全文阅读。司隶校尉部确有失察之罪,现免去鲍昱本兼各职,即在府中待察,由御史台与侍中庐联名查证。果有罪,朕绝不轻饶!”
鲍昱再一次走到堂中跪下谢恩,北宫卫士令杨仁按令进入朝堂,将鲍昱带了下去。
这一幕令朝堂一片萧索,众官无不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可就在众臣惊惶之时,司徒范迁颤颤巍巍地站起奏道,“陛下,老臣以为,司隶校尉重臣,不可一日或缺。今老臣举荐一人,当得此任!”
汉明帝大喜,躬身道,“范相可坐下说话,不知卿举荐何人?”
权倌将范迁扶回座位坐下,范迁又道,“陛下,丰县令牟融,忠诚公正,学品兼备,治丰三年,县无诉讼,民皆安居乐业。本府评议,其绩为州郡之首。老臣举荐此人,可为司隶校尉!”
刚处置了一位司隶校尉,老宰辅便为朝廷举荐重臣,汉明帝深感慰籍。
见大局已定,他从御座上站起身,深有感慨地道,“朝中有忠臣,国家无难事,余谢老宰辅忠诚谋国!”说着,身为皇帝,却面向范迁座位,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此举令满朝文武再一次震惊!
范迁赶紧站起,向皇帝鞠躬还礼,并自谦道,“陛下,为国荐贤良,乃臣下天职。老臣不敢受皇上如此大礼也!”
汉明帝却正色道,“范相忠诚谋国,如何受不得?受得,受得!余有众卿相辅,乃国之大幸也!”
话锋一转又道,“尚书台即刻书诏,命丰县令牟融,为司隶校尉。着司隶校尉牟融即刻驰奔三辅,务要亲自督办,定保班固无虞!”
“臣即刻办理!”尚书令孙堪言毕,出殿安排一番后,又匆匆归殿。
此诏令一出,东汉初年又一位著名能臣,一下子走上了汉帝国政权核心!
君臣意见相合,大殿之上时而电闪雷鸣,狂风骤雨。时而又春风和煦,君臣一团和气。一直跪在堂下的班超受到的震撼,难以形容。
三十年来,班超先为雒阳读书世子,后为五陵原农夫,一直生活在父兄羽翼之下,奔走在世俗俚巷之间,何尝见识过朝堂之上如此风景?皇帝圣明,大臣谋国,这不就是史家笔下描绘的清平盛世之景么?有这样的皇帝,有这样的大臣,大汉怎么能不兴旺?
想吾班超乃堂堂大汉第一剑士,并非一无所用之徒,何故只能屈身安陵邑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果皇上看好吾,吾定然也能象范大人、牟大人一样,做一个为皇帝分忧、为万民仰望的忠臣、能臣。不,做文臣屈没了吾一身武艺,应该象窦融窦大人一样,做一个令匈奴人闻名胆寒的大将军!
他甚至闭目想象着,他按皇帝令出征后,大军得胜班师归来,满朝重臣代表皇帝亲自到城外长亭迎接,就象当年迎接窦融大人入朝时一样,万民歌颂,皇帝嘉许,这该是何等荣耀啊。阿母、师母、阿妹、嫂嫂、窦夫人等人,又该是何等高兴啊!
他甚至进一步想到,受到皇帝亲自嘉奖,邓府女公子会降贵纡尊,主动到班府递纳采求亲。而冯菟也主动休了宋洪,重新回到他班超身边。哇,人生能得此二女,夫复何求啊……
此时,没人理会班超,他一直低首默默跪着,甚至流着垂涎想着美事。浑浑噩噩三十年的世子班超,第一次有了明确的人生理想!
大事已决,汉明帝心里快意。下面该就如何赈灾进行廷议了,汉明帝打断了班超对未来的想象,嘴里说道,“班超,待书简到日,是非自然了断。汝先静待数日,如汝兄班固果然为国修史,朕断不会让汝空跑一趟,自会还汝兄与班老夫人一个清白!”
说完,却没有听到班超回话。这个愣头青此时低首跪着,一动不动,嘴上挂着垂涎,心里正想着美事呢。
“班超,回陛下话,谢陛下恩!”座位离他最近的御史中丞薛大人一迭声低声提醒道。见他一付痴迷迷的样儿,便伸腿轻轻踢了他一脚。
这一幕,坐在珠帘后御座之上的汉明帝看得一清二楚。
班超愣了一下,抬头看一眼皇帝,只见皇帝高高在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他这才知道皇帝正和自己说话,只好意犹未尽地结束对未来的想象,嘴里大呼道:
“皇帝陛下圣明,明察秋毫,吾兄沉冤将雪也!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愿大汉社稷永固,千秋万代!”
他没想到皇上这么圣明,心里暗暗激动,想到大冤就这么申了,歹人的算计就这么化解了,眼泪脱眶而出,便伏地长拜,大呼万岁不止。
汉明帝被他逗笑了,他摆摆手道,“班超,勿再喊也,朕耳炸尔!卿且退下,等候佳音可也!”
“皇帝陛下圣明,愿陛下长乐未央!”
班超此时已经不会说别的话,他再拜后跌跌撞撞地狼狈退出。至于那个白头发白胡子大臣说要秩俸减半,他并未当真。只要能申冤,其他一点不重要!
满朝文武也都被他逗笑了,他们也都听明白了,皇帝这是第二次称呼班超一介庶民为“卿”,这可不是简单的事。
在等级森严的两汉帝国,一般九卿以上的官员,皇帝才会在正式场合称其为卿。平时在民间,吏民之间也只有士人以上才能被称为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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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思贤若渴
大臣们心里都清楚,班家这后生怕是要因祸得福了我的女友是仙子全文阅读。
事实也确实如此,汉明帝是大儒,对人的行为举止极为看重。
即位以来,他于永平二年(公元59年)恢复礼制,在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制定了严格的车服制度。始于东汉初期的封建服制、礼制,对中华传统文化的形成,起到的作用无法估量。今天汉民族婚、丧、嫁、娶等很多重要习俗,均是在汉明帝时期通过礼制固化、传承下来的。
班超朝堂上一番对答,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入情入理,很有乃翁班彪当年之风采,已经让汉明帝刮目相看,并深深地将其记住。众臣都明白,此子将来,但有机缘,定然不可限量!
班超下殿后,司徒范迁、司空伏恭又先后宣布了治河与赈灾决策三修奇仙全文阅读。大是大非面前,文武百官对皇帝治河与赈灾的决策,并无异议,汉廷上下迅速形成了统一意志。
权倌宣布散朝后,尚书令孙堪等官员簇拥着汉明帝回到南宫章德殿。虽然这是五年来少有的最欢乐、最顺利、意见最统一的一次朝会,可汉明帝却高兴不起来。回到寝殿,他脸上的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权倌与夕照带着众太监、宫女们已准备好午膳,可他却走到殿前瀛台上,看着天空翻卷的白云,眉头紧锁。
班固一案,令他大为震惊。中兴之后,天下已经承平数十载,官员开始懈怠,支支吾吾之徒,叽叽歪歪之辈,让他彻底烦透了。他不得不严治官吏,甚至已经亲手鞭挞了多名“度田”不力、诳报畜户、丁口和田亩的郡守、封国相。
这非同小可,这些人可都是封疆大吏,二千石高官哪!
他酷爱经史,深知找到一个好史官是何其艰难。帝国有能修国史的良才,竟然埋没于山野,零落到五陵原,让他愤怒不已。
官员们嫌贫爱富,眼睛只盯着争奇斗富的世家大族,令无数出身寒微的英才在岁月中凋零、湮没,让他感到痛惜。
班家也是前汉显赫世族啊,仅仅因为家道落泊,便才高八斗也无人问津,人情冷暖,更让他倍觉寒心。
他思贤若渴,已经对这个被自己投入京兆监狱中的班固,隐隐有了期待。
突然,他转身对站在不远处的尚书令孙堪,面色严峻地叮嘱道,“郡守或会坏了班固性命,命牟融至三辅后先保班固无虞,再报详情!”
“臣遵旨!”
孙堪急急退下,迅速将皇帝的诏命,再一次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驰报仍在丰县、即将履新的县令牟融。
“五百里加急,皇上诏班固进京面圣!”
驿官飞马冲出掖廷,沿着铜驼街向平城门飞驰而去。朱雀门外、铜驼街两边的雒阳士众庶民,见驿马一批批飞出宫门,驿官手执黄旗,嘴里大呼着通报皇上的诏令,便都一齐向皇宫方向鞠躬致意!
班超退出朝堂,抱剑跟着小黄门走下高大的却非殿。
“班公子,小奴恭贺班公子……皇上圣明,公子大冤得申,玉宇澄清,紫光普照……公子人物风流,有胆有识,班氏后人,名不虚传哪……”
“大人客气了,班超心里惶恐。官司未了,此时说大冤得申,为时过早啊!”
“公子,小奴虽是下人,亦心里有数。吾敢打赌,汝兄班固官司必胜,且皇上必重用也!”
两汉时的皇宫大殿,高耸入云,气势磅礴,均是筑在高高的台基之上木建筑大殿。南宫的却非殿高大威严,气度万千,高达十数丈,而台基高即有七八丈。大殿前的台阶,从上到下有数百级(注:南宫宫殿均前朝建筑,全部是高台建筑)。
只到走到朱雀门之外,班超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已经出宫了。此时已经是晌午之前,这是一个风光明媚的春日,班超感到一阵从云端降落凡间的恍惚。
咋天,他还在绝望中挣扎,不知道这场狂风暴雨后,班家将要遭遇什么命运。可今天,明晃晃的太阳光,大团大团洁白的云团,恢宏壮观、府第建筑鳞次栉比的雒阳城,又让他感慨万千。
两匹累毙老马,原卧尸朱雀门前,现在已经被弄走了。他站在朱雀门外,闭目平静了一下,也犹豫了一下。他虽然心里兴奋不已,可身体已经极度疲惫,头晕目眩,竟然一时不知往何处而去。
朱雀门外广场上,葱绿的大树之下,无数围观看热闹的雒阳市民,见他出来了,竟然有人带头鼓起掌来。众人都对这个斗胆诣阙面圣的班二公子,投来敬佩的目光。班超瞅瞅众人,竟然无一相识。离开京城八年,此时除了窦大人府上,两眼一摸黑。
私修国史大案,皇帝专门朝会受理,可河西众将的后人们却不见一人踪影。三辅世子们在京中高就的也不少,且都与文章领袖班固相交,一堂大案,闹得满城沸沸扬扬,可谓无人不晓,可竟然也无一人出面相助。
天已近晌午,从咋晚至现在,官司打赢一半了,仍无一人现身,甚至连这些人家的一个侍婢、仆童都不见。
班超气馁了,人情冷暖,让他心里渐生寒意。眼下也只有窦融窦大人的窦府,还可栖身。忽然,班超又哑然失笑,他在心中笑自己幼稚。
这里是大汉朝的雒阳帝都,这天下可是姓刘!
你班超可以在朱雀门诣阙上书,私修国史案发,班家已经没有退路,只有玩命赌一把,实质这是在和皇帝较劲。你让河西众将的后人们有几个胆,敢来帮着你和皇帝较劲、打官司?
他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正要转身向上西门走去,却见已经有几位雒阳庶民、士人主动迎了上来,俱抱拳邀请道,“如果公子不嫌弃,可至在下府上小叙……”
原来,士民们见班超告别小黄门后,穿着破碎衣衫,形吊影单,孤身一人,似乎犹豫彷徨。又见其一身衣服破碎,神情疲惫万分,便知他有难处,故而两个士子、两位长者俱抱拳相邀。
一名高个皂袍士人抱拳躬身施礼道,“家翁原为九江太守梁大人(注:即原武威太守梁统,当年的河西军第二号人物)舍人,现在司徒府为掾,请班公子至府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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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初见小宛
班超鼻子一热,眼泪差点掉了下来《(综)心想事成事务所最新章节。
伟哉帝都,伟哉雒阳,真不失古道热肠。河西军后人并非没人来助威,梁大人的门下吏后人这不是来了,这让他心里顿感温暖。他心里感叹着,赶紧抱拳道,“谢谢太公,谢谢世子,吾有地儿去也。”
又面向众人抱拳道,“大难之时,得众位相助,班超此生定难相忘尔!”
众人闻言,也纷纷抱拳还礼。
礼毕正要离去,却见又有一个人匆匆走上台阶来,抱拳拦住去路,“班公子,寒舍鱼邸在津门大街,离此不远。权鱼有事相求,不知壮士可否赏面至鱼邸一聚?”
班超赶紧回礼,抬首一看,原来是一个高壮胖大、深目高鼻的胡人男子,面孔似乎有点面熟。他的身后是两个戴皂纱幂蓠的高挑女子,风摇杨柳一般,俱站立车下,正在对着他行礼。他们三人身后,则有一辆有厢辎车,车厢上写着大大的“鱼”字未来传奇全文阅读。虽然女子面罩皂纱幂蓠,但班超仍觉得体形、衣衫看着也有点眼熟。
咋天晚上至今日晨,一直有女子以水、酒、饼相助,难道不正是此二人么?
班超抱拳说道,“谢权兄和两位姊姊鼎立相助,超当先至祖父府上……洗漱更衣后即访鱼邸……”
正说话间,已经看到不远处一辆辎车的车厢上写着斗大的“窦”字,他知道那是窦大人府上的辎车早就在这里接他了。于是,他正要婉转谢绝权鱼,忽然又看到人丛中有两个人影一闪便不见了。
尤其是,班超清楚地看到这两人看权鱼的目光,分明让他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这是一种对危险的预感,是长期艰苦训练之后形成的特有本能。这种感觉让班超心里格顿一下,话到嘴边又改成了“洗漱更衣后即访鱼邸”。
“太好了,太好了……”
权鱼与两名女子欢喜若狂,三人鞠躬后,权鱼又道,“鱼自当回府,静候班公子光临!”
告别权鱼,班超走到窦府车旁边,心里一热,晕晕乎乎间,双目竟然流下了眼泪。每到班家落难之时,阿翁的老东家窦府,绝不会忘记相助!
此时,车辕上跳下一个白净的小厮,一边笑嘻嘻地鞠躬,一边说道,“公子,汝好厉害耶,皇上也敢见得,天大的冤枉也能申得,先受吾一拜!”
拜毕才说道,“窦大人命吾在此,已等待多时了。大人命公子速至窦府将息!”
班超已经没有劲儿说话,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几天来,他糗粮没吃几口,都喂给老马了。水更是没喝几口,腹中仅有好心人施舍的两册胡饼。此时闻窦大人命人来接,便挣扎着爬上车辕,滚进车内。车厢内案上竟然放着粢饼一笥,米酒一壶,便毫不客气地拿起咀嚼起来。
饼和酒很快即吃完,不知车子已经走到哪里。忽然眼前一黑,竟然在马车的晃晃悠悠中,一下子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乾坤倒悬。也不知睡了多久,等眼一睁醒来,室内已经点着灯。小树一般的高大枝形灯下,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小侍婢,虽谈不上十分美貌,却也清秀可人。
此时,这个小不点正坐在榻边,手扶着腮在打盹。
班超想吓她一下,刚一动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滑溜溜的,原来身无寸缕,这一惊可不小。头发已经编织好,浑身已经收拾干净,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丝被内。
抬头四击看了一下,大榻上纤尘不染,室内华丽辉煌,根本没有襦衣的影子,只有自己的宝剑孤零零地摆在榻前的案上。
这可怎么办?忽然想到自己一身襦衣,已经破烂、肮脏,此时定然被扔了。不得已,他裹紧薄薄的丝被叫道,“哎,醒醒,醒醒小不点……”
侍婢被惊醒,抬起头来睁着一双睡眼看着他。
班超愣了一下,一双清亮的眸子正水灵灵地看着他呢。这是一个十分耐看的小丫头,差不多有十四五岁了。没想到侍婢醒过神来,便高兴地挪了过来,小嘴里说道,“哟,厉害耶,都昏死过去了,睡一觉起来竟然如此精神。喂,天已傍晚也,汝饿不饿?”
“饿!”
班超脱口而出,此时他腹中咕咕响着呢,可脖子却一阵阵发热,“不过……汝先出去,吾得穿上衣衫……”
“切,汝还怕吾看?”
侍婢小脸微红,能言善辩,一边说着,还捏捏班超的大鼻子羞他,才将一领缎襦扔到枕边,嘴里嗔道,“汝一大男人,有何好看?襦衣脏死了,好臭也……是吾脱的,澡是吾洗的,头发是吾编的。汝真是个脏猪,擦洗了四遭,水犹是黑的,味犹熏死人……快穿衣,老夫人在等着呢……嘻嘻……”
侍婢说着,竟然小脸绯红,捂着小嘴扭头暗笑。双腮象飞上两朵红霞,双眸羞涩地不敢看他。
“又怎么了……”
侍婢扭过头点着额头羞他,“还有脸问,吾给汝擦洗,人都睡死了,却胡想八想,真不害臊……”
班超听懂了,顿时窘迫不堪。自己这几天尘土与汗水糊满全身,肯定糟践得不象样子。在五陵原时,他虽常住田舍中,但却是一个极爱干净的农夫。身上衣一脏,早前冯菟必逼着他换洗。冯菟嫁人后,芙蓉和慕容越必逼着他换洗。
此刻闻竟然是小侍婢帮自己净身,自己在睡梦中还想好事,还都让人看个正着,脖子不禁如火一般烫。他不敢看她的脸,鼓足勇气从榻上一跃而起,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说道,“谢……谢汝!”
没想到,侍婢抿着小嘴咯咯地笑起来,烛光下小脸红云缭绕,嘴上说道,“不用谢,妾乃公子侍婢也。吾原服侍老夫人,老夫人与公主现命吾服侍汝。吾是汝的人了,那有主父谢婢子的!”
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帮着班超穿衣。
吾的侍婢,吾什么时候有了侍婢?
五陵原农夫班超那受得了这个,象被闪电击中了一般,身体又是习惯性地一阵阵膨胀。胸口也咚咚直跳,犹如雷鸣。
他赶紧几下穿好衣服,仓皇奔到厅内,只见窦融和窦老夫人正坐于厅内两张案后,在静静地等着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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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岁月如烟
“祖父、祖母,孙儿超有礼了无限封魔路最新章节!”
班超看着两个慈爱的老人,鼻子一酸差点泪奔,嘴里大叫一声,便一头扑倒案前,伏地叩首请安!
窦融大人身体虚弱,但一双鹰眼,那双看透这个世界,让匈奴人、羌人不敢直视的鹰一样的眼睛,深沉但却是慈爱地看着他。他嘴里未说话,他看着堂下这个班氏后人,脸上毫无表情。
相反,窦夫人却向班超招招手,让他坐过去,“行了行了,小东西,滚过来罢。汝也真能睡,大人有话问汝!”
班超刚爬起身要走过去,此时恰好沘阳公主刘小翰过来问安,身后的两个侍婢则抱着她的两个女儿,长女窦妤才三岁,次女窦洇刚满二岁。
刘小翰是东海王刘疆女儿,其名字还是光武大帝刘秀所起。一个“翰”字,凝聚了文治武功集于一身的刘秀,对这个长孙女是何等期待。虽然嫁给窦融长孙窦勋后,生育了一子两女。但一身深色的缎襦深衣,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妖娆风情姐妹花的贴身护卫最新章节。
“见过公主……公主为何如此装扮……”
班超则赶紧与公主见礼,并震惊地问道。
刘小翰比班超小整整八岁,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她将两个小女递到窦融与窦老夫人的怀中,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她自己却没有回答班超的疑问,而是关心地询问了朝堂上情景。
在两位老人逗弄两个重孙玩的时间内,班超只好简单说了朝堂上发生的事,刘小翰情绪十分低落地听着。
班超说完,便依然带着疑问看着她。刘小翰却低下头,眼眶一红,泪珠打着转,到底未掉下。她平静了一下情绪,笑脸分明带着一丝苦涩,对班超道,“仲升刚来雒阳,有些事,等有时间了嫂再说与汝听……”
两位老人脸上的苦涩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看到两个米分雕玉琢般的曾孙女,窦大人与窦老夫人脸上荡漾着慈爱。窦老夫人将小女窦洇抱于怀中,疼爱不尽,爱不释手。
班超跪坐到窦夫人身边,也将窦妤抱于怀中。只有三岁的窦妤,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班超,忽然伸出小嘴亲吻了一下班超。
这让班二公子十分感动,他激动地亲吻着窦妤肉嘟嘟的小脸,眼睛都差点掉下来。
此时,他绝想不到怀中的这个小女孩,会是未来的大汉皇后。仅有三岁多的小家伙很文静、很懂事的样儿,静静地伏在班超怀中。
班超抱着这个小可爱,看着窦大人,关切地问道,“祖父、祖母,府中为何如此冷清,汝还好么?”
“这个一会再说……先说说固儿的官司!”
窦大人看一眼沘阳公主刘小翰,又转过头虎视着班超,一边咳嗽着一边问道。
此时,侍婢们已经端上来丰盛的酒菜。两个小女都要吃奶了,沘阳公主告退,便带着两个孩子返回自己府上去了。
班超肚子一阵阵响,他放开情怀,一边吃喝,这才将白天宫内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现在就看兄长所修国史,能否入皇上的法眼了。如果看不上,官司还是得输。但吾看朝中各位大臣,对吾班家似都有珍惜之意,兄长之命或已保住了……”
窦大人等班超说完,咳嗽一阵,沉思稍顷,才点点头,面向皇宫方向一抱拳,口中说道,“今上乃五百年一出的明君,固儿有救了,这场官司班家已经赢了!”
又看着班超道,“此本究竟何人所参?”
“皇上未说,大臣亦未有人说。吾昏头昏脑,更未敢问也!”
“不知也罢,很快便会明了。汝这一趟不容易,先歇息几天。打官司很熬人,急不得。待固儿所撰史稿来朝,一切自会大白于天下,皇上定然不会再为难班家。而害固儿者,不荐而参,则必自作死也,皇上必不轻饶……”
“谢谢祖父……”
班超嘴里说着谢,刚要叩头,窦融摆摆手阻止,咳嗽一阵,脸憋得彤红,喘息时嗓子眼内伴着一股怪异的轻微尖啸声。身后的侍婢赶紧捶背,好一阵平静下来,才又说道,“不要谢吾,窦府惨……淡……吾老矣,帮不得汝了,一切得靠汝自己……”
窦夫人则抱着班超的头嘤嘤流泪,“好小子,到底没辜负吾疼爱汝一场,有汝兄妹三人,班家定然重振不远!”
说着,抹掉泪又叮嘱道,“慢点吃,晚上让小宛陪汝,好好歇息,打官司是很累人的,不在一时……”
班超赶紧道,“祖母,可吾已约人,不能失约……”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班超这才知道,自己从晌前开始整整睡了大半天,连晌午饭都未吃。
侍婢已经点起火烛,班超吃饱喝足,打了一个很响的呃,便告别窦大人和窦夫人,先向管家窦戈打听好鱼邸所在地,然后从马厩内牵出一匹高大的战马骑上,缓缓向津门大街缓辔而去。
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惊鸿一瞥,不禁犹豫了一下。邓府离此不远,何不至邓府门前一游?于是便扭转马头,进入上阳门正大街步广里,至邓府门前伫足观望了一番。
暮霭沉沉,傍晚的微光中,大汉第一世族邓府的大门前,已经挂起四个巨大的红灯笼。门楣上“仁者之宅”四个金色大字气度非凡,清晰可见。辎车、轺车进进出出,一派大族华府、气度雍容、万人仰望的景象。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当年那一瞥,那个依稀模糊的倩影,那不经意的蓦然回首,仿佛犹在眼前,令他一颗男儿心整整牵挂了十年。
十年哪,花开花落,春去秋来,岁月如烟。
站在邓府门前,脑袋瞬间又是一片空白。当年那个曼妙的身影,已经模糊。此刻,她是否在府里,她又在干什么,她能知道此刻的邓府大门外,正有一个世子、一个五陵原带剑农夫,竟然在莫名其妙地思念着她么?
就这么痴愣了一回,见天已经愈发暗了下来,他这才怏怏拨转马头,策马缓辔向津门大街嗒嗒走去。
从雒阳城东城走到西南城,天已黑透,家家户户门前都亮起了红灯笼。津门大街都是大官员、大商贾居住之地,一座座高大威武的宅院,气度不凡。一辆辆撑着华盖的轺车纷纷而来,又进入一个个府第,如晚归的春燕儿,一一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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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西域商贾
这里是雒阳市内的商业中心,与城外喧嚣忙碌的南市隔城墙遥遥相望闪婚总裁很惧内最新章节。街面两边的商铺,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生意兴隆。班超下马,牵着马走了十几步。走到一个于阗脂玉铺面前,刚要打听鱼邸所在地,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原来是一个疯疯洒洒的相士,一手举着幌子,一手挑着一个小灯笼,不由分说便给他看相。
汉族的相术历史悠久,它萌芽于三皇五帝时期,尧、舜、禹三帝均重相术,更以相术取人。到东汉初汉明帝永平年间,道教始祖张道陵已在芒山(注:即今邙山)修行长生之道多年,相术逐渐兴起邪魅世子懵懂妃全文阅读。但此时的相术,仅限于粗浅的相面。只到东汉末年的三国时代,以管辂《管辂神相秘传》问世为标志,影响后世千余年的相术理论体系才正式形成。
班超因与师傅左车在邙山多次与张道陵“偶遇”,可谓不胜其扰,因此,对相士并无好感。此时,他摸摸口袋道,“对不住了先生(注:生读en,四声。汉人称“先生”,实为老师或师傅的意思),吾无钱也!”
相士却抱拳躬身唱诺道,“走过千山万水,寻寻觅觅,只为有缘之人。游遍红尘人海,冷冷清清,难遇知音相和。公子诣阙上书,班家大冤昭雪,本道(注:张道陵在芒山始创“长生之道”,汉人称修行者为“道人”)向公子贺喜了也!”
唱毕,没等班超说出一个谢字来,又自顾说道,“然壮士身上正为一股邪重杀气缠绕,此番逗留京城,必遇胡人血灾。一场功德,无数是非。因果相缠,恩怨难了。公子当慎避之,慎避之!”
“你……”
班超语塞,也有点恼,自己一家够倒霉的了,连游荡江湖的相士都要来寻开心。正要斥责,却见相士说完便举着幌子,扭头挤入人群中,眨眼间便走远了。
虽然心里恼怒,可相士已经没进人群。班超只好牵着马,怏怏不乐地顺着津门大街向西走去。
一阵清冷的晚风刮过街面,两旁铺面檐下灯笼摇曳,似乎要变天了一般,空气中仿佛掺杂、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班超打听一顿,原来鱼邸离此已经很近了。
他牵着马绕过两个街口,进入宽敞的南津门大街,并一路寻到一座高大、威严的府第门前。刚通报姓名,小厮便牵过马道,“壮士快请,权大人已等待多时!”
鱼邸门前的四名小厮神情极为紧张,手里捏着腰中的环首刀柄,一付如临大敌的模样,整个鱼邸似乎也为一股惊慌的气氛笼罩着。
班超在小厮引领下进入府第之内,越走越是心惊。
这座大宅子,几乎和皇帝居住的南宫差不多大了。但见灯笼闪烁,亭台楼榭,回廊百折,轩阁廊舫,无不金碧辉煌。约穿过几重院子,才来到高大恢宏的大堂前。无数镖师手握剑柄,排列在堂前两侧阶上。而身穿襦袍的权鱼,则带着那两个身着直裾深衣的高挑女子,正在门前恭候着呢。
堂前是两大丛高大的杨槐树,约有十来棵。黑黝黝的树冠上,有鸟儿扑凌着,向夜空中飞去。班超没有抬头,他抱拳高声对权鱼道,“对不住了权兄,班超疲惫至极,贪睡了一会儿……”
权鱼瞬间便明白班超的意思,也抱拳客套道,“壮士为兄申冤,受尽曲折,多睡了一会应该,应该。快请,快请!”
两个女子也躬身万福,并说道,“见过叔叔,妾有礼了!”
班超赶紧还礼,几人正要一起走进厅堂内,却见一阵风刮过,门前的大树顶梢簌簌直响。两名女子和权鱼听着动静,都惊惧惶恐不安,一付战战兢兢的样子。班超向着树梢看了一眼,带头走进厅内按序坐下。
侍婢们上完茶,班超心里有数,便问道,“权兄,‘客人’已走,这回要说实话。汝请吾来,是否是宅中最近有事?”
权鱼顿首道,“不瞒兄弟说,权鱼访兄已经多年了。当年汝在北营外酒肆一场斗剑,获得‘大汉第一剑客’荣耀,吾即想寻找班弟,后因领商队至河西耽搁了。归来后得知尊翁大丧,兄举家已去安陵,鱼恨失交臂也。近来吾又欲去安陵寻汝,不想汝恰好又来雒阳打官司,岂不是命哉?”
班超只好简单说起这几年的经历,然后问道,“近两日吾仓皇疲顿,幸赖兄嫂出手相助,超终生不敢想忘也。兄长府上既然有事,权兄不妨直说。如果超能出上力,定鼎力相助!”
权鱼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兄弟全忘了吾也。不瞒兄弟,吾乃西域疏勒人,做汉与西域易货生意,小有钱财。这些年,雒阳和河西,总有人眼红盯着,或是想取吾进出河西、鄯善之关防,亦未可知。近几个月,逼得甚急,几乎如影随形,似就要动手了一般。适才在外面,兄弟也见了,来无影去无踪,鬼影一般,挥之不去。鱼邸一族之人,莫不惶惶……”
班超不解,“以鱼兄之财势,镖队定然高人不少,岂会畏强人相逼邪?”
权鱼摇了摇头,“最近这伙人来头大不相同,吾府中镖师斗不过他们,或连边都不沾。前者在河西张掖马场,吾曾被北地五名高人堵住,十余名镖师被人轻松斩杀。幸好张掖郡巡夜的官兵骤然而至,吾才得逃出生天。前几日,家中忽然又有了这个……”
这时,权鱼夫人拿着一个包裹过来,权鱼打开,原来是一把精致的于阗铜刀,和一方绢布。班超接过,只见上面写着“十年恩怨,一遭了结。重器不出,屠尽鱼邸!”
班超抬起眼看着权鱼问道,“看来汝与强人恩怨,并非仅是为财。这‘重器’又是何物?”
“这个……”
权鱼脸现惊惶之色,嗫嚅着道,“国仇家恨,一言难尽,容吾一会再细说……对了,兄弟可否还记得当年大将军府中之鱼蛋乎?”
“小鱼……蛋?吾当然记得……汝是小鱼蛋儿?”班超先是震惊,后是惊喜地端详着他。
“当然,吾即‘单于’鱼蛋也!”权鱼高兴地说道,“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二十年啊,你吾兄弟得已再聚雒阳……汝不知,当年汝差点害死雁旋,还是吾告的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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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鱼邸风情
“嘣豪门错爱:老婆,是我的最新章节!”“嘣!”
班超给了权鱼一记钩拳,这一拳打得真重啊,将这个昔日的“单于”和告密者直接打翻在地穿越明朝之牧狼全文阅读。权鱼从毯上费力地爬起,抹一把嘴角的血,摆足了架势,还了班超重重的一拳。可这一拳,象砸在墙上,班超纹丝不动,权鱼手却疼得嘴直哆嗦。
按照河西军习俗见礼完毕,旋即两双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两个童年的伙伴,三十年后竟然在帝都雒阳再次聚首,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漫天的黄沙,呜咽的刁斗声,清脆的驼铃声,延缓不绝的驼队,那难以忘怀的童年的岁月,又一一呈现在他们眼前……
东汉建武八年(公元32年),阴历十二月十三日夜,当时班彪正随同窦融的大军出河东,与建武帝刘秀的大军相约同征隗嚣。就是在这个夜晚,班超与权鱼一前一后降生在河西五郡(注:即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和金城郡)首府觻得城(注:今张掖市西北),权鱼仅比班超早出生一个时辰。
当时,班超父为河西大将军窦融的帐下从事(注:即高级参谋人员),而权鱼父权叻则是河西大将军府市尉。所谓市尉,就是负责管理市场和贸易的大将军府长史刘钧的属官。权叻原是西域疏勒国都尉,匈奴占疏勒后逃至河西,为窦融所用。
权叻原先住在觻得城西城,与窦融的河西大将军府(注:即前汉武帝年间设立的属国都尉府)相隔仅几个街区。生下权鱼后,权府受到西域僮仆都尉府杀手袭击,门客、仆婢、家丁死伤惨重。窦融便命权叻迁入大将军府居住,权鱼和班超便成了童年伙伴。
班超和权鱼六岁以前的童年岁月,都是在河西张掖这个沙漠绿洲城池中度过的。当时,一群顽童在风沙中最喜欢玩“霍骠骑征北游戏”。班超小时长有鸡胸,权鱼因是金发碧眼的胡人,又长得胖大,故两人常被逼着演单于。而屯骑校尉陶恭的独生女雁旋,因长得美,总是演大将军卫青的夫人鱼阳公主。
刚开始,班超与权鱼常会被“汉军众将”群殴,每一次都鼻青脸肿。等到班超凭一双小拳头征服这一群顽童,有资格当“大将军卫青”后,雁旋却不愿演大将军夫人鱼阳公主了。童年的班超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于是,一次与权鱼、班固一起,骗雁旋至大将军府耳院,说是要取枯井中水果吃。
枯井很深,是大将军府夏天存放水果和冰块、冬季存放蔬菜的地方。权鱼力大,他和班固一起,先摇动辘轳将举着烛的班超放下,然后又将雁旋骗下。接着,班超先带着一些水果上井。再将菜篮子放下,等雁旋也将水果装满篮子,这三个小子却故意不管了。
整整一天,美丽骄傲的雁旋被撂在枯井里,她惊慌哭叫中不小心又弄熄了火烛,差点没吓死,哭累了竟然就在井下睡着了。三个小子原想吓吓雁旋,可他们一出去玩便忘了。雁旋失踪,迅速惊动了大将军府,此时三人才知坏了,祸闯大了,便躲了起来再不敢说了。
只到傍晚,权鱼顶不住了,主动向阿翁权叻告了密,雁旋才得救。美丽骄傲的小天鹅,此时已经弄得脏乎乎的,污秽不堪。不用说,始作俑者班超受到了阿翁班彪最严厉的家法伺候,小屁股被揍成了红红的猴屁股……
“狗日的,原来是汝告的密……”
河西人自古彪悍,班超高兴之余,嘣地又是一拳。
“兄弟,不能再打也……轻点轻点,权鱼快散架也!”
权鱼虽然胖大健壮,可也不堪蹂搓,频频求饶。厅堂内众胡女一边为他们兄长重逢欣喜不已,一边又被嘣嘣的拳击之声,吓得心惊肉跳。
两人二十余年后重逢,一边回忆着往事,一边你一拳我一拳,你一爵我一爵,打一顿,又痛饮一番,不亦乐乎。
这时,两个女子等他们叙完旧情,才又走了过来施礼。班超此时已经知道两女均为权鱼夫人,便再谢道,“班超危难之时,权府酒、饼助吾熬过二日,谢谢嫂嫂相助也!”
两位夫人赶紧还礼道,“叔叔切勿客气,二十余年前即一家人,更不必客气也!”说着,四个镖师抬上两只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大鼎,侍婢们开鼎上酒菜。原来是西域风味,炖全羊。班超客气一番,便与权鱼对饮,两个夫人也陪坐共饮。
这时,四个美貌胡伎走上堂来,乐师奏乐,胡伎们翩翩起舞。
席间,权鱼才介绍了两个夫人,一个叫小鱼儿,一个叫曼陀叶,是姊妹俩,西域疏勒国人。班超不敢直视两个女子,一对尤物,美艳不可方物,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儿来。酒喝得差不多了,小鱼儿忽道,“叔叔打官司还得有些日子,妾请叔叔住鱼邸可好?”
班超拒绝道,“实不瞒鱼兄鱼嫂,窦大人和窦夫人年迈,吾好不容易来一趟雒阳,自然要与两位老人同住,还请嫂嫂见谅!”
说完,见权家三人均有失望、不安之色,班超便又赶紧道,“嫂嫂放心,此帝都也。吾知汝府上将有事儿,然歹人再厉害,也不敢在帝都胡来,只需严加防范即可。今日在朱雀门外,吾已经见着北人身影。如此紧盯汝三人,这几日怕必有事儿。这样罢,吾在雒阳会有几天,每日晚必来巡视一趟!”
此言一出,权家三人似乎都长出一口气样儿。权鱼击掌道,“太好了,太好了。吾收拾出一个院落,专门给兄弟住。每日定好酒好肉等兄共饮,并有鱼邸最好胡姬伺候……”
班超全然忘记了相士之言,摆摆手道,“这个不必。吾每日在此大宴,歹人未必敢来也。吾会暗中保护鱼邸,兄嫂请放心。假如这几日歹人敢乱来,吾定会解兄嫂之忧!”
说着,豪饮了一爵,掷爵于案上,恨恨地咬牙道,“哼!一场没来由的官司,让班府几成地狱。超生三十年,何尝受过这般鸟气,胸中一团火正没地方撒呢。只盼着彼快来,吾即可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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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以命担保
班超身不由已地成为鱼邸“保护神”的同时,牟融正在风尘仆仆地赶赴三辅途中英雄联盟之王者归来全文阅读。
丰县令牟融接到皇帝诏令后,不敢延误丝毫,迅速从沛国启程,顺着宽阔的官道,过陈国、颖川郡,匆匆忙忙赶赴三辅。二千余里官道,他乘车马不停蹄,沿途各驿置前出接送,十二日后,他突然出现在京兆府衙门。
京兆府尹阎兴等一干三辅官员并不知牟融已经到来,牟融迅速与尚书台官员会合,正式出任司隶校尉,并迅速接管了班固私修国史案七步(四八cp)最新章节。只到此时,三辅官员才知道大事不好。司隶校尉牟融已经从天而降,三辅众官人人自危,惴惴不安。
对能臣牟融而言,查清这么一桩小案子,简直太简单不过了。
诬告班固的雍营司马李铭被囚,仅仅几天时间,京兆府便将从班家所有查抄之书,悉数解送朝廷。牟融则亲自到狱中探望了班固,还令司隶校尉部的司隶们接管了整整一排囚室,将班固严密的保护了起来。
只到一切安排停当,牟融这才赶赴雒阳,到皇宫面见汉明帝复命。
书简被送到汉宫的几天后,汉明帝再次召见班超。班超这次随小黄门进入殿内,自与上次不同。满朝文武,俱对英武逼人的班超投来友爱善意的目光。
“渭西庶民班超,再拜皇帝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班超,起来说话!”
汉明帝已经与满朝文武官员共同审阅了《汉书》部分书稿,众官惊叹,连连称奇。尤其是汉明帝,当堂读了部分书稿,对班固的才华感到大为惊异。
班超欲再拜,汉明帝向堂外摆摆手,还命权倌卷起珠帘,直视着堂下的班超道,“班超,好好说话即可。尔所言不虚,卿父兄果然大才,虽居陋室,偏处安陵,然不忘为国修史。虽然私修,然确是冤枉,朕自会还他公道……”
“陛下圣明!圣明啊!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汉明帝还未说完,班超便大喜过望,竟然纳头大拜,抢话高呼道。
“罢了罢了,班超,让朕说完……”汉明帝并未见怒,却扑哧而笑,并笑嘻嘻地看着班超。朝堂上文武官员,也俱笑了起来,气氛轻松,如沐春风。
汉明帝忽然从御床上站起身,郎声说道,“班固果然有文采,可称天才,竟然埋没我大汉乡间俚舍。试问众卿,大汉还能有几个班固?国家正用人之时,右扶风守举荐‘孝廉’不力,令司隶校尉再往查办。如有徇私枉法情节,几同祸国殃民,朕定杀不赦!”
“臣遵旨!”司隶校尉牟融出班道。
汉明帝虽然说得温和,但心里的大怒还是溢于言表。在众大臣听来,已经声色俱厉,如春风过后一下子掉进严冬,一夕三惊,朝上大臣们俱吓得跪拜于席。
班超开始时心里还很有点不安,如果兄长的书不入皇帝法眼,戏可就演砸了,自己倒霉不说,班家可就真万劫不复了。可是,没想到皇帝和众臣交口称赞,他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感觉自己几年的农活苦累,值了。现在,见皇帝对枉法官员要严厉惩罚,心里真是爽透了。
有这么好的皇上,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的恶官?这让他十分不解。
汉明帝继续说道,“环视当朝史官,可有超越班固者乎?天下之大,绝非一个班固散落民间!尚书台速传朕旨意,即刻诏告天下,命各州府郡县举荐茂才,不得循私而费可造之人,违者将重罚!朕命班固任兰台史令,专修国史,续编《史记》(注:即纂《汉书》),不得有误!”
“臣遵旨!”
明帝又对班超称赞道,“班超,汝鸣冤上书,所言俱实。令兄所纂书稿确是一部奇作,汝也算识大体、有见识,朕心甚慰!”
此时的汉明帝,或许对班超的认识仅限于此。只是他此刻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莽撞乡汉,十年后即开始石破天惊,终于替汉帝国再一次收回西域,立下彪炳史册的大功一件!
汉明帝言毕,又下诏道,“令京兆尹阎兴迅速放人,并由京兆尹和右扶风亲送班固至京。从即日起,班固充入兰台,为兰台令史,掌、校诏书、典牍,编撰《汉书》与本朝信史……”
众臣都听明白了,皇帝的命令可不是玩的。摆明了,是要京兆尹与右扶风以身家性命,确保班固安全哪。说白了,班固如果被弄坏了,这两人就只能抵命。而被御史台当廷弹劾的右扶风郡守,则性命堪忧,皇帝断不会轻饶他!
班超在京城打官司期间,就一直落脚在阿翁班彪的故主窦融府中。
此时的窦融,已如惊弓之鸟。班超来到窦府的当天晚上,窦融夫妇详细听了班超禀报的廷议详情后,无一丝犹豫便出手了。窦融身为故主,太了解班家了。他情知班固有冤情,便不顾自己已经失宠,且屡受明帝诏责,还是连夜写好了两道奏折,递进宫去。
皇上很有可能赦免班固,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帮班家一把。非常时期,开国功臣窦融就是拚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向皇上担保班固清白!
对风烛残年的窦融和风雨飘摇的窦府而言,窦融呈上这样的奏折,意味着什么他和窦夫人老俩口一清二楚。从即位时开始,汉明帝牢记先帝嘱托,以窦氏为朝廷抵抗漠北各国的柱石。但这并不代表窦氏子孙可以胡作非为,不管是谁,枉法则必受惩处。而窦融也因教子不严,多次受到皇帝诏责。
因此,奏拆呈上后,窦夫人手持便面(注:汉时女子遮面物,类似于今扇子),情绪低落,默默带着仆婢们收拾行李,准备再受皇帝重罚。
“大人,妾身教子无方,让大人您受连累了……”面对窦融,老夫人痛哭失声。
“养不教,父之过,老夫也是罪不容赦啊!”窦融赶紧安慰夫人,话锋一转,窦融又安慰夫人道,“唉,这就是窦氏之宿命也,夫人不必难过。窦氏子孙,宁做血性的狼,宁受朝廷惩处,也不能做温顺的绵羊,失去吾河西军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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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隐秘战线
廷议后的当天晚上,汉明帝便阅读了窦融的奏章堕落妖风最新章节。
晌午前殿议结束后,汉明帝刘庄即与马后到郊外西苑蚕室(注:马后养蚕、织绩室,濯龙园、西苑各有一蚕室)散心后,夜里帝后便一起幸河南宫。
河南宫位于雒阳郊外,山野丛林之中,是一座园林式宫殿建筑,十分雅致恬静红尘夢語gl最新章节。当年,河南宫是光武大帝的静养之所。光武大帝大行后,治丧期间,山阳王刘荆谋反,曾被汉明帝幽禁在这里。丧事办完后,才徙封荆为广陵王,并将其赶到封国。
窦融的奏章递进宫后,尚书台郎官药崧将奏章连夜送到河南宫。
此刻河南宫大厅内,火烛通明,汉帝国一次最高级别的绝密会议,正在进行。参加会议的只有皇帝与太尉虞延、尚书令孙湛三人。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听取杨仁禀报漠北奸细在汉朝的活动动向,是部署更加血腥、更加诡秘的第二战线。
“……去年冬,单于得到汉朝奸细密报,即‘柱玺未在汉朝,知其去向者疏勒姬也’。于是,单于在燕然山左鹿蠡王王庭,与众王议决,命左贤王留、左鹿蠡王屠耆乌二人,‘加派人手,夺回大宝,统一漠北,重振帝国,角逐中原!’按照单于令,从去冬至今春,左贤王派出数百人进入中原。”
“这些人,多数被吾沿边各郡查获捕捉。原卧匿于吾大汉各郡之匈奴奸细,也开始蠢蠢欲动。皋林温禺犊王则在驻牧地涿邪山,集结两万余人,准备年内相机寇五原郡、云中郡。目下进入雒阳和中原各郡的北匈奴有好手近百人,前期在张掖红山马场袭击西域商贾权鱼,被张掖士卒击退,不知所踪。”
汉明帝问,“疏勒姬是何人?难道在权鱼府中?”
“是,陛下。疏勒姬乃疏勒王后人,隐在权鱼府中。”杨仁禀报道。
尚书令孙湛道,“柱玺既为草原信物,岂能为匈奴所有?陛下,臣以为,当找寻疏勒姬,置于朝廷管护下,不使其落入胡人之手!”
太尉虞延却摇了摇头,“陛下,吾以为不可也。疏勒王心向大汉,虽与国亡,却将小女藏匿于大汉,是依然心向大汉也。西域胡人素来诡异,不会让彼女身藏宝物,假如柱玺在权府,必早送朝廷矣。”
汉明帝思忖半晌,转身拿出一块玉碟,交给杨仁道,“干这个买卖,汝是行家里手。在黑暗世界,如不及禀报,一切由汝做主。吾只要结果,既要保护权氏一族和疏勒姬,勿让歹人伤之。亦要找到信物,勿使胡人得之!”
“臣遵旨!”
杨仁在太尉与尚书令的注目中,尊重地接过玉碟,同时也接下了这沉甸甸的国家使命!
汉明帝松了一口气,赞许地看了杨仁一眼,又对太尉虞延与尚书令孙湛道,“命南匈奴抓紧备战,定要击破北匈奴犯境之敌。太尉府要督令沿边各郡,训练郡兵,各郡太守,保境安民……”
此时在另一室,从来不离皇帝左右的尚书台众官们,都在紧张地阅读各地奏折。而马后则捧着《论语》,与夕照坐在一起,在一旁静静翻阅。
药菘送来窦融的密折后,尚书台众官不敢启阅,又不敢耽搁。可皇帝有令,无令不得进入厅堂,众阁官们都有为难之色。马后见状,便将奏章拿起,见是窦融密折,便亲自走进大厅,面呈皇帝。
此时,大事已经议决。汉明帝见马后拿来的是窦融密奏,便认真地展开阅读一遍。阅毕,又用朱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他命尚书令孙堪,“周公此折,置章德殿案!”
孙堪赶紧将奏折收起放好,“臣遵旨!”
见皇帝并没有加罪窦融的意思,孙堪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从永平三年窦融自去卫尉印绶时起,河西集团窦融、梁统等各族,因子孙枉法受到的打击最为严厉。就在年前的时候,陵乡侯梁松因怨恨朝廷,被人张贴匿名书信告发,而被捕入狱,刚刚死在狱中。在外人看来,窦融的河西集团已经完全失宠,君臣间已经失去信任,其实不然。
光武大帝晚年,曾多次告诫过时为太子的刘庄:
“本朝起于南阳祖地,南阳众臣,乃吾朝廷柱石。窦氏久居河西,熟悉漠北边务。马氏久居陇右,熟悉羌情。国倘有难,对内可依托诸南阳旧臣后人之佼佼者。对外,则马氏可抚诸羌,而既能拒诸羌又能拒漠北、灭匈奴者,非窦氏不可也!”
汉明帝即位后,牢记着先帝的嘱托。
但他并不想延续父皇的帝王之术,即靠南阳、河西、陇右三大集团的互相制衡,来稳定大汉朝廷大局。他恢复礼制,倡导儒学,明定舆服,整肃吏治,并严厉管治外戚。对王公、列候、诸小候和三公九卿,枉法必究,重罪者一律处死,绝不迁就。
令他万分欣慰的是,整肃吏治与外戚,非但没有受到南阳、河西、陇右三大集团的抵制,相反,这些国家柱石支持皇帝整肃朝纲。在整个永平年间,功臣之后和外戚行为收敛、低调,名望极佳,也使朝野风气为之一变。
但汉明帝不敢懈怠,他深知这些功臣均是世家大族出身,其后辈中可谓藏龙卧虎,既是国家一旦有大事时的依靠,可一旦行为不法,则也是朝廷最大的祸患。
如窦氏一脉,自祖及孙,均是国家重臣。他们能在天下大乱时,据河西使匈奴、羌人不敢逾越边界,并助先帝一统天下。窦氏是匈奴和羌人的克星,有他们在,匈奴和羌人不敢妄为。窦融忠心付国,天可怜见。但令人惋惜的是,窦融却疏于治家,后世儿孙多行为不法,成为朝廷隐患。
汉明帝赞同父皇对功臣们的认识,即拒匈奴、羌人者必窦氏也。但他吸取前汉从治到乱的惨痛教训,比其翁光武大帝更进一步认识到,如放纵管肃,在所有功臣后辈中,崇尚血性、虎辈迭出的窦氏子孙,亦最有可能成为大汉祸首!
窦氏是猛虎,而皇帝便是驭虎和缚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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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窦府惨淡
窦融的奏章,汉明帝已经看了数遍拒爱成瘾:豪门三少很危险全文阅读。奏章通篇没有替班氏鸣冤:
“夫统御三军者,将也。三军一心,则其胜可得。固(注:指窦固,字孟孙)温仁持重,通《六韬》明《三略》,可当大任。故徐令二子,一文一武,固(注:指班固)性温厚,文可辅国。超勇不可挡,武可拒敌。留其性命,假以时日,均可为吾大汉之社稷重臣也!”
从河南宫返回雒阳南宫,刘庄将奏章一直置于案头、枕侧、画案旁,看了多遍。“文可辅国”、“武可拒敌”一句话,深深地打动了他。
此刻,一个关系帝国生死存亡的重大国策,正在他与窦融二人之间酝酿着。虽然他在章德殿御书房通过“劈烛铭誓”,暂时雪藏了耿秉北征匈奴的奏议,但朝中众臣无人得知,他与窦融一直在紧张地筹划着北伐。
这天汉明帝在画苑中作画,他已经决定启用班固,可对这个阙诣上书的班家老二,他只是隐约闻其“大汉第一剑士”之名,窦融“武可拒敌”一言,让他顿时兴趣倍增邪猴全文阅读。既然窦大人如此信赖此人,何不遣其一试?
“传杨仁!”
“臣遵旨!”
一旁伺候的权倌答应一声,便走出画苑。
不一会杨仁便来了,汉明帝笑嘻嘻地对他说道,“班令祖居楼烦,班令后人擅击剑,汝何不让其小试锋芒?……只,如彼坏了呼衍历性命,可就断了线索……”
杨仁瞬间便明白皇帝的心思,他也笑了,“臣遵旨……陛下,臣安排,让彼会会匈奴人。臣以为,呼氏北地高人,有盛名,彼未必能坏了呼衍历性命!”
窦融将奏章递进宫后,连续几天,奏折如石沉大海,朝廷的责罚并没有来,老俩口虚惊一场,这才松了一口气。
班超住在窦府期间,与往常一样,晚上睡觉是他最“恐惧”的事儿。
来到窦府的当夜,班超自鱼邸归来后,小侍婢竟然睡在他的榻上,摆明了是要侍寝,班超毫不客气地将小不点赶出卧室。
小丫头恼了,还很厉害,“公子是客,公主是东道。客随主便啊,老夫人命吾服侍汝,公主还专门教吾陪人之……技……吾不在这睡上哪睡?公子真狠心,未必要吾坐至天明……”
班超闻言震惊,“汝再说一遍,公主教汝这个?”
侍婢急了,咬咬牙道,“汝不是外人,吾直说了罢。公主言‘班公子敢诣阙面圣申冤,又为大汉第一剑客,今日不过农夫,要不了十年,必成朝廷栋梁!’公主教吾好好陪汝,将来定成依靠……”
老天呐,侍婢的话让班超万分震惊。
“要不了十年”?难道十年后大汉将有大事,即便真有大事,刘小翰又如何得知?不管怎么样,他对这个厉害的侍婢是举手投降了。
于是双方最终达成妥协,侍婢便在班超的外室帘外铺了一个小榻睡下。毕竟是十四五岁小孩子,开始还跃跃欲试、腻腻歪歪的,可丢头一会就着,一夜两人相安无事。
第二日清晨,班超早早就起来了。
窦融虽然身体不好,但也早起。班超进见,正式施孙辈见祖父大礼。他先呼“祖父”“祖母”,然后直立,举手加额如揖礼,鞠躬九十度。再直身,同时手随着再次齐眉,再双膝又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再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齐眉。最后起身,直立后手放身侧。
大礼拜毕,班超跪坐于侧,这才低首将班家在五陵原生活,原原本本地向窦融细细禀报了一遍。说到动情处,旁边的两个侍婢竟然都掩面低泣。“好小子,有乃父书《王命论》、奔河西、画册事汉之决绝也!”
只到班超禀报完毕,窦融才缓缓点头,并赞赏地感慨一番。
窦夫人先进内宅,不一会儿又走进厅内,跟在后面的沘阳公主刘小翰则带着仆人仆婢,提着一匣黄金,共十饼,状若麟趾,每饼一斤。另有仆人抬来二匣整整十万钱,置于案前。
“超儿,打官司需要钱。人活一口气,马图一口料,牛挣一口草。这些钱,汝拿去打点用,不够再来拿。只是……府中并不太平,谒者韩纡时至故郡河西与雒阳窦府巡视,汝住窦府,皇上得知即便不恼,所谓墙倒众人推,众臣亦或会对汝不利啊。今晚,吾让小宛陪汝到另府居住……”
班超先正式给公主行跪拜礼,然后不解地问道,“祖父祖母,公主,汝这是作甚?!难道您亦怕连累,要赶吾走……”
“小子一派胡言!”
窦融喝止住班超,“皇上察下甚严,然公私分明。可朝中落井下石之辈,却大有人在。老夫早已是落水狗一条,过街老鼠一只,不是怕汝连累吾,而是吾怕窦府连累于汝!”
窦夫人和沘阳公主神情窘迫,均以便面遮面,一时说不出话儿来。窦融面南趺坐案后,苦笑着将窦府子孙不肖,枉犯国法,举家已经失宠的事大略告之班超。
“祖父,祖母,我不怕,您也别怕。您乃朝廷柱石,对大汉功比昆仑,今上圣明,朝廷不会为难于汝。您对家严有知遇之恩,班家世世代代不敢相忘。钱我不要了,借吾一匹老马能返回右扶风就成了!”
班超跪坐于侧,上身挺直,双手规矩的放于膝上,身体气质端庄,目不斜视,闻窦大人言,便低首固执地回应道。
班超固执地还是在窦府住了下来。
从在河西时起,窦融就将班超视同已孙一般宠爱、教诲。
班彪比窦融小整整二十岁,班彪从河东进入河西后不久,很快窦融便离不开他了。班彪父班稚为前汉封国相,而樊儇父樊叔皮为前汉著名大儒,两家都亡于赤眉之乱。因此,窦融与窦老夫人便将班彪与樊儇视同儿女,两家结下了深厚友谊。
进京后,逢年过节时,窦老夫人都要接班府一众女眷回外家(注:即娘家)。而班超、班固、雁旋与班昭四人,则从小就一直以祖父、祖母称呼窦融与窦老夫人。
所谓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此时班超不怕连累,坚持住进窦府,还是让一夕三惊的窦大人夫妇,心里感到了丝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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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公主乳后
沘阳公主平时住在自己府上,在窦融的正宅西北边,隔着六重院子总裁前夫,婚荤欲醉最新章节。见窦大人与窦老夫人不愿多说家中事,甚至刻意避开话题,这让班超一肚子疑问,便在住进窦府的第二天,专门匆匆拜访了刘小翰。
“仲升不是外人,便在此小坐罢降临影视世界全文阅读!”
窦勋等人早被赶到河西去了,此刻的公主府第几乎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身影。家有两个小奶娃,常无外人到访,堂堂亲王公主的厅堂几乎成了育婴室。
乳娘正在给窦妤喂奶,小家伙捧着乳吃得不亦乐乎。班超脸红,不敢乱看。刘小翰抱着窦洇,命侍婢布茶,见班超面露焦急的神色,便道,“仲升,汝勿怪。毕竟家丑,祖父祖母年岁大了,受不得折腾。汝是自己人,这些难堪事儿,一会儿妹全告诉汝!”
在自己的府中,身边又没有外人,脸色平静的刘小翰未称自己为嫂,而是称自己为妹。这让班超心里顿觉温暖,感觉与女神又亲近了一分。
窦洇也饿了,啼闹抗议。刘小翰当着班超的面,一边聊着天,一边十分自然地掀开襦衣,将奶头揣到怀中的窦洇嘴中。小家伙闭着眼睛,仿佛与姊姊比赛一般咕吱咕吱吃起来。班超是文人之后,讲究非礼勿视。此刻便满脸酡红,眼只好直往堂顶看。
“汝什么毛病,屋顶有什么?”
刘小翰先是不解,后来和乳娘都反应过来,便都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那笑声分明透着一股骄傲、戏谑的味道。好不容易忍住笑,又取笑道,“看汝怂样,三十岁的人儿,未必没见过妇人奶娃儿?”
班超心目中曾经的女神,这一句大汉国骂,让他无言以对,也不知如何回答,但心里却有一股不平。妇人喂奶他当然看过,可那些不过村妇、安陵邑小地方的妇人,年少的大汉公主哺乳,他此前何尝能见过?整个大汉朝又有几人得见?
在五陵原时,仆妇们奶孩子,都是带着一股骄傲感,自然从不避男人。班府的仆妇芙蓉心里一直想着他班老二,奶孩子更不会避着他班老二。冯垦妻吕氏、嫂嫂雁旋奶娃儿也从不背人,现在连生在君王家的公主刘小翰也是这排场,这让班超实在难以消受。
七年前,窦勋妻亡故,刘小翰从王宫下嫁窦府。当时,班家因家主班彪在望都长任上逝世,举家迁回了三辅五陵原不久,正是最萧索、困顿的时候,因而未能参加公主结婚大典。
建武三十一年(公元56年),光武帝刘秀封禅泰山、梁父山回到洛阳后,便大赦天下,改元为建武中元元年。就在这一年的阴历五月,班超秉母命专程赴雒阳看望窦融和左车师傅,并专门带来班府的贺礼。
那一次他是第一次见到刘小翰。新婚不久的刘小翰,从王府下嫁候府,仿佛天宫仙女降临凡尘,纤尘不染,高雅脱俗。尤其是知书识礼、妩媚羞涩的娇柔样儿,一颦一笑无不落落大方、端庄秀丽,让班超惊为天人。
那几天住在窦府,刘小翰贵为公主,让他从来只有仰视,从没有一次敢平等地直视过她那双骄傲、明亮的眸子。可岁月如刀,对花容月貌的女人尤其残酷。仅仅几年光阴,已为人妇的女神刘小翰生育了一子两女后,也和五陵原乡妇一样,变成了泼辣、干练的雒阳侯门少妇。
乳娘是一个三十余岁的貌美妇人,身材修长,比公主略高,不时用一双风情而又好奇的秀目,来回睃着一身泥土味儿的班老二公子,让班超不敢直视。窦妤、窦洇先后吃饱了,便睁不开小眼了。侍婢和乳娘抱便起两个已经昏昏欲睡的小家伙,进入内室。
刘小翰理理衣裳,拢一下秀发,整理一下发髻,亲自给班超续上茶水,这才麻木地说道,“有一首歌,汝听过吗?”
“什么歌?”
刘小翰用哀怨、悲凉、凄美的音调低声唱道,“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泊如四海之池,遍观是邪谓何?吾知所乐,独乐六龙,六龙之调,使我心若。訾黄其何不徕下……”(注:汉乐府《日出入》,不喜古文读者可略过)
班超感慨道,“日出日落,朝朝暮暮,逝者如斯。人寿有尽,天地无穷,更当珍惜。公主何故如此悲观?”
刘小翰闻言,竟然愣了一下,她叹息一声道,“上次惠班来时,言安陵有女名冯菟,恨汝为土坷垃,不懂风情。仲升,女流才冠天下如惠班,竟然也未读懂汝。爱汝如冯菟,爱之深才会恨至切,然亦最懂汝。唉,其实呀,班大人之后,汝之文风在骨头中也,岂会是土坷垃?”
班超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公主,超脸薄,当不得夸……吾每次来去勿勿,仅知窦大人已失宠,不知详细,更又不敢多问。窦府究竟所为何事?”
刘小翰先咯咯地笑起来,“汝脸薄?一张泥巴牛皮脸,能坏了人家女儿身,果薄乎?坏了偏又不娶,汝脸够厚也……”
班超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刘小翰,被笑得无地自容。阿妹惠班真讨厌,自己从小到大丑事不少,可就这事最丑了,还偏都传到雒阳了。
笑毕,刘小翰突然又黯然下来,低声说道,“仲升,汝与婶婶在乡下不知便也罢了,省得难受、着急……这几年,窦府时有大难。四年前,护羌校尉、堂叔窦林坐罪死。皇帝恼怒,屡下诏诫责祖父。今年初,因矫阴太后诏事发,吾嫜(注:汉时称公公为嫜)免城门校尉,诸窦连坐尽免官,窦氏举族株连而归故郡河西。”
原来,从数年前开始,窦府就因窦融教子不严,而屡受连累,风光不再。公元59年(永平二年),窦融从兄子窦林往征高原羌人,地名人名都未搞懂,欺君罔上,因罪下狱死。明帝多次下诏责让窦融,并“戒以窦婴、田蚡祸败之事”。窦融惶恐,复乞骸骨。皇帝下诏,让其在府第养病自安。
一年以后,窦融主动交还卫尉印绶。不过两年,其子窦穆,又依仗权势,胡作非为,矫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休妻,并娶窦穆小女为妻。窦穆事发后,汉明帝极为震怒,窦穆被免去城门校尉一职。窦氏一族,俱受连累,被朝廷强制遣返回故郡河西觻得城居住,只留窦融夫妇于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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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借肩一用
窦融仅有一子窦穆,窦穆有子女多人,如窦勋、窦宣、窦霸、窦褒和窦嘉等,均是雒阳城著名世子第十使徒最新章节。窦融弟显亲侯窦友已亡,窦友子窦固袭显亲侯。此时,窦府满族除窦勋妻沘阳公主刘小翰带着两个**被特允留京外,其余尽被撵出京城,赶回河西故郡。
窦融祖籍右扶风平陵,汉明帝却将窦府一族赶至河西故地,可想而知窦穆这业作得是多么大,皇帝该是恼怒成什么样儿重生娱乐圈女王全文阅读。事情并未完,汉明帝还专门派谒者韩纡专门监视河西窦氏族人。
沘阳公主刘小翰是东海王刘疆长女,是汉明帝的亲侄女。窦勋原有子女多人,刘小翰嫁给窦勋后,又生育一子两女。窦穆事发时,长孙窦宪仅七岁,长孙女窦妤三岁,次孙女窦洇二岁。幸好沘阳公主通经学,素与马后交好,常进长秋宫陪马后谈诗论经,才让汉明帝网开一面。
窦氏一族被撵出京城前,沘阳公主便带着两个年幼的小女进宫。马后善良之人,见两女年幼,娇怜可爱,如何经得起风沙呵,便于心不忍,向汉明帝求情。于是,汉明帝便特允沘阳公主刘小翰与两个女儿留京,陪伴风烛残年的窦融夫妇……
“窦氏大厦倾之,可怜祖父祖母,当年何等英雄,到老来却孤身在京,早晚连个问安的都没有……吾为长孙妇,由王女骤为犯妇,何等凄凉,不如乡妇……幸好皇后垂怜……”
刘小翰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身深色的襦衣,瘦俏的双肩,微微颤栗着。她双眼怔怔地看着身旁的熏香炉,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绝不让眼中的泪珠儿掉落下来。
班超不知如何安慰她,原来只以为班家就够倒霉的了,他只知道窦大人晚年失宠,没想到窦府经历了如此一场塌天惨祸。
曾经的大汉豪强,雒阳城荣宠致极的著名世族,壮士暮年,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孙一个个横行不法,窦大人内心所受的打击,真是无法想象。刘小翰也一样,虽然贵为公主,才二十出头,便不得已而寡居,几个年幼的娃儿形如孤儿,人世间还有比这更凄惨的痛苦么。
班超内心惊涛骇浪,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刘小翰。
“公主,如果汝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刘小翰闻言,掉过头怔怔地看着他。她的眼中分明泪水儿在打转,先是凄凉地一笑,嘴上道,“班兄,借汝肩头一用……”
言未毕,忽然用双手捂住嘴,泪水象断线的珠子一样,晶莹剔透,扑簌簌落下。她怕惊醒自己的娃儿,她怕让祖父祖母闻之伤心,努力控制着自己,瘐俏的双肩剧烈颤栗着,就是不让自己哭出一点声儿来。
鬼使神差一般,班超从席上起身,走到她身边跪坐下。刘小翰突然紧紧抱着他,伏其肩上嘤嘤地哭出声来。班超轻扶着她瘦弱的双肩,并轻抚其背安慰。
窦府遭此大难,眼前看到的一切,让班超触目惊心。窦氏曾经何等荣耀,从祖及孙一门贵显,候府邸第相望京邑,可繁华过后,盛极而衰,境况竟是如此凄凉,更让人倍觉人生无常,何其残忍。
刘小翰哭了一会儿,便自己抬起头,抹了抹眼泪,还亲吻了一下班超的脸庞。
班超胸口嘣嘣跳将起来,不敢看她的眼睛。可他多想了,刘小翰却默默地指了指侧面的案子,坚定而不容置疑地示意班超坐回自己的席上。
班超回到自己的案后坐床上坐好,内心深处免不得一阵失落。刘小翰似乎已经平静下来,她看着班超的眼睛道,“几年来,吾从未让自己哭过,谢谢仲升兄,借汝肩头哭了一场,吾已经好了!”
“公主,今后汝打算怎么办?”
“吾知道汝担心什么,汝放心,夫君(注:即窦勋)虽行为不端,然吾已生育三人,已经离不得窦家。窦氏已然败落,全是子孙自找。然祖父仍为吾大汉柱石,吾要重振窦氏。祖父祖母,要为彼养老送终,抚育宪儿、妤儿成人。只要心不死,就一定能活下去。吾要让世人知道,大汉窦氏家族,不会永远沉沦、败落下去……”
刘小翰看着班超,语气淡淡地、但却是十分坚定地说道。
班超听得有点汗毛倒竖,刘小翰分明是咬牙切齿说这番话的。他看着她道,“公主,是否需要超做什么?”
刘小翰看着他摇了摇头,笑笑说道,“兄有时间,常来看看祖父祖母即可。孟坚案发,祖父祖母担惊受怕,一夕三惊。仲升,祖父想你,也看好汝。祖父曾说过,‘吾辈已老,最多十年,圣上必北征,此是孟孙、仲升一辈人一飞冲天、为国建功之时也!’”
班超闻言大为窘迫,他搓搓手道,“吾不过一介农夫,公主切勿如此说……”
刘小翰却打断他,“汝勿瞧轻自己,时也运也命也,非人能为之。倘若边疆有警讯,试问当今各族世子,有智过孟孙、勇过班兄者乎?”
告别刘小翰,班超觉得自己仿佛长大了一般。谁都看好他、鼓励他,只有他自己日复一年地陷在五陵原的春夏秋冬里,看不到希望。朝来暮去,春花秋月,他还得和小西河畔那些许田地为伴。
此时此刻的班超,他能看到的仅是五陵原的落日与小西河流水。
但身为光武大帝的长孙女,沘阳公主刘小翰羸弱的身影所展现出的坚强不屈和老谋深算,却让班超印象深刻,也隐隐有丝丝担忧。心理扭曲的刘小翰太善于伪装了,她与马后交好,一旦得势,班超不敢想了。
但这种担忧的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未及深想。因为,祖父窦融的晚年际遇,让他心里悲凉、心酸,胸口隐隐难受,眼泪正止不住往下流。他想不明白,朝廷既倚仗于窦大人,何故又待其如此薄情?
他想到了一个词,人质!
曾经独撑西北的大汉西北王,曾经令匈奴人和羌人闻之胆寒的大汉河西大将军,曾经的河西十万虎狼之师统帅窦融窦大人,在风烛之年、身染重病之时,竟然成了朝廷的“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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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衣钵相传
窦府十室九空,萧条、冷落、凄凉仙路有道全文阅读!
一座座高大的宅院内,仅有从不出门的仆人或护院在厢房居住。府邸大门两侧一对西域于阗玉石做成的神兽辟邪矗,落满灰尘,孤单寂寞。辉煌一生的窦融大人,晚景这般凄苦,令班超心里觉得堵得慌。
可呆在窦府几天,班超所看到的,却是窦融大人与窦老夫人很少提起败兴之事。一对饱经沧桑的老人,默默地承受着一切,淡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河西时,大将军窦融门下豪杰无数,这些人都是世代忠心于窦融的忠诚死士,统归河西大将、大将军府府尉秋臣统领寒王纵宠,绝世娇妃全文阅读。进入雒阳后,这些战功赫赫的河西壮士们都因老迈退陷江湖,在雒阳及周边安家落户。但是他们子孙中身怀绝技者,依然以进入窦府做门客为荣,这些人现在统归窦戈统领。
这支由门客死士组成的家兵,是一支令人恐怖的力量。
窦穆、窦勋事发后,窦融严禁门客抛头露面,只能常住郊外庄苑。这支令人生畏的窦府亲兵,在窦府只听命于窦融,无法无天的窦氏子孙,无人能左右。在江湖上,他们是一道影子。但在大汉内廷,这却是汉帝国侍中庐掌握的用于震慑漠北强人的一支强大的暗黑力量。
班超住窦府后,才知道原来这支力量的真正后台,竟然是内廷侍中、北宫卫士令杨仁杨大人。这支力量延续了河西军的生命,继承了河西军狼一样的血性,是北军、雍营和黎阳营的士卒们,永远也学不来的。
在河西那个沙尘漫天、民风彪悍、弱肉强食的沙漠绿洲之地,做一只温顺的羊,只能成为狼的美食。窦氏兴于河西彪悍之地,世代以武传家。在窦氏的家族文化中,温顺的羊是为人不耻的,相反,血性、坚韧、执著、忠诚和血腥、凶残、狡猾、贪婪的狼,却备受推崇。
这种家族基因,是在与匈奴人的长期拚杀中,在漫漫的岁月长河中慢慢形成的。
但是,一旦进入雒阳帝都,这种家族基因便与雒阳的皇权政治和风花雪月格格不入。故而,窦氏子孙多不法,让汉明帝深恶痛绝,干脆赶到河西去了事。而窦融本人并不想改变他的家族基因,相反,他希望窦氏子孙能将尚武的传统代代传承下去。因而,他对汉明帝将诸窦赶到河西,是持支持的态度。
“灭匈奴者,必窦氏也!”
班超想起光武大帝的话,他开始理解皇帝和窦融了。
窦大人的书房寻常是不允人进入的,但却特允班超进入。书房内仿佛中军大帐,四壁挂满黄色的帛图,书房正中央则是两个巨大的沙盘。
这沙盘比左车在田舍中指导班超做的那两个沙盘,还要精致几分。一张沙盘上,是汉帝国与周边国家的形势图。另一张沙盘上,则是河西和西域的山川地理,高山、河流、险隘、沙漠、城邦、要塞一目了然,应有尽有。
窦大人常常一个人柱着杖,在沙漠前一坐一天,纹丝不动。班超便陪着他,祖孙俩闷头对坐,各人想各人的心思。
班超对西域的山川地理太熟悉了,在五陵原的田舍中,他每日耕作和习武之余,便是按师傅令做“功课”。而这“功课”,便是研习这些沙漠、山川、河流和各城邦。但是,这幅汉朝与周边各国的形势图,在他面前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也让他大开眼界,触目惊心。
“祖父,孙儿问一个不该问的事。”
“说吧!”
“祖父,吾汉朝南有交趾、西南诸夷,西为高原羌人,北有夫余、鲜卑、乌桓、匈奴,东有大海阻隔,仅东部安逸。南、西、北三面,或燥热或苦寒,惟大汉所居之中原为丰饶肥美之地,群狼环伺,天下焉能太平?”
“此即中原大国之天命,原本如此!”
窦融淡淡地说道,“今南方诸夷、西方羌人已渐服,东北鲜卑与赤山乌桓均已附汉,惟匈奴驭役西域各国,为大汉国患。中兴之后,大汉国力衰微,汉欲灭匈奴,或需数十年,或需百年,非一人一时之功也。然匈奴既灭,中原天下果能万年太平乎?”
未等班超回答,窦融又长叹一声道,“非也!无论谁居漠北苦寒之地,均会觊觎丰饶之中原。祸中原者,必漠北各国也,此乃汉人天命。”话锋一转,窦融又问班超道,“倘汉军北征,当从何处出塞?”
班超在左车指导下几年思索,早有心得,闻言便道,“祖父,汉军当出河西,战白山(注:天山东段汉时称白山),据伊吾(注:即伊吾庐城,今哈密市西四堡),夺疏榆谷(注:即今巴里坤草原)以为河西屏障!河西固,则大汉安!”
“倘若大汉已据有白山南北,朝廷置都护,当以何地为根据?”
“龟兹、焉耆!”
班超想都未想便指着沙盘回答道,“汉军如据有伊吾,当以龟兹、焉耆为根据,请建都护,并在车师后国、前国建戊已校尉。以此为立足,北可侧击北匈奴,遮断天山,以为屏障。南可威慑南道诸国,让西域五十五国重归大汉版图!”
窦融闻言,点头说道,“左车多年心血,看来没有白费。汝已成人,且顶着大汉第一剑士之名,他日定能为皇上分忧,扬吾汉军虎威!”
班超受到窦大人褒奖,心里高兴万分,嘴上说道,“大汉尚武,世子习武成风。可惜皇上专心内政,无暇北顾矣!”
可窦大人却未理会他的牢骚,他以枚击地,咚咚两声,吓得班超一跳。只见窦大人正色道,“汝能看清都护与戊已校尉该设何地,已经不简单。然仅此还远远不够,如皇上命一将经营西域,当以疏勒国为落脚点,方为长久之计!”
“疏勒?疏勒?怎么可能……”
“勿要争!”窦大人厉声制止住班超的争辩,他叮嘱道,“记住即可,早晚将此想明白,汝方可为大人!”
说完,窦融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窦老夫人进入书房,逼着窦大人回内室躺下休息。而班超,却一个人留在书房内,看着沙盘上的疏勒国,实在想不明白窦大人为何会看好这么个偏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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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身后之事
疏勒国地处葱岭(注:即今帕米尔高原),远离大汉敦煌郡,是为孤地、绝地神尊圣变全文阅读。如果匈奴人派一支偏师顺于阗河出于阗国(注:即今新疆和田县),再遣主力出尉头国(注:即今新疆巴楚县),疏勒国岂不成了绝地,如何能成为经营西域之根据?!
班超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相信窦融大人定是深思熟虑之言!
侍婢秦小宛是窦老夫人赏的贴身侍婢,自然要跟着班超。见班超常常一个人枯坐在书房内的大沙盘前,这书房她不能进入,便常常将小脑袋伸进书房门向里看恑局全文阅读。
这天窦大人、窦老夫人在隔壁午睡,秦小宛又战战兢兢地伸头向里看。
窦大人言传身教,让秦小宛惊喜不已。窦大人都这么看好他,高大威猛的班公子定然前途不可限量,上天赐给她的机会,只要抓住这个班公子,自己的将来那可就厉害了……
“啪!”
“啊呀!”正想着美事的秦小宛性感的小腚上挨了一掌,她惊叫一声,回头一看,见揍她的竟然是沘阳公主刘小翰,不禁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地请罪。
“公主恕罪,吾只是想给公子送茶!”
“不恕,汝个死丫头!军机重地,下人不得擅进,汝会不知?擅进书房,轻则枚笞,必皮开肉绽。重则出卖为奴,甚至死罪。这两条路,汝选一个罢!”
这些秦小宛何能不知,她知道自己祸闯大了,便吓得嘤嘤哭了起来。
班超多少也能看出这主仆二人有演戏的成份,但也只好走出书房,看着可怜巴巴的秦小宛,便替其求情道,“是吾口渴腿怠,欲让其送茶也。求公主便饶了小婢这一次!”
沘阳公主看了一眼班超,又看了一眼秦小宛,一语双关地道,“即然班公子替汝求情,便饶汝一次,且回屋去罢!”
秦小宛走后,刘小翰也进入书房道,“雒阳近日或不太平,窦戈已禀报,已得到准确消息,西域商贾权鱼或为歹人盯上,或将在最近起事。汝不是欲护着鱼府二姬么,进出须小心谨慎!”
“公主,这……汝也知道?”
诣阙上书,让五陵原班家二个公子名动雒阳,可班超没想到自己与鱼邸交好,传到刘小翰耳朵里,就成了冲着鱼儿姊妹去的。刘小虑的话让人听上去,仿佛还有一股浓浓的醋味儿。
或许,又是班超想多了,只听刘小翰闻言叱道,“切!汝当窦府是破落世家土财主么,雒阳就这么大,漠北人还能有什么事能瞒得了祖父?”
“祖父亦知此事?”班超惊讶,可刘小翰却不想多说了。
老大人身在窦府,很少出门,却胸有天下!班超感慨万端,人生不如意处常有,就该有窦大人那样的格局,看淡一切,荣辱不惊。壶中明月,袖中乾坤,以社稷天下为已任!
从拜访过刘小翰开始,班超不再悲叹班家遭遇的坎坷和多舛。与窦大人在书房内盘桓数日,他更是重新焕发出在五陵原时自由自在、奔放不羁的本性,也给凄凉的窦府增添了生气。
每日除了到上阳门正大街邓府门前悄悄晃悠一圈,每天夜间除了到鱼邸巡视一圈,其余时间无事可干,便呆在窦大人的书房内想着自己的心事,并静待朝廷消息。
沘阳公主刘小翰已经是窦府的管家,她精明强干,操持窦府一切。每天早晚,她都要带着两个小女,到窦融夫妇处问安,陪祖父祖母说一会话儿。每天总会到班超的居处巡视一番,吩咐侍婢照料好班超的起居。
班超则每日早晚习武,窦融见其勤奋、勇武,自然心内甚喜。
这天晨,两人对练一会,老人便坐于亭上喘息将息一会。班超则在亭子下举鼎练力,四足大鼎需两个强壮的仆人才能抬动,可班超却能轻松举起。
窦融看着这一切,闭目向天,脸现痛苦的神色。
当年在河西,河西大将军窦融与河西众将都是举鼎练力,那时,能举起大鼎,仅是基本功,根本没人夸耀。可岁月无情,壮士身老心未老,大志未成,心中的寂寞、怆然无人能会。
等班超举鼎十数下,又与窦戈徒手对战约二十合,窦融一招手,管家窦戈便在亭上石台上燃起三柱香。窦融将班超叫了过来道,“好小子,跪下罢!”
班超抹一把额上的汗,走了过来。窦戈和小厮拿来一个牛皮囊和一把原来挂在书房内的重锏,便悟到了一些。他面向窦融跪下,恭敬地叩了三个头。
窦融先从窦戈手中拿过牛皮囊道,“这里有五卷羊皮书,《司马兵法》、《六韬》、《三略》、《鬼谷子阵图》、《河西阵图》,均是在河西时,吾命人书在羊皮之上而成,吾之读注心得,均在书上。尤其是《河西阵图》,系吾与匈奴人、隗嚣战阵记录。这些书,一套吾已授孟孙,由窦氏子孙传习。这一套,现在它们该归汝,由班氏子孙传习。”
“汝勇有余而谋不足,逞匹夫之勇,终难当家国重任。子曰,‘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为不得已。’自古为将者,无不智勇兼备,且智为首要。放眼四海八荒,羌人不足虑,而匈奴乃汉天敌。汉拒北匈奴,河西为根本。匈奴左臂已断于鲜卑,而仅剩西域这一右臂。右臂断,则河西固。河西固,则天下安!”
将牛皮囊交到班超手上,还叮咛道,“汝还要切记,如奉皇上诏书孤身经营西域,惟葱岭乃生门、生岭,疏勒国当为根据。这些道理,汝要细悟之!”
说着,窦融又从管家窦戈手中费劲地拿过钢锏,庄重地对班超说道,“此锏乃吾镇河西时所佩,刀、剑触之则断,乃步战、马战利器也。吾老矣,再持不得重锏。现此锏亦传与汝,吾再送汝一匹宝马。”
班超再次庄重地三叩首,接过书囊与锏。他胸中弥漫着庄严感、神圣感,当年威风八面的河西大将军,大汉朝廷的镇国柱石,这分明是在希望窦固与他班超,能将自己的事业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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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宝锏神驹
心里欣喜之余,班超又黯然神伤不死道长最新章节。
大业未成,英雄已迟暮,窦大人胸中的苦痛,谁人能知?为防不测,他分明是在有条不紊地安排自己的身后之事。
伸手接过重锏时,班超不禁大吃一惊。此锏重达五六十斤(注:汉斤相当今约一半),长约四尺余(注:汉尺,四尺约今一米)。抽出锏身,但见寒光闪闪,通体金黄,其状如金。其顶端锋利异常,有四棱而无刃,视之令人生畏。
“好锏!”
班超惊叹出声!如此利器,可砸可刺,即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马活活砸死、刺穿!
还未来得及试锏,仆佣已牵来一匹骏马豪门之抱错最新章节。此马比寻常汉人所骑的马要高大整整一圈儿,长鬣至膝,长尾垂地,高大威武,性格悭傲。三个仆佣好不容易才将其从马厩内牵至前院中,它四处瞅瞅,忽然前蹄奋起,长啸一声,在原地略带挑衅地来回踏着步。
苑内地面铺着汉砖(注:汉人重五行,住宅以木和夯土为主,砖主要用于铺地和地下建筑用),马蹄上的木涩敲在砖面上哒哒作响,昂首阔步,不可一世。
战马傲慢的架势惹恼的牵马的小厮,他甩手抽了它一鞭子。红马暴跳如雷,先是后腿一蹬,没蹬着。便在院内转啊转啊,转开了圈子。班超知道下面必有故事,果然,此马忽然转至臀对小厮,长尾甩开,“仆-噗!”惊天动地、响雷一般,原来放了一个响屁,小厮应声而倒!
包括窦融在内,众人尽皆笑颠,班超则脱口而出,“啧啧,真神驹也!祖父,吾得一诗:神驹行且嘶,扬尾喷小厮。一鞭还一屁,老将也笑颠。”
窦融其实并未“笑颠”,老人黯然道,“此驹虽出自大宛,然是乌孙良马。它因遍体黑红,故名曰赤萧,乃乌孙商贾年前悄然相赠。”
说着,窦大人抚摸着张扬的鬣毛,战马竟然温顺地用嚼头触碰着窦融的胳膊,目光中透着悲戚凄凉之色。
将军爱惜战马,良马依恋名将。这依依不舍的情景,让窦融老泪长流,口中吟诵并感叹道,“白雪南山远,踏沙河西行。恨不壮年时,执矟斩单于……赤萧呵赤萧,老夫老也,汝为神驹,吾已骑不得了,班家后生才为汝主也……”
“祖父,此马通人性也……”
兵和书齐授,此刻又欲赠马,虽然觉得不同寻常,但兴奋中的班超并没有体会到窦融此时的心情。
“自古名驹,无不通人言、识人性,只不过不会说也。”窦融说着,将缰绳递与班超,“神驹该得其主矣,汝试试吧!”
缰绳刚拿到班超手里,赤萧的温顺便不翼而飞。只见它长啸一声,鬣毛倒竖,尾如劲鞭,四蹄狂燥地踏地,转着圈儿,神态不可一世,就是不让班超近前。
“狗日的!”班超性起,手抓马鞍,突然飞身而上。赤萧大惊,旋即大怒,它暴跳如雷,前蹄奋起人立。又后蹄奋起倒立,来回颠簸,惊天动地,欲将班超甩下。
班超收紧缰绳,足蹬皮马蹬(注:汉匈骑兵武帝之前当用绳套固脚,自汉武帝时起,汉军骑兵应为使用皮马蹬),稳稳坐在鞍桥上。
赤萧长啸一声,又暴怒地不时蹬跳两只后蹄,还想将班超掀下。班超如磐石般安坐于上,突然勒紧缰绳,双腿一夹,“驾!”对着臀部就是一鞭。
赤萧人立而起,再次长啸一声,便象箭一样冲出。在后院内绕了一圈后,冲出几重院子,又扭头向窦府大门外冲去。
正是凌晨时分,雒阳城街道上只有少许行人。所谓名马识主,就这么一小会儿,班超高超的驭技,已经驯服了赤萧。班超便松开缰绳,赤萧放慢速度。班超遛了一小圈,便又返回窦府前院内,纵身跳下,嘴里流着口水道,“祖父,神驹也,说话算数,果真舍得送吾么?”
赤萧竟然温顺地嗅嗅班超一身汗味儿,窦融说,“小东西,祖父岂有戏言,这是吾专门送汝的!”
“祖父,吾家太穷,当不起呵。还有这锏,吾也不敢要,这可是把传世宝物哪!”古锏木鞘镶七颗色彩夺目的宝石,异常珍贵。剑锋柔而锋利,可轻易切断寻常铁剑铜剑,班超大为震骇。
“宝锏配英雄,自古如此!”
窦融虽是刀剑矢石中闯出来的河西大将军,英年时有万夫不挡之勇。可毕竟壮士末年,英雄迟暮,步履蹒跚,已垂垂老矣。他重病在身,已无力马战,与班超对垒,即使步战,也力有不逮,每次都支持不了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气得老英雄以杖击地,悲愤决绝,仰天长叹!
训好马,已到朝食时分,两人返回厅内。老人将书、锏、马授予班超,象是了却了一桩重大的心愿,神情轻松了几分,也似更衰老了几分。沘阳公主刘小翰已让侍婢备好丰盛的早餐,窦老夫人也正着等着二人。
窦融一边进食,一边嗟叹。班超知他心里不服老,可又不知怎么安慰老人,便道,“祖父,吾胜在年少,倒退十年,绝不是您对手……”
窦融慈爱地以手抚班超面说道,“日居月诸,出自东方。生老病死,何能自拒?自古英雄出少年,老夫老也,该尔辈为国拚杀了……”
“祖父,吾只是一介农夫啊,书吾能收。这宝锏、这良驹,吾拿着战战兢兢。”班超得了这宝贝,心里欢喜,但嘴上还不能不假惺惺地客气一番。
“臭小子,别得了便宜卖乖。汝敢说声不要,吾尽皆收回……老喽,退回十年,老夫何至于此……算了,汝生不逢时啊,如逢乱世,定能封候荫子,其名在吾之上矣!”
窦融认定此子不凡,便不理会他的矫情,而是发自内心感叹道。
刘小翰则叱道,“仲升,汝也真虚伪。祖父以佩锏传汝,莫非让汝以锏锄地邪?”窦老夫人也被说笑了,一边进餐一边给了班超一个爆栗。
班超住在窦府,一早一晚习武不辍,重锏舞起的“飕飕”杀声,与剑完全不同,似乎也让尚武的窦府重新焕发了生命力。
但他的勇武,也让麻烦渐渐多了。因为那个服侍他的贴身小婢,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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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烛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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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班超终于受诏入朝,汉明帝在却非大殿后面的御书房内召见了他。
其实,皇帝只与让公车司马尉、郎官甚至小黄门通知他即可,但汉明帝却将他召到御书房,并当着尚书台众阁员的面宣布,班固的冤已经申了,诬告、不举之人,也将同时受到惩罚萌萌驯龙记最新章节。
汉明帝看着跪在御案前的班超,最后又说道,“汝兄班固不日将奉诏至京,朕将另有重用。班超,汝冤屈朕已经帮尔申了,回家去吧!”
“小民班超谢皇上大恩!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班超心里大喜,再一次伏地长拜。
汉明帝频频点头,对这效果似乎很满意。大案后御坐两侧,两尊错金博山熏炉,散发出缕缕幽香。抓班固是他,放班固的还是他,让你感恩于他的还是他。这就是汉明帝,恩威并用,恩泽广布,一代雄主,定要让你从肺腑中感恩!
班超匆匆回到窦府,向窦融夫妇禀报这戏剧性一幕。
窦夫人手拿便面遮面,大喜而泣,窦融面北长揖而拜,口中高声道,“先皇在上,今上实乃五百年一出之明君也,大汉万民之幸啊!吾窦家世为汉臣,世为汉将,定有报效国家的一天!”
窦府已经数年没有喜事,此事大喜也,沘阳公主刘小翰急命举宴。她命庖厨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想尽办法让祖父祖母高兴起来。果然,当天晚上,在乐师们的音乐和舞伎们曼妙的舞蹈助兴下,心里高兴的窦融和班超,俱喝得酩酊大醉。
窦夫人年事已高,不胜酒力,刘小翰早早将祖母扶到内宅睡下了。
窦融与班超手持绿玉羽觞豪饮一番,毕竟年老体衰,沘阳公主刘小翰也命两个侍婢扶老人去睡了。可班超年轻气盛,心里高兴,刘小翰命乐师与舞伎退下,便亲自陪着他对饮起来。
她酒量很大,如男人一般一觞一觞海饮。夜渐深,她忧心府中两个小女,便嘱班超不要睡太晚,先到班超室内巡视叮嘱一番,便自己返回府中。
班超便独自饮了起来,兴致所至,还逼着侍酒的两个小丫鬟连喝了几卮。虽然酒度极低,但两个小丫头强撑着喝完,站立不稳,风摇杨柳一般,左右摇晃起来。
班超见状,哈哈大笑。酒毕到院中舞了一圈锏,进入室内,那个等待侍寝的小侍婢,竟然坐在班超榻上,手扶着香腮,已经在烛下打起了瞌睡。
烛下美人,自然别有趣味。班超细细端详,小丫头片子虽然面如桃花,肤如凝脂,却稚气未脱,透出一股清新生涩之气,确实别开生面。正要推醒她,另外两个婢女已经提来热水倒进木桶,要侍候他淋浴就寝。
“公子莫急,沐浴后好安寝。公主已吩咐过,今日大喜,婢子们让您尽情享用也。”侍婢以为班超冤屈已申,此时定然兴奋中情已难抑,这就急着要动手,两人小脸红透,捂嘴偷偷轻笑,小声劝解道。
这些天一到晚上,侍寝的小侍婢跃跃欲试。每天晚上,班超都得将其赶到她自己的榻上,然后自己一个人独自睡。窦府是大汉豪族,虽然现在仅有窦融夫妇俩与沘阳公主母女三人住在窦府,其余族人已经尽数返回河西故宅,但侍婢仆人仍有百人。用来侍寝的十六七岁小美婢,都养得肥肥白白的,不用干粗活。
“汝等都去自睡,本公子童子身要留给他日之细君的,就不劳烦众位了。”班超被人误解,脸上有点搁不住。他推醒瞌睡的婢女,又拿她们开涮道。
婢女们闻言,都低着头,娇羞不已。
瞌睡的婢女揉揉眼睛,一付知书识礼的样子。她象是咬了一下牙,下定了决心似的,轻启朱唇轻笑道,“公子勿闹也,留下婢子吧,这榻够大。吾为祖母贴身侍婢,不脏。夜已深,何必让婢子跑来跑去的。婢子也不干别的,只说笑话让公子开心行不?”
“对了,汝……叫什么名字?”看着说话的小婢脸如芙蓉,唇红齿白,能言善辩,班超不免心里颤悠了一下,竟然没话找话地问。问完便后悔莫及,脖子便阵阵发热。
小侍女闻言先扑哧笑了,点着班超的额头道,“公子羞不羞?小婢秦小宛,都说过八十遍了,不信公子会忘吾名字。要不,妾吹萧给公子听?”
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孩,班超不觉有点恍然,甚至有了一股想将她就地正法的冲动。可一想到这是在窦大人府上,侯门女婢,忽然又兴味索然。
大冤得伸,此时的他正是得意时候,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当然最好是能痛痛快快地打一架,甚至能猛杀歹人更痛快了。可窦府中的侍婢,不过是唯唯诺诺、擅长歌舞的一群豪族家伎(注:即家娼),让他甚感无趣。
“秦小宛,都去洗洗睡吧,不必等吾!”
“公子难道是瞧不上婢子们,还是嫌妾身贱?”这丫头还很厉害,抬起头回眸一笑,又低首捂朱嘴轻声道,“吾仍是处子,窦夫人以吾为孙女,公主待吾如妹,从未让人动过吾,不会辱没了公子清白身……”
侍婢声音如蚊,没说完已羞得双手抱脸,伏于膝上。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儿,不是逼急了,谁会说出这等话儿来。
“不不不,汝误解也,快……别乱说!”
班超开始结巴了,摆摆手,脸大臊。秦小宛这一眼,这一羞笑,很有杀伤力,但班超还是嘴上硬道,“小不点儿,汝别看吾在窦府人五人六,还要众姊妹侍候,那是老大人、老夫人待吾如亲孙,公主则待吾如兄。班超贫贱,不过一农夫尔,回到五陵原,吾得从土里刨食吃,有什么资格轻视尔等邪?”
“男人搏功名,侮女(注:汉时雒阳方言,贱婢的意思)搏主父。婢子是认定公子了,已求祖母、公主相送与公子……”
老天,这不是逼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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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令出内廷
看着小婢的赤急白脸的样子,班超心里感叹,“这小不点还真是拚了,汝倒不儒输(注:汉时俚语,雒阳方言,愚笨的意思)……”
正在此时,管家窦戈一身黑色短打夜行衣敲门进来,“禀报公子,西域一群胡人,跟随权鱼驼队进入雒阳已逾月凡女仙葫全文阅读。他们密切跟踪权鱼及两位夫人,显然是盯上权府了。吾感觉近几日或该有动静,原想通报雒阳令衙门,可窦大人却命报与公子即可……”
窦戈话未说完,突然“咚”地一声闷响,一柄小刀穿着一块黄绢,直直地钉在榻前案上。
“有刺客龙骑长最新章节!”
窦戈大喝一声,便从席上纵身而起,从已经悄然打开的窗子扑出屋外。秦小宛则啊哓一声,象一条鱼一样刺溜钻进班超怀里。另外三个小婢,则也都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抱在一起。
但这些侍婢并没有瑟瑟发抖,很快便平静下来。这可是窦府,竟然有人夜晚行刺,不是找死么!
班超拍拍秦小宛背抚慰一下,可秦小宛却真真假假地赖在怀中不想出来了。
班超在其小腚上来了一掌,扶其坐正榻上。秦小宛红着小脸揉着腚指着案上小刀,才战战兢兢地道,“公子,这……快看看写着什么?”
班超没有功夫理会一脸慌乱的秦小宛,他拔下小刀,取下黄绢展开,只见上面用隶书写着“权氏遭厄,太史桥坊”八个大字。
秦小宛也凑了过来,怔怔地看了一下便皱眉问道,“这是何人……权氏即权鱼府上么?晚间窗板吾亲自上的,是怎么开的……”
这时,窦戈走了进来,怏怏不乐地道,“公子,吾晚了一步……”
说着,也拿过红绢看了一下,不禁一脸肃然。
“汝知是何人?”班超见状问道。
窦戈点点头,带着畏惧的神色道,“此是宫绢,还能有谁?况且,能在窦府来去自由,也只有杨大人能做到。令出内廷,公子还是听令而行罢!”
班超想起自己那两日跪在南宫朱雀门前时,曾经有人围着他转啊转啊,气场巨大,压迫得他喘不气儿来。看来,自己已经被杨大人盯上,已经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不,不是杨大人,而是皇上手中的一枚棋子。
想起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班超丝毫没有犹豫,站起身,取下墙上挂着的重锏,又对窦戈道,“汝速报祖父祖母,请大人勿要担忧,吾去会会这帮歹人!”
窦戈出去后,班超正要走,秦小宛却一头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道,“公子,汝千万小心,吾……吾……”
班超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捏一她的米分腮戏道,“吾……吾……什么?”
秦小宛两腮瞬间红云翻飞,声音如蚊,悄然道,“吾等公子归来!”
另两个小婢也娇声道,“妾也静候公子佳音!”
看一眼沙漏,时间已经不早。班超顾不上戏弄这些美不胜收的小侍婢,他怀抱宝锏,来到马厩内牵出赤萧,便策马驰出窦府。
长夜未央,雒阳是个不夜城,此时街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班超信马缓行。
夜风一吹,班超开始理理晚上的头绪。朝廷既然得知胡人即将为祸,通报雒阳令、司隶校尉府、北军大营、卫尉府哪一个衙门,都能让胡人有来无回。杨大人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布衣去,自己与杨大人并不相熟啊?
班超越想越糊涂,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又想起身边的侍婢秦小宛,窦夫人和公主将她送与吾班老二,这丫头便急着施展手段,想马上套牢自己,好跟着去班家。班超又一阵苦笑,侯门深似海,身在海中,不知民间之难。要是知道吾班老二一家在五陵原过的是什么日子,小不点怕是打死也不会去的。
他又感到纳闷,身为窦府的当家人,纤弱的沘阳公主刘小翰何故对他男女榻上这点破事儿如此上心。还专门嘱咐秦小宛要侍候好他,这让身为农夫的班老二一脑门子官司。
刘小翰虽是年仅二十余的少妇,可她不甘家道破落、决意恢复窦府荣耀的决绝,已让班超心生寒意。难道是想笼络于吾,可吾一介农夫对彼又有何用?
街上的车马人流,班超未加理会,脑袋里嗡嗡嗡的全是秦小宛的话儿。窦府两个抱着剑的高大“小厮”悄悄策马跟着他的马后,一步不离,他也不加理会。
街道上清风徐吹,十分惬意。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顺着上东门大街、中东门大街、上阳门大街,来到开阳门外大街上。
进入开阳门外大街,从北往南数共有十九条巷道,巷道内都是一座座宅院。雒阳城内的巷道都挺宽敞,能并行两辆马车。此时,夜幕降临,京城已经变得安静下来。
临开阳门外大街的一座座高大的门楼后,里面都是二进或三进院子。走到第十三条巷子前,班超在一座临街的院子前下马伫立了好一会。
开阳门外大街虽然不是主道,但也很宽敞。中间是官道,官道两侧的矮墙外面,才是两条寻常吏民行走的街道,街道两侧植着两排整齐的榆树和老槐、杨槐树。这座临街宅院并不大,门楼也很普通,可通车马。大门两侧有小门,门前的拴马石上此刻正拴着一匹马,显然正有客人来访。
门楼后隐隐露出几株大树的身影,隐约能看到院内房屋高低错落。门楼下挂着两个灯笼,院门虽紧闭,小院整体却笼罩着一片安详恬静的气氛。这再普通不过的普通士民人家的宅院,总让人感觉颇有气势。
细看,这气势来自门楼下两个恢宏的大字,赫然写的是“班府”。
看着这两个挥洒自如、气势磅礴的隶书大字,班超鼻子一酸,黑暗中双目模糊起来,眼泪竟然扑簌簌地砸到脚下的青石板上。这二个字,可是出自阿翁班彪的手笔啊!当初阿翁陡然亡故,举家仓皇离开雒阳,竟然连这二字都未顾上取下。后来的住户,显然是慕班彪文名,再舍不得取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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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班彪教子
原来,这座宅院是班府的故苑,正是阿翁班彪率全家人跟随窦融大人进入雒阳后的栖身之地[快穿]作者的百合物语最新章节。
当时,阿翁班彪建不起新屋,便租住在这里,一住便是十数年。这座普通的士人宅院,记载了班家在雒阳时的清贫但却雅致的吏民生活,记录了班超兄妹三人的幸福时光和他们的少年岁月、成长足迹。
这个普通的住宅,里外三进院子,正房偏房共有房屋二十余间,室内用度一应俱全。这里是雒阳文化气息最浓的地方,离太尉、司徒和司空府三大衙门咫尺之间,离皇宫南宫上东门外的马市也不远。从这里经过开阳门出城,离城南雒水南岸的太学、灵台、辟雍也不算远,因此是都城雒阳的文化中心。
尤其是,正是在这座普通的宅院前,班超的心被当时年仅十余岁的一个雒阳女孩带走了。此刻故地重游,年少时的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怎不叫他感慨万端,泪湿衣襟。
故苑重游,让班超感慨万千。
他牵马伫立在门前,忽然一阵风儿刮过,院内的三株大槐树簌簌、沙沙一阵响动。听着这熟悉的响起,班超一阵恍惚,眼前又浮现出一幕幕场景,他与兄长班固兄弟二人对坐于席,阿翁班彪坐于正席案后,手里拿着戒尺,正在讲授《春秋》。
他在黑暗中抹掉眼泪,一时沉浸在幸福、难忘的童年和少年岁月里。
当年班彪率全家跟随窦融入京后,窦融被拜为司空,可光武帝刘秀却没有征用班彪。班彪一身傲骨,自然不甘到窦府当门客、私臣,于是,堂堂的三辅文章领袖,才高八斗的班彪竟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失业了。于是,他在开堂授徒、著史的同时,也加强了对两小儿的训导。
那时每天晌前晌后各有一个时辰,是班超最难熬的时候,每一刻都是那么漫长。
正屋之内,地上铺席,由芦苇或秸杆编织而成。摆席有讲究,席子在堂中要放正,即席的四边要与房屋厅堂的边、壁平行。席上摆放三只矮案(注:汉时又称几,稍矮),案后各放一坐床。班彪居中面南坐于床(注:汉时的坐具)上,两小儿在两侧相对而坐。
案上摆著木简,简旁有笔墨。班彪正在讲解《春秋》,两小儿小小的身体在坐床上正襟危坐,摇头摆尾,字正腔圆,一字一句跟着朗诵着。
这种坐床,与现代的床形制和功能完全不同。较矮且较小,主要供人坐。汉时尚没有椅或凳之类,人都是坐于床上,贫贱庶民则干脆坐于席上。只到东汉末年,中原才出现“胡床”,由北方游牧民族引进中土。胡床系用绳带交叉贯穿而成,可以折起,类似今天的马扎,所以又称绳床、校椅、交椅等。
突然,“啪啪啪”几声,班彪敲响戒尺。并对班超怒喝道,“坐毋箕踞,汝欲轻慢圣人邪?!”
班固依然正襟危坐,班超则被吓得嗖地收回两腿,老老实实地跪坐于床。原来,班超坐累了,偷偷将屁股坐到床上,两只小腿悄悄伸到案下,不巧被面南而坐的班彪逮个正着,所以被训斥“坐毋箕踞”。
汉时,坐也是有规矩的。通常的坐法,坐时须两膝着地,两脚的脚背朝下,臀部落在脚踵上,这叫雅坐,是来不得一点胡闹的。如果准备站起身,或是表示对坐中尊长的尊敬,则要将臀部抬起,上身挺直,就叫跽(注:即直身长跪)。
用现代人的知识看,汉人的坐法极其不科学,坐久必累。而累了后,如为了舒服一点将两腿平伸,上身与腿成直角,就是一种很不规矩的坐法,形似簸箕,因而,又叫箕踞。箕踞是对尊长极不尊重的坐姿,因而是不能被礼法容忍的。
班超以后虽然坐累了,但再不敢箕踞,便会偷偷跽坐。虽然频繁交换姿势,但跽坐可是尊敬圣人的坐法啊,既舒服阿翁又找不到时尚训斥。班彪看在眼里,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找不到训斥的理由了。便长叹一声,心里的失望溢于言表,他极其苦恼地摇摇头。
想起阿翁班彪当年欣赏兄长班固、却对自己十分失望的神情,班超此刻的心里,可谓五味杂陈,在昏暗的灯笼光芒中,他暗自苦笑。但他从不怪阿翁偏心,与兄长比起来,自己从小到大,确实太过逊色了。
见班超陷入沉思,两名窦府小厮不敢打扰他。可赤萧又不时打着响鼻,一付不耐烦的样儿,似乎担心错过了什么好戏,在催促他快走。跟随他的一名窦府“小厮”便走了过来,想接过缰绳。班超摇了摇头,默默地骑上马一路向南,从开阳门出了城门,过雒水河,然后折向西,从都亭驿旁边走过。过了太史桥这座小石桥,向着人声鼎沸的南市走去。
策马到了人马喧嚣的南市,三人至市场边的车马寄存处,将马匹存下。马和人一样,也是分出身的。小厮闻听是窦府的马,便赶紧将赤萧牵到有棚的围栏内,用上好的草料精心侍候着。
时间尚早,班超三人信步转到城内的津门大街上走了一圈。见鱼邸两侧车马行人十分安详,并无丝毫异样,便又跟着一群出城逛夜市的人群后面,返回进入雒水南岸边的南市。
一路之上,让冷风一吹,他的酒也醒了些。
雒阳城商业繁华,这里又是雒阳城的商业中心,也是大汉帝国的商业心脏。虽然是夜晚,城内城外,四面八方的人们依然摩肩接踵,生意兴隆。身旁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驼队马队进进出出,逛夜市的人们熙熙攘攘。
进入市内,但见彩灯闪烁,摊位林立,商铺相连,灯笼点缀其间,红男绿女,香风袭人。拥挤的人群中,不时能看到丫鬟、小厮簇拥着豪强大户人家的公子、女公子们,在仆人拎着的胡灯(注:即兽角灯)引导下,正在悠然地逛着街市。
远远望去,但见满街结鬟高耸,巍峨瞻望,步摇轻颤,高贵华丽,令人心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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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乌鞘岭内
班超抱着钢锏在人群中慢慢走着,偶尔回头看看,见两个大汉头戴无帻冠,仍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俏杀手的贴身保镖全文阅读。
班超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这是窦府两个仆人,整整一晚上,他们就象尾巴一样一直就这样跟着呢娘子我是孩子他爸最新章节。雒阳里闾及二十四街两侧,都种植着栗、漆、梓、桐四种行道树。一般巷道小街两边,也植着榆、槐等遮荫树。班超几次故意隐身在灌木后,但都没能甩掉他们。
他感到气馁,便干脆不加理会,抱着锏默默地向太史桥走去。
一阵夜风袭来,隐隐带着醇香,看街边一个酒肆,檐上高悬的旗杆上,一个大灯笼上写着“乌鞘岭”三个大字,随风摇曳的幌子上则是斗大“酒”字。
乌鞘岭是陇右进入河西的通道,是著名的关隘。班超仍隐隐记得,那年班家随窦融入京,从乌鞘岭经过的情景。高耸的雪山,长长的峡谷,险峻的地形,是河西的门户。
此刻天时尚早,看到酒肆挂着这样幌子,肯定是西北人所开,于是忽然心血来潮,便饶有兴趣地走了进去,在靠墙西隅的一张席上坐了下来。两个“小厮”伸进头瞅了一眼,又缩了出去,班超恶俗地笑了。狗日的,甩不掉,干脆让尔二人在外面吹吹风。
酒家走了过来,班超将锏咚地一声置案上,这才说道,“浊酒(注:即粗劣的栗米酿成、且未过滤的酒,色白且浑浊)一壶,糗盐菽(注:即盐炒黄豆)一斤。”
此时的大汉帝国,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经济已逐渐恢复,百官俸禄已经回升到前汉末年时的水准,帝都日益繁华。建武初年一斤黄金只能买五升菽(注:即大豆或小豆)景象,已成不堪回首的历史。
这个酒肆还挺大,肆内宾客盈门,划拳嚣闹,生意火爆得很。
酒肆厅堂内,众酒客一人面前有一案,膝坐于席上。厅中央为一围栏围住的四方小台子,此刻两人正在击剑。你来我往,剑花翻飞,煞是好看。众酒客则在围观鼓噪,旁边人不断下注,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班超瞅了一眼,台上两名剑士不过尔尔,花拳绣腿,图个热热闹闹而已。
酒保很快端上酒、菽,拉着脸“咚”地一声置于案上。肆内众客多侧目而视,旁案两个世族少年,燔炙(注:即各类烤肉)满案,臑鳖(注:即烧鳖肉)脍鲤(注:即烧鲤鱼),饮清香清酒(注:即经过过滤的无色清酒),不时瞅一眼班超和他身前案上的宝锏,眉头皱着,脸上却露出讥笑之色。
班超自知寒碜,但他不以为意。咸咸的盐,香香的菽,淡淡的酒,对五陵原农夫班老二来说,这已经好享受了,便索性自斟自饮起来。
“请问公子,有世子愿出二千钱,是否愿比试一场?”
忽然酒保跪到班超案前,带着轻蔑的口吻问道。到底酒能乱性,原来见班超寒酸至极,却身携宝锏,邻席有人开始挑事了。
班超闭着眼,头都没抬,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酒保还要再啰嗦,窦府的两个高大威武的“小厮”,已经抱剑步入酒肆,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盯着酒保。这小二这才吓得不敢多言,战战兢兢地作了一揖,慌忙躬身退下。
两个“小厮”又退出肆外,肆内众人,再不敢恬噪、蔑视。
众世子和富家子弟们这才回过味儿来,看着寒酸,原来人家这是故意吃素呢。就瞅案上这把七星宝锏,两个高大威猛的随从,或许这是那个大世家的公子啊,可惜无人相识。而此时的班超,此刻正被身旁木板墙另一面传来的轻微声音震惊、吸引,根本无暇顾及肆内众客的侧目、轻视或惊疑。
事有凑巧,肆内外虽然人声吵杂,但班超屏息凝气,饮酒食菽,忽然隐约听到隔壁帘内传出几个男人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可分明听到有“权鱼”二字。班超大惊,便贴耳于帘上细听起来。
此时身后围栏内一场击剑刚完,酒肆内声音稍小一些,班超只听到一个操河西口音的男人小声说道,“……公子……权鱼……太史桥……鱼宅……”
接着,帘后忽然响起“咚”地一声,另一人似乎豪饮后掷掉手中爵,说道,“今夜……三更……梆响……杀……”
酒肆内又一轮击剑比武即将开始,下注声山呼海啸。里间声音本就不大,后面的声音,为厅内噪杂嚣声盖住,再也听不明白了。但就这几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话,还是让班超听懂了,误打误撞,自己要寻找的这伙歹人,让自己撞着了。
他悄悄拿起案上钢锏,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放下。你要干吗,人家都什么还没做呢,此时把他们拿下,你有什么理由?
班超有点迷惑不解,凭感觉,这些人与十余天前那个晚上在权鱼府内树梢顶上之人,绝不是一伙人。他的感觉不会错,这些人没有人家那么大的气场。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这是哪儿对哪儿啊?狗日的权鱼,汝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谁都惦记着汝?
心里虽然骂着,不管是一群什么人,班超也决定要管了。他想起了杨大人的号令,“权氏遭厄,太史桥坊”,说的正是一个地方。他感到很不解地独自摇了摇头,这么一伙歹徒在雒阳为祸,雒阳令手下的求盗们就足以拿下他们,还用调动他一个曾经的“大汉第一剑客”,用牛刀来杀鸡吗?
不管了,既来之,就宰了这一伙贼,也算出一口恶气!
况且,宰杀了这一帮歹人,可以震慑一下那晚的树梢顶上之人,可以为权鱼立威。因为,一旦发生大命案,江湖上人不难知道是他班超在罩着权家。以他班超大汉第一剑士的名头,一般小贼人就不敢再打权家的主意。
心里正在合计着,哗啦一声响,帘后隔间内分头走出五人,有四人襦袍屋帻,足蹬胡靴,均是汉胡混搭。他们身材高大,深鼻高目,腰下悬着长长的重剑。
班超俯首吃着盐菽,举壶闭着眼痛痛快快地畅饮一口浊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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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名坊深处
“公子您慢走冷绝总裁俏佳人全文阅读!”酒保殷勤送客。
最后出来一人身着亮丽襜褕,头戴鹖冠,貂尾蝉珰,腰悬一柄宝剑,手扶剑柄,方步踱出,很有气场,分明是北营胡骑营(注:北军编有鲜卑重骑营)军卒装扮花开美利坚最新章节。五人气势威严,震得肆内诸客瞬间噤声,围栏内的两个剑客也停下了手。“公子”昂首挺胸,目不斜视,顾自走出门去。
等他们全部走出门去,肆内众客才敢小声嘀咕,“这些胡人肯定又是冲着权大人来的,非要抢了人家的钱财、生意和女人……”
“假扮胡骑营为祸,朝廷为什么不管?简直无法无天了,天子脚下,皇城跟上……”
“听说权大人乃河西市尉之后,前些年又在酒泉得了小鱼儿姐妹俩,西域胡女,金发碧眼,肤白如雪,臀肥乳丰,妩媚无比。据说犹擅房中术,系女中尤品,只需看上一眼,能让男人骨酥肉麻,盯上的人自然不会少……”
“管个屁,胡人相杀,都杀尽才好,碍我大汉什么事,何必多管闲事?”
“汝才是屁,西域原本就是大汉的地域好不好!况且,吾大汉祖先原亦是游牧部落……”
“是朝里有人,收了好处,自然不想管胡人之间的事了……”
众人七嘴八舌,差点动了拳头,却莫衷一是,但班超却忽然端起酒斝一饮而尽,又举起陶壶对嘴而饮,咕噜咕噜饮毕放下,抹一把嘴上的河水,再将陶盘内余菽尽皆倾入囊中。最后,他在酒客们目瞪口呆中,掏出三枚钱扔到案上,迈步走出肆外。
出了酒肆,班超抱着锏,一边咀嚼着盐菽,一边穿过密集的商铺摊位和拥挤的人群,步行穿越南市,慢慢向太史桥方向走去。
太史桥位于雒水南岸的谷门外大街,属于雒阳城的西南郊。虽然位于城外,但因临近雒阳最大的商业中心-南市,是豪商巨贾们的驻地,因此太史桥与城内的津门大街一样,也是雒阳城极显贵的街区之一。
临近雒水岸边的这片高阜,一条很小的岔流叫太史溪。太史溪东岸的一大片建筑,便是东汉帝国的中心驿站-都亭驿。都亭驿在前汉之前又叫周南驿,所谓周南,顾名思义,便是周王城洛邑之南的意思。《诗经》即有“周南”篇,且为《国风》之首。如著名的《关雎》,便是“周南”中的重要篇章。
太史桥,即为太史溪上的一座石桥。太史桥和太史桥坊,因前汉司马迁而得名。前汉武帝年间时,汉武帝前往泰山封禅,司马迁父司马谈随行。至雒阳时病,便留在雒阳周南驿(注:东汉时改名都亭驿)。
司马迁按武帝令至西南诸夷定夺设置西南各郡归来,从长安赶到雒阳,在雒阳周南驿见到了生命垂危的父亲司马谈。司马谈执儿子手嘱咐其要继承自己的史家传统,著述史书,记述自孔子《春秋》之后四百余年历史。
司马迁俯首流涕,在病危险的父亲病榻前,立下宏愿,“儿子虽愚,不敢有负父命。”司马谈闻言,溘然长逝。后来,司马迁继任太史令,并开始编撰《史记》。
汉武帝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司马迁因“李陵事件”触怒了汉武帝,认为他是在为李陵辩护,遂遭受宫刑。他忍受奇耻大辱,拚得一口气,就为了自己未竞的事业。出狱后先任中书令,直到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完成全书,共得130篇,52万余言。
在南市与都亭驿之间的这片广大街区,东汉年间也因司马迁父子而名为太史坊。
太史溪西岸,是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豪商府第,掩藏在茂盛的树影之中。这里角灯笼闪烁其间,清风徐吹,恬静安详,与繁闹的南市形成鲜明对照。巷道内都是青石铺路,两边都是高墙深院。此时天已二更,有的院落依然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歌舞之声传出。
班超顺着巷道百无聊赖地走了一回,一时感觉有点茫然。西域人说的“鱼府”在哪?杨大人只说是“太史桥坊”,这里住宅密集,巷道重重叠叠,那几个西域人却不见踪影,又不好找人问道,这上哪去找“鱼府”?
没办法,只好用最笨的办法。反正时间尚早,现在歹人断然不敢动手,定然躲在某个安全地方等着呢,那就干脆一条一条里弄找吧。所谓功夫不负苦心人,找到第七条街巷时,走了不多远,竟然还真的看到了一个稍小的叫“鱼府”的小小院落。
院落很小很小,夹在相邻的深宅大院之间,小的让人难以置信。这里住的都是商贾,寻常商贾院落,最少也有三进院子。雒阳城流行重重叠叠风格,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宅院,一般三进,最少也有二进。即便是世族大户的外室居处,再简朴也得是二进院子,否则根本说不过去。
但这个小院,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小院。小院虽小,但却并不寒怆,依然是深墙高院。门楼高耸,石狮静卧,中间是车马进出的大门,两侧有小门,该有的一样不少。让人一看,便知是朝廷大官或雒阳大贾的藏娇之地,或隐秘私会之所。
高墙内露出飞檐枓栱,影影绰绰,小则小矣,却甚是气派,绝非寻常人家住宅。轻轻跃上墙头小看,只见里面人已歇息,仅有院内窗上仍透出一点晦暗的光亮。细看门楼下,贴近了细瞅,晦暗的光线下,门楣上影影绰绰,果然写着“鱼宅”二字。
两条看院犬,静静地坐在院中,对跃上墙头的班超竟然一点未发觉。
班超哑然,躲得再深,西域人照样找得到。这定然是权鱼的一处秘宅,如此隐蔽,必是藏娇之所。小鱼儿和曼陀叶如此美貌,风情更摄人心魄,据适才酒肆内酒客所言,还有闺阁秘技,可权鱼这混蛋还不知足,班超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
瞅瞅四下无人,巷道内风飕飕地刮着,仅有两个窦府“小厮”,鬼影一般远远贴在围墙根下,动作还很专业。班超突然纵身而起,翻上丈把高的墙头,象猫一样悄声走过厢房瓦面,到正房房顶高隆的枓栱下面的瓦面上隐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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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后街亵声
这是大户人家的住宅,正房为二层雕花木楼,楼顶为双层复顶和三重飞檐权妃枕上世子最新章节。
这种枓栱三重飞檐木质结构,从东汉年代开始流行,兴在两晋,可谓极尽奢华绝世风华:诱拐妖孽殿下全文阅读。而这种二层雕花木楼顶,充分体现了崇尚奢华的理念,实则就是一幢平房。房顶正中的二层雕花木顶,工匠们下足了功夫,其实仅仅是装饰用。
多重枓栱下的屋顶,覆有琉璃弓瓦,筒瓦或瓦当下有雀窝。班超陡然闯入鸟儿领地,几只麻雀扑闪着翅膀,惊慌逃进夜空中。屋顶之下,则隐隐传来阵阵女人娇弱的嘻笑声、**声和打情骂俏声,在静谧晦暗的夜晚,让元阳之身的班超有身临其境之感,瞬间即血脉贲张。
房顶的些微动静,还是惊动了院内的狗和人。
两条狗这才狂吠起来,虽然迟钝了些,总算尽职地报了警。闻犬吠声起,迅即有两人飕飕跃上房顶,又有两人腾身而上,直接窜上了墙头。他们持剑静伏于楼顶、墙头,未发现什么动静,过一会儿又起身警惕地检查着房顶和院墙外的巷道内。
班超大惊,他没想到这小院内的仆婢中隐藏着四名有如此手段的好手。汉人尚武,举国世子士人习击剑,身手好的人到处都有。但这四个镖师非同一般,班超不敢大意了。他手指和脚尖并用,手指抓着圆圆的瓦当,无声地滑到房顶的枓栱下,将身体悬在飞檐下,与瓦当紧紧贴在一起。
这难度也太高了点,勤学苦练了三十载的班二公子游刃有余。檐下无处落脚,瓦当承重力有限,护院们是断然想不到这轻轻的瓦当下面,能悬垂、藏匿着这么大一个大活人。
“难道是猫?”
“一只馋涎欲滴的淫猫,和汝一样,哈哈哈,吃不着鱼儿,闻不着骚味儿,便喜欢听淫……”
这是一个持河西口音的壮年男子声音,虽然刻意压抑着声音,或许是惊了正房内主人的好事,但中气十足。
“汝是俗物,只会偷看鱼儿更衣、如厕,全不知听淫之妙处,真可谓妙不可言哪……”
此人操的是雒阳本地口音,能说出“听淫”是多么“妙不可言”,也算是有文化的镖师了。他们巡视一番,什么也未发现,便打打闹闹、骂骂咧咧地从房顶的枓栱旁走过,班超屏息静气,都能闻到两人身上的浊酒味儿,但到底未被发现。
“不行了,今晚……老子得好好疼疼荷花!”
“荷花今晚归吾,敢抢杀了汝……”
四人一无所获,这才又跃下院内。楼顶二人呼哧呼哧地喘息着,就这一会功夫就受不了了。下楼前还嘀咕着谈好了交易,便跃下屋隐进厢房内。此时,院内厢房内的仆人、仆婢进进出出,主人未眠,他们仍在忙碌着。看了一下,两侧门庑(注:即后世的厢房)内的仆婢来来去去的足有十余人。
班超滑出飞檐,在屋顶飞檐下的筒瓦上舒舒服服地躺下,捏了两只盐菽扔进嘴里,一边骨崩骨崩地咀嚼着,一边心里坏笑着等着看窦府两个“小厮”的笑话。可人家并未被难住,在仆婢们进出的间歇,竟然也纵身无声跃上屋顶,在离班超两丈远的斗檐下隐藏起来。
刚才护院检查墙外巷道时就未被发现,此时,跃上屋顶竟然也未惊动院内人。但院内的两条狗却又狂吠了一阵,有两名护院闻狗吠声,便又悄然冲出厢房,利索地跃上墙头检查一番,自然一无所获,又懒散地缩进厢房。
“呵呵,还挺有默契!”
班超一边咀嚼着盐菽,一边心里乐呵开了。但同时,他又为权鱼这个小院主人感到担忧。鱼邸内有上千人,高手定然不少。可这四名护院,手段不可谓不高强。可他们似乎更向往其主母小鱼儿的美艳,其行房声、如厕声均为他们津津乐道,全不知鱼邸即将有大难。一旦有事,实在难保无虞。
夜渐渐深了,夜里屋顶还有点冷。房顶下女人的**声和****无休无止,越发清晰。似乎到了关键时刻,一浪高过一浪。班超不想听,可又躲不掉,忽然听出,声音竟然还真有点象小鱼儿和曼陀叶姊妹二人。
班超明白了,这是权鱼的藏身地之一。人家夫妻行房事,天经地义,你气愤个屁啊。所谓非礼勿视,听人夫妻之事也为不雅,他无聊地闭上眼睛,打了一回盹。一只野猫窜上房顶,懒散地走过屋顶枓栱前,或许才发现三层重檐下竟然还有人,吓得“吱呀”惊叫一声,飕地没了身影。
院内忽然又隐隐有些动静,细看,只见厢房内门轻轻开了,有四名侍婢鬼鬼祟祟地走出厢房,又偷偷摸摸地推开护院所住厢房房屋的门,攸地钻进不见了。
班超无声是哼了一声,主人忙行乐,仆婢也不甘落后。
四周的宅院,俱已安静下来。右侧遥远处的雒水河畔,灯火辉煌,色彩呈现很有诱惑力的米分红色。彩灯霓虹闪烁照耀下,车流不息。不时有宾客告辞乘车离去,又不时有宝马豪车,络绎到来。那是南市有名的太史桥青水芙蓉会馆区,伎户们的脂米分生意正渐入高氵朝。
青水芙蓉是与城北邙山下闻名雒阳的瘦北湖畔齐名的青楼区,一南一北,是雒阳最著名的脂米分盛地,青楼林立,歌坊、舞坊、茶苑、书坊遍地,美女娇娃云集。每到夜深,便华盖如云,人来车往,吃花酒,泡美伎,观艳舞,一掷千金,是王公贵族、富商大贾的逍遥地、销金窝。
雒阳是大汉帝都,是人文荟萃之地。楚姬艳舞,吴姝情歌,越女鼓瑟,秦娥泛筝,天下艳姝,俱纷至沓来。雒阳不仅宫婢、官婢和歌伎、舞伎、肆伎、书伎、伎户盛行,甚至军中都有营伎,自前汉武帝时始即配备有有营婢、营伎。这些宫婢、官婢、艺伎和营婢,其实就是妓女。
豪强世族,功臣武将,文人儒士,以风花雪月为时尚,以蓄私婢亵玩歌妓舞伎婢女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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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活色生香
此时不远处这个青水芙蓉街区,华灯闪烁,已渐渐进入每天夜生活的高氵朝时刻绯色关系最新章节。
权鱼真有战斗力啊,身下屋内的欢爱声经久不熄。不知又过了多久,大战终于接近尾声,能隐隐听到女人的调笑声、话语声、打闹声。班超清晰地听出,除了小鱼儿、曼陀叶姊妹俩,似乎还有一二个年**人的声音,娇柔、撒娇、奉承的语调儿,分明是帮忙的婢女。
两汉时代的豪强大户,婢女陪淫、伴淫、帮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儿。
忽然,正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丫鬟走进院子,厢房内走出一婢,端了一盆水递给丫鬟。丫鬟又返回正屋,正屋门又“吱呀”一声重新关上。
夜渐渐深了,天上有乌云,遮挡住了月光。从邙山顶上刮过来的一阵旋风,掠过气象万千的雒阳城,又刮过太史桥鱼宅屋顶,周边大树的树梢一阵簌簌作响,班超打了一个寒颤。他将襦衣裹紧了一点,再一次闭上眼睛,小睡了一会。
远处伎户人家院内的狗突然叫了几声,于是,各家各户的护门犬此起彼伏,竟相狂吠了几声。可这个小院内的两条狗却没有凑热闹,班超先是一怔,继而大惊,知道两条狗已经挂了。他赶紧轻轻揭开瓦,拽出苫顶的芦苇束,轻轻抽出芦苇束下的两块木板,又轻轻盖在房顶洞上。此时约四更天,风大了一点,呼呼作响。
突然,鱼宅的围墙上,露出两个黑影。很快,便轻轻地跳入院内。又有三个人,跟着也无声跃入院内。
班超轻轻直起身,但犹豫了一下,又伏下身子。此时,院内有两人分别轻轻撬开两边厢房的门,不一会厢房内就响起了轻微的挣扎、打斗的声音。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两人又走了出来。
“狗日的胡狗,下手真狠哪!”
眨眼间,这几个江洋大盗已杀尽了厢房内的仆人婢女。而四名护院,未尽职守,定然是被人击杀在榻上。
班超心里懊恼,要是自己刚才早点行动,这些仆婢就不会冤死了。贼人即将进入主人正屋,他不敢等了,便轻轻地推开盖着屋顶洞口的木板,象鱼儿一样滑了下去,从房顶无声飘落在室内黑暗的地面上。
到底是商贾人家,正屋内地面竟然铺着厚厚的翻毛地毯。
室内漆黑一团,班超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中间是厅,西头卧房内两人抱在一起,从呼吸声能判断是两个年小的侍婢。东头房内却传出一个男人山一样的呼噜声,班超知道肯定是权鱼了。来人肯定是冲着权鱼,于是班超轻轻地锁入东头房内。
这个卧室房间很大,分里外两间。外间毯上相对摆放着两张低案,案后有软绵质的坐床。一组高大坚固的榻屏,屏上也已放下帘幔,将时间的床榻与外面的起居和梳妆区分隔开。轻轻挑开屏上的帘幔,里面是一个带有帷幔的巨大的床榻,如一座平顶四方房屋一般,靠北墙边摆放。
这可是人家的卧室,班超是第一次进入有钱人家的内室,而且榻上人还是自己发小夫妻三人。可形势紧急,他实在顾不得规避了。
屏外室内两侧,紧靠榻屏贴墙摆放衣柜与镜台。整个房间地面都铺着厚厚羊毛地毯,行走极其舒坦。班超刚隐身在榻屏下的帷幔后面,并用厚厚的帷幔遮住自己,这时外间的门轻轻地响了一下,“吱纽”一声,被轻轻地从外面推开了,两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进东头房。
其中一人挑起帷幔,“叮当”一声,用火链打着了火,将榻屏之内两侧烛台上的红烛点亮。室内刹时呈现一股桃色氛围,温馨如昼。榻上丝帐之内,一男子怀拥两个娇媚女子,轻薄的丝缎被儿仅遮下身。男子壮大魁伟,正是权鱼。女子堕髻已散,秀发披肩,香肤如玉,姿态煞是撩人。
收回目光,班超又清晰地看到,身侧的榻屏之上,竟然镂空刻着维妙维肖的春宫画。莺莺燕燕,臀肥乳丰,垂鬟松散,争奇斗艳。尤其是交合姿态,突出男女下体特征,夸张露骨,风**真,胜过真人。不,比真人还要性感十分。这情景,让未经人事痴汉班老二心里,不禁如揣着一只的挑皮的小鹿,嘣嘣乱跳起来。
火链打火石的脆响中,“啊!”榻上丝帐内的权鱼和两个娇小玲珑的女人都被惊醒、蹦起。两个女人“哇”地一声尖叫,迅速躲进丝被之下。她们顾头不顾腚,头钻进被内,四条嫩白的长腿、两个肥白的嫩臀、两抹乌亮的阴影,尽数袒露在丝被外。虽然瑟瑟发抖,却是惊心动魄。
虽然看不见两个女人的脸,但班超知道,这正是权鱼和小鱼儿、曼陀叶夫妻三人。在室内米分红色的氛围中,此情此景,娇妍至极。乳波臀浪,活色生香,端的是惊世诱惑,让元阳之身的班超根本不敢直视。即使此时是夺命时刻,他瞬间胸口还是咚咚跳将起来!
与两个女人的仓皇相比,权鱼在短暂的慌乱后,很快镇定下来。他的身体已经略微发福,即便命悬一线,他竟然先拽过丝被遮住两个女人的秀臀和**,然后才厉声喝问道:“谁……汝是谁?!橹勒……原来是你!到底还是来了中土……当初,吾真该杀尽汝全家……”
权鱼在生死关头对女人的怜爱,让班超对他和两个女人都顿生好感。班超又想起那天在朱雀门外车旁的中年男人,和那两个头戴皂纱幂蓠的高挑女人了。就这一瞬间,班超完全忘记了相士说的话儿,已经决定要将闲事管到底了。
他要大开杀戒,出一出一场官司让胸中淤积的恶气!
榻屏前的来人,正是酒肆内的那个鹖冠男子。此刻,男子怀抱长剑,静静地立在榻前,嘴角上挑,面带嘲讽的讥笑,看着帐内的美景一言不发。烛光之下,班超分明看见,他眼睛紧盯着丝锦下的玉人,口角的涎水拖下,长长的一条,自己却浑然不觉。
忽然,他扬手凌空一剑,然后又将剑悠然插入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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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榻前较量
仿佛一道闪电掠过,红绡帐已被拦腰斩断,象一片红叶儿,更象一片红云,轻轻飘落在榻上血色苗裔全文阅读。榻上权鱼的顶发,也被削下了一束。但权鱼并未退缩,他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地下的鹖冠男子。
“哼猎艳修真最新章节!”
鹖冠男子冷笑一声后说道,“权鱼,汝躲进此深宅,就以为吾找不到汝么?汝狗日的命真好吗,权叻后人,享尽金钱美色、荣华宝贵,老天开眼,汝也有今天……哈哈哈哈……且留下二条鱼儿,让吾也做几天神仙,再让弟兄们过过瘾……”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室内,权鱼虽然形同鱼肉、岌岌可危,班超能清晰地看出,他下巴上的肥肉在战栗着、颤抖着,但令班超刮目相看的是,明显处于劣势的权鱼,竟然仓皇中还能用手拍拍丝衾下瑟瑟发抖的两个妇人,并用明显是蔑视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高大男子。
虽然卧于榻上,权鱼处于仰视状态,但或许是缘于心理上的强大,他却似居高临下一般,以轻蔑的目光看着对手。
心理上的较量,鹖冠男子明显处于下风。他气急败坏,竟然象狼一样“嗷—嗷—”嚎叫了一声,然后向后一挥手。
不一会,一个年轻男子走进内室榻屏前,将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轰然一声,扔在榻前踏木上,又滚回到榻边地毯上。
榻上的权鱼胖大的身材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分明清楚地认得,那是鱼邸两名手段高强的镖师头颅。终于,他痛苦地扭过头去,不忍卒看。
此时的班超,从重重叠叠、十分隐蔽的帷幔后,既能清晰地看出权鱼那高耸的男人肥乳在瑟瑟发抖。同时,他还在警惕地观察着鹖冠男子,做好了出击的准备,防范这个已经被激怒的男子突然发作,伤害权鱼和丝衾下的两个宝贝。
心理上的较量结束,鹖冠男子伫立榻前,又抱臂轻声劝道:
“权鱼,吾知汝累世广积钱财,养良马聚铜铁,从汝翁起便念念不忘复国。其实汝很清楚,今日之北匈奴虽然已不是冒顿时之匈奴,然今日之汉朝亦不再是刘彻之大汉,汝不过是痴心妄想尔。吾念汝当初没有斩尽杀绝,给汝一条生路。要么交出小东西,交出关防,带着尔的丽姝离开东土。要么,汝留下鱼儿,孤身去天国见佛陀吧!”
权鱼闻言,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不屑地闭上眼。长期领商队行走河西、西域,什么危难他没见过?面对死亡,权鱼依然一言不发,一付一心求死的神态。
生死决绝之时,并非所有人都能做到这点。这让此时的班超,对这个童年时的伙伴已经不仅仅是好感,而是有了一丝丝敬畏。
“说吧,小东西在哪?宝物在哪?吾能找到汝之秘窟、淫窝,自然就不难找到小东西!”鹖冠男子抱着剑,依然轻声劝道。
班超从他的声音能听出,他胸中的火焰正在慢慢点燃,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的消蚀着。可榻上的权鱼依然闭着眼,昂首向天,似在心里默默祈祷一般,更似在静静等待死亡。这让班超的神经迅速绷紧,他知道最后摊牌的时候到了!
“最后问汝一遍,小东西在哪?如果不说,先让汝的小鱼儿成为一条死鱼……不,吾要让汝亲眼看着,先切鱼儿左乳,再切右乳,后再剐阴,最后掏心……身为疏勒贵族,堂堂国尉后代,汝看着自己女人如此死法,果能忍受乎?”
榻前的鹖冠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抽出怀中长剑,然后突然发作,挥剑凌空刺向榻上。班超看的分明,他刺的并不是榻上的权鱼,那锋利的剑锋,分明是朝着丝被下玎玲起伏的那两个人间尤物而去。
就在剑尖如风一般飘过胖大的权鱼额头,正刺向丝被之下两个女人的紧要关头,又一柄钢锏无声地凌空而至,“哐当”一声,鹖冠男人的剑锋被弹开了。
班超及时出手了,他跃出帷幔,双脚后蹬着榻屏,身体从帷幔后面凌空而起。翻越过程中,人尚翻腾在半空之中,便举锏“叮当”一声,轻轻格开了男子的剑锋。
鹖冠男子大惊,仓促间抽剑而还,同时剑刃划向班超右脖颈。
但班超在落向榻上的同时,已经躬身横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并抓住对方回剑的宝贵时机,反手凌厉一锏,自上而下,重锏尖利的顶端掠过男子大腿。只听“滋”地一声,男子惨叫一声,手中剑被震断了一截,夜行服也被剖开,皮肉绽开,血呼地涌了出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惊心动魄。
鹖冠男子负伤,单腿撑地向后一跃,退出榻屏之外。可另一年轻男子已经反应过来,摇晃的剑身象探头探脑的蛇信一样,晃悠着、旋转着向班超面门虚晃一招,身体犹如闪电已飘至榻前,剑又到了榻上权鱼面门。
权鱼完全可以横滚躲避,但为保护身下丝被内的两个夫人,他无处可避,只好睁眼待死。
班超大惊,此人手段明显比鹖冠男子高强。竟然如影随行,迅即如风,身手着实了得。班超不敢大意,再一次蹬腿弹起躲过一击后,迅速反手从身后用锏弹开男子的剑,救下权鱼。
虽然救下权鱼,也躲过了致命一击,可毕竟空间有限,班超左臂还是被年轻男子神出鬼没的剑刃划中,滋地一声,襦衣剑裂,皮肉被划开,臂上如火烫一般灼痛。但行动未受限,班超心里庆幸,看来肌肉未被切断!
榻上的权鱼被眼前发生的一幕弄得眼花缭乱,似乎知道自己必死,或许是知道自己勇力逊于榻前三人,便干脆平静地当起了看客,身体一动不动。
“这狗日的大榻之下到底有什么?”
激战之中的班超,脑中闪过了这一丝念头。从权鱼宁死不离开床榻一步,班超已经看出,这大榻下必有名堂。鹖冠男子所说的“小东西”、“宝物”,定然与这个充满**气氛的大榻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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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为救吾嫂
班超一闪念间,年轻男子便再一次欺身上前,剑又到了权鱼头顶之上神话昊天最新章节。
班超早有预料,在千钧一发之际,已经飞身而至,叮当一声,再一次用锏将其弹开。并跟着用一团凌厉锏花和“飒飒”的破空风啸声,将这名年轻男子逼离榻前,一直退至榻屏之外。
从十三岁开始,班超便跟随左车多年,习的可是一招制敌的硬功夫,没有任何花色千歌醉全文阅读。第一个师父虞四月,现在连身都近不了他。此时虽遇劲敌,在方寸之地难以施展,但他以一敌二,仍能应付裕如。尤其是打到榻屏之外,空间便大了些,他便渐渐占了上风。
就在这时,室外院内也已经响起了兵器相接的叮当之声,似乎都在默默地打斗着。一直跟随他的两个窦府“小厮”,肯定已经与另外三人在院内交开了手。
两名男子被班超挡住,翻越腾挪,却无法贴近榻屏前。手中剑俱已经被班超震断一半,两人渐落下风,重锏的“飒飒”破空声,令他们惊恐、胆寒,只能拿着半截剑频频招架,四处躲闪着,都不敢碰到班超手中的钢锏。
双方来来去去打了几个来回了,说起来长,其实都是发生在眨眼之间的事。
权鱼就这一会功夫经历了几次生死,此时已经缓过神来。细看榻屏之外,摇曳的烛光中,救他们的男子伟岸的身躯如雄狮一般,身手矫健,一团锏花如漫天雪花,沸沸扬扬。重锏的“飒飒”破空声,让对方两人根本无法靠近榻前。
虽然高大男子脸上扎着丝绢,权鱼还是认出看出,这人果然正是救星班老二。
“谢班贤弟相助也……”
权鱼心里一阵欣喜,也大受鼓舞,求生的**升腾而起,他嗷地大叫一声,裸着身子跃至榻下,抽出墙上的弯刀,也冲出榻屏加入了战团。
这间卧室虽然够大,但四人持械战在一起,就显得空间十分窘迫了。尤其是权鱼身无寸褛,身材胖大,裆下提着一大团乌黑的累赘之物,虽然经受小鱼儿姊妹百般蹂躏,本钱仍是不小,且左右晃悠着,煞是滑稽。让人不忍卒睹,又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
班超激战之间,竟然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鱼兄,汝狗日的不怕被斩去裆中物乎?欲让二位鱼嫂做寡妇乎?”
其实,此时班超虽然以一敌二,已牢牢占着上风,于是便大声笑骂道,“速滚回保护汝的美人,免得春光为外人所见,且别碍老子事儿!”
“班贤弟,鱼不想作看客也……”权鱼闻言,吓得反射性地夹起双腿,虽然客气一句,还是赶紧用左手捂住羞处,右手提着弯刀退回榻前。
两人这一番对答,也分了鹖冠男子的心神。班超嘴里喊叫的同时,人突然纵身而起,左手握屋梁,身体已翻卷而上,躲过了年轻男子横削过来的一剑。在纵身向上的过程中,手中锏已自上而下,突然拍中年轻男子的头顶。
“啪”,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
这可是重锏,这个高个的年轻男人摇晃了一下,头颅已如寒瓜(注:即西瓜)一般被砸得米分碎,血雾四溅。手中剑脱手,人跟着仆倒在毯上。
班超未顾得上欣赏血花飞溅的景象,他身体腾空跃起的同时,眼角发现横梁上放着一个铜豆(注:容器,类似于簠)。因此在跃下的瞬间,推动并掷出铜豆。
于是,在他跃下的同时,沉重的铜豆也轰然而落,正砸中鹖冠男子的伤腿。铜豆内竟然藏匿着一豆金饼,抛洒一地。此人在血花四溅中“啊”地惨叫一下,被砸得单膝半跪于地,手扶着矮案,脸上疼得肌肉滚动、抽搐。
班超跃下,站在榻屏前,悠然地收起手中长锏插入木鞘之内。并抱锏于怀,然后睥睨着已经愣在一边、吃力地从地上慢慢站起的鹖冠男子。
“窦大人这锏竟然如此厉害,真是神物也……”班超见倒地年轻男子脑门竟然被轻轻一划,脑袋就被锏尖打得米分碎,嘴巴以上已经漠然无存。对方的长剑,被他轻松地就震去一截,心里不禁大骇,嘴里无意间嘀咕了一句。
权鱼还是听到了,便感叹道,“兄所持乃楼烦古锏也,前世为骠骑将军霍去病防身之物,后为河西大将军窦融所佩,贤弟何有此物?今日如无班贤弟相助,权氏一族定然灭门矣……”
班超啐道,“汝还是看好禁苑,嫂夫人春光外流,吾为小叔,看便看了。胡乱让外人看,吾揍汝!”
跪地的鹖冠男子更是大骇,听他兄弟二人说笑,仿佛当其无物一般。
抱锏人打得全无章法,身如九龙缠绕,手中宝锏更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与雒阳坊内流行的击剑术完全不一样。可鹖冠男子胆怯了,见对方抱锏伫立,眼带嘲笑看着他,知道已经吃定他了,自己是根本不敌,便转身后翻欲逃出室外。
可是晚了,内室门口两支寒光闪闪的宝剑,又将他逼回室内。
鹖冠男子惊讶地看着班超,权鱼的话已经让他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汝姓班……班超?十年之前汝即为名贯雒阳的大汉剑客,雒阳书香之后,竟然和贩夫走卒、权鱼小人厮混在一起,不知耻么……”
此时班超已经取下方巾,怀抱宝锏,一脸不屑地看着鹖冠男子:
“让汝死个明白罢,吾确为班超,班超班仲升也。权鱼确实小人,可吾非救权鱼,乃救吾两嫂也。当年,权鱼先翁乃吾大汉河西大将军府市尉,与吾家翁同为河西幕僚。今日权鱼乃吾大汉巨贾,其夫人即吾嫂也,汝竟然敢在大汉帝都猖獗,超岂能容汝得逞?”
“班超,汝翁班彪为窦大人画册事汉,汉廷却有功未赏。汝兄班固为国修史,受尽寒窗之苦,却又受牢狱之灾。汉家小皇帝如此亏待于班氏,何故为其卖命耶?不如归向北方,以汝之能,吾定向单于举荐,保汝封候赐爵,位极人臣,娇妻美妾,享不尽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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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意犹未尽
“哈哈哈韩娱王全文阅读!”
班超仰天长笑,“汉人有旧俗云,‘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汉人先贤子政云,‘苟有可以安国家、利人民者,不避其难,不惮其劳!’这些汉人道理,三岁孺子尽知。自更始起,西域为匈奴役使已数十载,汝不识汉俗,又岂能懂吾哉?!”
“天灭我也……”鹖冠男子闻言仰天长叹创世霸神最新章节。
他突然扔掉手中半截剑,狞笑着抽出怀中短刀,嘴里凄厉地大骂一声,“权鱼,吾在天国等汝……哈哈哈……能死在大汉第一剑客锏下,吾知足也……”
笑声未毕,竟然横手抹了脖子。
速度太快,等班超反应过来,血已如喷泉一般滋起有几尺高。鹖冠男子身体摇晃着,先是跪倒,然后轰然仆面而倒,战栗抽搐不已。
班超摇了摇头,击杀了两名歹人,虽然意犹未尽,但心里的浊气似乎出了些,感到丝丝畅快。但这个胡人自己抹了脖子,又让他感到超级无聊。性子倒算是刚烈,只是这刚烈用错了地方。他正要离开,后面权鱼突然叫了起来,“班贤弟留步!”
权鱼慌慌张张套上一件犊鼻禈(注:即有裆短裤),勉强挡住一堆累赘而又雄伟的羞物。又披上一件襦衣,披散着头发,便“扑嗵”一声跪在榻屏外,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长拜到地。然后两手齐眉,又再拜道,“请班弟稍待,权鱼有话要说!”
此时,两个女人云鬓散乱,已掀开丝被跪在榻上,头伏于手上,隔着榻屏前的帷幔,惊魂甫定,莺莺燕燕、咿咿呀呀地道,“妾谢叔叔救命之恩!”
班超不经意地瞅了一眼,心里不禁颤抖了一下。
帷幔之内,烛光下桃红柳绿。跪拜之时,丝被脱落,一对玉人,米分雕王琢。这分明是天上仙人,虽然战战兢兢,却真的是对自家人一般,丝毫未加遮掩。真是道不尽的风情,惹人万般怜爱。果然是人间一对娇艳可人的姊妹花,真是花骨朵一般娇嫩呵。
富可敌国,本就招人眼红。再拥有如此尤物,歹人不惦记你惦记谁?
心里恨恨地暗骂着权鱼,却再不敢多看榻上人一眼,班超嘴里只叮嘱一句,“权兄,室内狼籍,遍地尸首,此处已经不能留。赶紧穿衣,吾暂候室外,一会儿送汝和嫂嫂至鱼邸……”
说完,班超先至西头房,只见矮榻上两个侍婢人虽然睡着,烛光下一双眼睛却惊恐地睁着,分明已经被割喉。“狗日的,真狠哪!”骂了一句,就健步走出房屋,两名窦府“小厮”早远远地站在院门处静候着呢。
院内三具尸体,都是身首异处,姿态各异,其惨无比。看着三具无头尸体,班超暗暗称叹,窦府的门客果然名不虚传,身手不凡。可他嘴里却故作欲吐状,怒骂了一句,“以后杀人,能否别动辄斩下头颅?汝二人真是太委琐、太恶心了……”
骂完,想想自己用重锏将人脑袋砸得米分碎,不禁又哑然失笑。他又至两边厢房内检视,数了一下,护院、仆夫、侍婢、小厮共有十四人被杀。两条护院狗,卧于地上,早已经没了声息,定然是被歹人用毒饵药死的。
尤其是四个护院,都是与侍婢纠缠在一起突然被击杀,连姿势都未变。
“不忠职守,陷主人于险地,死亦难抵其罪,真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班超恨恨地暗骂了一声,无聊地退出厢房外。他原想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返回窦府,可权鱼一家三口却又将他留住了。
原来,权鱼和小鱼儿、曼陀叶都已经穿好衣服,两个女人紧贴着权鱼,战战兢兢地追到院内。小鱼儿见班超欲走,便急切道,“叔叔……所灭这伙贼人,并非前日树梢上之人,鱼邸灾难未了。妾与叔叔有缘,请叔叔受妾一拜,他日可为依靠!”
说完,两女又款款跪到院内冰凉的石板上,战战兢兢,双手扶额深拜不止。
班超岂能不知这伙人并非那晚树梢之人,只是这一声“叔叔”,那一声“依靠”,再加上一个“有缘”,可是要了班超的命了。这天底下,竟然有比吾班老二还要可怜的人么,竟然能为女人依靠?一个男人能被女人依靠,该是多大的荣耀啊。
可这英雄念头也就那么一闪,他的心里又暗淡下来。
汝一家人虽然被人追杀,终是京城豪贾大户,富可敌国。想我班老二仅是渭西一介农夫,家中灾难不断,几与黔首无异,低微贱民一个。幸好遇上了一个好皇上,大冤好不容易才申了,有什么资格为女人依靠啊?再说,一家人仍在五陵原等待消息,自己又怎么可能留在雒阳让汝依靠?
“嫂嫂勿要客气,这可折杀班超也!那日在朱雀门前,不是兄嫂相助,吾定然更加狼狈……”忽然想起鹖冠男子嘴中的“小东西”、“宝物”,心里好奇,班超又问权鱼,“晚上这伙贼人,并非为财,究竟为何追杀权兄?”
小鱼儿站起身,低首不容置疑地说道,“叔叔欲知,请随妾往!”
毕竟是童年伙伴,班超盛情难却,再加上好奇心膨胀,便回首看了一眼两个窦府“小厮”,跟着两个女人和权鱼重新走进内室。权鱼推动床榻,大榻竟然向右移开,又推开榻下一块石板,下面现出一个巨大的洞穴。两个女人举烛顺着台阶走下,班超跟着权鱼也向下面走去。
两个窦府“小厮”也跟在后面,进入地下洞穴。
太史坊和南市地势仅是略高于四周,且又离雒水较近,因此地道内极其潮湿。但地道经过仔细修理,凡是渗水路段,均以青砖铺地、砌壁,每一块砖上都有画像。这些砖间用粥汤抹缝,既密封又干燥,洞内还有岔路通向别的地方。
东汉年代的世族大户,均建有类似逃生通道。这处地洞一直通到太史坊外一片果树掩映下的一处宅院,原来是鱼邸的一处商队住地。地洞出口在厢房内,走出地洞,隐隐仍能听到人喊马嘶收市时的忙碌声响,原来这里离南市只有一箭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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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匈奴始祖
走出厢房,当值的镖师迎上前来叁号密卷最新章节。权鱼则令镖师迅速备好马,十几名镖师保护着权鱼一家三人,策马鱼贯出院,走出树丛,绕过南市,又走了约有大大十来里远,来到雒水河畔。
都快到了雒水拐弯的地方了,这里长满茂密的老杨槐树,两面环河,雒水果然在这里转了个大弯,扭过头向南杨长而去。而槐林外的河面上,有一座古老的石桥,通向雒水西岸。
班超跟着权鱼后面,越过雒水河面的石桥,又走了约有十几里,进入丘陵地带。低矮的山岭上,尽为茂密的丛林、竹林覆盖。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虽然光线较晦暗,班超随手的摘,竟然是一团花儿。他依然能感觉出,在这个不知名的山岭上,此刻无数山花正在夜晚开放着萌妻威武:前方BOSS请接招全文阅读。
正是春末,假如是白天,这里的山岭上定然如飘在天上的大片白云、彩云一般,梨花、桃花或各种不知名的花儿,漫山遍野,与大片大片的竹林相映成趣。
越过山岭,队伍速度慢了下来,原来,他们来到了一座位于山岭之下、瀍水之滨的一处山中庄园前。
瀍水是雒水支流,蜿蜒于山岭之间,使这里的土地变得十分丰沃,难怪进入山区,树林植被便如此茂盛。
庄园大门上四盏灯笼在风中摇荡着,可庄园大门却洞开着,庄园内一片死寂,浓浓的血腥味和一片萧杀之气,扑面而来。
走到近前细看,原来门前四名护院已战死,陈尸在大门两侧。权鱼大惊,跳下马便不顾一切地带头冲进庄园之内。班超也急趋院内,只见正屋、厢房前数盏灯笼光线惨淡,触目所见,一片狼籍。到处都是鲜血,到处是西域胡人尸体。从尸体的姿态与伤势看,这里赫然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寒菸……”
权鱼惊叫一声,便冲进正屋内。院内无插足的地方,小鱼儿和曼陀叶两人吓得瑟瑟发抖,站在院内抱在一起嘤嘤哭出了声儿。
这是一片建在茂密梨树林、竹林中的巨大庄园,位于叶儿沟丘陵一道岭下。虽然是夜晚,依然能看到房屋华丽威严,望楼、几重院落、马厩一应俱全。围墙足有两丈高,四角建有坚固的箭楼,且箭楼间以悬空廊道相连,防御设施极为完善。
“此苑名荥亭苑,邻近皇家西苑。吾真该死啊,寒菸为歹人所掳矣!”权鱼痛苦地道。
窦府的两名“小厮”和权鱼的镖师们迅速搜查了庄园,只见整个庄园共有三十余人被杀。这些人都是权鱼镖队的高手,从死状看,当时镖师们显然是猝不及防,可抵抗却十分激烈,所有人伤口创伤均在正面。令班超震惊的是,对方却未留下一具尸体。
会师们发现西边的角门上,分明用炭黑划了一个大大的箭头。权鱼分辨了一下,对班超道,“此我族人权萁所为,权萁为荥亭苑主。此时定然已循歹人行踪追踪而去,请班贤弟照顾鱼儿,吾将追击之……”
说着,权鱼便要集合镖队追击。
“鱼兄且慢!”班超制止了权鱼。
这里离太史桥坊鱼宅约差不多二三十里远,已经到山区边缘,再往前走便是重重叠叠的丘陵地貌,林木茂密,夜晚道路难行。对方既然能轻易杀死这么多镖师,并悠然带着那个叫什么“寒菸”的离去,那么权鱼即便再带更多的镖师去,就能找到并救回人么?
见班超制止,小鱼儿姊妹俩人嘤嘤哭泣,权鱼则焦虑道,“贤弟,我宁失性命,也不能失寒菸啊……”
班超怀抱宝锏叱道,“这个‘寒菸’究竟何人?愿闻其详!太史桥大案,势将震惊帝都。歹人定然先将‘寒菸’藏匿起来,待风声干净后方才敢出行。汝急有何用?再说,镖师伤亡三十余,汝觉得鱼府镖队还是其对手乎?此事吾管到底,还是由吾来办吧!”
权鱼闻言,与小鱼儿、曼陀叶一起跪下,给班超叩了头,权鱼道,“不瞒班兄,杀人者非常人,鱼亦知寒菸惟班兄方可救之。寒菸不能丢啊……如仲升兄能救回寒菸,鱼愿以全部身家相谢……”
“切!”
班超是老实人,并非贪婪之徒,否则也不会呆在五陵原当一个食不裹腹的农乡。他实在讨厌权鱼的这付商人嘴脸,便不耻地道,“超不为金钱,时间紧迫,汝还是长话短说,说说这个寒菸来头罢……”
“事急矣,我不敢再隐瞒……”
权鱼请班超至堂上,这才又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啊,早在一千五六百年前,大乙(注:即商汤)崛起于亳邑,与桀(注:即夏桀)大战于鸣条,夏朝灭国。夏桀被囚于鸣条,三年后乃亡。其子獯粥,遵桀遗命,娶夏桀的诸妾为妻妾,远远逃进漠北苦寒荒原,随畜移徒,世人谓之戎狄(注:周以前称漠北匈奴祖先为戎狄)。”
“权兄还是长话短说,这些掌故我童年时便熟得很。”
班超是史家之后,虽然文不及兄妹班固、班昭,但从小便也是熟读经书的。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述说,“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史记》所说的“淳维”,其实便是权鱼所说的“獯粥”。在其它史书上,还有“獯鬻”、“熏育”等等,不过是音译差别而已。
但是,他最想听的是那个“寒菸”的来历。
权鱼夫妻三人起身,小鱼儿忽然看到班超臂上正在流血,便大叫一声扑上来,“叔叔,汝已负伤……”
“些微小伤,不必理会!”班超没加理会,又问权鱼,“后来呢?”
权鱼道,“贤弟流了不少血,先包扎再说。”说着,帮班超剖开衣袖,用手摁着伤口。伤口其实很小,班超、班秉、班驺三人,都未当回事儿。
小鱼儿与曼陀叶则手挽手才敢走进内室,她们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很快拿出药包,帮班超包扎起来。然后权鱼一边说,小鱼儿已经利落地帮班超缝好衣裳。
权鱼接着说道,“夏桀临死时,曾秘授獯粥一件宝物。并相约,‘持有此物者为草原共主,共图中国(注:指中原河洛地带的商汤王朝)!’獯粥持此物,与西王母羌国之鬼方、土方、羌方各部族血战多年,逐渐强盛起来,成为北野荒漠上最强大的匈奴部族。其后匈奴历代单于,均以图中国、复夏地为目标,时寇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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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柱玺之谜
“周穆王西征后,西王母羌国裂为数十国重生女尊世界之全能医药师全文阅读。河西、河南地(注:即今河套地区)先为犬戎所据,后为周室所有。周平王东迁后,列国纷争,河西、河南地先为月氏国占据。后匈奴与月氏争夺河西,月氏大败,西走葱岭。戎狄从此据有河西,但此宝物却为月氏所得,一直带到葱岭西边。”
“月氏王不知此物为凶物,敬于宫中校花的偷心大盗全文阅读。戎狄自失此物后,国内动乱不迭,后为月氏、鲜卑等国所败,自然无暇南顾。两百多年前,高祖灭暴秦,大汉立国。时匈奴太子冒顿在月氏为人质,他从宫中偷得此物,逃回漠北匈奴。于是匈奴再兴于冒顿间于,此后逞凶近两百年,西域和中国深受其害。”
“汉五凤元年(公元前57年),此物再次遗失,匈奴大乱。五虎自立争霸,北地荒漠狼烟四起。此物后被左地贵人所得,其拥立的呼韩邪单于再次一统漠北,匈奴复兴。呼韩邪单于与大汉和睦,以致昭君入塞。但他死后,匈奴不断寇掠大汉边地。中国之地,再受其害。”
“汉武大帝时,汉与乌孙共击漠北,匈奴大败,此物为依附乌孙国的鱼国所得。后匈奴、月氏均派人至乌孙争夺此物,但最后此宝物却为疏勒国王都勒所得。都勒深知此物厉害,想将其献与大汉,可当时大汉正在混战,他不敢携回宫中,便将其藏匿于雪山之上。于是此后数十年,北地荒漠、西域诸国均一团战乱,再未有成气候者!”
权鱼说完,班超更加好奇,几乎被他饶晕了,便不解地道,“权兄说了半天,此物究竟为何物?请直言无妨!”
“在遥远的西海(注:即今波斯湾)之西,有一个凯麦特国(注:即远古时代的埃及)。此物乃是凯麦特国的一个巫师,流落至鸣条,因桀所求,用西域青金石美玉制成柱形王玺,上刻‘授命于天,草原共主’八个古字。玉玺已被履癸(注:夏桀,姒姓,名癸、履癸)附了魔咒,草原各部族得其物者,则为北野天下共主也!”
权鱼说完,班超震惊地看着他,“这不稀奇,早在当年进入雒阳后不久,吾便隐约听阿翁与左车师傅说过履癸魔咒。只是,莫非果有此物?且此物与鱼邸有关乎?”
当年左车师傅保护雁旋来到雒阳后,班超就听窦大人与阿翁班彪、师傅左车多次说过“履癸魔咒”。班家人受阿翁班彪影响,没人信图谶那一套,故而班超一向当其是笑谈,从未当真。现在听权鱼言,他不敢大意了,假如真有这东西,那还得了,岂不是和中原王朝之传国玉玺一样么?
权鱼庄重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吾还敢胡说么?仲升贤弟切勿存疑,事关重大,吾可句句是真哪!”
由于时间紧迫,且一夜死了这么多人,非同小可,也由不得班超不信。匈奴与大汉为不共戴天之天敌,果有此物,岂能让其流落于中原之外?忽然他心里明白了什么,便问道,“既如此,被掳之女必为疏勒王都勒后人,且此信物必与该女有关?”
“正是,贤弟所言不错,寒菸确为疏勒王后人。”
权鱼道,“大汉永平年初,龟兹国王建策反疏勒国辅国侯彤夏与都尉真勒,二贼叛变投靠龟兹,在龟兹军队帮助下内外策应,使疏勒兵败,盘橐城破,官民被杀三千余人,国王都勒也被当众绞杀。早在龟兹人兵临城下之前,见疏勒国已经必亡,都勒国王便尽告寒菸此信物踪迹,并命吾保护寒菸逃到大汉,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此物再落匈奴之手!”
“吾不敢疏忽,先命十数名镖师保护寒菸扮成商旅,逃向于阗国隐藏。盘橐城破之后,辅国侯彤夏与都尉真勒绞死都勒。吾当时身兼疏勒商尉,乘彤夏不备,我带人离开盘橐城前,隐秘斩杀了辅国侯彤夏一族数十人,为都勒报了仇,但饶了其年幼子女数人一命。后都尉真勒做了疏勒王,疏勒便从此成为匈奴和龟兹人附庸。”
“吾保护寒菸逃至皮山国时,商队在沙漠上暴露,遭遇巡哨的匈奴人和莎车人袭击,寒菸为匈奴使团捕获。当时沙暴蔽日、沙尘弥漫,正在吾走投无路之时,大汉剑侠韩融率领数十名剑客脸罩白绢,突然从沙海中冲出,袭击了匈奴和莎车人。匈奴人骤然遇袭,毫无防备,被杀数十人。韩大侠抢得寒菸,又一直保护吾和寒菸逃至敦煌才回。从此,寒菸便潜藏于鱼邸慢慢长大。”
班超问道,“今晚在太史桥欲杀汝之人,系彤夏后人?”
权鱼点头道,“正是彤夏后人。当时橹勒尚小,我未忍杀之,不想酿成大祸。吾怎么也没想到,橹勒已经长大成人,且一直追踪至雒阳,就是要为其父寻仇。更没想到,蛇鼠一窝,橹勒已经投入漠北高人呼衍历门下,当了其手下死士,差点灭了我权氏一族。橹勒虽亡,可呼衍历还是找到并掳了寒菸……”
呼衍历?
班超是第一次听到“呼衍历”这个名字,竟然在大汉京城绑架寒菸,且在河西和中原各郡来去自由,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连皇帝身边的内廷高手和窦府都一直高度警惕,与这帮漠北高人斗智斗勇,看来这个呼衍历必然大有来头。从其历尽艰苦找到寒菸、并殚精竭虑地绑架她来看,呼衍历一定身负着单于夺回信物的特殊使命。
班超突然醒悟,恐怕这个“呼衍历”,便是那个神秘人送给自己的所谓“人情”了!
此时的班超,早就将相士所言忘诸脑后,不知不觉中,已经卷入了一场巨大的“血光之灾”、或是一场巨大的血腥暗战之中。令他心中隐隐兴奋的是,自己背后站着的是窦融大人和大汉内廷,是汉明帝刘庄!
但此时,班超顾不得兴奋,疏勒王女被掳,信物有危,“权兄,寒菸既知雪山秘密,既被掳岂不尽泄信物去向……”
“不不不,不会的,没那么简单。如果能那么容易取得信物,吾早送与大汉朝廷也!”权鱼摆摆手道。
接着他又说道,“寒菸脖上有玉坠,坠中有图。当初疏勒王已经下咒,‘顾寒菸,复疏勒,得真诣!’寒菸只有找到能为疏勒复国之人,且两情相悦,志同道合,方能共识此图奥秘。否则,那便是一块普通的于阗脂玉,一块石头,不会出图,一点用没有!”
又是一个魔咒?西域这个奇怪的地方,看来水够深,王八怪事真够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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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班妤山下
这些掌故一时也搞不清楚,班超摇摇被转晕的脑袋,越听心里越是疑虑重重,便又问道,“另有一事不明,寒菸藏匿于鱼邸多年,邸中镖师不过尔尔,北虏猖獗,手段如此高强,何故多年竟不得手?”
权鱼道,“贤弟有所不知,北虏来中土,一举一动,无不在太尉府、侍中庐、卫尉府与窦府窦大人掌握之中鸿蒙之无上帝君最新章节。鱼邸商队行走河西、西域,每一次在沙漠上历险,朝廷的人总能在紧要关头出现。故而,北虏虽为猛人,亦不能在雒阳为所欲为,寒菸踪迹也才至今方为其所获……”
这些话班超信,师傅左车早在几年前便已经专程去了五陵原,将这些情况告诉他。左车曾说过,早在当年窦大人进入雒阳时起,先皇便密令窦大人长久筹划,挖“百年大坑”,汉匈两国的国势较量从未停止过。
而汉明帝即位后,马后贤惠,并未因梁松构陷马援而轻慢窦氏。相反,汉明帝更加倚重窦大人,朝廷外松内紧,太尉府、侍中庐、卫尉府等均有精干力量,以窦大人为中心,暗中紧紧盯着漠北的一举一动。
寒菸既身藏如此要物,窦大人和内廷高手们,能不重点保护?当今圣上聪明盖世,又如何会容忍此物落到漠北?
虽然班超从不信图谶之说,但既然寒菸身藏天大的“机密”,关系“天下安危”,他身为大汉世子,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倾城青衣全文阅读。苦心孤诣这么多年,此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报效国家之时么?
权鱼所说信息太多,一时难以厘清,还有很多很多的事一团模糊。比如,那个人在于阗国的大汉剑侠韩融,这又是一个怎样的厉害人物?他怎么会落脚在于阗、皮山,且活得如此精彩?他现在又在哪?
但时间紧迫,班超顾不得一一搞明白,他已经一刻不能延误了!
此时,天将欲晓,他从厩内牵出一匹战马,一跃而上后道:
“今夜之后,贼人短时不会再为难鱼邸,权兄与两位嫂嫂勿要担心害怕。今夜是两伙贼人,在鱼宅和荥亭苑同时下手,计划周详,非同小可。吾即去追权萁,定然救出寒菸。汝速报雒阳令衙门,太史桥和荥亭苑大案,势将惊动雒阳。勿泄吾为汝杀人之事,吾的麻烦够多也……”
“贤弟保重!”
两女和权鱼都冲到马前,权鱼抱拳,两女则躬身抄手万福。权鱼说完,小鱼儿又用焦虑的声音道,“叔叔千万保重,寒菸生死不明,妾盼叔叔早日救寒菸归来!”
小鱼儿声音柔美,又说得焦虑、心碎,未经人事的班二公子脑海里又闪过那羊脂玉般的白与那一抹墨一样的黑。不知为何,他此时所想的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杀尽胡人,将这个叫寒菸的小胡女救出来。不为别的,那怕仅为了这两个让人怜爱的尤物不再悲伤!
天已将明,班超不敢看两个嫂嫂一眼,便匆匆忙忙交待完,策马顺着瀍水(注:即今瀍水河)向西北方向一路追去。
一直跟着他的两个窦府“小厮”见状,赶紧也从厩内牵出两匹战马,紧随其后急驰而出。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仔细寻找便能看到权萁或用黄色丝条扎在毛竹上、或用尖刀刻成的的特殊标志。这些标志如果权鱼不专门交待,很容易被人忽略。沿着标志不断指示的方向,三人翻越崇山峻岭,一直向西北追去。
由于要通过寻找权萁留下的标志指示方向,且行走之处多为人迹罕至的岭地,故三人行军速度并不快。只到晌午都过了,才来到一个山窝里的小村庄。小村只有四五户人家,零零散散地散居于岭上岭下。
村头飘扬着幌子,上书一个大大的“酒”字,分明是一个酒肆。“酒”字上面,有三个小字,走近了才看清了,原来是“贵妃村”三字。班超哑然,村子虽然不起眼,名字却很醉人,竟然叫贵妃村。莫非这穷山野岭间,还出过贵妃?
感到舌底生津,腹中饥肠辘辘,班超便下马进入村头的酒肆,将马交给小厮打理,径直走到凉棚下刚坐下。扎着围裙的老翁已经迎了上来,“请问客官要吃点什么?”
班超正要掏钱买胡饼充饥,一名窦府“小厮”却接过话头,“太公,要三海碗梁饭,一盆酱黄牛肉,一盘韭黄炒鸡卵(注:即鸡蛋),一盘蓼蒿(注:今野菜一种)干烧小鱼,浊酒三壶,要快!”
“好嘞,三位公子稍等即好。”
老翁答应着,喜滋滋地走到厨间准备去了。临进入厨间前,还万分庄重地看一眼班超放到案上的重锏。恭敬之余,脸上还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怆然、落寞之色。
这些微的动作,班超还是看在眼里。或许是宝锏鞘上七颗色彩斑澜、晶莹夺目的七彩宝石太过招眼,班超未想别的。也是,三匹黑红色高大威武的乌孙战马,三个风尘仆仆的大汉,一柄宝锏和二柄宝剑,班超左臂上还露出一点血迹,能不引人遐想才怪呢。
三人刚坐下,凉棚下已经有五六个早行人进入肆内打尖、歇脚。这几人对班超三人很礼貌,颔首后才坐在旁边案后,便议论起夜里刚刚发生的太史桥大案。消息传播得可真够快的,看来此时的雒阳城,定然已经闹翻了天。
店家动作飞快,很快饭菜便上来了,有酒有肉,摆了一案。班超愣了一下,出手如此阔绰,饭菜如此丰盛,把在五陵原过惯苦日子的班老二着实吓了一跳。
他端起海碗便狼吞虎咽地吃开了,一边吃心里还在琢磨着,吾班家二公子是穷人,身上就剩三十钱,一斤酱牛肉二十钱,炒鸡卵和烧小鱼各十五钱,酒三壶即一斗了,要十钱,这餐饭加上马料怕没有大大几十钱是打发不了的。一会店家收钱,就把汝两个狗日的押给店家,看你还怎么跟着吾……
心里坏坏地琢磨着,竟然忍不住咧开嘴,幸好没笑出来。两个窦府“小厮”看来也是饿了,低头猛抢着吃,根本没看到班二公子不怀好意的笑意。饭很快吃完了,店家正好也把三匹马喂好。让班超大失所望的是,一名“小厮”只付了数十钱,店家还多拿出三个胡饼,用蓝布包好,让“小厮”揣在怀里。
班超甚觉无趣,便对店家问道,“请问太公,此村为何名贵妃村?”
店家自豪地一笑,“请问公子,可知前汉成帝时女才子班婕妤?”
班超脱口而出,“当然知道……”
太公指着山后的小山头和丛林掩映着的一座很简陋的庄园道,“公子勿要小看这山。这座山和这座园,大有来头啊。此山名为班妤山,此庄园即河西苑。相传,当年河西众将随窦融大人进京后,此地即为窦融大人所置,以安置河西跟随进京的窦氏门人,窦大人常与窦老夫人至苑中打猎、农桑,名贯大汉的文章泰斗班彪大人也曾来过数十次……”
店家未说完,班超如遭雷击,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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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祖姑诗冢
班妤山?阿翁、祖姑?
虽然感到难以置信,班超还是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转着转着,差一点落下大汉帝国雄风录全文阅读。但他强忍着,愣是没让泪珠儿落下少夫人三甩冷总裁最新章节。
太公未说完,一名酒客又抢着太公的话头说道,“一次河西众将同来庄园小聚,班大人也欣然前来。酒酣时刻,因思念姑姑班婕妤,便默写了才女的一首诗,葬于此山上。窦融大人便命建贵妃诗冢,并将此山命名为班妤山……公子可别小看吾这里,此乃福地,人杰地灵哪!”
诗冢?祖姑的诗冢?
班超与身后两个窦府“小厮”都大为震惊,他真想去看看祖姑的诗冢。可时间紧急,救人要紧,由不他耽搁。告别太公,便接着赶路,可心里却激荡不已。阿翁当年在班妤山筑祖姑诗冢,却为何没有告诉他的后人?
班氏是春秋时楚国贵族斗班的后代,秦末战乱四起,班氏始祖班壹为避战乱从楚地避居西北楼烦国。到五世祖班况时,正值汉武帝年间,班况因驰骋疆场,抗击匈奴,官至越骑校尉。班氏从此时开始,便逐渐兴旺,渐渐成为前汉著名望族。
班况有三子一女,长子班伯,精通《诗》、《书》、《论语》,数次出使匈奴,官至定襄大守。次子班斿,博学而有俊才,官拜谏大夫。少子班稚,及班固、班超、班昭的祖父,官至封国相。而小女班氏,为汉成帝妃,被封为婕妤,史称班婕妤,为流传千古的贤妃、才女。
班超的伯祖父班斿曾与大儒刘向遵旨校阅皇家典籍,深受汉成帝欣赏、器重,曾将当时皇室宗亲都求之不得的皇家藏书的全部副本,全部赏给了班斿。这些藏书,成为班氏宗族修史必备的珍贵资料。而班氏自班斿起则历朝为史官,进而成为著名的史学世家。
汉建始元年(公元前32年),班氏入后宫为妃,先为少使,后为汉成帝刘骜宠爱,赐封“婕妤”。班婕妤端庄娴静,谨守礼教,雍容华贵,贤淑端正,精通《诗经》、《尚书》、《春秋》等,尤善诗词曲赋。因其贤惠娴淑,曾被王太后称誉为“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
樊姬春秋时楚庄公的夫人,曾辅佐楚庄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王太后把班婕妤比作樊姬,是希望班婕妤能辅佐汉成帝刘骜成为一个有道的明君。
但是汉成帝不是楚庄王,自赵飞燕、赵合德姊妹入宫后,便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班婕妤则渐渐受到冷落。后“巫盎”案发,许皇后被废,班婕妤也受到赵氏姊妹谗构、陷害,便自请前往长信宫侍奉王太后。汉成帝崩逝后,班婕妤又自求到成帝陵守墓以终其生。
一代贤妃,堪为后世妇德典范,却每天陪着石人石马,冷冷清清地度过了她孤单落寞的晚年。一年后病逝于陵园中,时年四十岁。
离开酒肆,对阿翁、祖姑的思念之情,让班超心潮难平,眼泪便涮地流了下来。
走到村外,他跳下马,面向班妤山(注:班妤山原名班婕妤山,位于孟津西部小浪底镇班沟村西)默默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四个响头。两名大汉也跟着跪下,行了四叩头大礼。
望着这座低矮的小山头,他默默起誓,这里好山好水,他日吾班老二倘若发达了,不,是但有出头之日,便一定要将这里买下来,重起诗冢,让祖姑灵魂安息,让祖姑保佑班家后人平平安安!
三人继续一路向西北追去,刚才自己面向祖姑的诗冢叩头时,两个窦府“小厮”的一跪,让班超对两人好感顿生。毕竟白吃了人家一顿饭,忍不住想说几句感谢的话儿,但想想还是忍住了。窦府富可敌国,封地所得滔滔不绝,雒阳周边还有窦氏庄园多个。窦大人既然让这两人一步不离地跟着他,想来定然是窦戈先给了他们钱,那自己还客气什么。
尽管如此,不说点什么似不大好,于是便脱口问道,“汝二人叫什么?”
“禀报尕叔,吾名班秉,吾弟名班驺也。闻尕叔乃大汉第一剑士,吾二人早欲来投。去年吾阿母老了(注:即辞世),咽气时嘱吾二人到雒阳投尕叔,求取功名。可吾来雒阳,尕叔早已搬走了。吾找到窦大人府上,便被留在府中了……”
比较稳重一点的大汉名叫班秉,闻班超问便欣喜地道。
你阿母如何知道吾班老二?找吾班老二混功名?开什么玩笑,吾一个五陵原农夫,能给汝什么功名?!
“闻尕叔来雒阳打官司,吾兄弟二人甭提多高兴了……”
“啪!”
弟弟班驺或许是见班超终于与他二人说话了,便高兴地说了一句,可话未说完,兄长班秉甩手便是一鞭子,嘴里还叱道,“尕叔吃官司,汝高兴耶?吾何时高兴耶?”
班驺梗着脖子怒视着兄长,又看了一眼班超,到底未敢顶嘴。班超见状哑然失笑,可闻班秉的话脖子还是阵阵发热。
所谓吃人的嘴短,此时实在无脸再捉弄人家兄弟二人了,便闷头策马在丛林间疾走。很快便来到河水(注:即黄河)边上的平阴县城(注:东汉时县治,在今河南孟津北),三人越过县城又走二三里,再一次进入矮矮的杂木林。
顺着林间标志指示的方向西向,走了二三十里,到了河水(注:即今黄河)边上。
河堤下尽是大片大片乌云似的杂木密林,权萁所做的标志至此突然便断了。这里密林与河边密密匝匝的芦苇荡连在一起,十分荒偏。几只野鸭从远处飞来,落入河边的芦苇内。一只庞大的老鹰张开巨大的翅膀,在傍晚的天宇上飞翔着,寻找着地面的猎物。
剩着天未黑尽,班超策马奔到高高的河堤上,只见河水水位快到河堤顶端了,浩浩荡荡,奔腾着向东流去。河中间几座河心孤岛,鸟儿在上面盘旋。向河水的上游看,河道两侧崇山峻岭,大河自山中穿出,尤如来自西天。向河南岸看了一下,山峦之中,密林深处,暮色中隐隐露出一座庄园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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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崤山秘战
不远处的河边,还有一个小渡口[古穿今]玄学称霸现代全文阅读。芦苇丛中露出两条拴在木码头上的小船,但却无一个人影。
从平阴县城至这座山中庄园之间,再无村庄的影子。班超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那里不对劲儿。权萁的标志只到这里,说明他一直跟踪着北胡人,是潜进庄里了,还是已经遇害?而寒菸则肯定被关在这周围,只是这里地形复杂,一时很难确定人被关押在何处欧皇全文阅读。
这里山峦起伏,丛林茂密,人烟稀少,河中间多为间岛,是动物和鸟类王国。漠北胡人为何要将寒菸关在这里?
大案之后,一次死了那么多人,河南尹、雒阳令、司隶校尉三个衙门和各县衙门,定然都被惊动。歹人自然需要尽快隐身,以便躲避风头。而隐藏在这崇山峻岭之中,甚至隐进河水中央的若干河心岛中,是最容易蒙骗过官府耳目的。
由于权萁追得急,对方未必有时间躲进河水中央的河心岛。班超想到这里,心里格顿一下,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寒菸很可能就被关在这个庄园之中,而权萁定然已经遇害……
当天晚上,他们便宿营在丛林内。班秉从怀里掏出胡饼,一人一块,权充晚餐。三匹马儿则静静地啃着青草、树叶,绝饿不着它们。到夜里二更多天,万籁俱寂之时,班超带着班驺、班秉悄悄潜进密林,来到庄园之外。
班超轻轻翻进两丈余高的大圆木建成的围墙,连院中的狗儿都未惊动,便翻上了屋顶,然后如猫一样从屋顶来到中院的三层楼复檐下,并轻松地翻上楼顶。班驺、班秉身手也很利索,他们一步不离,紧紧跟着班超。
这座建在丛林中的建筑,竟然全是木头所建。三人手段够高强,几乎未发出丝毫声响。但是,他们刚在楼顶隐好身,院中的狗儿便狂吠了起来。
随犬吠声起,院内突然火把齐明,几十名护院便从四面八方,一齐飞上平房屋顶。班超三人大惊,以为自己暴露了呢。可仔细一看,原来护院们却盯住的是中院的厢房顶上。厢房前有两棵大松树,茂密的树冠内此时正爆发大战。
院内火把四起,不一会儿,树冠内便有两人被众护院逼到了树下。
两人利落地跳下树,力战数十名护院,依然一点不怯,连着四五名护院被他们斩杀。院内火把照耀下,众护院簇拥着一个手提重剑的长须老者,老者身边的人都张弓瞄准了圈中的两人。
老者似乎心情很好,突然朗声说道,“两位好汉不要费事了,敢闯吕苑,定然是大有来头之人。吾乃开阳堂剑坊舵主东方无极,吾剑下从来不斩无名之鬼,两位留下名号吧?”
众护院跳出圈外,圈中两人均已经负伤,他们背靠背持剑与众护院对峙。其中一人厉声喝道,“东方无极,此苑乃宋游侠家苑、道场,汝与淳于大侠有旧,夺其私苑,天理难容!吾乃司隶校尉属下朗官秋曹,汝之劣行既为牟融大人盯上,还能逃得了吗?劝汝伏法认罪,或能从轻发落,留得条狗命!”
“哈哈哈哈……”
东方无极仰天大笑,笑够了,又问另一人,“汝又是何人?”
“吾乃河南尹衙门贼曹掾吏屠苏,东方无极,汝作恶多端,隐藏雒阳多年,今日既已暴露,如再顽抗,定死无葬身之地!劝汝认清大势,放了所掳众人,皇上或能从轻发落,留汝条狗命……”
“够了!”
东方无极打断屠苏的话,怒道:“河西大将秋臣之后秋曹、南匈奴右都尉之子屠苏,响当当的大人物,汉家小皇帝真给吾面子也。淳于蓟已成丧家之犬,此苑吾从朱太公手中买入,何谈夺苑?汝二人乃当今英雄,吾实不忍杀之,如能降吾匈奴,共事单于,吾定在单于面前保汝荣华富贵……”
班超大为震惊,圈中人乃秋臣之后,他不敢等了。
他正要行动,忽然一阵风起,丛林内簌簌作响,班超悄声道,“吾先控制无极,汝二人随后跟进,不得跑了一人……”言未毕,刚拉起绢布裹着面孔,院内已经风云突变。伴着风声,从三楼顶向下看去,只见一人如一只大鸟一般,从竹梢簌簌翻腾而下。
此时,院中人正在对峙着,东方无极以为稳操胜券,痛斥秋曹、屠苏的话儿还未说完,忽然空中一阵簌簌声响,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凌空三剑,将东方无极身边几人瞬间斩杀。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支长剑已经架在东方无极的脖子上。
“无极大师,不要乱动,以免头断!”
一声寒冷的声音,如金属摩擦一般,令人闻之骨中生寒、心里战栗,“命众人放下器械吧!”
东方无极手中剑被挑落,哐当落地。他举着双手,一动也不敢动。众护院大惊之下,一齐转过来瞄准黑衣人,东方无极赶紧命道,“勿……勿要轻动,放下刀剑,此吾故交宋游侠也……”
班超悄悄笑了,宋家私苑如此热闹,怎么可能少了大名鼎鼎的淳于蓟!
众护院不死心地一一放下弓箭和刀剑,秋曹和屠苏赶紧将众人看住。淳于蓟抬头对着三楼顶上高声道,“被掳三女,俱在后院地下剑苑内。呼衍历至河中岛上探路,顷刻便至,吾会挡着他。兄长赶紧去救人吧……”
言未毕,班超还未及回一个谢字,院边一丛大毛竹梢上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响起,“大汉果然非同凡响,吾掳三女,天下英雄群至……兀然兄,汉家小皇帝逼死汝翁,逼嫁汝母,逼汝两妹为官娼,汝还为其卖命,实为不孝也。不如归顺北地,定出将入相,享不尽人间荣华……”
“放屁!”
淳于蓟寒声打断竹梢上之人的话,“吾淳于蓟生为汉人,死为汉鬼,此为节也。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呼衍历,汉俗人伦,汝漠北未开化之人,岂能懂哉?不必枉费口舌……”
未等淳于蓟骂完,竹梢上四个黑影从天而降,就想将淳于蓟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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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血色长夜
毕竟是第一次与漠北顶尖高人相遇,班超闻“呼衍历”之名,神经顿时绷紧,内心深处又隐隐有一丝兴奋《护尸站》—— 一个中年蕾丝边女护士长的灵异自述全文阅读。
在对方四人从树梢落下时,他已经先行一步从三楼飞檐上腾身而起,并翻腾而下。手中一柄重锏,将四人挡在淳于蓟圈外,飒飒的破空之声,令人闻之胆寒。班秉、班驺紧随其后,紧紧护住班超背后。
仅这一交手,班超便感受到了非同寻常宠物小精灵之冰羽泽最新章节。这四名漠北高人,仅从重锏破空之声便已知班超手中所持何物,他们灵巧如风,闪腾扭避,身形灵活,手中宝剑绝不会与班超重锏撞击。
淳于蓟虽然得班超相助,但还是被呼衍历四人的突然加入分了心。他剑锋一转,正想结果了东方无极,可东方无极这个老贼到底厉害,竟然乘淳于蓟分心,一个翻身象鱼儿一样滑身而出,脚一抖,已经将地下剑踢到手中。跟着便是一剑,向淳于蓟腹部刺来。
这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儿,即便是淳于蓟这样的顶尖剑侠,也有失手的时候。淳于蓟扭身避过东方无极的暗剑,并反手两剑,将东方无极逼退数步。
秋曹和屠苏见呼衍历四人骤然加入,知道事急,便挥动手中剑,将赤手空拳的护院们斩杀数人,余皆一哄而散,纷纷捡兵器在手,迅速加入战团。
班超则挥锏将呼衍历接住,两人杀得天昏地暗。
淳于蓟挥剑将东方无极的剑格开,并和班秉、班驺二人,将东方无极和另位三位北地高人隔开,不让他们支援呼衍历。秋曹和屠苏则力战众护院,不让他们有机会放箭……
这一场大战,只杀得天昏地暗,鬼神皆惊。
护院们到底技差,最先败下阵来。他们数十人蜂涌围攻秋曹和屠苏二人,依然不敌,不一会儿功夫便被斩杀殆尽,剩下几人被脚下一地尸体丧了胆,便仓皇跃上墙头,钻入黑暗中四散逃命而去。
东方无极虽然勇不可挡,可他对阵的是淳于蓟,心里本就胆怯,加上毕竟年长,相持一长便体力不支,被班驺一剑斩下左小臂。他“啊”地惨叫一声,便仓皇欲逃。班秉全力与眼前的北地高人交战,见东方无极被班驺所伤,正要逃跑,便顺脚踢起地下一把弯刀。
弯刀飕地应声飞起,刀锋直直插入东方无极后背部。东方无极仆倒在地,手中剑扔出丈许远,躯体战栗抽搐不已。
这可是高手过招,就这么略一分心,班秉右腿上也中了一剑。幸好是长剑划过皮肉,未伤及骨头。三位北地高人结阵而战,一声不吱,互相策应,怪招迭出,与淳于蓟、班秉、班驺三人堪堪战个平手。剑术高超的淳于蓟,一时也未找到破解之法。
秋曹和屠苏杀散护院后,也迅速加入战团,漠北三名匈奴人这才开始渐渐落了下风。
院内打得热闹,那一边班超与呼衍历二人,从地上战到房顶、楼顶、树梢,两团剑花、锏花如大雪纷飞,让人目不暇接。从接战开始,班超从其气场,便知呼衍历正是威胁鱼邸之高人,便不想放虎归山。他紧紧逼住呼衍历,一招一招化解其不断放出的杀招。
呼衍历也是大惊,他在酒肆与淳于蓟交过一次手,当时也仅是与淳于蓟打了个平手。可此时他面对的人默不作声,却比淳于蓟还要凶险十分。他打起精神,尽平生所学,想一招致其于死地。可对方持锏打得不急不缓,与雒阳剑坊流行的击剑套路完全不一样。
“报出名号,大丈夫何故如妇人,连名亦不敢道出……”
呼衍历凌厉抽杀几剑,并开始激对方了。
“呵呵,呼衍小子汝听明白了,吾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右扶风班超班仲升是也。鱼邸为吾罩着,汝却三番五次相扰,何故如此薄情邪?今日定让汝死无葬身之地!”
班超呵呵笑着,为保鱼邸一家人平安,干脆报出名号来了。
此时另一边,由于秋曹、屠苏加入战团,形势顿时大变。北地三位高人,已经在与淳于蓟、班秉、班驺交手中落了下风,渐渐打得有些吃力。
“仲升吾弟,得与贤弟同侪杀胡狗,兄大幸也!”闻来人是班超,另一边的秋曹边打边高兴地叫道。
“秋曹兄勿要分心……”
班超的话未及说完,北地三位高人忽然一人中剑,被淳于蓟自肩而下,一剑斩下持剑的右臂,秋曹则跟上一剑,又将其脑袋削去。
另二人驱前急救,其中一人一剑刺中秋曹左大腿,班秉、班驺、屠苏三人抓住机会,举剑速进,用剑花罩住二人,救下秋曹。淳于蓟则大发神威,上下翻飞,用长剑将二人逼得连连后退。
二人仓皇招架中,一人用胡语高叫道,“都尉,事急矣……吾断后,汝速走……”
但呼衍历并未逃走,见状另一人又呼道,“求汝……快走,但有来生,伊屠咖生定然再投都尉门下……”
此时的班超不识胡语,但也大约猜出二人呼喊之意。便用一团锏花,将呼衍历紧紧缠住,让他根本走不脱。
见手下被杀一人,另二人已经被围在核心,形势大危,呼衍历不禁心里大惊,知道遇上对手了,嘴里便嗷地大叫一声“撤!”言未毕,洒出数枚飞刀,班超赶紧翻腾躲过,可腋下还是中了一刀。锋利的小刀穿皮而过,虽未及内脏,却如火烫一般灼痛。
屠苏离得稍远,未有防备,“啊!”地惨叫一声,腹部则中了一刀,身子仆倒在地。
班超伸手抽出呼衍历的飞刀扔掉,便追了出去。可呼衍历到底厉害,已经借势锁进密林,早已不知去向。班超并未追赶,而是迅速回身加入战团,与淳于蓟等人夹击另两位北地高手。这两人自知已是必死,见呼衍历已经脱身,班超又持长锏逼近,怕被活捉,竟然识相地自己抹了脖子!
死士!
众人见两名胡人都自己抹了脖子,不禁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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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初见寒菸
秋曹顾不上自己腿伤,先将屠苏腹中小刀抽出,并包扎起来圣斗士——黄金的传说全文阅读。小刀已经扎穿腹肌,血如泉涌,好不容易才止住。
淳于蓟见屠苏伤虽重,暂无生命危险,便向班超、秋曹一抱拳道,“班兄,十年之约,盼望与兄再斗一场,分出伯仲。此处交给诸位,吾去追呼衍历也……”
言未毕,没等班超阻止,瞬间人已经翻上墙头,不尽了踪影。
班超苦笑,剑侠身在江湖之中,即便是生死关头,碰见面第一件事还是想着分出个高下[空间]群演的天后路全文阅读。即便此时打得如此惨烈,淳于蓟心里竟然还想着报十年前关中人家酒肆内的一剑之仇!
秋曹遥望着松涛声不绝的夜空,嘴里感叹道,“仲升勿怪,宋游侠江湖中人,且大仇在身,是不想与官府见面啊……”
说着,秋曹又对班超道,“贤弟追来,定然亦是为三名女娃。河南尹郭贺大人、司隶校尉牟融大人和燕侯樊鯈大人三路兵马很快即至,这里交给吾二人,贤弟赶紧将人带走。待风声小了,吾会至窦府拜访公子……”
班超闻河南尹郭贺、司隶校尉牟融和北军长水校尉樊鯈的大队人马很快将来,心里大惊。郭贺和牟融都是能臣,一个贵为河南尹且是有名的酷吏,一个贵为司隶校尉。而老将樊鯈更是个大人物,是当年跟随光武大帝打下江山的南阳勇将之一,他的姑姑樊娴正是光武帝刘秀之母。
连这三位大神都惊动了,他又想起窦大人府中的那个“送人情”的不速之客。看来,呼衍历的行踪,朝廷是了如指掌。
这场势均力敌的大战,过于惨烈,只能算勉强的惨胜。虽然最终斩杀对方四名杀手,可众人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屠苏腹部重伤,已经不能行动,班超将其平躺地上。秋曹左腿血流如泉涌,人已经变得虚弱。班超把短刀在松明火把上烧红,然后在秋曹的惨叫声中,用彤红的小刀烙在伤口之上。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血被生生地止住了,伤口已经被烙在一处。
班驺左臂、班秉右腿均带轻伤,幸好不重,两人互相包扎一下,仍可再战。
秋曹失血过多,此时已经痛昏了过去,班超将他与屠苏并排躺好,这才自己脱下襦衣。班驺见状,心里稍平衡一些,嘴上便叫道,“尕叔,原来汝也有伤耶,血……”
“啪!”
兄长班秉抡圆一掌,将其后面的话给生生打了回去。班秉嘴里还喝道,“尕叔有伤,汝高兴耶?”
班驺梗着脖子顶撞道,“汝闻吾高兴来着?”
班超不理会兄弟二人斗嘴,他再将刀在火把上烧红,然后咬着牙烙到腋下伤口上,“滋滋”声响中,烟儿腾起,血被止住。
班秉举着火把,检视了一番伤口,并帮班超包扎起来,“尕叔,应该无毒……”
班超点点头。伤口虽然被烫住了,班秉已经初步确认不会有毒,但班超还是将呼衍历这个可怕的对手,牢牢记在心里!
他穿好襦衣,此时已经能隐隐听到丛林外的马蹄之声。
班超可不愿那三个女娃落到朝廷手中,他蹲到屠苏、秋曹身边,秋曹仍在昏迷中,班超抓住屠苏的手道,“屠苏将军,朝廷大军已至林外,这里不会再有漏网之徒,你我三人后会有期,班超就此告辞……”
屠苏虚弱、艰难地道,“吾已闻马蹄响,公子快去,在……地下剑苑……”
“谢将军!”
班超点点头,抱拳作别,便带着班秉、班驺赶紧向后院奔去。
班秉、班驺举着火把,三人至后完厅内巡视一番,未找到地下剑苑入口。又至西厢房,果然在一段夹墙内找到秘门。班驺掀开门,举着火把当先而入,后院侍婢、仆人、护院等均已逃尽,三人顺着台阶一路走下去,走到底便到了一个石门前。
门扉是两块精心打磨过的厚石板,上面赫然写着两个篆书大字,“剑苑!”
班驺推开石门,一股阴风吹来,令人不寒而栗。进入门内,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地洞大厅,班驺点起一排巨大的油灯,室内原来是一个地下击剑场,装饰豪华,空间巨大。原来,这可是大汉第一游侠的击剑道场。从其排场,不难看出当年宋府的实力。
地道尽头,又是一个石门,班秉推开门,大叫一声,“小心!”
两头棕熊人立而出,咆哮着冲着三人便扑了上来。
班秉闪过一边,躲过大熊一击。但由于腿上有伤,动作还是慢了些,差点被熊拍着。班驺欲迎上,被班超挡住,“汝二人小心,由吾来!”
言未毕,他已经持锏而上,人翻腾而起,在空中横着一锏劈去。前面的大熊一声惨叫,脑袋被重锏拍裂,巨大的熊身倒地翻滚、挣扎、抽搐着。周边坐床、案台、围栏等设施均被拍扁、压碎。另一头大熊则咆哮着跟着向班超扑来,班超轻轻晃过,同时手中锏准确插向其腹中。
楼烦古锏锋利异常,在大熊的咆哮声中,锏锋已经深入胸腹。班超瞬间抽锏而出,人已经灵巧地闪到一边。大熊仆倒在地,地动山摇地一阵挣扎后,颤栗成一团。三人绕过抽搐的大熊,举着火把进入门内,只见里面是一走廊,共有四间屋。
这里是珍藏室,每一间石屋内,架上都摆放着无数宝剑、名剑。时间紧急,来不及细挑,班超顺手拿起两柄楚地重剑,黑色的剑鞘如山一般沉重。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墨家钜子腹的兵器楚凤、楚凰,便随手递给班驺与班秉。
这可是大汉剑侠淳于蓟的秘藏,也是他多年的心血,都是剑中精品啊,怪不得名为剑苑。无奈人生无常,此时这些宝剑尽为别人手中物矣。顾不上感叹,三人赶紧找人,一间一间地找下去,找到第三间屋内,三个藤条箱赫然并排放在一起。
打开箱子,只见里面赫然蜷躺着三个十二三岁的胡人少女,穿着一模一样,金发碧眼,深目高鼻。小脸煞白,已经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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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才女显灵
藤厢盖打开,她们贪婪地呼吸着,慢慢缓过劲来,三双小眼睛则如几只惊恐的小鹿,惊慌地、充满敌意地看着班超等人,楚楚可怜的小样儿七次相亲:权少...最新章节。
班超将堵在她们嘴里的布抽出,一一抱其出来。可她们已经不能站立,双腿软软地如丝棉一般,似就要瘫到地上。
“谁是寒菸?”班超一边扶她们坐在箱上,一边问道。
火光下,三双亮晶晶的小眼睛警惕地看着班超,目光中透露出惊惶不安甚至敌意宠妻万万岁:圣...最新章节。其中两个女孩虽然身体还麻木着,却不忘职责,完全是本能性地慢慢挪到另一个女孩身前挡着。这一幕让班超心里大乐,这动作分明已经证明了她们的主仆身份。
时间紧迫,顾不得向她们证明自己,在她们的惊讶声中,班超伸手提起寒菸,一下扔到自己背后,并用绢布兜住其臀部再将其双腿捆到自己身前。
另两个女孩“呀”地惊叫一声,想扑过来救寒菸,可两腿软软的,一下子全部仆倒在地。班超身后的女孩说了句什么,她们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班超则用汉话安慰道,“都不要怕,吾来救汝三人……一会出逃时不能出声,否则就逃不出去了。听明白了就点点头……”
三个小女孩都未吱声,但她们再未有反抗动作,显然她们听得懂汉话。班超知道她们仍惊魂不安,便拍拍寒菸的小手安慰一下。寒菸也拍拍他的肩头,那意思是她明白,别啰嗦,赶紧走啊。
班秉、班驺也将另外两个女孩拎起来捆到自己身后,两人可能觉得班超三人并无恶意,故而丝毫未反抗。班秉、班驺快速收拾便当,三人一刻也不敢耽搁,便跌跌撞撞地从地道内钻出地面来。
可刚到夹墙内,便听见外面士卒说话的声音。三人紧张地躲了一会儿,等士卒们离去,才悄悄从夹墙内进入厢房,飕地翻上屋顶,又从屋顶翻上墙头。就在他们跃上墙头时,院内有士卒已经发现了他们。
“墙上有人,快追……”
班超三人赶紧跳下墙,快速钻进密林,疾奔而去。三人都带伤,尤其是班秉,右腿皮肉被刺中,此时忍着钻心的疼痛玩命地奔跑。
后面的士卒们已经追出吕园,三人只好走直线直接向藏匿马匹处狼狈飞奔。到了营地,翻身上马,顺着河堤向下游疾驰而去。此时,北军已经将路口、渡口全部封锁,三人经过孟津渡时,只好悄悄绕进山林。幸好乌孙马极善翻山越岭,在岭地内如履平地,让他们得以脱身。
可班超忽视了雒阳令手下人马的厉害,他与班秉、班驺以为摆脱人家了,刚爬到一个小山岭上,见林木茂密,较为安全,便想歇口气。可刚伫下马,断后的班秉便发出警报,对方十几个人马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此时已经悄悄跟上来了。
“尕叔,咬上来了。十二骑,不足三里……”
班秉已经离开警戒位置,趋向前来,说明形势已经十分紧急。
三里,这可是岭地,瞬间便到的事。刚被放下地的三个小胡女,闻言惊慌地抱在一起,身体瑟瑟发抖。那个叫寒菸的小胡女,则用小手抓住班超衣袖。班超分明感觉得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碰上硬茬了,这些人熟悉追踪,乱跑是走不脱的!
“尕叔快来,这里有碑,莫非诗碑邪?”
忽然一阵强劲的风儿吹过,山巅四周的树林内鬼影幢幢,发出簌簌声响,象有无数妖魔鬼怪在挥袖乱舞。一棵枯树轰地一声,倒向小山的北边。班超在嘶鸣的风声中,隐隐听到班驺忽然悄声惊呼道。
班超又是大惊,他急忙饶过几株大树,来到一人高的碑前。夜晚天黑,他用手摸着碑上的字,忽然泪如泉涌,原来手中分明摸着的是“班婕妤”三字。
“祖姑……”
原来,这里竟然是班妤山,他们此时正在班婕妤的衣冠冢前。走投无路之时,祖姑显灵了!
班超“扑嗵”跪下,快速叩了四个头。班秉、班驺也跟着跪下叩了头,小胡女寒菸竟然也跪到班超身边,恭恭敬敬地叩了头。
“有办法了,下山向北,进村子!”
班超看着山下黑暗中的村寨,一把将小胡女寒菸象抱小孩一样用左手抱着怀里,便骑上马回头向山下走去。班秉、班驺也将另两个小胡女抱着,快速跟了下去。
此刻的班妤山山头上,杨仁站在不远处一块兀立的岩石上,用一双能看透黑暗的鹰眼,正看着仓皇而逃的班超等人,嘴里轻轻地骂了声,“枉有虚名,汝到底还嫩了点。寒菸有事,吾必杀汝头……”
班超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监视着,他奔刚到山下,便见树丛后钻出二个人来。他大惊,右手抽出锏就要动手,对方却轻声召唤道,“勿要动手,我乃窦大人府将西风,公子速跟吾来!”
班超闻是窦府的人,听着声音很熟悉,却顾不得分辨,便跟着来人向班妤山北的沟底走去。绕过一片林子,来人带着班超等人来到沟边崖壁下,指着山洞道,“公子快进洞,里面有草料、食、水,放心安歇。明日晚,吾来接公子返回雒阳……”
说着,两人便攸地隐进黑暗之中不见了。
班超这回听明白了,这分明是班妤山那个酒肆的太公。顾不得多想,他下马放下寒菸,几人牵着马进入土洞内。土洞隐藏在丛林中,很是隐蔽。走进去很远,里面竟然是一个较大的空地,班秉打着火,果然四壁上插着松明。
点起松明,这里果然备有水、食物、草料、用具,甚至还有一包密枣、一人一套干净衣服,甚至还为三个小胡女准备了襦衣。西风想得真是周到,似乎早有准备,似乎他已经提前知道班超会救出这三个小胡女。
班超心里苦笑,这是一盘大棋啊,忙活了一大顿,其实自己不过是这大棋局中的一枚散子儿,所有的风吹草动,全在人家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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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华涂赵统
顾不上抱怨,三人赶紧饮水、进食,给马上草料网王之错过后的等待全文阅读。又换下身上的血衣,洗了把脸,然后便舒舒服服地在干草上躺了下来。
三个小胡女先是一动不动,挤在一起看着他三人吃喝、安睡。或许也觉得安全了,或许是实在饿得忍不住了,便也先洗漱一顿,然后象三只小老鼠一样,咕嘟咕嘟饮水,叽叽喳喳进食,然后也挤在一起,很快便睡了过去。
既然是窦大人的领地,便绝对是安全的。即便是河南尹、雒阳令这样的酷吏,也不敢造次。班超精神一放松,便也一下子睡了过去。
洞内安静,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一看,班秉、班驺不在,三个小胡女神情放松,嘴里嚼着密枣。见他醒来,寒菸便将水与菜饼递了过来。班超内急,先到隔壁洞内滋了一大泡,这才回来开始进食。
班驺走了回来,见状道,“尕叔,汝可真能睡啊,天已晚也……”
班超没说话,自己竟然一睡一天,确实厉害夜色豪门:总裁...最新章节。不一会儿,山下庄园内一个小厮来了,找到班超禀报道,“太公已进城,吾奉太公令,从山道送公子回雒阳……”
班超看清了,这小厮分明就是那天在肆内的“食客”之一。
在小厮的指引下,班超等人不敢走大路,而是策马从山岭上返回雒阳。从密林内翻越芒山(注:即今邙山),一直到下山后来到北军大营外,庄园内的小厮才告辞返回。
此时,天已快亮了,三个女孩已经能走。三个满身血迹的大汉带着三个豆蔻少女,还都是胡女,这太过显眼了。军营外是若干伎户、酒肆,这里班超太熟悉了。
站在围栏外,只见营内已经在开始早操。逗留在营外,随时会暴露。班超正在犹豫不决,要想不引起注意混进城去,只能去兵曹营去求师父的故旧们帮忙。
当年师父左车在兵曹营当门令吏时,班超经常来到北军大营,跟左车习骑射、陷阵之法。北军五营校尉、司马以下,当年无人是班超对手。虽然师父不在了,以他当年在北军的威望,帮助班超几人混进城,或许不会有问题。
“来人可是班公子?”班超正在犹豫着呢,操场上正在操练的士卒中,一名屯长、一名司马竟然离开大队,先后策马至校场边,远远打招呼道。
班超看着来人面熟,可就是叫不起两人名字,便抱拳道,“在下正是班超,两位将军见礼了!”
两人跳下马,隔着围栏向班超抱拳道,“吾乃越骑营司马赵统,这位是屯骑营屯长华涂。闻班公子诣阙上书,已为兄申得冤屈,赵某钦佩至致!”
华涂看看班超身后的班秉、班驺和寒菸等三名少女,对赵统道,“司马,咋夜大案惊天动地,已经惊动圣上,此……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统瞬间便明白了,赶紧请班超带着众人进入大营,来到赵统的营房之内。赵统亲自献上茶,才和华涂再一次抱拳道:
“班公子,咋夜胡人大闹京城,被杀数人。城门校尉夜间已经封城,今日必严加盘查,公子干脆呆在营中,待风声稍过,再进城不迟。你吾正好切磋切磋,越骑营吾领军,吾营中绝对安全,汝尽可放心!”
班超看看寒菸,只见三个小丫头仍是一脸惶恐,目光战战兢兢的,便露出为难之色。赵统和华涂见班超、班秉、班驺三人一身杀气,血腥味浓,又见带着三个胡女,自然知道夜里大案、胡人被杀多人必班超所为,于是赵统又道:
“公子离五陵原至京城已有些日子,家中阿母和嫂嫂必在焦心如焚。这样吧,朝食后,吾与华屯长亲自进城,送公子返回窦府,保证无忧!”
班超闻言,心里悬着的心才放下,“那就多谢两位将军了!”
到了朝食时间,华涂亲自去打了饭,众人便在赵统营房内就食。朝食后,华涂至兵曹营借来一辆辎车,寒菸三人坐进车内,赵统、华涂亲自护送,班超驾车,班秉、班驺跟在后面,悠悠然来到雒阳北城的谷门前。
城门已经打开,咋夜迭发血腥大案,此时士卒们按照城门校尉令,正在列队仔细检查每一位行人。但北军越骑营的辎车,有领军司马亲自押送,自然一路绿灯,顺利地进了城。
顺着谷门大街又转向上东门大街,路过步广里气势磅礴的邓府时,班超对班秉道,“汝至鱼邸,悄悄告诉权大人,请他带两位嫂嫂至窦府相会!”班秉策马而去,班超驾着车又来到窦府门前。
此时,天已经大亮,上东门大街上已经有了行人。秦小宛抱着胳膊,孤零零地站在窦府大门前东张西望。忽然看见班超驾着车来了,便赶紧迎了上去,嘴里叽叽喳喳地抱怨道,“公子,汝竟然几夜不归。窦大人、窦老夫人、公主俱已经恼了,皇上要是命汝进宫可怎么好,官司也不打了么……”
刚抱怨了一声,忽然见车帘子掀起,里面露出三张女孩惊恐万状、十分好奇的小脸来。秦小宛惊讶地指了指车内,又指了指班超。班超未理会她的询问,当着赵统和华涂的面,先刮了一下她秀气的小鼻子,然后陡然一把将其抄起,扔到车辕上。秦小宛“啊!”地惊叫一声,赶紧抓住班超胳膊老老实实地坐稳当了。
班超在赵统、华涂和门前小厮们的哄笑声中,将车驾进后院。
将四个小丫头一一抱下,班超请赵统、华涂进入厅堂奉茶。可两人见这可是窦府,一付战战兢兢的样儿,都不敢进去,“班公子,此乃窦府,吾不敢惊扰窦大人。吾差事已完,你我后会有期!”
班超想留,可两人嘴里说着,便抱拳匆匆告辞走了!
“差事?狗日的……难道……”
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班超心里恍然大悟。这一路巧遇、巧合太多,太巧了便有点假,便能嗅出味儿来了。杨仁机关算尽,还是让他看出名堂。既如此,杨大人为何要放走呼衍历?又为何要让自己去趟这趟浑水?难道,还嫌班家的麻烦不够多么?
送别赵统和华涂二人,班超带着一肚子疑问,将几个小丫头带进自己屋内。不管怎样,他把华涂和赵统二人,是牢牢记在胸中了。或许,这二人也是师傅左车当年布下的“闲子”?但是,他很快但顾不得想了,外出几晚,便带回一堆美丽的小胡女,麻烦也来了。
此时,秦小宛美丽的小脸正阴沉着呢,另外两个正睡懒觉的小侍婢也一脸敌意,惊讶地看着这三个战战兢兢、金发碧眼的美丽小胡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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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小宛吃醋
班超看透了秦小宛的小心事,便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道,“打水,准备朝食,好好招待三个小姊妹……不听话,揍屁股极品妖孽天王最新章节!”
秦小宛反射性地摸摸小屁股,赶紧去准备朝食去了。两个小侍婢见状也应声起来,很快打来水。二个小胡女先侍候寒菸净了脸,梳好头发,然后才自己净脸、梳妆。
在胡女们打理自己的间隙,秦小宛乘着众人忙碌不注意时,狠狠的拧了一下班超的大耳朵。
洗漱完毕,寒菸和两个小侍姝又贴到班超身边,跪坐在一旁,不离丝毫。班超原以陡然进入华丽的窦府,她们是窘迫、认生呢。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便让他愁上心头了。
不一会儿,侍婢们端来了丰盛的朝食,班超扭头对胡女道,“寒菸,汝在此朝食,吾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寒菸虽然点点头,身子却不自觉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欲跟着同去。这机械、惊慌的动作,让秦小宛和窦府的两个小侍婢都大为震惊。
班超明白了,知道她们不是认生,而是心里仍惊恐不安呢,便带她一起至厅内。另两个小胡女则跟着寒菸一步不离,也跟着来到富丽堂皇的大厅内。
窦融和窦老夫人正坐在厅内等着班超呢,沘阳公主刘小翰也坐在一边,忽见班超带着三个美丽的小胡女进来,两位老人和公主非但没有一点惊讶的神情,相反还笑嘻嘻地看着他们漫过你的天光最新章节。
刘小翰嘴边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便似笑未笑地看着班超和他身后的胡女们。
班超不敢和刘小翰对视,便干脆跪下叩首,“祖父、祖母,孙班超给您请安!”
寒菸和两个小侍从也跟着跪下,秦小宛见状也跟着跪下,四个小女孩跪在后面一齐叩头。这一幕,让窦融和窦老夫忍俊不禁,一齐会心地笑起来。
班超又面向公主跪下,“公主早安!”
四个小女孩又跪在后面,跟着一齐叩头。
“早安你个头,吾以为看不上小宛呢,全是假的。出去一趟,收了一窝小美姬,班府在安陵缺侍婢么……”
窦老夫人与刘小翰咯咯地笑了起来,刘小翰又道,“仲升,快别搞鬼了。汝这几夜闹得雒阳鸡犬不宁,连皇上都被惊动。坐下罢,现祖父祖母正有话要说!”
班超叩完首,在下首侧案后坐下。三个小胡女则亦步亦趋,走过来贴紧他跪坐在侧案后。秦小宛脸都气白了,看一眼公主。见刘小翰笑着看着她,便咬咬牙也走过来,贴着班超坐下。
这是很搞笑的一幕,窦老夫人和沘阳公主都以便面遮面,咯咯大笑起来。
班超脸上发烫,正要斥责秦小宛。可窦融却咳嗽了一声,说道,“太史桥大案,荥亭苑大案,吕苑大案,短短几夜亡百二十余人……大汉自立国以来,京城从未发生如此血案哪。小东西,吾庆幸未看错班家人,滚回去朝食罢……”
“祖父……”
班超震惊地看着窦融,这几天夜间发生的事儿,果然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
窦融已经闭目养神了,窦老夫人道,“超儿,都回屋罢。大人几夜难眠,一直在等着汝……”
班超心里的震撼难以形容,他只好起身,走到窦老夫身边坐下。可刚要禀报这几夜发生的事,寒菸带着两个侍女又跟了过来,非要贴着他坐下。
而秦小宛也起身,可又不敢追过来,便眼里噙着泪,怒视着班超。
班超愁死了,这三个小东西丧魂落魄了,可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随身带着这三个小胡女吧,他没辙了,便求救地看着刘小翰。刘小翰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嘴上戏道,“仲升这回该知道,女人是多么麻烦了吧?”
窦老夫人却将寒菸搂进怀中,疼爱地亲吻一下她的秀发,并安慰道,“小可怜,是吓着了。在祖母宅上,不怕,消停着呢……”
班超借机将几天来发生的事儿一一禀报了一遍。只到他说完了,窦融自始至终闭目不言,窦老夫人看窦融不说话,也不敢说话,只是又在班超的大脑袋上来了一爆栗,算表扬。
刘小翰则嗔怪道,“让祖父祖母担惊受怕,汝也真是闯祸精!”
良久,窦融睁开了浑浊的老眼,看了寒菸一眼,才慢慢道,“是祸躲不过,不能让北地胡人得逞,汝做得对。权鱼心向大汉,要保护好鱼府。牟融大气,司隶校尉府不会跟汝过不去,然河南尹、雒阳令衙门均酷吏当道,怕不会饶过汝,况且仍要防胡人报复,汝怕是在安陵呆不成了。”
在安陵呆不成了?那吾班家能到那去?
班超本想辩解,可他又不敢。此时,他根本未想过自己不小心碰上的“血光之灾”影响有多大,他更未想到此事之后,他和班家在安陵已经无法容身了。
请安完毕,班超带着众人返回自己院内。
朝食刚完,权鱼带着小鱼儿、曼陀叶便赶过来了。见到寒菸,小鱼儿、曼陀叶冲过来抱着小女孩泪流不止。寒菸的两个侍婢向权鱼、小鱼儿等行了礼,便垂首一边站立着。但从始至终,三个小胡女都不说一句话儿。
权鱼与班超在厅内坐下,侍婢们奉上茶。
此时,寒菸带着两个侍女,又走到班超身边,一言不发,神情木然地静静地跪坐在他身侧。她们并不知道这可是窦府,这可是大汉除皇宫外恐怕最安全的地方了。她们似乎以为只有离这个魁梧男子近一点,才会有安全感。
才十来岁的小人儿,国破家亡,孤身一人流落中原,又遭了这一通生死劫难。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儿,让小鱼儿和曼陀叶忍不住掉头抹起眼泪。
权鱼见状,唏嘘感叹道,“寒菸被人追杀,几无藏身之地。大汉地大物博,人杰地灵,上天定然会让有识之士救吾于水火。近几日存亡决绝之时,吾全家、寒菸与婢女苏姜、芋姜,俱已做好从死准备。怎奈贤弟从天而降,乾坤倒置,岂不是天意哉?!”
班超只到此时才顾得上仔细打量一下这个神情木然的小胡女,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皮肤白晰、身穿曲裾深衣的胡人女孩,一双会说话的蓝色大眼睛,透着幽怆。她静静地坐着,机械地给班超泡好、续斟上楚地茶陵的姜盐茶,便怔怔地坐着,一言不发。
汉人饮茶习俗,与现在完全不同。茶叶要先用专门工具研成末,泡茶时,要先将茶叶放进瓦罐里泡开,然后将盐、姜渣、姜汁倒入罐内、混匀,再倾入茶杯,抓上一小撮炒盐菽(注:好炒黄豆)磨成的米分末撒进杯内,才可饮用。
此时,这个小胡女面无表情,却熟练地为班超泡茶、续茶。她的两个小侍姝想帮她,还被她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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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鱼儿心机
小鱼儿见班超脸现尴尬之色,便低首直言道,“一夜几度面临生死,寒菸才十三岁,家仇国恨,系于一身,请叔叔勿怪寒菸失礼九龙神珠之宇宙颠覆全文阅读!”
班超没有怪,他已经全明白了。疏勒王心向大汉,其后人也心向中原。匈奴控制西域后,疏勒王临死前便让此女身藏宝物线索,躲到大汉帝都雒阳。而西域诸国、匈奴人等,便以夺取权鱼关防和财富或小鱼儿美色之名,不时派人来搜寻此女和宝物下落……
权鱼心事更多一些,他着了一眼寒菸,对班超道,“贤弟,能否……能否让寒菸在窦大人府上多呆些时日……”
班超道,“权兄,大人已年迈,吾不能让大人担惊受怕……此次众贼被灭,短期内朝廷定然会严加防范,歹人绝不敢为祸。吾很快将回五陵原,一会吾将引汝见窦大人。倘若事急,可速报窦大人。汝亦河西军后人,窦大人虽然失宠,然定会上书朝廷,解汝危难……”
窦大人年老体衰,且在朝中摇摇欲坠,自身难保,不到万不得已,班超绝不会再给他添麻烦死神之陌上花开全文阅读。但是,窦大人再难,那还是在朝堂上。以当年河西王的威望,胡人绝不敢动他罩着的人。即便敢动,只要窦大人上书朝廷,汉明帝也决不允许胡人在雒阳胡作非为!
要知道,汉明帝与窦融之间,有的只是朝内之分歧。在对待匈奴上,他们是决不会含糊的。这几夜发生的事,让班超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可权鱼听了却摇了摇头道,“兄弟有所不知,还记得那晚树上之物乎?近来风声更紧了,吾一家时时感受到被人盯着,故而躲进鱼宅。荥亭苑乃吾最后一处坚宅,防范再严,于事无补也。吾一家早将生死度外,可公主……”
班超不解,“寒菸既欲将宝物献给大汉,吾明日既报与窦大人,请窦大人直接将寒菸所知秘密禀报朝廷。如此,则歹人还会找寒菸麻烦么?”
权鱼和小鱼儿、曼陀叶夫妻三人似都有难言之隐,小鱼儿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向班超深深鞠躬道,“天意让叔叔救寒菸,为疏勒复国者,必叔叔也!叔叔定也不愿漠北人捉了寒菸,如叔叔返回五陵原,妾恳请叔叔带寒菸至五陵原……”
“嫂嫂差矣!”
班超听得心惊肉跳,他双不自觉地想起了那晚在太史桥看到的那一抹乌影和那一丝妍红。此时他才品出味儿来,国破家亡,也让西域流落中原之人有了一股苦难磨练出的深厚心机。美艳的小鱼儿姊妹绝非仅有美貌,她们丧魂之时,把他班老二当成稻草,正步步紧逼,想紧紧地籑在手里。
“班超不过五陵原一农夫尔,当不得为疏勒复国重任。大汉人才济济,定有为西域出头之人也。寒菸也不能跟吾去五陵原,嫂嫂不知吾班家在五陵原有多难。寒菸贵为公主,如何能受得那般清贫……”
嘴里说着推辞的话儿,班超心里其实又想起十年之前秋社那个夜晚。也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孩,让他痴想了十年,也等了她整整十年。
难道这趟雒阳之行命犯桃花?今天,他的生命中又出现了一个豆蔻女孩,这联想让他有点不知所措。脸虽然红透了,连脖子都发烧,不知不觉中还是入了小鱼儿的毂中。一股想保护她的**,正在英雄无敌的班老二胸中油然而生。从潜意识深处涌出来的话儿,便脱口而出:
“既然鱼府已不安宁,汝一家可住进窦大人府中。大人晚景孤单、凄凉,汝等住此,祖父、祖母、公主定然高兴不已。大人虽然失宠,然虎威尚在,中原高人,北地胡人,断无谁够胆敢在窦府胡来!”
说着,看着寒菸和鱼氏一族期待的目光,又咬咬牙道,“超官司未了,吾得回安陵侍奉家母。倘若他日朝廷伐北匈奴,超定然从军报国,杀北匈奴人为公主报仇!”
但不知为什么,这话却说得有点气短、心虚。窦大人年迈,未必能保护寒菸平安。自己不过一个农夫,靠在安陵邑那点地里刨食果腹,如果不是兄长有难,自己何尝能来京城?大汉立国后抑武倡文,此时谈从军报国,无异痴人说梦。
但权鱼和小鱼儿、曼陀叶闻言却笑了,曼陀叶道,“叔叔兄长之冤已申,皇上重人才,必会重用乃兄。壮士怎么可能再回安陵邑农耕为生?当今皇上,雄才大略,待时机成熟,定然不会任匈奴人猖獗。他日叔叔出征,鱼邸将倾其所有,助叔叔建惊天之功,疏勒国定然复国有望!”
小鱼儿接着说道,“叔叔勿怪,妾还有一言相请。如蒙不弃,请将老夫人并全家速迁于雒阳,居于鱼邸,鱼邸房子多着哩!叔叔也不必亲自前往,此事全交由家君办理即可!”
大冤刚申,小鱼儿的话,让班超心里很不高兴。以班家之清高,别人的钱都不会用一钱,如何能寄人篱下?阿母定然不允许。于是,他婉拒道,“谢嫂嫂盛情,就不劳费心了!”
小鱼儿见班超面有不悦,虽然脸上未流露出失望之色,但和其妹曼陀叶一起还是不敢再说话。
班超则带着权鱼和小鱼儿、曼陀叶再到厅内,拜见窦融和窦老夫人。寒菸还是亦步亦趋,也跟随前往。
厅内仅有窦夫人一人,窦融不在,公主也已回自己府上。班超介绍了权鱼,权鱼一家跪下行子侄辈礼。窦夫人招招手,让小鱼儿、曼陀叶和寒菸三人陪着她聊天。班超道,“祖母,吾给汝带来几个解闷的来,好不好?”
窦夫人用便面敲敲他的脑袋笑道,“好,好,几夜未归,吾赏的丫环汝动也不动,杀了一堆歹人,带回一堆小美姬,便气也顺了,气色也好了,带鱼蛋儿滚去陪大人练几招罢!”
“祖母尚能记得吾小名,太好了太好了……”权鱼听窦夫人叫出自己小名,不禁大喜过望。
一边的班超老脸却红了一下,赶紧带着权鱼逃出厅堂。小鱼儿、曼陀叶见状,俱大笑起来。只有寒菸脸上只是笑意一闪而过,但眼里分明有一丝欣喜和欣赏的成分。
窦夫人则命窦戈迅速将权鱼一家安顿下来。
延绵不绝的窦府占了整整大半条街,安置几个人太简单不过了。班超则带着权鱼至后苑,窦融正在练功,权鱼跪下行礼,窦融接过侍婢递上来的丝巾擦擦汗,这才喘息着道,“汝是权叻后人,好,好。汝与家眷即在吾府上住着罢,哼,吾倒是要看看,漠北匈奴人有多少胆气,敢至窦府上来逞凶!”
窦融此话虽然说得轻,却重如万钧。窦大人是一面旗帜,是一个时代的符号。胡人如敢在当年的河西王、大将军府上逞凶,先别说大汉帝国朝廷绝不会答应,便是民间庶人也不会答应。
河西军后人、大汉的带剑世子们,怕是要举国自发征伐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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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壬辰诏令
陪窦融练习一会儿,老人累了,便回后室歇息去了逆袭全攻略最新章节。班超则陪着权鱼返回鱼邸,安顿一下鱼邸事宜,一直盘桓至晚方一齐归窦府。
晚餐时,沘阳公主刘小翰命举宴,为权鱼一家压惊、接风。寒菸已经紧紧靠着窦老夫人或公主,她虽然还是一言不发,但是气色明显比白天要好了许多。宴后,她与两个侍婢,便跟沘阳公主一起,住在公主府后宅。
安顿好权鱼一家人,陪窦大人、权鱼说了一晚上话儿,班超也累坏了,只到夜深时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晕晕乎乎至榻前一看,竟然大吃一惊。
原来这个秦小宛果然不同凡响,这丫头是盯上他班超了,或许是见班超竟然带回三个小胡女,受到刺激了,此刻竟然把自己剥成了一只白白的小肥羊,在他的榻上睡得正香呢。
不知是睡觉不老实,还是有意为之,一双纤秀的肩膀俱露在丝被之外权少霸爱下堂妻最新章节。一双小锁骨,玉石雕琢一般,玲珑剔透,惹人万分爱怜。
班超虽然对这些有钱人家的家娼不感兴趣,但心里还是对此女有了点怜惜之意。他轻轻拉上轻薄的丝被替她掖好,拉被时不小心,偶然看到被中妙物,不禁心里颤抖了一下。今天晚上桃运当头,先是在鱼宅,现在是窦府,尽识春光。
他控制不住地又想起在鱼宅看到的那一幕,人间秀色,寻常人等何能得见,心里不禁又颤抖了一下。小鱼儿、曼陀叶可是自己嫂嫂,他抬起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但迅即,另一股思念,又让他身体迅速冷却下来。
才走到厅堂,在坐床上伏案和衣小睡了一会,心里回味着十年前秋社晚邓家女公子那模糊的身影,慢慢竟睡着了。只到丫鬟来叫吃饭,才好不容易挣开沉重的眼皮。
虽然困得很,但他的心情很好。兄长的冤屈已申,此刻正在来京城的路上。这几夜又杀了若干漠北刺客,救了权鱼一家,心里感到无比畅快。洗漱时候,竟然莫名其妙地呵呵傻笑了起来。
“公子笑什么,私自出府几夜,带回一堆妙人儿,莫非又想起什么好事儿了,这么意犹未尽?”
秦小宛带着四个丫鬟,伺候班超洗漱。这个说话的小丫鬟也就只有十一二岁,头挽双丫髻,额前垂发如帘,挺机灵的小样儿。见班超独自傻笑,便看看秦小宛,好奇地问班超道。秦小宛却将头羞涩地扭向一边,想想自己夜里的小伎俩,便悄悄捂嘴笑了一下。
班超在小丫寰的小鼻子上来了一个爆栗,逗她道,“本公子咋夜做梦,捡了一万钱,汝说不该高兴吗?”
“才一万钱,便值得不理小宛么?”小丫寰瞪着美丽的小眼睛,不解地看着班超。
一万钱可以买两头牛啊,还不多么?班超无言以对。这小丫寰或许是对钱没有概念,或许是自小生在窦府,且呆在窦老夫人或公主身边,看惯了侯门挥金如土的生活。也或许区区一万钱她觉得跟小宛比,太不算什么了。
窦融和窦夫人觉少,早起来了。班超来到窦府内苑中。窦融虽然年迈体衰,依然早起健身,此时正与权鱼一起,持剑对练。见班超生龙活虎地走来,便笑着孩子气地道,“小东西,吾老矣,不是鱼蛋儿对手,快,汝给吾报仇!”
“遵令,祖父!”说着,便空手与权鱼过开了招。权鱼持长剑,不到三招,被班超下了剑并制服。
就这几合,权鱼汗水已经将衣衫湿透,累得瘫软于地,吁吁长喘。窦融快乐得哈哈大笑,“权鱼,昔在河西时,吾让匈奴人丧胆。今吾老矣,又有超儿万人敌。吾大汉后继有人,光复西域,为汝复国,不远矣!”
权鱼叩谢不已,“如不是老将军虎威,鱼蛋一家怕是要仓皇不可终日……”
窦融摆摆手,不屑地道,“勿长歹人威风,勿伤吾大汉志气!太史桥一案,皇上震怒,已命南宫卫士令杨仁大人,通过雒阳三十六剑坊,发布《壬辰诏令》,通告江湖人士,‘自即日起,漠北之人妄为大汉腹地,纵藏匿天涯海角,朕亦将穷究惩处!’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汝以为漠北人果能在大汉为所欲为么?”
班超闻言大惊,这可是皇上下的江湖令。既然是《壬辰诏令》,也就是说永平五年(公元62)甲辰月壬辰日(注:阴历3月28日)发出的。看来,太史桥大案,真的是把皇上惹恼了。
墨士侠客,游荡于皇权之外,向来与官府阴阳两道。但到了永平年间,却阴阳合一,天下清平,大汉击剑之士,已尽在朝廷掌控之中。此令一出,胡人再敢胡作非为,大汉各州郡副封国,举国官民士人,人人可得而诛之!
权鱼闻汉廷发出了江湖令,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相逼甚急的漠北强人,起码这几年,怕是再不敢祸害鱼邸!
此时,窦夫人和公主已经派人来叫,三人便至室内早餐。
两汉时代,虽然普通人家一日两饭。但窦府是什么人家啊,一天自然是吃三顿饭。如有客人至,夜里还有夜宴。即使是朝食,饵、饼、粢等主食,炙、脍、醢、脯等肉食,十分丰富,琳琅满目。特别是用肉和葵菜熬成的羹,五味盉透,让班超那个爽啊别提了。
这可才是朝食啊,这几天,班超可是美美地享受了世族豪强的美食了。吃过早点,丫鬟又上了早茶并捧盂,众人又漱了口,耐心地等一套程序走完,早餐这才算完毕。
窦夫人和公主对鱼府几个女人爱不释手,疼爱不尽,对寒菸更是无微不至,让班超心里很感安慰。窦融又细细听权鱼禀报了一遍这几年受到漠北胡人追杀之事,窦融怒道,“汝乃权叻后人,这般大事,为何不报吾?吾虽老矣,然河西军魂魄犹存,岂是汝一府之事耶?”
权鱼跪下道,“权鱼实在不敢惊扰祖父、祖母与公主也!”
公主说道,“从今日起,汝自至府中擅理商事,鱼儿几人,就陪着老夫人,不会有事儿。要不了多久,超儿也会举家来京城。有仲升在,歹人便是有天大本领,亦未必敢再妄为。如此,则定可保鱼府太平!”
小鱼儿带着一家女人,赶紧跪下谢恩。
班超却不解地看着刘小翰,问道,“嫂嫂,吾家会来京城耶?”
守着窦大人和窦老夫人,他可不敢叫妹妹。刘小翰闻言道,“此事汝得问祖母。”
窦夫人见状道,“大人已经上书,向皇上禀报漠北胡人扰乱京城事。大人料皇上必重用固儿,固儿来京城,汝家自然要来京城。就是暂时不来,小寒菸住窦府,有吾和公主护着,汝也尽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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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物归旧主
在京城的事都办完了,班超就要返回右扶风老家,好将喜讯报告给阿母、师母和嫂嫂我是极品炉鼎全文阅读。晌午前他从窦府的马厩内牵出一匹老马,刚细心收拾一番,跟出来的秦小宛和寒菸手拉着手,两个小丫头却一齐来到马厩前。
“厩内尽是好马,汝却牵出一匹老马……窦大人和老夫人让汝在此候着,一会有话交待!”秦小宛一边抱怨一边传令道。
班超回首看着她和寒菸,只见她两人俱眼睛发红,声音戚然,一付难分难舍的小样儿。
“呵呵,咋晚睡态可不雅,不会是故意的吧喜农门全文阅读。今天该不会……”
“不雅又能如何,故意又能怎样。有了寒菸,妾更不入公子法眼了。妾已技穷,反正汝也无视,罢也!”秦小宛的话却透出几分幽怨,还发狠道,“公子别得意过早,班家来雒阳,吾或会求老夫人送吾至班府……”
倒是寒菸,闻小宛酸溜溜的话,一双泪眼,却露出一丝笑意,还掐了小宛一把。
班超自然不把这个小侍婢的气话当回事儿,他正要再调戏几句逗逗她,话未出口,窦融自己柱着杖出来了,窦老夫人和沘阳公主公主跟在后面。再后面窦戈带着一群仆人,还牵来了三匹马。赤萧径直走到班超身边,兴奋地嗅嗅他的胳膊,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的样儿。
窦融虎视着他,“小东西,为何牵出老马?”
“祖父,锏我留下了。这锏,啧啧,真厉害……您送的宝马和钱财,我都不能要,这是家严当年立下的家规,班超不敢破啊。借一匹老马吧,能回三辅即可……”
窦融和窦老夫人闻言,还未及说话,刘小翰叱道,“书生迂腐,胡说八道。窦家的钱出自封国,可是干净的。钱财汝不能全不要,祖父祖母赞赏汝的志气,不坏汝班氏家规。然班家刚被抄家,一家人总得活下去,算祖父祖母暂借于你总行吧。但马你得要,我问汝,孟坚沉冤得雪,谁最需要知道京城消息?”
“阿母、师母和嫂嫂、阿妹啊,俱望眼欲穿!”
“这就对了。樊儇婶和夜玉师母吃了一辈子苦,此刻肯定坐卧不安。这匹老马都快老掉牙了,汝觉得它驼尔回安陵,还走得到太华山么?”
“可也不用三匹啊,我借用一匹可也!”
刘小翰正想再教训他几句,窦融却用拐杖在石板上“咚咚”嗑了几声。两人这才不斗嘴了,同时,又有两个高大黑汉怀抱宝剑应声而出。班超一看,原来正是这几日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窦府“小厮”班秉、班驺,于是班超便自己笑了起来。
“看来,不用老夫细说,汝三人定然已相熟!”
“岂止相熟,这两货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但没有说过多少话。”
班超戏谑道,众人都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是我让他二人跟着汝。汝来京打官司,我担心仇人杀人灭口。”窦融哂笑道。其实,窦大人只是开了一个玩笑,他自然知道,在如今的雒阳城,还有谁能对班家老二杀人灭口?
班超看着班秉、班驺二人,里外一新。两人头戴灰色胡冠,上身穿红色短襦、右衽,外穿灰色胡衣,腰束宽厚牛皮红带,腿扎行膝,足蹬芒鞋,一付南地装束,却不失北地彪悍风情。
窦融却说道,“我送汝的锏,乃楼烦古锏,稀世珍宝,可削铁剁铜。这几夜汝擅自出府,此锏能耐,想来尔已领教……”
“祖父,此锏确实厉害……”
窦融却摆摆手道,“这三匹马,均是乌孙战马,只有四岁,可日行千里。未来二十年,汝等会用得着它们。它日它们跑不动了时,汝会得到更好的马。这锏也有讲究,传说有一对,一雌一雄。雄为锏,雌为剑。锏流入河西为吾所得,雌剑两千年前湮没于西域,如汝有缘,自会见到!”
“留在西域?吾如何得见?再说,吾有一把足也……”
“小子记着老夫的话,昔日在河西,吾夜有一梦,言锏剑合璧之事。后果从匈奴人手中夺得此锏,并被推举为河西大将军。自古宝锏佩英雄,寻常人降不住它。它日若能得另一剑,便能得异人。此为命中助汝之人,可以另一剑相赠!”
“助吾之人?祖父,汝说得吾毛骨悚然……”
“记住即可,无须多问!而这两个人……”窦融打断他,又指着两个大汉说,“他们原是汝家仆人之后,均有万夫不挡之勇,现从楼烦故地而来投奔班府。我已经让他们在窦府呆了一年了,原想等尔熬出头时再让彼追随于汝。现在看,物归原主,既然有缘分,就此相随吧!”
窦融又介绍了班驺、班秉,当年,其祖上曾经是楼烦大牧主班孺手下大将,战功卓著。班氏二世祖班孺进长安后,属下则全部留在楼烦,一代一代屡受匈奴人所扰。两人杀掉匈奴百夫长,逃到京城找到窦府,得知班家已经返回五陵原,想去相投,被窦融挡下。
窦融看着生龙活虎的三个后生,不禁想起自己年轻时纵横河东、河西的那些岁月。捋着长须,豪情万丈,仿佛就要带他们去疆场驰骋,保卫屡受边寇、曾经烽火四起的凉州。
一阵晨风吹过,头顶树枝簌簌作响。虽然已到了春夏相交之时,但些许寒意,还是让他打了一个寒颤。老了,自己已经退出沙场,现在该是他们为国征战的时候了。于是,他充满期盼地对着三人朗声道:
“大汉自开国以来,漠北时遭北虏寇,至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今大汉皇上与民生息,待他日国力强盛,定然会一战而永除大患!那时,汝等俱皆盛年,正是为国立功之时!从今日始,尔等三人要互相提携,不离不弃,苦练骑射,待时而动,为国立功!”
班超三人闻言,俱昂首挺胸,高声应道:“苦练骑射,待时而动,报效国家!”
风烛残年的窦融面无表情,但却又吁叨道,“这场官司,皇上是要杀人的。仇家定不算完,雍营驻在右扶风,汝要防备有人狗急跳墙!在京城杀了一堆歹人,动静闹得这么大。汝在窦府,众吏奈何不得。可一旦走出窦府,洛阳令、河南尹按律必羁汝以待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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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身囚诏狱
窦融此言,让班超愣了一下,“祖父,如遇二府士卒阻挡,吾该如何?”
窦融道,“记住,倘若遇雍营人,则杀之怒剑升龙全文阅读!假如遇雒阳令或河南尹之人,则定要主动受缚!”
晌午时分公主刘小翰再命举大宴,班超为让窦融高兴,便豪饮一顿,还与权鱼、窦戈三人,相继舞剑助兴。
席将毕,寒菸几日来第一次说出话儿来,“妾欲献歌一曲,谢壮士救命之恩,谢祖父、祖母、公主收留眷顾之恩,更盼英雄能常记起一个孤女,国仇家恨,飘零万里!”
说着,便接过侍女递来的狼头琴,琴音在静夜里如水一样,迅速洒遍窦府厅堂:
“啾啾萤萤兮,噫,
寒冷葱岭兮,吾生之地,
朝雾河水兮,育吾成长,
胡杨缠绕兮,吾之家乡帝尊天下全文阅读!
啾啾萤萤兮,噫,
白云幽幽兮,金色牧场,
戈壁万年兮,望断玉门,
千年橐城兮,汉家边塞!”
琴音缠绵绕梁,歌声幽怨甜美,寒菸汉话字正腔圆,班超已经听明白她歌词大意。幼年双亲即双双遇害,年少的寒菸即流落中原,家国之恨,已经使幼小的寒菸,过早地成熟和沉重起来。疏勒是她的根,是她的家国。盼望复国,盼望重回家乡,小小的寒菸,在企望中成长。
班超三人离开窦府时,秦小宛和寒菸在众人的惊诧中,竟然疯了一般,一直追至窦府大门之外。只到班超三人的身影消失了,两个怀春少女还痴痴地站在窦府门前,扶柱哭泣。此时两人心里都为一个念头左右,这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可靠男人,可他已经走了。
告别窦融夫妇,班超和班驺、班秉三人马上带着窦夫人硬逼着带上的五万钱,先到上东门大街步广里的邓府门前遛了一圈。这里离原来班府住的上阳门大街其实不算远,都是雒阳城贵人居住之地。此时,邓府大门前,车马进进出出,一派详和景象。班超伫立在门前,想着十年前那个气度万千的少女,心里一阵温暖。
忽然,几名骑卒在前开道,几辆轺车驶入邓府,又有贵客来访了。三人骑着三匹高头大马,已经引起邓府里人注意,班超便策马离开,一路出城,开始返回右扶风。果然被窦大人言中了,他们刚过了雒水长亭,到了通向都亭驿的路口,前面一彪人马挡住了去路,后面又有一彪人马截断了归路。
班超前后看了一眼,这架势,是志在必得啊。只见为首一名官员抱拳道,“来人可是班超?吾乃北军假司马常令,待汝多时也!”
班超抱拳,“见过司马,不知司马拦吾为何?”
“班超,汝在帝都大开杀戒,陈尸百二十余人,此为数十年未有之大案也!汝果真以为京城无人乎?吾曾为洛阳令属下掾吏,故请命捉汝归案!是非曲直,汝到公堂上讲罢……又闻汝十年这前即为‘大汉第一剑客’,本司马很想见识见识……”
“呸!北匈奴人追杀权大人,主公舍命相救,血染崤山,汝竟然污蔑,莫不是与歹人一路货色?!”班驺性急,大骂了句,手指着常令怒斥道,“汝也佩与主公交手?先吃吾一剑,有能耐胜了吾再吹!”
常令大惊,抽剑迎战,二人战约二十合,常令便已力竭,正仓皇间,被班驺飞身而起,在马上漂亮的一个回旋,一腿扫荡马下。常令从地上慢慢摇晃着爬起,嘴一张,一口鲜血喷出。众衙役、求盗见状,均执剑欲动手,班超赶紧制止,“各位且慢,仆从无礼,石大人见谅。班超愿束手就缚!”
言毕主动下马,被求盗们五花大绑捆起。几名士卒扬起手中马鞭,劈劈啪啪一顿教训,尤其是班驺被打得甚惨,脸上横一道、竖一道鞭痕,触目惊心。
班超三人被下了雒阳诏狱重囚室,雒阳令祁荥正按照汉明帝的诣意,在抓紧侦破这三起大案。祁荥录了权鱼口供后,然后将权鱼也羁押了起来。
鱼邸的小厮们奔回窦融府上报信,窦融即派人查询,证实班超果然被羁押了。当年的河西王暴怒之下,先向卫尉赵憙写了一信,然后又在第一时间,亲自给汉明帝上了奏章。果然,汉明帝阅奏章后在朝堂上严厉斥责了祁荥,并当着百官面说了一句著名的话儿:
“胡人为祸雒阳,班超杀胡人,其果有罪者乎?”
此时,众臣并不知真相,仅是隐隐听到传言,说是班家二公子大开杀戒,痛屠北匈奴奸细。众臣多数人并不知汉明帝才是这一幕大戏的幕后真正导演,他怕酷吏祁荥坏了班超性命,便命谒者耿秉持诏书赶到洛阳诏狱,将班超和权鱼四人一起放了出来。
祁荥是永平年间有名的酷吏,以严刑峻法、铁面无私著称。雒阳在他的管束之下,秩序井然,列候和王公贵族犯法,他一视同仁,一庶民同罪,甚至加重处罚。此时,他接了诏书,却梗着脖子拦着耿秉,公开顶撞道,“耿大人,惊天大案未破,汝竟然放掉重要证人,雒阳令府该如何给天下一个交待?”
祁荥是两千石高官,能位居雒阳令这一重要职位,自然也不是平凡人,最起码深受皇帝信任。他连皇帝刘庄都敢顶撞,何况耿秉只是六百石郎官。他一发毛,雒阳令衙门的功曹、衙役、士卒们呼拉一下围了上来,将路截断,双方箭拔弩张,一触即发。
耿秉也是猛人,他只是淡然笑道,“那是你的事儿,皇上只要结果。皇上有旨,‘此四人他日均吾大汉北征栋梁,有一人伤,雒阳令当以性命相抵!’”
这话太重了,脸色铁青的祁荥紧咬牙齿,手握剑柄,脸上肌肉如波浪般阵阵悸动!
但这确实是汉明帝专门对耿秉下的旨意,而一心筹划北伐北匈奴的耿秉,对祁荥不问青红皂白便拿了班超,心里早已隐隐生恨。此时的耿秉,已经隐隐觉得,在未来的北征中,这个班家老二定然能成为汉军一把利剑!
但祁荥到底是硬茬,皇上旨意说得这么狠,他根本未当回事儿,仍梗着脖子抗命道,“或许能为汉将,辄可无视汉律耶?重伤汉军司马常令,按律此罪当诛!难道皇上欲因一世子,而失天下教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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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华阴截杀
“大胆至尊毒后全文阅读!”
耿秉手按着剑柄,怒视着祁荥,“班超伤常令有罪,然罪不至死。汝敢伤朝廷北征大业,则罪过如山,大人莫非宁守迂腐而甘做千古罪人?!”
此时的耿秉,不过食俸六百石的谒者,而祁荥却是二千石朝廷重臣,但二人交锋中,祁荥明显落了下风。隔不了几天,边塞便会有警讯驿报朝廷,朝廷因河汴之患暂时无力征北,但与北匈奴的一场生死大战,是迟早要来的。身为二千石朝廷重臣,祁荥当然知道大局。故而,面对猛人耿秉,酷吏祁荥只能落了下风清贵名媛最新章节。
祁荥恨极,但还是得遵皇命放了人。从董宣开始,历代雒阳令都是酷吏、硬茬,列候、四小候、亲王、公主俱不敢惹他们。皇亲国戚他们都不怕,对三公九卿更是不放在眼里。只要犯事,落到雒阳令手里,结局一般是个死。有时,即便皇帝出面说情,他们也不会理会。
建武年间,光武大帝刘秀的亲姐姐湖阳公主的奴仆仗势杀人,被湖阳公主包庇。时任雒阳令董宣亲自拦住湖阳公主的车,当着湖阳公主的面,令恶奴下车,并挥剑当街斩杀之。湖阳公主将状告到光武大帝刘秀面前,刘秀开始和稀泥,令董宣向公主叩头谢罪,这事就算过去了。可没想到,董宣拒不低头。刘秀以目视太监,令强按之,可两个太监也不能使其俯首。
湖阳公主气极,向刘秀发泄不满道,“文叔(注:刘秀字文叔)贵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
刘秀却笑道,“天子不与白衣同。”不仅没有治董宣的罪,还赐名”强颈令“,赐钱三十万。于是,京师豪强,莫不震栗,称董宣为“卧虎”。当时,雒阳街坊曾有童谣曰,“枹鼓不鸣董少平。”
但这次不一样,既有皇帝亲自干预,又有猛人耿秉亲自去提人,再加上祁荥心有大义,班超这才躲过这一劫。
班超归心似箭,他谢过耿秉,并请权鱼代为禀报窦融大人,三人快速离开雒阳,顺着河水(注:即黄河)南岸边的官道,过谷城,进入函谷关(注:汉函谷关在今新安县东),穿越函谷古道,策马向五陵原驰去。
三人坐下马俱是西域好马,是名贵的西域乌孙千里马,日行千里,行走如风。当晚便住在弘农郡的曹阳置,第二日早早启程,饷饭时刻刚过不久,便越过华阴县城,到了太华山(注:即今华山)脚下。
忽然一只麋鹿从官道北掠过,没入南侧的茅草丛中。班驺于急驰中,一箭射去,麋鹿中箭倒下。而班秉已疾至猎物前,用矛尖挑起麋鹿挂在鞍后,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丝毫未减。
“尕叔,怪怪的,不大对头也……”
顺着山下的官道,越过京师仓(注:汉武帝时所建国家粮仓,更始之始时被烧毁。故址在今华阴市东北,西岳庙附近)和华阴县城,三人驰过小东河,前方快到圣水河边了。
前面再有百十里便是郑县,就出了太华山了。如果一切顺利,今日夜便可过霸陵、渭水,回到安陵。想着阿母、师母和嫂嫂雁旋肯定望眼欲穿,班超便策马狂奔,争取连夜前到家。
可是,离圣水河不远,班驺突然示警道。
其实,从过了京师仓进入华阴地界时起,班超就感觉到了危险,心里也隐隐感到气愤。果然让窦大人猜中了,雍营这些兵,果真无法无天了,难道这些人敢于在官道上动手?可没等他心里的牢骚发完,前面一溜战马从官道两侧的护道林内钻出,瞬间远远挡住了去路。
该来的,还是来了!
班超勒住马,抬头看去。只见河边一字排开五匹战马。五个大汉,一律身穿黑色直裾襦祚,头戴着大大的斗笠。他们低垂斗笠,遮住面门,弄出一股神秘样儿。他们一一怀抱刀剑,安坐在马上,斜睃着班超三人。
中间一人,举剑指着班超喝道,“来人可是班家老二?汝狗日的竟敢去告御状,坏了李司马性命。在雒阳,有皇上和窦老匹夫护着汝,现在可是华阴地面,汝一个破落户,枉顶着第一剑客名声,竟然还敢猖獗,快快下马受死,免得皮肉受苦!”
“呸!”
班超不屑地看着这五个故做神秘莫测的男子,他甚至有点可怜他们不知死活。他原不知诬告兄长的是何人,听他们一说,才恍然大悟。
班驺、班秉见几个男子一付稳操胜券的样子,便怒上心头,抽古剑在手。
班超抱着双臂,虽然心里不屑,但他仍做着最后努力,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与雍营结冤太深。他抱拳道,“各位英雄,当今皇上英明,殿前已辩明忠奸。雍营李司马诬告好人,为非作歹,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诸位大人追随歹人,伤天害理,难道就不怕下地狱吗?”
“哈哈哈哈……”
五人闻言,竟然俱放肆地仰天长笑。其中一人道,“他竟然说下地狱,哈哈哈,笑死吾也。下地狱?吾倒是想看看,一会到底是谁下地狱?!”
另一人也放肆地狞笑着,笑够了,才戏谑道,“哟喝,班彪后人,班二公子,牙都要酸掉也。坐下倒是三匹好马,足可值六十万钱,一定是窦老匹夫相送的吧,谢谢尔给吾等送来这份厚礼,哈哈哈!”
班秉和班驺面色铁青,已经一触即发。班驺性急,见五人猖獗,便剑指着怒喝道,“跳梁小丑,无耻狂徒,吾坐下乃乌孙神驹,尔果有种,径来取耶!来取耶!”
对方正是雍营的人,且驻在渭西。此时,班超依然不想结怨太深。班家总是得在五陵原过日子,冤有头债有主,李铭定然出不了雒阳诏狱,班家沉冤昭雪,这便行了。于是便想退一步,仍好言劝道:
“超仅一介农夫,班家务农为生,诸位大人何苦逼人太甚?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也就罢了,吾不怪汝等。当年,李司马之妹想嫁吾师左车,奈何吾师父不想再娶。李司马便怀恨在心,因一已之私,就诬告吾兄,现是非曲直已明。大人若仍强为其出头,就不怕祸及自身么?”
但对方并没有放他们一马的意思,一人指着班超骂道,“到底是班彪的儿子,巧舌如簧,骂人够狠,吾行伍之人不是汝对手。看汝嘴硬多久,看谁先下地狱,看到底祸及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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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想死也难
居中者眨着一双老鼠眼,忽然淫邪狞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今日吾不仅要取了尔三人狗命,收了尔坐下三匹宝马,还要收了汝嫂、汝妹……对了,吾闻汝嫂雁旋和汝妹班昭俱国色天香,汝府上侍婢亦尽是上等货色邪帝追妻:腹黑相公AA制全文阅读。原想待官卖时取其为奴,好好品尝品尝,没想到汝狗日的好大能耐,坏了吾好事也……”
说得高兴处,又俱抽出剑,竟然又仰天哈哈哈地狞笑起来。
班超自小便在北军营中跟师傅左车厮混,虽然这些人都穿着黑色襦袍,但他一眼便能认出,这五人确实是汉军士卒。而居者,从其气度、做派看,不是屯长也是个队率。
“敢骂吾嫂吾妹,让汝等带着这笑下地狱吧!”此时,不待这个人骂完,班超已经杀心顿起。又想起窦大人的话儿,“遇雍营的人,则杀之!”大人说得没错,雍营果然不会放过班家,现在也只有悄悄杀了他们,才能少生更多事端!
他丝毫没有迟疑,无声地抽出重锏,在五人的狞笑声中,毫无征兆地拍马便冲了上去。赤萧似乎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此时如箭一样骤然射出。班驺和班秉则紧随其后,三匹黑红色的战马,如三团烈焰,成三角队形箭一样掩杀过去,瞬间便至五名歹人近前。
对方五人愣了一下,止住笑声。他们大意了,只顾得仰天大笑,快意至极。他们身处封闭的雍营之内,对大汉江湖上事虽有耳闻。但是,他们并不信那些传言,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班家老二手段是何等高强。于是,他们为自己的孤陋寡闻付出了代价!
本以为三个五陵原上农夫,威压之下定然会下马束手就擒。可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碰上的是班超,一言不合,瞬间已经仗锏杀到马前。
双方相隔不过几十丈远,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切已晚了。
午后的阳光下,三匹黑红色的火焰瞬间已飞至眼前,班超座下赤萧速度更快,如一道闪电,交接之间,“啪”、“丁当”,一声闷响伴着清脆的金属断裂声传出,班超挥锏将中间男子握剑的右臂生生给砸下华丽美男赞赞赞全文阅读。而男子手中的长剑,则已经断为两截。
班超没有用锋利的锏尖取其性命,更没有拍碎他的头颅。而仅是用重锏砸断,连皮带骨,飞出老远。
男子“嗷”地惨叫一声,随着手臂拖着血飞出,人也栽落马下。班驺和班秉也争先而上,长剑瞬间便取了两人性命。第一个回合,对方三人落马,两死一伤。
另两人回过神来,大惊之下仓皇不敢迎战,拍马而逃。
班驺抽出腰中短刀甩手掷出,一名歹人仆落马下。班秉则挽弓搭箭,飕地一声,最后一名贼人应弦落马。仅仅一个回合,刹那间的事儿,对方五人仅有中间的男子伤重被俘,余皆毙命。
“班公子饶命,老天哪……班公子饶命啊……”
中间的男子左手捏着呼呼流着血的断臂,白骨、肌肉淋漓着鲜血,一个劲地往外涌着,惨不忍睹。此刻他心里悔死了,他大意了,他没想到班家这小崽子坐下马速度这么快,手中锏又这么凌厉。不是读书人么,什么时候竟成了锏客?
心里懊恼着,见班超策马而回,赶紧伏地求饶。
“汝不是口出狂言,要吾一家性命么?不是要辱吾嫂嫂和阿妹么?”班超跳下马,怀抱重锏,蔑视着他,怒声问道,“说吧,究竟是谁指使汝来的?”
“尕叔,这货留不得。”班驺和班秉检查了被射杀、射伤的两人,并带着尸体和伤者策马而回。班驺担心班超心软,便提醒道。而班秉已经跳下马,在圣水河桥下一处洼地,用刀开始挖坑。
被班驺射伤的人,箭矢从肩胛骨下穿胸而过,却未致命,他嘴里的血拖到胸前,奄奄一息。楼烦人够残忍,班驺扶其坐在桥下,看着他嘴里的血一团一团流下。“适才汝也骂得挺凶,这会慢慢享受罢!”班驺痛骂一声,这才磨磨蹭蹭地欲去帮着兄长挖坑。
这一切,断臂男子看在眼里,便跪于地上求饶开了,“班二公子饶命,是雍营司马李铭之妹李慧驱使……这妇人好……淫,蛇蝎心肠……其兄为司隶校尉囚禁后,那晚此女至军营,献身吾等,吾色迷心窍……”
班超抱锏立着,感到纳闷,“吾与她无怨无仇,到底为何欲加害于吾?”
“班公子威武,官司打赢了,李铭也折进去了……李慧**,是不会饶了班家的……雍营的人,也不会放过班家……”
男子叩头不止,血仍在滋滋地流着,班超却已不再理他了,而是走到桥下帮着班秉挖坑。自己一家老小俱住在五陵邑,这可是雍营的兵,一旦走漏了风声,雍营难免仍有李铭余孽,班超不敢留下数不清的麻烦,最好的办法是一了百了。
日头正向西天坠去,看着坑已渐成,男子已经明白那坑里分明是自己的归宿,刚才的威武劲、不可一世劲儿早已不翼而飞。他跪于地下,脸色煞白,身下血已一滩,犹哀求不已。
另一边,班驺怀抱宝剑,见坐于桥边的中箭者血已差不多吐干了,身子一歪便软绵绵地倒下。这混蛋抽出剑,便一剑斩下其头颅。
兄长班秉一边忙活,一边训斥道,“尕叔说过,不允许委琐地斩下头颅,汝又忘耶?”
班驺却不理会兄长的絮叨,而是对断臂男子训斥道,“耶耶耶耶耶,甭求饶好不好?叽叽歪歪的,汝若象一个男子汉,就敢做敢当。怎么这简单的道理还不明白,想想看,尔等乃十恶不赦的混蛋,还能留得么?当然,汝也可以走,然不能骑马。既然不想走,汝不如自己了断吧,省得吾动手!”
班驺胡乱说完,便抱着剑站于一旁,摆明了就有放他走的意思。正在此时,“啪”地一声,一支枯树枝砸到班驺身上,班秉怒吼道,“威风使够了吧,滚过来挖坑。尕叔都在掏土,汝威风个没完耶?!”
班驺回头一看,见班超跳进坑内,班秉用剑挖,班超用双手正一捧捧往坑外扔,这才觉得不妥,赶紧过来帮忙。要用刀剑挖出能埋五六人的大坑,绝非易事。等日头快要隐进西北方连绵的群山后,坑才大体挖成了。
这是官道,是从京城雒阳进出关中平原的咽喉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可是,平时往来不绝的商队不见了,整整一个下午,未见一人一马一车。班超隐约明白,雍营替李司马出头的绝不仅是这五人。华阴和郑县,可能人家都有人做了安排。这也让班超心中隐隐生出寒意,雍营的人绝不会放过他班家。
再没人理会断臂男子了,这三人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断臂上的血仍在汩汩流着,此刻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着。他恨恨地看着这三个魔鬼,这坑是干什么他一清二楚。杀完人,再悄悄挖坑埋掉,一了百了,这种事他没少干。看着这越挖越深的坑,他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班壮士……帮帮忙……求求……汝,杀了……吾吧……”断臂男子不再徒劳地捏着断臂,而是费力地抽出短刀,可看一眼蓝天白云和无垠的旷野,咬了半天牙自己却该死下不了手,只好低声下气地恳求道。
班超和班秉太忙,没功夫理会他。班驺心事多,闻言一边挖土,一边讥道,“吾不会杀汝,好歹是条性命。吾刚才便放汝走,没听到吗?不走也有办法,不过得自己想……”
断臂男子的脸,已经被疼痛折磨得变了形。他没辙了,这才知道,有时候想死都是很难的事儿。狗日的,太欺负人了,这点忙都不帮。这才华阴地界,血都快流干了,天也快黑了,方圆百里并无人家,不让骑马,还说要放,吾能走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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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劫后余生
断臂男子见不再有人理会他,看一眼堆在一起的同伴尸体,竟然呜呜地哭出了声吸血女王的浪漫爱情最新章节。人的求生**是无穷的,班超三人紧张地挖坑的过程中,他用左手紧紧捏着伤臂,但他的努力只是延缓了他的痛苦,此时血还是汩汩地流淌着。
等到坑好不容易近乎挖成,他已浑身寒冷得阵阵哆嗦,人也已近乎昏迷。剧烈的疼痛让他实在熬不下去,便咬咬牙,艰难地挪到桥下坑边,抽出短刀在呜呜咽咽声中,闭着眼一狠心自己抹了脖子。
“这狗日的莫非真疼糊涂了,死还非得挪来死在坑里?”坑差一点才挖好,男子的自觉性让三人好生意外,班驺性急,更是痛骂不已。
班超和班秉又将其余尸体扔进,坑恰到好处,于是便将曾经猖獗的五名恶人,深深地埋在圣水河畔。
洗洗手,见暮色来临,三人正准备出发返回安陵邑,可五匹战马却让班驺贪心上来了,“尕叔,这五匹马至少值十万钱耶……”
“啪!”
兄长班秉挥手便是一鞭子,嘴里斥责道,“呸!小心钱蒙了眼,这可是雍营的军马,臀上有军印,汝狗日的敢去卖?”
班驺梗着肚子顶撞道,“吾便是狗日出的,汝又从哪来的?未必连这也要挨鞭子……”
班秉却不理会弟弟的不满,挥鞭对着伫立一起的五匹马就是一顿鞭子绝世风华之至尊召唤师最新章节。可五匹马受着鞭子,乱转一圈又聚集在河坡下坟前。
赤萧突然一声长嘶,气象万千地打了一个响鼻,五匹战马竟然一齐聚了过来。
“到底是军马,忠心可嘉,随它们去吧……”
班超将五匹马的缰绳都割断,马鞍、皮蹬取下,与兵器一起尽皆埋掉,才重新启程。五匹马先是跟在后面一齐跑,到底速度不敌,加上光线晦暗,离郑县尚老远,便已经被落下。
三人连夜赶路,夜里路过渭水时,他们故意没走渭桥,而是直接冲下渭水。赤萧兴奋地带头冲入河中,等到了对岸时,人马身上的血迹已经洗了个干干净净。
回到安陵邑,已是第二天的朝食之后时分。城邑门卫卒见到班超三人骑着三匹黑红骏马,象三团火一样威风凛凛急驰而来,竟然没敢阻挡,还持戈行礼。
“尕叔,李慧**太毒,是否斩草除根……”班秉建议道。
“算了!”班超摇了摇头,“人在作,天在看!此等人渣,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时候一到,老天自会惩罚于她……”
班超虽然阻止了班秉,放过了李慧。但这个李慧好淫,果真下场不堪。班家搬回雒阳后第二年,李慧约数徒附野合取乐,竟然被活活奸死在贺延山下的荒野草丛之中。多年后,班超听冯菟说起这段往事,仍唏嘘不已。
东汉初年,由于国家盼望人丁兴旺,因而对正常的男女之事持鼓励态度。社会对性,也普遍持宽容态度。但被爆光的和奸(注:即通奸)和强奸,却为汉律所不容。《二年律》规定,“诸与**和奸,及其所与皆完为城旦舂。其吏也,以强奸论之”。
按这条律令的规定,一般通奸者应获的刑罚是“完为城旦舂”(注:即男筑城女舂米役)。若通奸事涉官府吏员,则罪加一等论处,以强奸论之。而对官员强奸的处罚,则轻至免侯,重至弃市,极其严厉。
和奸行为一旦涉及**,汉律惩罚则更加严酷。《二年律令》规定,“同产相与奸,若娶以为妻,及所娶者皆弃市。其强与奸,除所强。”在那个风化完美的时代,“同产**”的**行为为社会所不耻,一旦发现结局便是“弃市”!
所谓弃市,即是砍头甚至腰斩!
在淳美的两汉时代,尽管法律严厉打击和奸和强奸行为,但非夫妻间的“野合”在当时的民间一点不稀奇。只不过象李慧这样野合而亡,也算是极品、异类,未见史载。或许真的是人在做天在看,果真是上天的报应吧。
班超三人进入班府跳下马,眼前的景象让班超大惑不解。
当初满院狼籍的惨状早已不再,院内外干干净净,人人脸上充满劫后余生之色。老仆人班伍知道公子诧异,便赶紧道出原委。
原来,皇后专门廷议后,驿吏将皇上的诣意传谕三辅,右扶风和京兆府都派人来报信,全府上下早已经知道班超诣阙上书的细节了。京兆府还赔偿了五万钱,虞四月已经带着人将班府拾掇、米分刷一新,新置了食器、煮器和用具等,被马粪堵死的井也掏干净了。
班超带班驺、班秉进入后院见过阿母、师母和嫂嫂,路上撞见的麋鹿,也让全家人过了一下嘴瘾。
“阿母,师母,该高兴啊,干吗要哭啊?”
看着怀抱宝锏、威武骠悍的班超,看看他身后这两个身材高大、威风八面的后生,樊儇和夜玉都是喜极而泣。大儿子不仅冤屈申了,而且因祸得福,皇上已命其为兰台令史。小儿子也已经在一夜间,真正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了。一身勇力和精绝的骑射功夫,已经开始有壮士追随,将来可是不可限量哪!
班超不知道原因,他赶紧挨个抱着阿母和师母安慰一番。
“臭小子,吾和老夫人是为汝兄弟俩高兴才流泪的啊……”
夜玉抹抹眼泪,欣喜地抱着班超的大脑袋,先亲吻了一口,再赏了一个大巴掌,这才解释原委,班超也才放下心来。
……
班超回到安陵邑的第二天,诏书也下到京兆府。
已过花甲之年的京兆尹阎兴吓坏了,便赶紧仓皇地亲往京兆狱赶。
班家虽然破落,但可是三辅望族之后啊,且班彪有大功于本朝,其家人居安陵邑后民望也极好,三辅众官莫不是鬼迷了心窍,还是闲得无聊,何故要与这样沉稳人家过不去?何故一定要往死里整老实本分、又名贯天下的班家人?
阎兴已年近六旬,一生官望极好,此时他那个愁啊。班固这要是在狱中被弄坏了,即使皇帝饶了他,窦融大人和河西诸世家大族惺惺相惜,又岂会饶了他?
“李铭啊李铭,汝狗日的害谁不行,非要害班固。这可是文章领袖啊,皇上爱才,汝这不是打着灯笼上茅坑,找死么?为一个小**,汝狗日的值得吗,还差点害死了老子。这回,皇上定然不能饶汝。就是皇上饶汝,老子也不饶汝,汝小子才真该下地狱啊!”
他心里骂着李铭,跑了一头大汗到狱中一看,不禁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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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驭人之术
原来,司隶校尉牟融大人不知何时来了三辅,且已经将班固保护起来了那只神有点坏全文阅读。而恶意谗害班固的雍营司马李铭,早被牟融悄悄扣住了。此时,班固囚室门前的卫卒,竟然是司隶校尉部的郎官和司隶们庶色可餐最新章节。
郎官见京兆尹来了,便向阎兴出示了杏黄色三角小旗,旗面上绣着狰狞的怪兽獬豸。阎兴一见这面旗,当即面色如土,双股变软,差点瘫倒。
原来,这是一面令二千石高官们胆寒的小旗,持有这面神圣的小旗,司隶校尉部的司隶们便可以行使皇上授予的先拘后查权,上至列侯、两千石郡守,下至一千石以下低级官员,无人敢阻挡司隶们办案。
可郎官虽然面色冷峻,却对阎兴很礼貌,“牟大人已查访清楚,府尹大人勤政爱民,整修渠道,督吏民担水溉田,三辅已现旱象,惟京兆应机立断,牟大人已据直禀报皇上。虽然如此,还是抱歉了阎大人,没有圣上诏令或司隶校尉部特允令,大人不能进入囚室!”
“司隶校尉真是明察秋毫啊,下官谢牟融大人!”
阎兴闻郎官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也把老腰挺得直直的。
原来,自春末开始,三辅几乎未下雨水。阎兴为官多年,觉得有夏秋大旱苗头,便抢先一步,起民力修渠,抢种了夏栗。出苗后则督促吏民担水保墒保苗,在大旱之年能保春栗、夏栗皆有收成。
相比之下,三辅三个郡治中,左冯翊与右扶风无所作为。左冯翊略好,而旱情最严重的右扶风,春栗已现片片干死地块,如火烧一般。又由于下手晚,到墒情变坏时,夏栗已经无法种上。如果夏栗无收成,到夏末秋初口粮难以为继,势必出现大批饿民,形势渐趋严峻。
两名年轻的郎官腰里悬着剑,虽然不留情面地将位高权重的阎府尹挡在门外,丝毫也无妥协的余地。但实际上,他们对这个德高望重的能臣已经是十分给面子了!
不得已,阎兴只好将皇帝的诏书拿了出来,这才见到了这个差点被三辅众官整死、此时仍然在仓皇之中的班大公子。
狱吏们提前得了曹世书、曹世叔兄弟的好处,并没有过分为难一介书生,否则班固即便不死也会惨不忍睹。此时的大文豪班固,鼻青脸肿,眼眶乌黑,刚抓进来时已经挨了一顿胖揍。
阎兴命人将其梳洗一番,狼狈尽去,细看并没有被打坏。虽然眼眶仍是一团黑的,但多少已经露出当初的翩翩公子风采。
阎兴将班固请出,亲自动手好好梳洗打理一番后,与右扶风太守黄均一起,共同将班固送到京师。让班固惴惴不安的是,随行的还有驻右扶风槐里县的雍营军司马李铭。只不过,这厮曾经不可一世,现在竟然是戴着刑具,乘着囚车,一路上面如死灰,紧闭双目,那里还能见过当初的威风。
进入雒阳的当日,汉明帝召见了阎兴与牟融。老臣阎兴受到皇帝嘉勉,并命其妥备钱粮,提前准备赈灾。又命牟融兼领右扶风守,全力准备赈灾。
“吾就一句话,大灾无情朕有情,饿民死一人,郡守抵死!”
爱民如子的汉明帝撂下了冷冷的一句硬话,二位能臣便领命而出。可对麻木、祸民的右扶风守黄均,汉明帝根本就不屑见他,直接命牟融将其投入司隶诏狱。不久黄均便因渎职,被判了死罪,死在狱中!
班固进入兰台,成为负责专修国史的兰台史令。虽然被“减俸”,仅得了一个秩二百石的小吏,可阴差阳错,一出戏剧性的变故,破落文人班公子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国家公务员和汉明帝的近侍。
从此,班固身在兰台,与当朝大儒为伍,专修国史。
不久后,深知驭人之术的汉明帝,专门在南宫章德殿御书房内,召见了御史中丞薛池和班固。那天是午后,薛池与班固进入御书房,批阅奏章累了的汉明帝,看着战战兢兢的班令后人,先是欣赏地点点头,忽然不解地问道,“卿乃班令之后,既有心治史,何故不自荐?”
班固闻言,瞬间脸酡红,他尴尬地道,“陛下还记得中元二年,陛下新登大宝,东平王开府理政一事么?那一年吾……曾向东平王自荐过……”
汉明帝长吁了一口气道,“当然记得,父皇大行,天下未安,吾不得不启用东平王为骠骑将军,开府理事。同时又启用开国重臣邓禹为太傅,抚慰南阳旧臣。那是朕最难过之一段岁月,犹在咋日也……”
汉明帝抬首面向殿外,面露悲痛,陷入了沉思。
薛池见状赶紧躬身说道,“陛下,先帝大行后,陛下夙兴夜寐,靡有朝矣。今朝野同心,百业俱兴,政晏民和,可告慰先帝也……”
汉明帝闻言点点,眉头逐渐舒展开来,又对班固道,“薛卿非外人,卿不妨一言!”
“臣遵旨!”
于是,班固便将自己不成功的自荐经过,向皇帝和盘托出。
原来,水平元年(公元58年),汉明帝命东平王刘苍为骠骑将军,总理朝政,并开府辅国。就在那时,不甘寂寞的班固曾给东平王刘苍上了奏章,即《奏记东平王苍》。
当时,班固将两份一模一样的奏章,装于函(注:即汉代装简牍的制式木匣盒)中,加了封泥封好(注:汉代函表面盖板上有刻线三道,且有一小方孔,用绳子扎好后,方孔处用封泥封好并在泥上盖印)。并交与马严,托其交于家人带至京师雒阳,递与公车司马置。
伏波将军、新息侯马援马革裹尸、含冤而逝后,蔺夫人毁了三女儿与窦融后人的婚约,侄儿马严则将马援的三个女儿都被送进宫。其中,三女儿获光武帝诏令进太**成为太子妃。中元二年﹝公元五十七年﹞,光武帝驾崩,太子刘庄继立,马妃获封贵人,扶风茂陵马氏重新在朝廷展露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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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御前大考
当时,茂陵马氏与京城雒阳之间,定期有族人走动穿越孪生:惑君侧最新章节。而马严与班固交厚,故班固便将奏章托马严,设法递到京师窦融府上,而窦府管家窦戈则亲自递到位于南宫南阙门的公车司马署。
公车令接到班固的奏章,自然亲呈东平王刘苍的府上。在奏章中班固举荐六位师友,即司空掾桓梁、京兆祭酒晋冯、扶风掾李育、京兆督邮郭基、梁洲从事王雍和弘农功曹史殷肃,赞扬他们“皆有殊行绝才,德隆当世”,应该得到大用。
在这篇史上著名的奏章中,文人班固从头至尾未替自己说一句话丧尸猎人全文阅读。结果,自然令他大失所望,他所举荐的六人全部被刘苍聘用,偏偏没有他什么事。他没想到的是,东平王刘苍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心口不一、说一句留半句的迂儒。
讲完过往,他抬起头,见皇帝听得很认真,便又对皇帝说实话,“陛下,臣说实话,臣不过五陵原一介世子,并非清高而不想功名。自荐东平王不成,是见没有机会,故才私自在家修史也。从永平元年起,吾安心在安陵开始续撰《〈史记〉后传》(注:即《汉书》)。”
“按照阿翁的遗墨,吾首先端正体例。变太史公(注:即司马迁)纪传体通史变通为断代史。在分体上,继承了太史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项分体之‘纪、表、列传’三项,取消了一项,改变了一项。”
“取消项为‘世家’,因此项对象为诸侯王公传国袭世家族,而前汉体制下,这些家族或被分割,或被罢黜,或被废除,几乎没有始终完整之世代、领地,所以吾将其并入‘列传’之中。改变项乃‘书’,改‘书’为‘志’。如‘天官书’为‘天文志’,‘封禅书’为‘郊祀志’,使其更准确也。”
“其次是对篇目之设置,如创‘地理志’、‘刑法志’、‘艺文志’、‘食货志’等。如此,则《汉书》分十二纪、十志、八表、七十列传,计百篇……”
汉明帝已经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又很随意地拿起司马迁的《史记》之《始皇本纪》,一边展开书简,一边笑着象是很随意地打断班固的话道,“近日余尝读《史记》,不知卿对太史公《始皇本纪》解史,有何高论?”
薛池是大儒,闻皇帝言心里颤抖了一下,皇帝这是在考察班固。他紧张地看着班固,生怕他说错了什么。
御前大考?!班固闻言也怔了一下,但仅仅一瞬间,他便明白皇帝心意,皇上这是在亲自测试他呢。刚经历一场生死官司,班府的这位大公子已经丧胆,他瞬间便选择顺从皇上。
于是他迅速回答道,“臣以为司马迁是非颇缪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引《过秦论》,断言倘若子婴有中人之材,秦之社稷则可保,亦即秦之亡乃子婴无才故,吾以为未免牵强也。”
明帝笑道,“愿闻其详!”
班固道,“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材,无所复陈其巧,而以责一日之孤,误哉!俗传秦始皇起罪恶,胡亥极,得其理矣。复责小子,云秦地可全,所谓不通时变者也。纪季以酅,春秋不名。秦纪,至於子婴车裂赵高,未尝不健其决,怜其志,婴死生之义备矣。”
汉明帝含笑不语,心里舒坦,听得频频点头。
班超接着议论道,“子婴不动声色,能诛赵高,未始非明主;倘秦尚可为,子婴得在位数年,救衰起弊,则秦或不至遽亡。然始皇暴虐,二世愚顽,岂尚得传诸久乎?子婴不幸,为始皇之孙,贤而失位,国亡身死,系祖宗不善,贻祸子孙欤!”
汉明帝依然频频点头,给以肯定的笑颜。
班固又自做结论道,“秦因暴虐而天命归汉,是有道而伐无道,顺应天理。大厦倾之,虽有太公之佐,其如秦何哉?倘果人力所能变之,何故天生高祖而救万民于水火?”
班固说完,汉明帝看一眼薛池道,“薛卿以为史令之言如何?”
薛池其实并不完全同意班固的观点,司马迁不过说了几句公正的话儿,史官不公正何能取信于后世?但是此时此刻,他不能说出反对的话儿来。班令后人正仓皇之时,奉承、顺从皇上自是难免。于是,他说道,“陛下,臣以为彼言之有理!”
汉明帝闻言,只是带着笑意看着这个头脑迂腐僵硬而不会转弯的御史台官员。身为御史台官员,薛池自然与皇帝的“交锋”不会少。此时,自己的小心事被皇帝突破,他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低下头,老脸已经一片酡红。
刘庄见状,便快乐地笑将起来。薛池是个尽职的御史首辅,更是个大儒和忠直的史官。汉明帝深知,这个勤勤恳恳的御史首辅,虽然嘴上在帮衬班固,可内心决不会同意班固的观点。
但汉明帝还是大喜,嘴里说道,“太史公虽为史官,吾以为其著史有失公允。武帝宫之,彼即诋毁先帝,是为不忠。以清净无为,攻讦天命人伦,是为浅薄无知。人云相如浮薄,其行鄙陋,余却以为彼强过司马迁!”
此时,经历过“私修国史案”的班固,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他深知帝王心思,闻皇帝言,迅速欣喜地说道,“陛下所言,正臣之读史所悟也!”
汉明帝可不管班固说的是不是心里话,他直视着班固道,“吾以为卿之条理比司马氏之《史记》更为清晰。编辑前朝史固难,难在仅靠史料和后人记忆。而后人编撰本朝史,许多事又欲靠揣摸、思量,难免不实。汝可采集史实,尽快编撰本朝史……”
“臣遵旨,定竭力修好本朝史!”
班固此时也没有了退路,皇帝这话更象是下旨,没有和他商量的余地,他只能答应。
“名字么,《东观政记》可也。”汉明帝接着说道,说完又轻松地笑了一下,似乎了了一个大心事,“一场官司,吾得卿也。只不过君也实在讨厌,说一句留半句,要吾也不会用,东平王岂会用耶?”
班固也被皇帝说笑了,汉明帝和薛池也哈哈大笑起来。
君臣二人批判了一顿司马迁,汉明帝得一可信赖之史官,而班固则顺利通过皇帝的考试,二人各得所需。深明驭人之术的汉明帝,高兴之余,自然还不忘将告发班固私修国史的密奏,专门拿出来给班固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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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赤地千里
原来,告发他的人正是驻西扶风隗里县的雍营越骑校尉司马李铭异世灵神最新章节。
汉明帝不解地问班固,“吾甚为不解,汝翁班彪一生为人谨慎,汝亦谨慎之人,班家何致得罪三辅众人,雍营司马李铭何故欲构陷汝耶?”
班固不敢隐瞒,便以实情报皇帝,“禀报陛下,李铭构陷于吾,实为妒恨也咆哮星际最新章节。明有妹名李慧,此女好淫,其夫早亡。明欲将北营门令吏左车纳为妹婿,然因其妹品性不端,吾未为引荐,故而生恨也……”
汉明帝闻言感叹良久,“小小的五陵原竟然如此热闹,难怪是先帝百年陵寝所在。但凡人杰地灵之所,灾年必出妖孽。人心不古,因妒成恨,视人命如草菅,此李铭甚是可恨……”
班固又依稀想起李司马假曹家之托,竟然来替其妹求婚的一幕。求婚不成,便生妒恨,便要诬告害人,让书呆子班固目瞪口呆。班固恨极,心里悄然骂道,“兄为小人,妹为**,亦盗亦淫,全家尽皆怪物也!”
对班固来说,呈文人之骂,虽然是在心里,这已经算登峰造极了。但闻皇帝说“甚是可恨”,嘴上却言不由衷地道,“谢陛下惩处奸人,吾已不怪司马。害人自然不对,吾深恶之。然其为同产妹着想,手中之情,令吾感怀!”
汉明帝闻言未做表示,御史中丞薛池闻言,却微微皱眉。
这次君臣长谈,对班固的仕途起到了关键作用。汉明帝此后不久便迁其为典校秘书,秩四百石,鼓励他继续撰写《汉书》。从此开始,班固“自永平中始受诏,潜精积思二十余年,至建初中乃成。当世甚重其书,学者莫不讽诵焉。”当然,这是后话。
有人欢喜必然有人愁,与班固相比,雍营越骑司马李铭这回真把自己给玩了进去。他刚到了都城雒阳,即被尚书台二千石曹扣下,并投入京师雒阳诏狱,从此不知所踪。
班固虽然因祸得福,可留在五陵原的班家众人,厄运却远未结束。
右扶风所在的关中平原,春季时候雨水充沛,繁花似锦,可从阴历四月中旬开始,老天便给了脸色,整整连着三个多月滴水未下。成国渠两岸,日复一日,烈日炎炎,土地龟裂,赤地千里。
成国渠已近乎干涸,仅剩中间一条长线一般的细流。渠边高阜上的班、冯两家田地,成了无水的死地。龙三带着班家17户徒附,水排车不上水来,便担水保苗。四顷田地,徒附们累垮了,春栗还是大都干死。
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不死心,没日没夜连着担水,最后还是无奈放弃。看着火烧一般枯干的禾苗,龙三和徒附们痛哭失声。
夏粮颗粒无收,班府加上十七户徒附,田舍仓中存栗绝对支撑不过春荒。这让班超几乎绝望,嘴上长了一片血泡,人也累脱了形。这场旱灾之烈超乎想象,隔壁冯家虽然洼地膏田多,但夏粮也是仅收成了少许。
烈日炙烤着关中大地,滚滚热浪让树叶都卷成了卷儿。夏栗未种上,秋粮眼瞅着也是种不上的。冯家家大业大,庄园内备有余粮。可班家就不一样了,班超眼瞅着一家人一下子陷入了绝境。
十七家徒附先行断粮,樊儇与夜玉二话没说,便命班超打开田舍仓库,将存栗按人头均分给徒附。徒附之首龙三阻止道,“公子,吾等粗泥土中人,过不去可逃荒去。粮全分了,到春荒时,老夫人、师母与两个小公子如何熬过?”
班超道,“告诉各家,细水长流,好歹熬到官府开仓济民之时。汝不要替吾家担忧,兄长已在朝内为官,吾总比汝等有法子!”
冯家被班家比着,冯垦虽然不甘,但于氏也命开仓分粮给徒附。只不过冯家是豪强大户,分点粮给徒附不过是九牛一毛。班家是小户,仓内粮原就有限,如此一分,便完全与徒附一样,将全家置于挨饿的险地。到了冬春荒季,便只能靠官府赈灾粮接济。
班宅三院共有三口老井,百余年来未尝枯过井。然而自夏季大旱以来,这三口井里的水位越来越低,越来越浑浊,最后竟然先后干涸。一家人的吃水,都不得不靠徒附们从几里外的成国渠挑水来。
到了七月份,安陵的官市市面上已无粮可售,黑市黍米价格已经翻了几倍。班府从进入七月开始,便每日只开一餐稀粥煮榆叶。又支撑了一段时间,缸内栗米告罄,除了一点种子,再也无粮可食。
夏日炎炎酷暑难当。几个月时间,天上未下一滴雨,空气中弥漫着焦枯、燥热的土腥味儿。田舍中无粮,老鼠们饿得四处奔逃,也成了徒附们的腹中食。樊儇和夜玉心知秋粮没法种上,看着两个小孙儿饿得皮包骨,便命吃掉了留做秋种的种子。
班固身在中枢,自然从三辅奏报中,得知家乡旱荒。他焦心如焚,多次带信催全家速迁雒阳。樊儇和夜玉怕给班固添累,于是便命班超将嫂子雁旋及两个面黄肌瘦的小侄送到雒阳,与兄长班固团聚,好搏得个活路。
班超急找啬夫冯垦,冯垦则和乡假佐(注:官名,乡啬夫属下,负责管理户籍)一起开出放行文书(注:即允许户口迁徙证明)。
手续办好了,但送雁旋母子出行,班超却颇费心思。他先命班秉、班驺和金杏、雁旋母子三人夜晚悄然移至冯府,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请冯垦乘安车与妻吕氏一起轰轰烈烈去了一趟长安城。
安陵豪强冯垦携妇远行,仅随行的小厮、婢女十数人,辎车七八辆,骑从十余匹。班秉、班驺、金杏、雁旋母子三人俱隐在车内,悄然离开安陵。到了长安后,班秉、班驺才护送雁旋母子三人和金杏,乘一辆辎车赴雒阳。
如此缜密的安排,把班、冯两家人都吓得不轻。冯垦大热天被逼着出行,气得破口大骂。雁旋凌晨时临上辎车前,还一再悄声叮嘱班超:
“三辅旱重,这里是呆不得了。听汝兄长话,干脆卖掉老宅,速迁雒阳。孟坚虽然秩奉不高,一家人糊口总是可以的。我到雒阳,那怕举债,最多半月,也会提前租好宅子,等全家来。生死悠关,汝要切记、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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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田舍大火
阿母和师母连遭变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现在家中嫂嫂雁旋是当家人,她的话班超不敢不听太平劫全文阅读。但他们都清楚,不到万不得已,阿母绝不会同意离开安陵。
这段时间,被饥饿和热浪折磨得了无生气的安陵邑也有点反常,街头和各村寨间,频频出现着便装的雍营士卒与羌人闲荡的身影,班超、班秉、班驺三人已经嗅出不安味道,他自然比嫂嫂雁旋焦心的地方更多。
嫂嫂走后,班超没有动员阿母、师父、师母举家迁雒阳。阿翁班彪葬在班氏祖茔,阿母舍不得离开故地。抱着锏返回班府,在接下来时间内,班超一直悬着心,只到班秉、班驺从雒阳平安归来,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从七月中旬开始,司隶校尉牟融大人已经命三辅各郡县倾力赈灾,汉明帝则在诏书中明令三辅众官,“不得饿死一人!”各郡县闻风而动,隗里令古春也按帝令,在各乡、各里弄开了粥棚,早晚两次排队分粥于饥民。
但此时的三辅,田地干裂,饥民遍野。班府虽然饥饿,还有班昭的夫家曹家、隔壁冯家相助,也比普通黔首、流民好多了。榆钱、榆皮、草根、苇根等一切都食的,已经被饿民吃光。剩下的唯一的救命之所,便是朝廷赈灾的粥棚。可班家人清高,从不涉足柳絮飞全文阅读。他们宁可忍着,也不会去与饥民争食。
其实,虽然是大旱之年,但作为东汉窦氏河西豪强集团的重要一分子,班氏家族的贫困与当时社会中下层人民的绝对贫困,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汉代户等划分,大致为“细民”或“小家”、“中家”与“大家”三个等级。小家家赀三万钱以下,中家四万至十万钱,而有家赀十万以上,则为大家或大户。
按照当时三辅地区訾算(注:即官府计算民每户财产为划分户等级、制定政策基础)的物价标准,班家有老宅一区约值万钱,薄田四顷约值二万,良马三匹约值三万,牛车二两套值四千,辎车二乘约值万钱,役牛四头约值一万二千钱。当时大婢一人值二万,小奴一人直一万五,而班家有婢和小厮七八人,除金杏、芙蓉外,包括班超的侍婢慕容越在内,均为徒附子女,不能訾算在内。
即便如此,金杏、芙蓉二人按当时的官价也约值四万钱,破落世族班家訾算出的家财也超过十万钱,按照户等应该为“大户”了,属于“有赀”者。其实不然,东汉年间到了建武末年和永平年初,由于休养生息数十年,百废俱兴,国力渐强,尤其是土地兼并愈演愈烈,三辅地区豪强世族林立,家赀十万钱已经沦为小户。一般的大户动辄坐拥数百万、上千万钱,真正的世族大户则往往家赀过亿,富可敌国。
如安陵著名世族伏波将军马援一族,是建武中兴后汉帝国最大的商贾,曾门人宾客数百,膏田近千顷,牛马驼数千,徒附、仆婢无数,家赀无可计量。
班氏一门人杰,之所以沦落为小户,与当年家主班彪定下的家规有关。
班彪早年进入雒阳后便立下家规,即“不慕荣辱,以史传家”,且将其作为自保之道。班彪自进入雒阳开始,班氏一心著史,不与豪强纠缠过深,不接受豪强的惠赠,与南阳集团、陇右集团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在京城赋闲时间,班彪宁可拖着病弱的身子开堂授徒讲学,也不趟宫廷争斗的这窝浑水。
东汉初期很多后世知名的大儒,都曾是班彪的学生。如大学问家、大思想家王允,就曾经跟着班彪习古文经学整整五年,后其文章流传后世。班彪的家规虽然迂腐可笑,但却是书生自保的长远之策,在东汉初年士家大族兼并整合的潮流中,很好地保护了班府读书人的形象,也保护了家族的安宁。
当然,他的子女也有违背他的家规的。如后来长子班固为追求功名,主动加入窦宪的大军,官至中护军(注:类中郎将,秩奉二千石),成为窦宪集团的一个重要人物。然盛极而衰,终落得个身死狱中的下场,令后世文人叹。当然,此也为后话,本书另表。
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从来祸不单行。就在班氏在大灾之年与徒附一样苦熬岁月的时候,一场飞来横祸又骤然降临。
早在阴历六月初,曹世书便曾在一个月黑之夜来找班超,悄悄通报说,雍营已经知道有五人在太华山被害,并怀疑是班超三人所为。怕班超掉以轻心,曹世书提醒道,“雍营护羌校尉石凉乃锱铢必较之辈,彼虽无证据,然定然借羌人之力举仇。班弟虽勇,然举族妇孺脆弱,不能不防!”
大汉中兴之后,朝廷在隗里县驻防雍营,雍营护羌校尉的主要使命是防范高山雪原上的羌人。陇右之后的高原之上,羌人武装虽不敢来犯,但仍然是陇右各郡、甚至三辅的主要威胁。雍营压制着羌人,要报复班超,惟有借羌人之手并嫁祸于羌人!
幸得曹世书通风报信,再加上班超、班秉、班驺三人早有预感,且十分谨慎,未给歹人一丝伤害班宅的机会。总算提心吊胆地熬到七月末,天是更热了,班超感觉风声越来越紧,该是下决心的时候了。
七月流火,天干物燥。阴历七月二十六日午时,班家的田舍突然天黑时失火。风助火势,瞬间大火熊熊,浓烟四起,最后烟尘黑了半边天。
等班超带着班驺策马赶到时,田舍已经化为灰烬。可怜芙蓉一家四口,除芙蓉因领着仆从外采榆钱迟归才躲过一死,丈夫龙三与两个孩子一家三口俱在大火中丧身。
当天下午,隗里令古春就带人赶到安陵,封锁了现场。当夜和第二天,古春亲自勘查了现场。
古春从田舍正房的灰烬中,寻找到芙蓉的男人龙三。此时的龙三已经被烧成了一团黑炭,只有一只脚还残留些少黑色的骨头。他的身下是两个小儿,已经全部被烧光,仅剩下两付铜锁。
现场已被班、冯两家救火的徒附们踩踏破坏,古春勘查后的初步结论是失火。班超虽然对这结论不服,可又无可奈何。
龙三身手矫健,正值盛年,当时正在田舍正屋中午睡,而两小儿在田舍中玩耍。这火起得蹊跷,两小儿这么小,打不起火。灶台在厢房内,即便厢房火起,烧到正屋也需要点时间。而在小儿惊呼声中,以龙三的身手,不可能一个小儿救不出?
这两付铜锁,是夜玉分别在两小儿生日时,赏给孩子的。芙蓉闻讯赶到冒着残烟的田舍残骸前,扑倒在龙三的遗骸旁,手里拿着一对乌黑的铜锁,凄惨号哭,声音凄厉,撕心裂肺,闻者无不悲痛欲绝。
班驺悄悄地对班超道,“尕叔,龙三是被堵在屋内烧死的……”
樊儇和夜玉也赶来了,冯家主母于氏也赶来了,樊儇将芙蓉紧紧地抱在怀中。此时的芙蓉,瞪着一双震惊、木然、失神的双眼,疯了一般的悲啼,饥饿和悲伤,让她几度晕厥过去。
隗里令古春带着忏作和十余名求盗,第二天又来勘查了半天。火势太大,田舍已成废墟,人已成炭黑,能臣古春里里外外勘查了半天,还是未能找到纵火线索。
古春带着满腹疑问,但还是怏怏地走了。班超开始料理龙三后事,已经流不出眼泪的芙蓉,将两只铜锁紧紧抱于怀中,双目木然,嘴里只会称王翻来覆去地重复一句话儿,“虎子不会玩火石,打不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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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因爱生恨
都说人命关天,一把大火,烧死大小三条人命,对安陵邑、对班冯两家是天大的事天马神空全文阅读。可对隗里县来说,不过烧死三个徒附,他们只能当成普通的失火来处理。
大早之年,天干物燥,易发火灾,隗里令古春通告各乡各里要谨慎火种、严防火灾后,便又将精力转到赈灾上。
但班冯两家却知道这起火灾的严重性,火灾第二天晨,原定是给龙三下葬。冯垦按班超所托,派小厮买来一大两小三具棺材,直接送到田舍废墟前,才返回班府。冯垦来到班府前院班超室内时,曹世叔陪着班昭恰好也赶回来了嗜宠小妖妃全文阅读。
班昭顾不上到后院去安慰芙蓉,她和曹世叔带来的消息,让班昭、冯垦、班秉、班驺的心头更加蒙上了阴影。
“二兄,冯大兄,大伯已被看住,不能出营。君舅(注:汉时媳称公公为君舅)怕有事,命吾专程转告汝,须防雍营加害吾家……”
班超送雁旋归雒阳时一番细密安排,众人便对班府处境早有预感。原还以为火灾是莫名其妙的失火呢,此时闻班昭一说,众人恍然大悟,心惊不已。
雍营校尉石凉终于下手了,火灾是“警告”,甚至是“战书”。
安陵就在驻隗里的雍营的眼皮子底下,班家不过一个蓬门小户,竟然扳倒了雍营一个司马,杀了五名士卒,雍营这口气,无论如何是要出的。雍营数千众,班、冯两家徒附、小厮老弱病残都算上,不过数十人,如何抵挡?
班超见冯垦脸都吓黑了,便抱拳躬身道,“兄弟,梁子是吾班超结下的,绝不会连累冯府、连累于阿母,实在抱歉。
冯垦两腿直哆嗦,但却砸了班超一拳道,“说的屁话……没有班家护着,冯家早亡于弓氏矣……天大的事儿,你吾扛着……”
班昭怕阿母和师母担忧,在前院厅堂内将曹大人的叮嘱悄悄转告班超。
就在此时,阿母、师母和冯府的于氏老夫人、冯垦妻吕氏四人,一齐来到前院班超室内。见班超脸色铁青,班昭脸色焦虑,班秉、班驺、冯垦三人捂捂盖盖、忿然不平的样儿,三位老人便大体明白发生了什么。
阿母淡淡地道,“天塌下来便接着!套车,给龙三出殡!”
侍婢扶着一身白色孝衣、神情木然的芙蓉走了出来,众人一起上车。芙蓉上车时,冯垦看一眼楚楚可怜的芙蓉,心都要碎了。知道芙蓉不待见他,心里想上前扶一把又不敢,便躲藏在人后面。
里监门班伍已经请来了安陵的吹鼓手,十六家徒附自发为龙三戴孝,冯家的数百家徒附,也都举家而来。班府正正规规地给一个徒附出殡,安陵各世族只好派人来参加。虽然是大灾年景,徒附龙三的葬礼也算隆重,尤其是他最终得已葬入班家的祖茔!
和和美美的一家人,眨眼间阴阳两隔,芙蓉接受不了这一现实。出殡时,她双目迷离,身体麻木、机械,仿佛痴傻了一般。等棺材入坑,徒附们正准备封土时,她乘扶着她的侍婢不备,凌空一头撞向坑中的棺材上,欲寻死同去。
幸好班超早有防备,他命班驺时时看着。芙蓉跪在高高的坑边,她突然疯了一般头向上扑向棺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班驺飞身而起,先她一步跳入坑中棺木上,双手一招海底捞月,一把接住了芙蓉。
“咚”地一声巨响,两人重重地摔在棺木上!
虽然命被救下了,芙蓉还是被撞昏了过去。班超大为恼怒,不得不命侍婢将她提前送回班府。
出殡后,按惯例是要办谢礼(注:即行答谢客礼)和宴客(注:即丧宴)的。可大灾之年,食不裹腹,丧宴是办不起的,再说班家又未收赙(注:即收受礼金)。可樊儇还是破例命夜玉从冯府借来栗米,熬成飦粥(注:即稠粥),款待众宾客、徒附。
班府老夫人亲自做主,将徒附龙三葬礼办得一丝不苟。
这场大灾之年的风风光光的葬礼,也让班超明白下面该怎么办。班家与雍营的怨结本就无解,阿母跟随阿公在河西军多年,她在在用行动告诉对手,班家虽然穷困,但不会屈服于邪恶!
丧事办完,樊儇便将凄凉孤零的芙蓉留在自己身边,与夜玉日夜尽心照料。那些天,芙蓉常常会偷偷哭泣,两个老人看着这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只能陪着她暗暗垂泪。
芙蓉原是茂陵一个小户人家(注:即小地主)的独生女。她十七岁那一年,父母不幸双双病亡,家业也为二叔霸占。二叔将其嫁与茂陵世族涂家老三为妻,可涂老三游手好闲,噬赌,且常对其施暴。成婚一年,连芙蓉陪嫁的田地、财产均被输光。
芙蓉一怒之下,告官休了涂老三,离开涂家(注:汉律允妻休夫)。当初娘家陪嫁来的财产田地,早已经被涂老三赌光输光。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再回到老家,她的二叔却不愿收留她了。
而涂家使坏,当地啬夫竟不给芙蓉开据迁徙证明。芙蓉很烈,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她,带着一身伤痕,擅自远赴安陵插草为标,自愿卖身为婢。班家迁至安陵的前一年,冯府的老夫人于氏在集上看到了芙蓉,见其楚楚可怜,便将其买下为婢。
东汉承前汉制,按《户律》采取严格的户数(注:即户籍)制度,人口不得随意迁徙。为防止人口随意流动或逃亡,从前汉起即颁发了《首匿法》,既追捕打击“亡人”(注:即任意脱籍的迁徙者或流民),又惩罚藏匿亡人者。
芙蓉并无允许迁徙凭据,冯家擅自接受,属于“藏匿亡命”,一旦被举发,便会被按律削爵下狱。但芙蓉的美貌让啬夫冯垦铤而走险,他利用自己乡啬夫的权力,悄悄允芙蓉入了安陵籍。
芙蓉与冯垦同岁,比班超大两岁。她刚到冯宅,便被年少风流的冯垦盯上了。冯垦原以为,自己帮了芙蓉这么大一个忙,让其脱了“亡人”身份,芙蓉本该感恩戴德、以身相谢。谁想,芙蓉很有主见,她宁可坐官,也不愿再做大户人家或世族公子的玩物。
最会搞定侍婢的冯公子这回碰上了茬子,什么温柔功夫、钱财名分利诱,芙蓉就是不让冯垦上手。急火攻心的冯公子只能把邪火撒在其他女人身上,他感觉失了面子,便因爱生恨,下决心用狠招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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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月黑风高
自视为救世主的冯垦,倜傥不羁的冯公子,竟然一次次被一个侍婢断然拒绝不败军神最新章节。恼羞成怒之下,冯垦便将芙蓉暴打了一顿,然后悄悄关进田地庄园中的私牢,欲用饿刑逼其就范。
可冯垦没想到的是,几天后,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可刚烈的芙蓉就是不松嘴[综]霍格沃兹大侦探最新章节。
冯垦虽然风流,但他与多数世家大族公子不一样的是,他从不强奸侍婢。汉代严惩强奸,强奸庶民,尤其是强奸**,按汉律是要严惩的。但奴婢是奴隶,是享受不到这个法律保护的。汉律禁“奴、主通婚”,仅是禁止男奴与女主人之间发生婚姻或性关系,男主人与女奴之间的性行为或婚姻却受到保护。
如《二年律令》规定,“奴娶主、主之母及主妻、子以为妻,若与奸,弃市,而耐其女子以为隶妾。其强与奸,除所强。”“主婢奸,……有子,子畀婢主,皆为奴婢。”“复兄弟、季父伯父之妻、御婢,皆黥为城旦舂。复男弟兄子、季父伯父子之妻、御婢,皆完为城旦。”
所谓御婢,就是与男主人有性关系的女婢。《二年律令》对“主婢奸”的行为非但没有禁止,甚至还加以保护。虽然如此,冯垦还算是有良心的主家,他没有强奸芙蓉,也没有强奸过其他侍婢。相反,他只会威逼利诱,让侍婢们、徒附们心甘情愿地主动献身于他。
对情不甘心不愿的女子,即便是低贱的侮奴(注:汉代三辅方言称奴婢为侮、侮奴,奴婢贱称),他也从不强来。用他的话说,那是奸尸,太低级、太没品位了。对玩女人颇有境界、心得的冯公子,断断做不出。
芙蓉失踪,当时还年幼的冯府女公子冯菟情知是兄长搞鬼,她和冯垦大吵了一架。她知道下面将要发生什么,便奔到班府求班超帮忙。没找到班超,她直接求夜玉和雁旋。
于是夜玉至冯府,向于氏提出欲借芙蓉为婢。可冯垦正在气头上,他是家主,他不说,上哪找去?毕竟是人家的私婢,人家不送,夜玉没法,只好怏怏返回班府。
那天晚上月色如水,那也是班家迁回安陵的第一年夏天。当时,班超一个人住在田舍内看庄稼。夜里三更多天,他策马在田地里巡视一圈。当巡视到成国渠边时,忽然内急,便下马至河边小解。忽然看到河面上一团飘浮物蠕动了一下,细一看,那分明是一个人,正在弱弱地挣扎着。
有人落水?班超大惊,迅速扑下河面,将此人捞了上来。
这是一个女人,她仰面浮在水面上顺流而下,一根垂到河心的枯柳枝将其挡住,从而救了她一命。当时班超并没看清是冯家侍婢芙蓉,从水里刚捞起来时,她的头发披散在脸上、身上,不停地呕吐,象水鬼一样很是吓人。
原来,芙蓉已经饿晕,冯垦以为其必死,便命小厮夜里悄悄将其埋了算了。可小厮嫌麻烦,干脆扔水里冲走了事。没想到,芙蓉是被饿晕的,灌了一肚子水的芙蓉竟然呛醒了过来,见自己在水中,便拚命挣扎。可她已经无力自救,就在此时恰好班超看到了。
班超将其带回自家田舍,并喂了她一碗粥。芙蓉一直在迷离中,喝完粥后便又昏睡了过去。她一身透湿,赤着脚,田舍中又无衣可换,班超救人心切,便用马车将其送回班府,并直接抱到后宅阿母屋中。
二公子深夜拉回一个溺水的女人,阿母樊儇顾不得询问来历,先换下芙蓉身上的湿衣裳,擦干身子,让其卧于自己的榻上。这时,夜玉也起来了,她一见便知正是冯家“失踪”的侍婢芙蓉。
第二天,芙蓉便缓了过来。她原无大碍,只不过是饿的。将息几日便梳妆起来,原来是个干干净净、温雅可人的小寡妇,全家都很高兴。冯家要将芙蓉埋掉、扔掉,送回冯府她定然没有生路,于是阿母便将其留在班府,留在自己身边。
冯垦很快便知道了,他虽然心里恼怒,但班家有恩于冯家,且冯家与弓家为敌,全赖班家护佑呢,只好咽下了这口恶气。当年弓家夺小西河边冯家膏田,冯垦父冯斌已经走投无路,是刚从河西跟随窦融来到雒阳的班彪出手,办了为非作歹的弓家,帮冯家保住了家业。
芙蓉是一个风华月貌的小寡妇,已经二十出头,该给她找一个归宿。于是不久后,夜玉便将做主,将芙蓉嫁于高大魁梧的龙三。
龙三已经四十岁,原为陇右人。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也就是班家迁回安陵的那一年,烧当羌寇掠陇右,龙三父母和妻、子尽亡。烧当羌之乱后,他孤身一人,来到安陵,自愿在班家为徒附。
芙蓉与龙三婚后恩恩爱爱、和和美美,很快便有了两个娃儿。可是,一场无名大火,一个美好的小家庭毁灭了。
大火过后,班超和班秉、班驺三人顾不上安慰芙蓉,而是绷紧神经,守护着班冯两家。
田舍被大火烧毁的几天后,安陵邑又发生了一件怪事。仅仅一个晚上的功夫,安陵邑各家各户共十七八条土狗,全部被人用肉饵毒死。啬夫冯垦和里魁们一起报到县衙,可是隗里县衙门的求盗们勘查了一番,找不到毒死狗的人,自然也就成了一桩无头案。
田舍失火,安陵一夜狗死光,连田舍中的徒附都不放过,让班超越发谨慎。杀掉雍营五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雍营士卒迟早会怀疑上他们,自然也就不会放过他们。
风声越来越紧,从火灾之后开始,每天晚上,班超都住在阿母樊儇的后院厢房之内。班秉、班驺二人,则轮流警戒,一刻也不敢大意。
这天晚上,天黑得象锅底,班驺抱着剑在三个院内巡视。
夜里三更,里监门班伍的敲更声刚过去一会,班驺巡视到中院时,忽然见四个黑影在黑暗中翻进班府院内,班驺截住厮杀开了。班秉听到动静,也赶紧冲出屋,加入战团。二人敌住四人,黑暗中打在一起。
“大兄,小心!”
甫一交手,班驺便感觉对手非同常人,心里骇然,便对班秉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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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暗夜杀手
中院打得不可开交时,中院的小厮、侍婢们都按照班超先前的安排,全部躲到屋内不得露头风流俏家丁最新章节。虞四月提着剑,带着两个小厮防守着后院正房的门。班超先跳上屋顶,确信后院没有危险,这才跳进后院,又翻上中院屋顶观战。
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微弱的天光中,班秉和班驺被四人围在核心,已经落了下风。班超已分辨清楚,这四人是西南高原的羌人,手中所持的不是剑,而是月牙儿一般的弯刀。他们只有两人在激战,步伐灵活,出招凶猛,让班秉、班驺二人不敢丝毫大意。
他们两人一组,互相掩护,打得有章有法。两人与班秉、班驺缠斗时,总是有另两人持弯刀在外围警戒。
这是重金聘来的羌人杀手,身手非同寻常。班超又想起几月前在雒阳雒水河畔,两名羌人竟然追杀到皇城根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雍营这帮人下重金请来有如此手段的杀手,这是要灭班家门啊!
既报了仇,又嫁祸于化外羌人,盘算得不可谓不深!
一阵夜风吹过,院内外的榆树、槐树沙沙作响。班超确信除此四人外再无他人,便抽锏在手,准备加入战团。可没等他跳下院子,一名羌人已经发现屋顶有人,竟然纵身而起,灵巧地翻上了屋顶,连脚下的筒瓦都发出丝毫声响,瞬间一柄弯刀便杀到了班超身前。
班超挥锏迎上,在重锏的破空声中,对方却灵巧地抽刀躲过。
羌人体形高大,披着头发,却身形灵活,刀法轻巧。连着过了三招,竟然打得不急不缓,在这个斜坡瓦顶上,他行走自如,如履平地。此时,另一人又跃上屋顶,右手持弯刀,左手持链,抡圆了夹攻班超。
此时,院内地上形势已经发生微妙变化,班秉、班驺二人已经背靠背,互相掩护着缠斗着两名羌人,并不时传来“啊”“啊”中刀时的轻叫声。班超听得明白,这声音全部来自于班秉、班驺二人。
他心里开始担忧,怕打下去二人会出意外。于是,他振奋精神,用一片锏花将屋顶二名羌人驱离自己。同时,左手陡然抽出短刀,居高临下,“飕”地一声掷向院中地上。
屋顶左面的羌人发出尖利的示警声,但是晚了,院内羌人未防空中攻击,“啊”地一声,短刀直直插入一名羌人后心。中刀后的羌人,身体摇晃了一下,以弯刀柱地,硬撑着欲再战。班秉抓住战机,墨者古剑平削过去,羌人头颅飞出进黑暗中,无头尸首又摇晃了一下,才仆倒在地。
另一名羌人刚要去救,班驺抓住战机,一剑刺入其左大腿。羌人“啊”地惨叫一声,回手一刀,刀尖贴着班驺脖子前面皮肤掠过。班秉跟上一剑横削过来,羌人头颅又被切断。
屋顶之上,班超冒险掷出短刀,为班秉、班驺解围,也让他自己陷于险境。身后的羌人从坡下跃起,弯刀直刺班超左腿。班超来不及移动身体,在左手中短刀出手的同时,右手重镜回身一锏向后拍去!
只听屋顶上先后传来“啊”地一声中刀时的惨叫,和一声沉闷的“啪”地一声。
班超腿上中刀,而偷袭的羌人,其脑袋已经被重锏拍得米分碎,尸体骨碌碌地滚下屋面,落向院内。剩下最后一名羌人,却未逃走。他见班超已经负伤,便欺身上前,一柄弯也翻腾着,想罩住班超。他打得极有技巧,丝毫没有胆怯之态,弯刀绝不与重锏相撞。
班超左腿受伤,行动稍受影响,在屋顶之上行动略微受限,便显得被动。恰在此时,班秉、班驺已经跃上屋顶,羌人见状欲逃,被班超抓住战机,一锏拍断右臂,弯刀“哐当”一声掉到瓦面上。班秉、班驺二人贴身跟上,一人一剑,羌人双腿分别中了一剑,身体扑嗵撤到屋顶,翻滚着掉到院内。
屋顶瞬间安静下来,又一阵风儿吹过,虽然是热风,班超却感到浑身寒冷。
“尕叔……不能倒下……”班驺惊叫一声,与班秉二人挟着班超,从屋顶跃下。班秉将负伤的羌人捆起,班驺则将班超扶进室内,就在黑暗中躲于榻上。
班超有点眩晕,身体发凉。班驺点起灯一看,不禁凄厉惊叫到,“血……压住……”
嘴里叫喊着,早已经一把死死压在伤口上,但是,班超的左大腿上血如喷泉一般,根本压不住。班驺吓哭了,嘴里大叫,“大兄……快帮吾,尕叔要死了……”
班秉站进屋内,见状也慌了,他也扑上来,与班驺一起想拚命压住。但是,鲜血仍透过他们的手指间,汩汩地流出,二人乱成一团,呜呜地哭了起来……
就在此时,虞四月、阿母、师母三人带着芙蓉、慕容越等侍婢、小厮都赶了过来,几个女人一见都吓得呜呜哭了起来,倒是虞四月显得万分地冷静。他高叫道,“速点火把,把刀烧红!”
小厮迅速点起松明火把,虞四月抽出班秉的短刀递给小厮在火把上烧着。然后自己冲到班超身边,抽出自己腰带,将班超左腿上端紧紧扎住。同时命道,“速拿香炉!”
众人已经从混乱中反应过来,慕容越从长条案上端过来香炉。刀烧红了,虞四月命令道,“松开手!”等班秉、班驺手一松,阿母樊儇将一炉香灰倒在班超大腿上,血已经不再喷涌,虞四月将短刀对准仍往外涌血的伤口,将红红的短刀重重地烙了上去。
伤口并不大,位置在班超左腿膝盖之上,大腿内侧。羌人手法太专业了,且持的是月牙形弯刀,竟然能从侧面准确地刺破血管,令人惊叹。如果不是班超反手一锏拍碎羌人脑袋,后果不堪设想。
“滋滋”声中,刀上冒起一阵青烟,一股焦糊味儿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欲呕吐。等虞四月拿起刀时,伤处已经被烙焦,血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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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贪淫惹祸
虞四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才对阿母樊儇禀报道,“夫人,不妨事,血止住了逆转苍穹全文阅读。伤口不大,半个月即愈……”
老夫人点点头,夜玉这时才哇地哭了起来,抚着仍在昏睡的班超脑袋道,“小祖宗,有个三长两短,大人还能活么……”
班秉、班驺面向老夫人和师母跪下请罪,“祖母,师祖母,尕叔是为救吾二人……”说着,便将打斗过程说了一遍,听得众人惊讶不已当天骄遇上天娇最新章节。
阿母樊儇道,“不怪汝二人,都是班家好后生!四月,速到冯家找于阿母,讨一点密砖(注:即西域产原始红糖)、栗米,让三人好好补补。一家能不能逃到雒阳,就看这三个娃儿了!”
虞四月答应一声,去了。
樊儇又对夜玉道,“小玉,给两个后生包扎伤口……”
众人这才发现,班秉、班驺二人衣衫破碎,每人身上都有十几处轻伤。
樊儇又命众小厮,“勿动尸体,看好逮住的歹人,一会请啬夫连夜报官!”
不一会儿,于氏带着冯垦、吕氏就来了。此时,班超已经被班秉、班驺移到前院自己的卧室内。见班超昏睡着,腿上伤口上包扎着白绢,班秉、班驺二人也浑身是伤,吕氏吓得嘤嘤地哭了起来。
于氏感叹道,“此次不是这三个小东西,屠净班家,于家也会一个不剩!小东西真采班大人代啊,英雄盖世!”
吕氏和芙蓉则熬好密砖水,给班超灌了下去一大碗。又逼着班秉、班驺二人,一人喝下一大碗。
发生这么大的命案,冯垦不敢耽搁,要连夜报官。“吾先看一眼中院,对县令也有话说!”他嘴里说着,便命小厮挑着灯笼伸头向中院看了一眼。远远便望见一颗头颅,他“哇”地一声吐了一地,再也不敢看了。
如此大案,自然迅速惊动了右扶风、京兆府。
隗里令古春连夜便亲自来勘查了现场,这一地尸体、鲜血,让他大惊失色。尸体和俘虏都是高原披发羌人。班家与羌人并无过往啊,能臣古春迅速将田舍失火案、安陵邑看门狗集体死亡案与此案并案探查,并将目光盯住了住在槐里县的雍营。
求盗们将尸体抬走,并将俘虏收入槐里狱中。
第二天,古春又与右扶风、京兆府的贼曹掾吏,重新来勘查了现场,最后他们会商决定,仍由隗里县侦查此案!
但是古春案子并未审完,俘虏却在几天后被人药死在隗里狱中,让此案成了无头案。古春大怒,治了两名狱吏和三名狱监的罪,但串案除了知道歹人身份为羌人外,其余终因无其它线索而不了了之。
班超一直在昏睡着,班秉、班驺带着一身伤痛,把班、冯两家的徒附们都组织起来,轮班巡查安陵邑内的班府、冯府,田地中央的冯家庄园。樊儇和夜玉也搬到了前院,一直焦急地守着班超。
这几天,是班、冯两家大人最难熬、最仓皇的时刻。中院房顶、院内血迹斑驳,成群的绿头苍蝇在嗡嗡乱飞,每到夜晚,阴风阵阵,连班超的师傅虞四月行走在中院都战战兢兢。于氏、吕氏、冯垦和班超的小徒弟冯平四人,侍婢、小厮们都不约而同地住在班家前院。
虽然班超还在昏迷中,但众人都觉得这里最安全。吕氏每天炖鸡羹,肉让班秉、斑驳吃,汤由芙蓉、慕容越灌喂班超,好让这三人尽快恢复过来。
班超虽然昏睡着,可当甜美的鸡羹到了嘴前时,却会抽抽鼻子,自觉张开嘴来,让两个侍婢忍俊不禁。在两家大人心目中,此时的班二公子和他的两个随从,从来没有现在这么重要过。
冯垦几天没和李二家的厮混,有点实在熬不住了。第四天晌午后,他策马返回自家的庄园,并急火攻心地直奔庄园的西南角。那里有一团五座茅屋,李二家的茅屋在最外边,靠着庄园的围墙之下。
李二见东家匆匆返回庄园,直接就冲自己家来了,当然知道他来干什么。于是,他便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孩,住到了庄园外破败的寒瓜(注:即西瓜)棚内。
往年瓜地里这季节到处都是圆滚滚的大寒瓜,可今年由于持续大旱,靠从成国渠肩担手提弄水来浇灌,瓜都没保住,自然也不需要人住棚内看瓜。但就这么一下,阴差阳错救了父子三人一命。
李二避出去了,冯垦与李二家的**,两人顾不上说一言,便纠缠到了一起。两人抵死奋战,势均力敌,整整半个时辰方毕。
**过后,室内也暗了下来,李二家点起油灯。她一脸红晕,身子软得如一滩泥,躲在冯垦的臂弯里喘息着道,“冤家,汝想弄死人家耶……最近安陵不太平,晚上要是住下,吾起来做饭……”
冯垦原本晚上准备住在这里的,闻言便一跃而起。原来外面天已经黑了下来,他偷偷将李二家的带到自家望楼上。这里有自家小厮护卫,他侥幸地认为,班府刚发大案,这时的安陵晚上或许不会出事。
夜深时分,冯垦与李二家在二名侍婢的帮助下,仍紧紧地纠缠在一起呢,忽然外面天亮起来,庄园内也开始喧嚣。冯垦大惊,翻身起来,推开望楼窗户,只见庄园西南角熊熊大火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李二家的“嗷”地尖叫一声,便哭泣着要冲下楼去,被冯垦挡下,胡乱穿上衣裳,才一起赶往失火的地方。徒附们正在救火,可火势太大,几个月未下一滴雨,此时茅屋见火就着。风助火势,劈劈啪啪声中,五座茅屋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只见现场一片混乱,徒附们在自发救火,乱成一团。已经逃出的数人,都是身强力壮者,而老弱妇孺则已经全部葬身火海!
此时,虞四月带着班家的徒附们也都提着水桶赶来了。冯垦是啬夫,熟悉救火套路。他迅速将徒附们组织起来,并急命徒附从小西河内担来水,浇湿路对面的茅屋,防止其它茅屋也被烈焰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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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告别祖茔
大火整整烧了半夜,直到天快亮时,隗里令古春未等人报案,便带着求盗们匆匆赶来了误惹妖孽九王爷:倾城帝王妃全文阅读。
这场大火,五家徒附被烧死老少十一口,仅有四名年轻力壮的年轻人虽被烧伤,但侥幸逃脱。只有李二一家,毫发无损。古春命收敛了死者骨骸,勘查了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但却将李二一家羁押在庄园的望楼内。
冯垦见状赶紧向古春说了实话,李二家的为救丈夫孩子,也频频点头。隗里令古春看了这滩祸水一眼,虽然此时的李二家的已经成了一团黑炭,脸上、身上都是烟灰,古春仍皱了一下眉头,便放了李二一家。
等这一家人出去,古春严厉地看着冯垦道,“冯太公,这火是冲着你来的!”
隗里令古春的话,让冯垦心惊肉跳,“大人,不会吧,吾未得罪过人狂情暗帝的宠痕:嚣张娘娘爱玩火最新章节。难道,是……”
“不要胡乱猜测!”古春厉声打断他的话,“未得罪过人?班、冯两家,亲如一家,人尽皆知。汝两家联手,在安陵……不,在五陵原,得罪过的人还少吗?!”
县令声色俱厉,冯垦丧了胆,两腿瑟瑟发抖,古春又安慰道,“然纵火者,更为可恨,是为死罪!最多一个月,班家、冯家这两场无名大火亡者,本官定会给一个公道!汝要抓紧善后,安葬亡者,抚慰幸存之人,妥为安置众徒附。”
“大人,歹人猖獗,吾当如何自处?”
“暂避月余!”隗里令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儿,便带着求盗们走了。
将死亡徒附安葬,又安置好李二一家和无家可归者,冯垦再无心事与李二家的纠缠。他匆匆返回安陵邑,未回冯府,却径直来到班府。班超仍在昏睡着,芙蓉与慕容越不停地给他擦着身上和额头的汗水。
冯垦静静坐到班超榻边,见班超平静地睡着,无一丝异样。他回避着两家大人问询的目光,这才老老实实地跪到三位老人面前。老人们都冷着脸,于氏则倒拿起掸尘,泼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嘴里轻声骂道,“不看看都什么时候,汝也真是不争气……”
吕氏恰好带着侍婢拎着鸡汤来了,见到冯垦,这个贤惠的女人扑上来就踢了冯垦几脚,嘤嘤哭着骂道,“狗改不了吃屎,念念不忘那个妖精,害死了这么多人……不怕厉鬼找汝索命?”
冯垦任凭阿母和妻子斥责,他羞愧不已,低着头就这么一直跪着,将古春的话儿传达了一遍。班家如此仁厚人家,班家两位老人也未阻拦。但老人们很快便不理会跪着的冯垦了,风声越来越紧,她们围坐在班超的榻前,盼着这个后生快点醒来。没有二公子和他的两个随从,一家老弱病残,能避哪去?
只到第五天,班超才在众人的期盼中醒来了。其实,班超的伤并不重,他只是失血过多。大人们见他醒来,虽然身体明显虚弱许多,但还都喜极而泣。尤其是芙蓉和慕容越两个侍婢,高兴得贴着班超眼泪哗哗地流。这一幕,让两家的大人都感觉出点异样儿。这两个丫头,分明是已经把一生寄托给二公子了。
冯家庄园失火的当夜,大人们已经定策,待班超、班秉、班驺身体还原,两家一齐远赴雒阳。两把大火,一场暗杀,对方已经图穷匕现。留在这里是必死,出逃还能有一线生机。
槐里县加强了对安陵邑的防范,能臣古春悄悄将这三起案子并案侦查。羌人线索断了,但他将这三起凶案与私修国史案联系起来,已经将目光盯向驻在本县的雍营。可推理不能定罪,他需要证据。只要有了确切证据,他便可以上书司隶校尉部,参雍营护羌校尉石凉。
这天,班超专门悄悄派出小厮到茂陵宋家、平陵曹家,通知冯菟、班昭两个出嫁的女儿,两家要暂避雒阳。班超还专门叮嘱两个嫁出的女儿,不要来送行,平时要深居简出,免得引起麻烦。
曹家势大,班超并不担心班昭的安全。相反,他担心冯菟。小厮回来后,班超问道,“女公子过得如何?”
小厮不经意地道,“不好,宋太公卧病不起,吾未见着。女公子里里外外当家,宋家就她一个顶着……”
班超闻言,心里一阵戚然,说不出的难受。
这段时间,冯垦按照于氏令,打开仓库,给班、冯两家的徒附们逐户分粮,并足量供应班府粮菜。而樊儇和夜玉也未再顾什么家规,命运已经将两家紧紧地拴在一起,眼瞅着又要长途奔命,再阻止便是矫情了。
约半个月后,班超已经行走自如,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体力也恢复了不少。而班秉、班驺二人,身上的轻伤也已经愈合。两家便开始收拾好,准备出行了。
这天,老夫人樊儇带领全家,到班彪坟上烧了纸。手扶墓碑,樊儇想起与班彪一起逃命的日日夜夜,不禁沾湿衣襟。“大人,大灾之年,班家在安陵住不下去了。我要带领全家到雒阳投奔固儿,为儿孙讨个活命。待吾百年,也会来陪伴汝……”
樊儇和夜玉都大哭了一场,然后又分别在班稚夫妇、樊大人夫妇、夜玉的阿翁阿母和左车的坟上都烧了纸,哭了坟,算给先人告了别。
当年万不得已迁回故郡,今日万不得已重迁雒阳,老夫人这行动是明确告诉各方,班氏未屈服,这是要堂堂正正地走。河西军的后人,腰绝不会弯!
到雒阳需要钱,班超原准备挂牌出卖老宅和田地。可大荒之年,一片萧条,薄田旧宅是卖不动的。这时冯垦主动提出,要以五万钱盘下这一区老宅和四顷薄田。原来,冯家要跟随班家逃命,两家这一趟需要的盘缠不会少,知道班家家规清高,于氏便命冯垦主动盘下田宅。
“班老二,汝记住欠我二个情吧。汝是池中的龙,这一走未必还会回来。而吾,离不得五陵原,肯定是要回来的。这老宅风水好,加上四顷薄田,权当我替汝守着。汝走了,就让班伍老人家留下看家吧。班家人随时回来,孟坚或汝发达后,都可原价收回。”
“这情我记着,四顷地只值二万钱,吾只要汝三万钱。另一个是什么?”
“汝和阿妹菟儿不干不净,又不娶,她现在过得并不好,想想吾便想揍你,汝狗日的伤天害理啊!”
原来,冯菟当年新婚之夜竟然未落红,成为君姑家的把柄。虽然夫君宋洪和两个老人并不计较,可一家上下人多嘴杂,仍有人在背后指指戳戳,时时以此轻视冯菟。茂陵也有传言,说冯菟作小女时便与班家老二亲亲热热、勾勾搭搭,早就有一腿。这传言虽然宋洪不信,但还是弄得冯菟几乎不敢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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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亡命途中
冯菟为宋家生养了两个儿子,且在夫家谨守妇道,宋家上下虽渐渐忘了此事,但冯菟却总觉得欠了宋家亿万豪门:总裁的甜宠小女佣最新章节。
“吾冤死了,我对天发誓,绝没动过汝阿妹。”在冯垦面前,班超咬着牙,心虚地说着假话。自己连脖子都阵阵发热,可无论如何是不敢说出真话来的。
他自然不能对冯垦说实话。冯菟当年挖空心思,就想嫁给班家老二,两人也常在***打闹闹,甚至那年的端阳节后在田舍中两人都差点合二为一。可冯菟的一巴掌,在紧要关头坏了班超好事,功败垂成群凤戏龙最新章节。
但是,那三月桃花一般鲜妍的一抹少女初红,却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愧疚和永远的记忆,当然也是永远也还不清的情债!
冯垦话虽然说得够狠,要把帐都算在班超头上,但也就一说而已,“动没动,只有天知地知,汝和她亦知。汝不承认也罢,反正,我是将此仇记在汝头上了!”
就要离开安陵邑了,夜玉仅留下二名小厮和三名侍婢,一起赴雒阳。其余小厮、仆人和侍婢和十六家徒附,则全部暂留在冯府。樊儇和夜玉并不想这样,可实在是没法子。夜玉则和仆人、侍婢庄重相约,如到雒阳有了转机,一定来接回他们。
“喂,商量一下。到雒阳后,还是将芙蓉还给吾吧,算汝报答吾为班家守着安陵家业,也算汝补偿对吾妹的不是。小厮、仆人和侍婢,将来班家咸鱼翻身,吾一并奉还。你看……”
冯垦偷眼看着正在班超房内忙碌的芙蓉和慕容越,嘴角拖着垂涎,欲言又止。
吕氏够狠,只带着自己的贴身小侍婢,冯垦的相好们她一个未带,她是成心要治治风流的冯公子。这可要了冯垦的命了,他便又打起了收拾得干干净净、长相甜美的芙蓉主意。
芙蓉嫁龙三后,因龙三是班家徒附之首,且有勇力,他自然未敢再动心思。现在龙三已亡,芙蓉又成了寡妇,他又动起了旧念。男人通病,吃不到嘴的,永远是最好的。他一直恨自己,当年干脆再不堪一点,强奸了她,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故事。
可芙蓉对冯垦,只当他是空气,从来不说话。班超心里有数,仍沉浸在悲痛之中的芙蓉,断不会离开班家。得知班家即将迁回雒阳,芙蓉曾给龙三和两个儿子上过坟,并当着樊儇和夜玉的面,请二公子班超亲自相陪。
在坟地里,她大哭了一场,并叩了四个头,一付告别过去的样子。返回的路上她主动问道,“吾知汝欲将众仆暂时转给冯太公,倘若公子亦欲将吾转于冯氏,不如允吾自由身,由吾自去他乡讨个活路!”
班二公子虽然木讷愚钝,但对芙蓉的心思一清二楚,于是便道,“姊姊,汝为阿母身边人,与龙三对吾班家有功,阿母和师母定带汝同至雒阳。”听到班超这样说,她才不吱声了。
此时,见冯垦打起了芙蓉主意,班超为芙蓉未来考虑,便直接堵了回去,“冯兄,芙蓉虽为仆妇,却温婉贤惠,其夫龙三亦有功于班家,芙蓉亦为阿母身边人,故吾一向敬重。汝欲留她,不过是想玩玩,此事勿再提了!”
说着,班超又郑重其事地约法三章,“进入雒阳后,吾知道你离不得女人。到雒阳后,就得做个文明人。吾会替嫂子看着汝,想女人了,便只许找嫂子。敢逛花街、喝花酒、动婢女……”
班超说着,拿起一根胳膊粗的木棍,“咔嚓”折断,嘴里吓唬道,“去一次,打断一条腿!”
冯垦自然不怕班超会打断他的腿,但撞了一鼻子灰,仍不死心地道,“到雒阳,吾都听汝的。但芙蓉,吾真不是玩玩,是娶,自然是娶为妾也……”
班超恼了,回头瞅瞅无其它人,嘴里便怒道,“汝当初差点害死她,果真想娶为妾,干吗命人活埋她?汝记住了,芙蓉是班家人,早有心于吾,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做妾也是给吾班某人做妾!班超不会亏待下人,吾家暂栖冯府之仆,他日吾会接到雒阳,汝敢亏待吾断不饶汝……”
短处被人揭了,此时又见班超动怒,冯垦这才不敢再多想了。
两人在前院内斗嘴,正在室内替班超收拾细软的芙蓉听得明明白白。龙三父子三人亡于大火后,芙蓉一直未从悲痛中解脱出来。此时闻得班超言欲娶其为妾,形如枯蒿的芙蓉第一次悄悄露出了笑脸,感到自己有了盼头。
该离开了,樊儇默默地在院内铲了一包土带上,全家老少面向老宅跪下叩了三个头。被暂留在冯府的仆夫、小厮和侍婢们,一片哀哭之声,樊儇和夜玉一一拉着众婢手也是泪如雨下。夜玉不舍地道,“待至雒阳有出头之日,一定再接众人!”
冯垦见状,也表态一定善待众人。一一告别完,两家人凌晨时分登上十几辆辎车或牛车,载着家当,踏着冒烟的土地,昼行夜歇,举家暂避都城雒阳。
烈日炎炎,牛车又走不快,此趟行程艰难异常。
班秉在前方开道,班超、班驺带着几个健壮小厮,骑马护卫。车队从从过了长安起,便不时与浩浩荡荡的商贾车队遭遇。这些商贾,雇佣的牛车少则十几辆,多则几十辆,载着粮食奔向三辅。
三辅大旱,黑市粮价高企,这些商人可不是去赈灾的!
东汉商业发达,与前汉不同,朝廷虽然以“兴农”为本,但并不“抑商”。永平年间,从河西的敦煌至京城雒阳,均设有商尉,负责管理商队贸易。各郡治所均设有大市,并设市尉衙门,负责管理大市。长安、雒阳则各有一个全国最大的中心大市,车船塞集,交易繁盛,人口聚集。长安人口已恢复到三十余万,而雒阳人口更达到五十余万。
除了专业的商贾、商队外,世家大族多数经营贩运贸易。但有一样,按照礼制,商贾属贩夫之列,与走卒社会地位同等。长途贩运也只能牛车载、货船装,不能用马车。
在两汉时代,只有士人以上的阶层才有资格乘马车!
一路之上,班超精确计算着行程。这天他们歇在郑县,早晨早早便启程。过了郑县,便进入太华山(注:即华山)地界。这里是周时郑国封地,位于进入关中的交通要道上,是战略要地。更始之乱时,也是战火最炽热的地区。邓禹、吴汉都曾在这里,率领汉军与赤眉军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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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旷野重围
天下大乱,朝代更迭,各路豪杰你方唱罢我登场,可苦的却是黎民苍生香色生活:傲娇女财迷全文阅读!
战乱过后,这里的人口几乎死伤殆尽,到现在未缓过气来。离开郑县县城不久,越走,村庄、人烟越是逐渐稀少。中兴已经数十年,但满眼看到的仍是破败、荒芜的田野,一个个村舍的断垣残壁。等到了圣水河畔,旷野上已经放眼看不到一个村庄的影子。
圣水河也几近干涸,而几个月前雍营强人所骑的那五匹马,仍然散落在当初的战场四周,俨然已经成了一群野马。见车驾远来,则迅速哄然散去,瞬间没了影儿。
圣水河石桥之上,赫然有三根石碾粗的大圆木,挡住了去路。
众人全都大惊,这可是官道,难道雍营的人想在这里动手?怪不得从郑县到圣水河,再未看见一辆牛车或马车的影子。班超三人则心里更加焦急,上次自雒阳返回,途中整整半天也断了行人车马,五名雍营杀手正是在这里,想劫杀他三人。这一次不一样,一家老弱妇孺,班超急命弄开木头。
好不容易挪开木头,看一眼日头,已经过了午后。这里离华阴县城还有数十里,全是渺无人烟的荒野,必须在日落前赶到华阴县城。
班超刚想命人马就在车上打尖,车队赶紧启程,这时开道的班秉一直前出到十几里外的小东河桥头探路,此时急驰而回,带回来一个令所有人胆寒的消息,小东河官桥上,被人用大木头胡乱堵死了!
“尕叔,大木有十几根,要搬开通行,最少得半天。彼时则天已晚……”
到底是能人出手,计划可真是周详。地方也选得好,过了华阴县,进入古秦函谷关,便是弘农郡扬帆宦海全文阅读。数十里函谷古道虽然险峻,有些地段仅容一车一马,但袭击者断无胆量越过弘农郡,到函谷古道内起事。况且,即便袭击得手,想逃回关西也绝非易事。
班超心里苦叹,对惯于马上冲杀的雍营骑卒来说,这里是再好不过的战场。扭头遥望一眼南方,巍峨如黛的太华山高耸入云,山下的密林重重叠叠,离官道仅有七八里。此时里面仿佛有千军万马,令他心里顿时便绷紧了。一旦袭击得手,歹徒们可以迅速通过山涧潜入太华山,再悄然返回隗里!
一家老小,无遮无挡,等到天一黑,大祸定然降临……他不敢想了!
桥被堵塞,牛车、马车已经走不脱,班超与班秉、班驺对视一眼,瞬间便决定提前野营,明日天明时再早行。
所有人都知道灾难将至,班超先派出一个小厮飞驰华阴县报警,一边指挥扎营。他选择小河西岸不远处的一大片空地作为营地,这里离小河远有一箭之地,这又让众人不解。冯垦道,“班兄,既要露宿,也是河边更方便些……”
班超怕众人担忧,便做了一个射箭的手势,冯垦瞬间便明白了,神色顿时一怔,面容如土!
虞四月是明白人,他未细问,而是指挥小厮们将马车、牛车排摆成一圈,作为临时营地、阵地,便又开始喂食牛马。而班超却带着班秉、班驺和两名小厮,乘天黑前,策马至小河边,伐下几十棵矮树,又截成段,将一端埋进土里,固定住车辆,围成一个圆圈。
到天完全黑下来前,已经匆忙建成一个稍微象样的阵地。有了这个阵地做依托,班超坚信,凭他和班秉、班驺三张硬弓,想攻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阵地很大,牛马皆宿其内,吕氏、芙蓉带着侍婢割来茅草铺在圈正中,樊儇、于氏、夜玉看着他们忙碌,都知道夜晚定然是两家人一道坎,便亲自动手准备晚饭,好让后生们吃饱喝足了与歹人拚命。
夜晚来临,天上繁星满天,萤火飘逸,河边苇丛内蛙鸣阵阵,可班、冯两家人却战战兢兢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夜越来越浓,众人望着东方黑暗的夜空,可谓望眼欲穿,可华阴县方向,救兵一直没有出现。
忽然,值勤的班秉隐隐听到了大地的微微震颤,赶紧发出警报。班超命虞四月率领小厮守卫营地,自己率领班秉、班驺三骑隐在官道旁边的树丛中。不一会儿,东西各有一彪人马,果然在黑暗中汇合后急驰而来,并迅速向河畔宿营地围了上来。
匪徒黑黝黝的一片,班超凭马蹄音判断足有四五十骑。班冯两家人都心惊不已,战战兢兢。
春秋时期,一般两军对垒之前会阵前痛斥一顿,声明为什么要讨你打你。到了两汉时代,战争方式已经十分成熟,一方或双方击鼓冲杀,鸣金收兵。这帮乌合之众也一样,他们一言不发,吵吵嚷嚷,纠合到一起便开始冲锋。这让班超大吃一惊,这些狗日的到底想怎样,难道果真有胆量屠净班家人?就不怕朝廷查到头上,落得个族诛之罪?
顾不得许多,班超提着长矛策马迎了上去,挡住去路。来人发一声喊,便一齐举着弯刀冲了上来。对方人多势重,班超三人没有退路,身后便是一家老弱妇孺,他们只能咬着牙正面迎上去。
可甫一交手,班超便坦然了许多。混战中,班秉、班驺紧紧护住班超身后左右,三人在众匪中如入无人之境,班超持长矛左右翻飞,瞬间轻松挑落五人。众匪根本不得近前,见刹那间五人被杀,便惊惧狂奔,哄然溃散,没入黑暗之中。
班超下马,检查一下尸首,原来都是披发羌人,身挂长弓,手持弯刀。这一场遭遇战,班超对这些羌人已经心里有数。这些人都是变通高原羌人,为钱前来卖命,他们比袭击班府的那四名杀手,手段就要逊色太多了。
居住在陇右或右扶风的羌人都很贫困,他们只认钱,雇佣少许羌人为祸,能做到的豪强大户有的是。但能请来顶尖杀手,或能一次雇佣数十人、上百人,谁有这么大能耐?与羌人上层关系紧密的雍营,必然是第一个怀疑对象。班超纳闷,以古春之能臣官声,为何破不了这么一桩案子?
其实,此时的班超,对官府知之甚少。永平年代是吏治最为清明的一个伟大时代,官员枉法是死路一条,汉明帝是零容忍。要报复班家,只有利用无法无天的羌人,最为可靠。当然,这样做风险更大。将羌人引到大汉腹地来为非作歹,一旦罪名坐实,是要诛九族的。因此,谁也不会留下把柄。
即便象古春、牟融这样的人杰,查到真凭实据,也是需要时间的。
担心营地有失,班超便不敢追赶,赶紧返回营地。女人们都坐在阵地中间的草上,小厮们则在虞四月的带领下,严阵以待。班超返回不一会儿,歹人又一齐鼓噪着围了上来,班超三人挽着强弓,箭无虚发,一连射落六七人。
歹人知其不敌,便乱放了一通箭,一哄而散。离营地尚远,箭都落在阵地之外。冯垦也手持一弓,见状欢欣道,“原来羌人不过如此!”
“太公低头,不得大意……”班秉一把将冯垦头摁下,厉声喝道。
四野茫茫,一片漆黑。羌人远远鼓噪着,在开始心理战。班超能听出,又有一股羌人加入,听动静现在足有七八十骑。下这么大的本钱,调动这么多的羌人,先堵路,后围堵,这是志在必得啊。
班超已经有了主意,“师父,不能等彼一齐围上,吾要出击!”
虞四月当年跟随班彪在河西军多年,经历过无数战阵。现在虽然年老体衰,但他未反对班超的决定,只是叮嘱道,“不要走远,防范羌人声东击西!”
歹人仍在一边鼓噪着,班超命班秉、班驺留守营地,自己匹马单枪,突然追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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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山穷水复
羌人似乎正在吵吵嚷嚷排兵布阵,见状便一哄而散暗黑破坏神之封魔战神最新章节。赤萧马快,渐渐追上,力斩数人,余众早逃远了。班超不敢用力过猛,便停止追击。
腿上的伤口一旦撕裂,那可就不得了了。
此时离营地已远,闻听营地内喊杀声起,他急忙拨马返回营地。身后的羌人又围追上来,他只好回身再战。杀退羌人,回到营地边一看,果然是一拨羌人乘机从河对面黑暗中冲出来袭击营地,被班秉、班驺、虞四月射退。羌人虽然被射杀三人,但营地内一名小厮被射杀,牛马伤四头,死三匹马一头牛参商(GL探险)全文阅读。
此时,天已三更多了,黑夜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漫长。未等歇过一口气来,羌人的进攻又开始了。这一次,他们一哄而上,虽然被班超三人远程射杀几人,但是他们一直冲到弓箭射程之内,一阵箭雨,牛马又被射杀多头。二名小厮、冯家于氏的侍婢也被射杀!
虞四月转动手中长矛,不停地拍落矢石,拚死保护着几个女人。
班超见事急,便与班秉、班驺冒着箭雨,一边拍落飞箭,一边拍马而出。羌人逃跑不及,被斩杀数人,可班秉左腿上也中了一箭。
返回营地,包扎了一下,幸好伤的是皮肉。
形势越来越严峻,羌人似乎有高人指点,与班超打起了拉锯战。刚安静一回儿,羌人又围了上来。班超已知羌人意图,这是要用车轮战、拉锯战,将班家老少陷在这里。马、牛伤亡不少,明日出行已经受影响,他心里也开始焦急,感觉不妙。
拚了!
老夫人樊儇和师母夜玉见识过大世面,她们端坐在阵中间地上一动不动。于氏、吕氏、芙蓉抱着冯垦的一双儿女,都战战兢兢地围在两位老人身边。而冯垦、慕容越也和小厮们一样,手持弓箭防守。
看着两家大人,班超没有退路了,见羌人又要集群进攻。等对方约集结快完毕时,他又突然单骑冲杀出去,将羌人冲散。而后方的羌人又趁机冲过小河,班秉和班驺也迅速冲杀而出,将其逼回河对岸。
可等他们刚退回营中,对方又开始集结。此时已经约四更天,双方打开了拉锯战,不一会儿三人便累得疲惫不堪。班超心里苦叹,跟左车师傅学了一肚子骑射战阵之法,此时却无计可施,只好抖擞精神欲再出战。
此时,羌人又鼓噪集结开了。四面都是喊杀声,这里又临近河边,他们既担惊受怕,又要忍受蛀虫叮咬,包括班超在内,所有人精神都处在崩溃的边缘,不知能不能活过这个可怕的夜晚。
看一眼东方的天宇,仍看不见一丝鱼肚白。班超心里苦叹,抖擞精神,再一次匹马杀出。他心里恨极,形势越来越危急,杀一个都是赚的。羌人没人敢和他对阵,见匹马杀出,便一哄而散,两名动作慢一点的被赤萧追上,瞬间被班超挑杀!
已经冲杀了无数回,班超疲惫万分地回到营地。未等下马,南方太华山下,又一支人马举着火把,鼓噪着加入了羌人的队伍。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来到了。班秉、班驺恳求道,“尕叔……带祖母、于祖母、众人先走,吾兄弟二人断后!”
班超未及说话,老夫人樊儇道,“汝三人都尽力了,已杀无数羌人,够本了!吾已有孙在雒阳,彼欲灭班氏,是痴心妄想……此处好山好水,吾不走,汝三人带垦儿父子三人速走!”
班超跳下马,跪下道,“阿母,四位大人不走,吾便不会走。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天已快亮,天一亮,华阴县定有兵来救援。有吾超在,断不让歹人得逞!”
言未毕,羌人已经开始冲锋。班超、班秉、班驺、虞四月四人一齐上马,拍马杀出阵来。羌人一阵箭雨射来,四人拍落矢石,瞬间与羌人冲杀在一起。“保护师傅!”班超大叫一声,当先杀入,四人力斩数人,羌人只有数人得已向营中射箭,其余均被四人杀散。
返回营中,虞四月也是左腿中了一箭,幸好也未伤着骨头。
刚替虞四月包扎完毕,羌人鼓噪声又起。这一次,班超、班秉、班驺三人杀出。又是一阵混战,羌人被杀数人。但营中小厮又有两人被射杀,慕容越和冯垦妻吕氏都臂部中箭。吕氏伤稍重,箭贴骨穿过,幸好骨头未断。而慕容越被箭矢擦破层皮,也无大碍。
伤亡在增加,天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隐隐能看见,羌人两拨人马汇集一处,又在鼓噪集结,合起来又有七八十骑。突然,羌人一齐打起火把,这是要做最后的冲杀了。班超腿上结痂的伤口,似黏滋滋的,似在流血,隐隐地一抽一抽地作疼。他看着对面满天火把,仰天长叹,或许吾班老二果真要折在这里了!
他先跪下给四位大人叩了三个头,然后费力地跳上战马,对班秉、班驺道,“吾挡住羌人,汝带大人步行奔华阴县。告诉窦大人,害吾者,雍营人也!”
班秉、班驺也跳上马,“尕叔,吾断后……”
班超“啪”、“啪”一人给了一鞭子,“最后关头,千钧一发,违令者斩!”
芙蓉和慕容越扑上前,一人抱住他一条腿,痛哭失色。班超扬手一人一鞭子,将两人打退。他拨转马头,正要冲出,忽见东西两侧两团火把急驰而来,不一会便响起了喊杀声!
众人大惊,原以来又是羌人来增援,火把由远而近,可羌人阵中见两团火把来,却开始骚乱起来,迅即四散奔逃。班超仰天长啸,“哈哈哈,天不灭班氏!师傅保护营地,班秉、班驺上马,官军来了,杀!”
班秉、班驺再次上马,三人拍马杀出。
班超带着班秉、班驺策马迎头拦住羌人,于乱军中掩杀了一阵。羌人受到三面夹击,死伤惨重,又见班超有了两股援兵,这才不得已退去。
东边来的一彪人马人数虽少,却打法精练,一步不放地紧追着羌人屁股打,一直向南方的太华山下追去。另一彪人马乱纷纷地举着火把,喧嚣吵嚷,为首一将冲到班超身前,在马上抱拳高声道,“仲升恕罪,让老夫人和师父、师母受惊了,平陵人徐干来迟也!”
班超赶紧抱拳道,“谢徐兄相助,超山穷水尽,正困厄决绝之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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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大难之后
两人客气一番,徐干又来见过樊儇和夜玉、虞四月,班家众人这才从惊慌中缓过一口气来回到清朝当大官全文阅读。徐干帮这一群老弱妇孺包扎好伤口,一家人含泪掩埋了死者尸体后,众人这才坐下相叙。
班超道,“徐兄远在平陵,怎知吾在此遇到危难?”正是天明前半昏半暗的时候,众人燃起篝火,芙蓉泡上茶招待徐干,班超不解地问道。
“内人难产而亡,吾正在治丧,并不知班兄要迁雒阳。是世书紧急报信,言护羌校尉石凉纵容步兵司马南方甫暗中勾结、买通羌人,近百骑晚上急出五陵原,必是追杀班家。世书身在雍营,不好擅自行动以惊动歹人,便紧急通报于吾。吾大惊,便集合家臣,紧赶慢赶,还是让老夫人和师母受惊了!”
徐干说着,又抱拳向樊儇鞠躬行礼综漫之铃儿响叮当最新章节。
闻徐干妻难产新亡,班超赶紧慰问。此时天已经慢慢亮了,众人开始打扫战场,将敌尸二十三具尽皆掩埋。细看营地之内,牛马亡五头,其余尽皆受伤。班超与徐干命众人就地分解已亡牛马,烤牛马肉早餐。食间,徐干道,“班兄此去雒阳,他日定然有征战沙场机会,彼时勿忘吾也!”
班超与其相约,“倘若有为国效力机会,一定与兄相约!”
天已经完全亮了,班超腿上伤痂被碰裂,不停渗血,幸好伤口未撕开。徐干赶紧替其包扎好,正要去接应另一彪人马,没想到这彪人马只剩下两人,却精神抖擞地驰回来了。
两将跳下马,一将抱拳道,“窦大人门人甘英、胡柏,拜见老夫人,参见班公子!”
班驺问,“东边看火把也是一堆,便只有汝二人?”
甘英扑哧笑了,“确实只有吾二人,每人三只火炬尔!”
老夫人樊儇带着于氏、夜玉,与二将见过礼,便命芙蓉和慕容越等人赶紧准备朝食,甘英这才禀报了经过。
原来,几日前,窦府得到线报,言班府遭到羌人血腥夜袭。窦戈便急派甘英、胡柏二个小将,悄悄进入五陵原,帮助班家脱险。二人夜晚路过华阴县仅歇息一会,但连夜赶路。到小东河边,恰好是班超战退羌人的时候。
二人久经战阵,见羌人两拨人马纠结一起,便知道更大规模的袭击将要开始。于是他们便一人扎了三把松明火炬,准备待羌人进攻时,从后面抄袭。没想到,羌人的进攻未开始,西边的一团火炬鼓噪而来。于是,他们不能等了,便点起火把,一人举着三支火炬,加入了战阵。
朝食完毕,徐干又命家臣让出马匹,班超致谢后,班、冯两家人与徐干告别,乘早晨天气凉爽启程。徐干先命族人带着死伤牛马先行返回,自己又送出近百里,只到前面人烟稠密,才告别返回。
马车速度快捷了许多,再加上有了甘英、胡柏两将相助,穿越函谷古道时,歹人也未敢再来相扰。又走了数日,车到雒水河边时,雁旋和班固、窦戈等人,已经等在长亭了。
自班固惹上官司被京兆府羁押,一家人终于又聚首在了一起。看着一家人上上下下多人负伤,冯垦妻吕氏伤最重,还吊着胳膊呢。又闻小厮、侍婢死亡数人,班固和雁旋后怕不已。一家人劫后余生,女人们都悲喜交加,泪水涟涟。两个小儿班珩、班珪不管这些,见到三个祖母,只是欢呼雀跃。
只有冯垦子冯平,几日生死磨难,小家伙已经丧胆,神情战栗,惊惶不安。
班固的官舍狭小,用现在的话说仅是一个单人宿舍,只有两间房。原来一家四口加一个女婢金杳挤在一起还行,这一大家来了,雁旋便在西城外下西洛大街上,在小甫河畔,租了一幢三进宅子,安顿下两家老小。
下西洛大街离上西门城墙仅隔着两条街,而上西门离城内的金市与褶龙园又不远。尤其是褶龙园是皇家禁园,离皇宫北宫不远,是一座秀气的皇家苑林。内有温泉,植物繁茂,四季如春。最妙的是,雒水支流小甫河穿过下西洛和褶龙园,两岸林荫蔽日,花繁叶茂,诗情画意。
马后喜静,她在褶龙园内建有蚕室,闲暇时在园内以养蚕为乐。因此,下西洛虽然在城外,却也是西城最繁华、最让人向往的所在。
班家的新宅离班彪当年租住的城东南正阳门外大街上的宅院很远,分别在这座百万人口大城市的两边。班固就是怕樊儇、夜玉睹物伤感,故而才在城西租房。这座宅子稍小,是豪商大贾翟大人豪宅旁边的耳宅,专门给侍婢、仆人住的。与翟大人的豪宅相比,简直是简陋的村居。
宅子刚租下来,一家人才安顿好,司隶校尉府的一长溜车队就来了,原来朝廷将原先抄没的典籍副本全部发还班家。
轰轰烈烈的车队,十四辆大马车,满满的全是书简,这在下西洛引起了一阵轰动。班固的案子了了,司隶校尉牟融遵照汉明帝诣意,将京兆府查抄的班家家藏典籍尽数归还。已经损坏的,则全部用兰台典籍副本替补。
诏书一下,这该是多大的恩宠啊,这里的居民们到这时才知道,新住进来的原来是前汉世族、本朝文章世家班家,这可了不得。本朝开国皇帝光武大帝刘秀不仅最会打仗,还是一个大儒。一统天下后,便偃武修文,勤于政事,爱惜百姓,兴礼乐,宣教化,彰气节,励风俗。
而汉明帝刘庄也是大儒,言行高尚纯朴,令世家大族佩服得五体投地,东汉大儒们私下把光武、明帝与唐尧、虞舜、羲皇、周公相提并论。都城雒阳成为文治之都,风华之都,大汉帝国则举国官风亲民,民风质朴,被后人誉为风俗最“淳美”的朝代。
后人陈普曾有诗赞美光武明帝年间,最为传神。诗曰:
后宫任姒古今希,前殿弦歌凤已知。
孔子孟轲真薄命,不生建武永平时。
盘木白狼纷贡毛,龟兹侍子荐蒲萄。
满朝虎拜南山寿,无一人能作旅獒。
文章世家班家迁来下西洛,一下子长了下西洛街市的商贾志气。
左右商户、大商巨贾均带着子侄来相贺,相沾点风骚灵气,门前的花篮就摆成一个长溜。连小甫河上的石桥“甫里人家”,都被人扎上了彩带,迎风飘扬。班府门前的两棵两榆树、三棵针槐树,都被人挂上了一串串的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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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兰台书佣
尤其是已经年迈的翟大人,与如夫人一齐来贺痞女仙缘全文阅读。翟大人拉着班固的手,是坚决不收租金,“少夫人来租房时,未对管家言系班夫人。吾欲知是班家人住,大汉文章世族,这该是多大的荣耀啊,吾无论如何是不能收租金的……”
不收租金肯定不行,班固说了班家的家规,众商贾都感叹不已,翟太公这才不敢争了。
班固是文人,不收贺钱。但这怎么行,众商贾又不是文人,没那么多规矩,到后来推推攘攘,还是收了近万钱。没办法,雁旋和吕氏只好请来庖厨,在前院内搭起棚子,一连三日,宴请了众邻居。
这给飘零到都城的班家即增添了乔迁之喜,班家再次成了雒阳城内典藏丰富的史学家族。虽然贫困,却倍受邻居瞩目。不仅西城,雒阳城内的文人儒士,一时皆以能借阅班家典籍为荣。
班家是文化人家,俭约厚道。门头高,礼尚往来便重。轰轰烈烈的办了一场乔迁之喜后,从此不管那一家有了红白之事,班固或虞四月都要代表班府随重礼。
班超迁回雒阳,最高兴的是权鱼一家重生之创界女神全文阅读。班超安定下来后,心里挂念着权鱼一家,便一个人先到窦融府上拜见窦大人。没想到班超果然仅几个月便迁至雒阳,小鱼儿、曼陀叶别提多高兴了,寒菸则当着窦大人、窦老夫人和公主的面,当众给班超来了一个拥抱,惹得一边的秦小宛小脸气得煞白。
寒菸是西域人,拥抱不算什么。可秦小宛便没有那胆气,空生了一场气。
有杨仁大人的江湖令撑腰,漠北那些高人们没人再敢到鱼邸撒野。现在勇冠天下的班二公子又回来了,权鱼一家悬着的心也都放了下来,他们告别窦大人夫妇,又搬回鱼邸。
刚安顿下来,班府便有贵客上门。
这天是一个吉日,窦融与窦老夫人和沘阳公主刘小翰来访。众人刚欢天喜地地将贵客迎进厅堂,小厮忽又来报,又有贵客来访。
家主班固带着冯垦赶紧出迎,只见来了七名气度不凡的剑客。小南国剑坊舵主卢松、天一坊舵主柳旬、无为坊舵主曾河、于阗坊舵主玉宜、河南坊舵主于敦、中山坊舵主北地、东夷坊舵主陈声七人,都是雒阳各剑坊舵主,大汉著名剑客。
班固到底是文人,他战战兢兢地到门前接待这些江湖好汉。
但他没想到的是,见窦府几辆辎车停在门前,窦府管家窦戈也从院内出来,众舵主们竟然一齐躬身向窦戈与班固、冯垦行礼,小南国剑坊舵主卢松道,“不知窦大人、窦老夫人今日亲访班府,还请班大人、窦管家恕罪!小的告退……”
班固未及回话,窦戈却冷冷地道,“班府文章世家,非汝辈可比。从今日起,雒阳三十六剑坊不得相扰,都退下罢!”
窦戈说得轻声曼语,舵主们却战战兢兢地诺诺而退。
班家小宅虽小,但两家人住在一起,其乐融融。吕氏在养伤,冯垦几乎一步未离班宅。一场血腥的逃亡旅程,让冯公子思考了很多,也沉稳了许多。
“冯兄改性子了啊,没女人原来也能过!”两人独处时,班超调侃道。
冯垦郑重其事地道,“仲升,这次两家能死里逃生,全靠汝与班秉、班驺拚命,吾几乎一无所用。吾想明白了,回安陵后,吾要和汝嫂好好过日子,经营好两家田地,重振冯家!”
到雒阳一个月后,雍营的护羌校尉石凉勾搭羌人为祸三辅罪名坐实,被隗里令古春拿下。司隶校尉牟融大人亲自下三辅,扣押了石凉。不久,便与同谋百余人,均下狱死。
吕氏的剑伤也基本好了,于氏挂念家业,冯家的根基在五陵原安陵,因此石凉案刚大白于天下,她便带着冯家又返回了三辅。
冯垦昨归前,班超想将徒弟冯平留下。于氏和吕氏大喜,可年幼的冯平却抱着吕氏的大腿,哀嚎啼哭不已,众人只好作罢!
送别老友一家,班超也有了新工作。这新工作便是当“书虫”,这让他心里很不爽。其实,如果他愿意到雒阳三十六家剑坊任何一家做剑客,以他在击剑界的盛名,金钱将滚滚而来。但夜玉却让班固设法引荐,将班超硬生生给弄进兰台,以做书佣来补贴家用。
道场剑客虽然收益高,但是属于下九流。兰台书佣虽然低贱,却是为朝廷劳作,这才符合班家世族的身份。
所谓书佣就是抄写公文,或一块一块地往木简上誊写公案。每天案牍如山,从晨辰时至暮酉时,不停地抄啊写啊。汉帝国仅每日通过御史台上传下达的公文,少则几车,多则十几车。
公文下行方式,紧急的,由兰台誊写后送到城南的都亭驿,都亭驿会迅速派出专门的驿吏,通过发达的驿传系统,将公文送到全国各州、郡、封国。稍缓的,则由兰台发布后,由各郡邸、封国邸的官员们来抄写,自行送回郡国或封国。
更大的工作量来自典校秘书们,班固、贾逵、傅毅、尹敏等大儒们编撰国史,旁通博览,会整理出大量资料进行比对考校,每天案牍如山,书佣们永远也抄写不完。
兰台有书佣数十,一个一个鸟面鹄形,弓腰弯背,有的三四十岁,便已龙锺老态,须发皆白。惟有班超是个异类,每日绝不与兄长同行,独自抱着锏,精神抖擞,来去如风。
到了兰台,将锏往案边一靠,便开始紧张抄写。开始时,书佣们都用不解的目光看着这个带着器械的书佣。有的令史,甚至会用鄙夷的目光,看着这个附庸风雅的下等人。
两汉时,宫内的官员、儒生们进出都要佩剑。只有进殿见皇帝时,才要脱履解剑。可班超进出南宫兰台,怀抱宝锏,目不斜视,小小书佣,微不足道,确实有点附庸风雅之嫌。况且,他拿的还不是剑,而是殳,沉重的铁殳,更是显得奇葩。在书虫们眼里,甚至是变态!
因为,这锏不仅形状与剑完全不相干,而且还忒重,拿起都费力,更别说舞起来了。
那时还没有锏一说,钢锏和钢鞭同属于殳类,只是在专业的武将们眼里,因其功能才会分辨出不同的名称,才会称为鞭或锏。殳是椎击兵器,最早的殳,就是在木棍顶端套上铜头,以椎击敌人,十分简单。
每天抄写累了,班超会一个人悄悄至兰台一楼后院的书轩,挥舞重锏,劲舞一通后,便疲劳顿消。兰台是文化人呆的地方,后院是朝廷典库所在地,他每天发作几次,重锏“飒飒”的破空声,坐在二楼室内的御史中丞薛池闻之都胆寒,骨头里阵阵生颤。
班超舞锏时,郎官、秘书、史令和书佣们没人敢去看。重锏令人心颤的“飒飒”声,令众书生战栗、惶恐,仿佛整个兰台宫殿都在颤抖。众人虽然侧目却无人敢言,这下连班固都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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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附庸风雅
晚上回到班府,雁旋和金杏带着侍婢们尽心尽力地侍候着班固男神老公难缠妻最新章节。先更衣、净脸,再到后宅问候阿母、师母,一家人晚餐后,最后回自己屋内泡上楚地出产的盐茶,开始读书著述。
日复一日,班固的生活如机械一般刻板,每天都是这个程序。
几个月前,惹上私修国史官司时的班固,惶惶不可终日添宝辣妻全文阅读。而今天,他是班家的家主,是班府世族形象的标志符号。在兰台,他是薛大人手中的宠儿。而在家中,他的地位更是至高无上。侍婢、小厮簇拥着,老夫人、师母与妻雁旋供着,指着他光耀门户呢。
今天晚上不同寻常,他一直虎着脸。晚餐后又找出戒尺,憋着劲想教训一顿班超。
这把戒尺,是当年阿翁班彪传给他的,是专门用来教训不听话的顽劣小儿的。在五陵原时,与他同年的二弟班超就曾被他教训过两次。
“汝要干吗?”雁旋与金杏早就看出苗头不对,原以为他要教训自己的两个顽劣小儿班珩、班珪呢。
“叫二弟!”
“汝要教训二弟?!”
“以为兰台是五陵原?每日背着锏横着走,身为书佣,却时常殿后轩中舞锏,闹得鸡犬不宁,丢尽了吾的脸面……汝俩要干吗?”
“干吗?让汝去教训二弟罢!没有二弟冒死进宫申冤,汝这会在哪?没有二弟带着班秉兄弟二人拚命,还有班家否?”班固气话未说完,雁旋已经收走了茶,“二弟受够别人白眼、讥笑,汝也跟着起哄,舞锏健身犯那条律令了?!”
班固让雁旋数落一顿,一下子愣了,也醒悟了。想到二弟班超背锏伏案挥毫的身影,以及在五陵原当农夫时背剑劳作的那一幕幕,班固鼻子不禁阵阵发酸。背锏仅是二弟的习惯,也是他的精神寄托,自己有什么理由来教训他?
兰台不仅是史令们治书的书坊,还是名声显赫的御史台。二名治书侍御史和十五名侍御史监察着全国的一千石以上的官员,这该是何等神圣的地方。班固不管,别人更不敢管,班超依然每日晌前晌后定时舞锏解乏,兰台后院竹轩被弄得地动山摇,每每令书虫们胆寒。
为何胆寒?因为太史桥大案雒阳民间有多个版本,越传越神。小书虫班老二竟然还挂着“大汉第一剑士”头衔,死在其锏上的人命一大堆,此锏椎杀、刺杀过无数北匈奴和羌人强人,能不让人胆寒么?
有如此能耐,不还是一个小小的书虫么?不,连书虫都算不上,名头再响,书佣充其量是典籍上的灰尘而已。这么一想,儒士们、书佣们心理也就平衡了。即便班超自己,在贾逵、傅毅这些当朝大儒们面前,班超也时常有一股低人一等的感觉。
很快班固又受诏编撰《世祖本纪》,前睢阳县令陈宗、长陵县令尹敏和司隶从事孟异等人,也一一先后充入兰台。一时间鸿儒云集,兰台成为南北两宫令人瞩目的一道盛景。
文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很快便不时有人到御史中丞薛池面前打班超的小报告,可令众人不解的是,薛大人却不闻不问。班超体力强健,一个人抄写的文案量,是其他几个书佣之和,他对班超喜欢得不得了。再说,击剑是文人本分,还可健体,何错之有?
就是薛大人本人,兴致所至,偶尔也会提着剑到轩内舞一回。
班超受人白眼、为人诟病的时候,班驺和班秉却爽死了。他俩被权鱼高薪聘为护院,并押了一趟镖,从雒阳至河西的酒泉郡,所得出镖收益也全部交给夜玉。虞四月年长,身体又不好,想出去打短工,老夫人樊儇却命他专门给班固驾马车。虽然家贫,但马车是不可少的,那可是班家的门面。
班超从不与兄长一起坐马车,他每天骑着他的赤萧马,怀抱令人胆寒的楼烦重锏,威风凛凛地来往于下西洛与皇宫之间。每隔两三天,他会偶尔到鱼邸“探望”一番。每看到班秉、班驺红光满面,仆人侍婢围绕着、奉承着、侍候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班驺和班秉能找那么一个好差事,可是人家权鱼自己找上门的。权氏一族是大汉巨贾,可谓老奸巨滑,他们正在一步一步施法,断不想让班超缩在兰台当什么书虫!
这天班秉、班驺兄弟二人带着小厮们在拾掇马厩,班超刚策马从宫内回府,权鱼便带着小鱼儿姊妹俩,上门儿来“庆贺”乔迁之喜了。
班家虽破落贫困,在权氏一族眼里,却门第高贵,门槛很高。他权鱼说好听一点是商贾,说不好听的不过是无根的浮萍,一个失去家园的贩夫走卒而已。当时他不敢造次,便轻叩门环。
班驺打开门,见是权鱼找上门来了,赶紧悄悄报与班超。
班超闻言大惊,他不想此事让阿母和师母两位老人知道,便赶紧出门与权鱼相见。权鱼却想进院拜见老夫人,小鱼儿和阿妹曼陀叶也娇娇滴滴的从车上下来。走到班超面前,两人右手压左手,手藏在袖中,举手加额,齐眉深拜。
当时,虞四月驾着车刚驰到甫里人家小石桥之上。文人多愁善感,此时正有几艘小船在绿荷中轻轻摇到桥前,班固便命停车。马车停在石桥旁,班固下车伫足看着河里的小舸出神。
班超吓坏了,赶紧催权鱼三人走,并约好到鱼邸相见,“权兄和嫂夫人请暂退,吾等一会亲到鱼邸拜访。”
老夫人樊儇进入雒阳后,从窦夫人处得知班超救权鱼事。权鱼是河西将领后人,班超救权鱼责无旁贷,她并不反对。但权鱼是商贾,樊儇和夜玉俱不鼓励班超与商贾来往,她们最希望他能在朝内谋得一官半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班家的名声和班彪当年的期望。
况且,班超救权鱼、杀胡人一事,已经被人谱成书,在市面、民间书坊流行着。而且,雒阳街面上更有传言,说美艳的小鱼儿与曼陀叶姊妹俩,都感恩班超,甚至以身相谢。这英雄美人的故事,更让班超深怕两个尤物被阿母、师母和嫂嫂看到。
于是,当天晚上,班超带着班驺、班秉,骑着三匹黑红骏马,专程赶到津门大街上的鱼邸回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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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男大当婚
鱼邸在津门大街中央,进入院内,便让人眼前便豁然开朗铁血女英续全文阅读。院中有院,亭台楼阁,水榭歌台,比翟大人的豪宅还要气派几分萌兽召唤记最新章节。尤其是鱼邸有专门的礼宾院,其主要建筑是四层的宴宾楼,夜晚时分,角灯闪烁,金碧辉煌,巍峨壮观。
这次来鱼邸,三人登上宴宾楼,晦暗的光线下,只见鱼邸府院连绵,重门叠户,奇妙无穷。旁边的书院其实也就是私家花苑,苑中有湖,荷花鲜妍,杨柳低垂,竹影翠绿。尤其是水边亭榭,造型别致,曲径通幽,灯影斑驳。整个鱼邸造型独特,气象万千。
当晚小鱼儿摆宴,以炙燔乳羔、雒阳洛酒和西域胡乐招待恩人。宾主手持白玉胡爵,一爵一爵,其乐融融。宴宾楼内铺着厚厚的条支地毯,权鱼和小鱼儿姊妹三人一大案主座,班超一案客座,班驺与班秉各一案下坐,三案各有一娇娇滴滴的小胡女劝酒。
席间奏胡乐,七名年幼胡女和着音乐,翩翩起舞。
晚宴的高氵朝,是小鱼儿姊妹俩亲自下场领舞。胡音噎哑,胡女媚人。小鱼儿和曼陀叶领着众胡伎,随着胡乐,长袖翻飞,衣袂飘飘,飞旋奔放。她们和着音乐,不停地转啊转啊,转啊转啊,令人目不暇接,姿态美不胜收。
看着毯上的小鱼儿、曼陀叶这对妍姝丽影,班超又想起那晚在鱼宅看到的侗体妙影,和那一抹如惊鸿一般的乌影,他自己先脸红了。这两人可不常亲自舞蹈,让这三个土包子可是大开了一回眼界。
舞毕,众胡伎欲陪伴侍酒。班超不习惯胡姬萦绕,况且权鱼不听劝告,急欲访班府见老夫人,也让班超脸有不悦。胡女们见状,便都低首跪在案前,吓得瑟瑟发抖。
两汉时代,世家大族蓄养侍婢无数,这些侍婢有的是丫鬟,有的是歌舞伎。这些侍婢其实就是家娼,主人可以随时亵玩,甚至陪客侍寝,还可以当成礼物赠人。家宴时侍婢劝酒,如客人不喝,主人责罚甚严,为保面子甚至会杀掉侍婢。
刘秀起兵及中兴后,曾连续六次下诏释放奴婢,并规定凡虐待杀伤奴婢者皆处重罪。较前汉而言,东汉时代的奴婢地位有所提高,但是,在豪强大族的深宅大院内,侍婢被折磨而死、或因小过被杀死并偷偷埋掉的事,每一天都在发生着。
此时班超不悦,侍婢们担心权鱼心里不悦,故而都吓得发抖。小鱼儿见状,赶紧安慰众人道,“叔叔这是洁身自好,不是汝等过错。”众胡女这才转悲为嗔。
正在尴尬的时候,那个米分雕玉琢的疏勒国小公主寒菸又款款走进厅内,先是鞠躬行了礼,然后走到班超身边,竟然贴着班超也跪坐于班超身下的坐床之上。并端起白玉胡爵敬班超,鬼使神差一般,班超竟然老老实实地饮了一爵。
起到那晚在崤山地下洞穴内,她与两个小侍婢被呼衍历与东方无极捆在柳条箱内奄奄一息的样儿,他便不忍拂了她的好意。阿母和师母当年,也是这么小的年龄,便身怀国仇家恨亡命天涯。或许正是这个相似的命运,让班超从内心深处好想保护这个小天使!
小鱼儿、曼陀叶姐妹俩见状,对视一眼,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又悄悄捂嘴轻笑。这一幕让班超很快回过味来,脸红了一下,便不再赶她们走。
酒喝得差不多了,权鱼突然道,“班贤弟,不瞒汝说,吾商队即将西行敦煌。吾意欲请汝陪吾同行,以保商队平安,不知贤弟意下如何?”
班超闻言心里大喜,班驺、班秉正闲得蛋疼,有镖出是再好不过了。熟悉河西和西域情况,掌握胡人语言、习俗,他日只要朝廷对匈奴用兵,不就派上大用场了吗?想到这里,班超爽快地说道,“班驺与班秉随行,定保汝西行安全。”
权鱼不死心地道,“贤弟最好亦同行,只需几趟,便可将沙匪收编算了……”
班超摆摆手道,“吾也想去,怎奈吾不能违了家母心愿。书佣行当虽然低微,糊口自是不难!”
“以贤弟之能,干区区书佣岂不可惜耶?”
“权兄俗人,汝不懂……”班超心里不平,便戏言道,“圣人曰: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班氏宿命,只要能与书简结伍。只要能在宫中谋事,对吾家而言,便没有贵贱之分。班家祖训,吾身不由已,不敢旦夕相忘也……”
生活慢慢安定下来,班超又在班府前院摆上了兰锜。
每天要到兰台抄写公文,誊写大量简牍,班超烦死了。每天晚上归来,他都会习武不止,只弄得惊天动地,折腾到快瘫下去才算完。而每当班驺、班秉出镖归来,班宅夜晚,兵器相接的声音,更是经久不息。
这让夜玉和雁旋有点心焦,这混小子已经三十岁了,总得收拢一下狂野的心,正正经经地找一房媳妇,规规矩矩地成家过日子。
夜玉先是命芙蓉和慕容越照料前院三头野兽的生活起居,晚上就住在前院。芙蓉自然知道夜玉和老夫人的良苦用心,她已经成了寡妇,根本就没想再嫁。她尽心尽力,每天帮他们将乱糟糟的房屋收拾得干干净净。
慕容越是青春美少女,一天到晚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她原就是班家徒附之女,身份低贱。班家善待下人,对奴仆与家人一视同仁。慕容越认定老夫人和师母不会舍得将其嫁出班府,她从十六岁起,便在安陵田舍中侍候二公子,自然早就将自己当成二公子的人了。
芙蓉仅比班超小两岁,来到雒阳,离开了伤心之地,又能吃饱饭了,她整个人都为之一变。芙蓉原本就长相甜美,当年在安陵邑时,是班超在小西河边从死亡边缘将她拉了回来,她对班家老二从心理上就有一种归宿感,甚至总想着报答他。
她是寡妇,人长得又好,本就想以身相报以为终身依靠呢。两人朝夕相处间,她不免有意无意地施展些手段,明眸善睐,柔情绰态。班超对她也大有好感,可愣是从没动过她,让她很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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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枉自多情
班超的前院正房三间,两侧厢房共四间血嫁之绝色妖妃全文阅读。冯家搬回三辅安陵后,班秉、班驺和仆从、小厮们住厢房。正房只有班超与芙蓉、慕容越三人居住。东头上房是班超住,西头下房是芙蓉、慕容越住。每次习武完毕,班超都是与班秉、班驺在厢房洗浴干净,再回正房休息,从不让芙蓉侍浴。
一天晚上,芙蓉自己在西头房内洗浴,恰好班超要外出,叫了几声芙蓉光答应着却不出来,仓促间便掀帘而入。芙蓉当时正坐在桶里,闻班超叫,知要找衣服,便一边答应着一边仓皇从桶里爬了出来,恰好这时班超进来了。一瞬间,班超痴了,怔怔地盯着她。
芙蓉牙一咬,便低着头,将珠圆玉润、莹白如玉的侗体转过来面向着他。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芙蓉脑袋一片空白,耳边只听班超赞叹道,“姊姊,汝真美啊……”就在这时,班驺在外面叫,说该走了,班超便一转身掀开帘子走出房外。当天晚上,芙蓉和慕容越一直给班超留着门。
那几天,班超感觉鱼府风声有点紧。班超和班秉、班驺三人,连续几夜都是整夜在鱼府蹲守,只到感觉危险过去。当天夜里到黎明前,班超才回来。听到院门声响,芙蓉心里一直嘣嘣狂跳,可班超却直接回到自己室内大睡开了。
芙蓉出生低微,从来就不敢妄想做妾。遇到班家自己命够好的了,能留在班家,呆在班超身边,当牛做马侍待他一辈子,她也就心满意足了。虽然这样想,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凉。对一个恋爱中的女人来说,尤其这个女人还是个过来人,心上人的无视,是对她最致命的打击。
她常常带着失败感,一个人躲在室内悄悄以泪洗面。一次,恰好班超提前从兰台回来,这家伙看着瑰姿艳逸、仪静体闲、一脸泪容、却尴尬掩饰的芙蓉,第一次捧着芙蓉的脸很认真地道,“姊姊,超知汝心思,定不会让姊失望,时候未到也……”
芙蓉心里大惊,脸旋即红透了,紧张得浑身直哆嗦,本以为他会动手呢。
她闭上眼,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可没想到,班超仅吻了一下她的双唇,便急匆匆地套马出去了。虽然以后什么事也没发生,但两人还是亲近了许多,甚至班超还很愿意听她的话。
一次班超从兰台归来,晚上与班秉、班驺三人习完武,坐在厅内读了一回书,突然将书简轰然扔到席上。班超涵养深厚,很少有失控的时候。芙蓉知他肯定是在兰台受了委屈,便一言不发,将书简收拾好,重新摆到他身前案上。班超忽然恨恨地对她和慕容越讲起白天在兰台发生的事儿。
原来,下午班超抄录六安侯刘盱写给汉明帝的奏章,言欲再休窦氏妻(注:即窦融的长子窦穆之女),重新娶回原妻,并在奏章上历数窦穆罪状。班超抄录中心里有气,便脱口而出,“既知罪状,当初何故娶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结果一边的尹敏将其叫到轩内,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尹敏与先父班彪交情深厚,自然将班超当成自己的子侄看护,训斥完还命他要谨言慎行。
班超说完并大骂了一顿尹敏,气才稍顺了些。芙蓉并没有安慰他,而是轻言细语地劝道:
“吾原在老夫人身边侍候,曾听老夫人与师母说过旧事。尹公乃公子先人挚友故交,是爱惜公子故才巧为掩饰也。如彼果真小人,当向薛大人举发公子议论王候之罪。因此,公子是错怪尹大人矣!”
芙蓉说完,班超已然醒悟,后悔不迭,“姊姊所言极是,吾今日错怪尹大人也,明日当悄然赔罪!”从此,班超有心事最愿意与芙蓉说,两人很是交心。芙蓉则象姊姊爱惜弟弟一样,关爱着他。到后来,班超做了错事,甚至怕芙蓉知道“开导”他。
在前院,芙蓉是管家,她听命于芙蓉,二女将前院拾掇得井井有条。芙蓉总是管着班超,而慕容越却不一样,班超即使做了错事,她一定替班超遮掩着。慕容越年轻好动,喜欢跟着三人习武,老夫人将其带到雒阳,她便知自己迟早是他的人,她一点不急。
过了一段时间,夜玉和雁旋悄悄询问,芙蓉羞涩地摇了摇头。“公子班氏后人,洁身自好。不……过,也……快了……师母,少夫人,婢无能也,此事急不得……”芙蓉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似的,两个盛年孤身男女同处一室,竟然什么事也没发生,这让芙蓉很受打击。
“汝是过来人,可点拨于他……彼不会身体有恙吧?”
雁旋是长嫂,她带着不满询问芙蓉,芙蓉想都未想,绯红着脸摇了摇头。班超体格健壮,生命力旺盛,天赋超群,每天早晨身体的变化,芙蓉是贴身侍婢,自然尽收眼底,怎么可能有问题?
女人从来心事多,从五陵原仓皇逃出,现在已经在雒阳安定下来,她们便密谋着,要尽快给班老二娶一房媳妇。
难道是嫌弃芙蓉年长?还是嫌慕容越姿色不够?在樊儇的默许下,和雁旋密谋一顿,夜玉便又到窦府串了一趟门。回来时,车上便多了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丽少女。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窦府窦夫人的贴身丫鬟秦小宛。
原来,班家从安陵邑搬至雒阳城下西洛大街后,虞四月驾着马车,樊儇和夜玉曾多次到窦府问安。每逢节日,也都是在窦府陪窦大人夫妇和公主一起过节。此时的窦融已经病入膏肓,迈步都要困难。班家和权家两族内眷不时来问候、看望,让老人的心里感觉很温暖。
“祖父,汝还好吗?能听见吾说话么?”窦融时常处于痴呆状态中,连来看望他的是谁都不认识。只有班超来时,胡乱一通叫,他每一次必然会清醒一段时间。
老人抓住班超的手,咳嗽了半天,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浓痰,只能无力地挂在嘴上。侍婢不是用绢擦,而是用小嘴将他下巴上的痰舔净,再吐进盂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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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嫁狗随狗
“祖父完蛋了……‘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我苟种之,如神用之,举事如神,唯王之门金牌宠妃全文阅读。’超儿记住祖父的话,待……时……而……动……”
每次只要是班超来,窦融总会清醒一会,总会说一些叮嘱甚至教训班超的话儿。而话一说完,不一会又会进入痴呆状态,浑浊的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女诸侯最新章节。
人老了真可怕啊,曾经威风八面、顶天立地的河西大将军,此时已经垂垂老矣!班超只好抓着他的手,心里戚然,尽可能多陪伴他一会。
后来,窦夫人和公主也亲自来班府回访、慰问过一次,见班府仅有侍婢数人,当时就提出要赠送几个上好的丫鬟让班府以壮门面。但樊儇自觉家道艰难,家里侍婢小厮够用了,养不起那些娇生惯养的侍婢,便婉拒了。此次串门,夜玉说出原由,窦夫人自然当即就应允了。
“当初超儿在我府上小住数日,家中侍婢他一人都未曾动过,真是一个洁身自好的好男儿。可他一走,侍婢小宛却患上了单相思,寻死觅活的。这丫头纯着呢,至今还是个处子,不如就将她送与汝吧。”
窦夫人看着羞成一团的秦小宛说完,已经忍不住和公主一起笑将起来。
夜玉闻知这趣事,也吃吃地笑了。细看一下,只见秦小宛娇娇滴滴、悲悲戚戚的小可人儿。夜玉心里已自怜爱几分,自然满意了。倒是在一旁忙碌着的秦小宛并未听清“超儿”两字,见窦夫人和公主要将她送人,小丫头撅着嘴,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可又不敢反抗,眉眼间幽怨不已、悲愤欲绝的样儿。
但等到了班府下车后,见大门楣上大书龙飞凤舞的“班宅”二个大字,在车内还泪眼涟涟的呢,瞬间便又喜上眉梢。这可是大文豪班固的手笔,自然气势非凡。秦小宛恰似久别归来一般,未进宅院,先手扶辟邪矗,竟然流出了高兴的泪水。
“天杀的班老二,汝够狠……可不还是没甩掉我?现在更甭想甩掉吾了。汝等着,看吾怎么收拾汝……”秦小宛任泪水长流,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便咬着牙,心里还暗暗发狠道。当然这泪水又与坐在车内时迥然不同,这回是惊喜所至。
“又是一个痴人,真是物以类分!”
夜玉看在眼里,心中爱怜不已。将秦小宛抱在怀中安慰一顿,等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才将她带到后堂,拜见了樊儇。
“阿母……”秦小宛倒身伏地长拜,和当年雁旋仓皇入班府时一样,没敬称老夫人,叫出的却是一声阿母,又再拜,更是情难自抑,低声啜泣起来。
樊儇心里暗暗称奇,便扶起她抹掉眼泪,才上下瞅瞅。这般人才,自然也分外满意。
于是,秦小宛便也成了二公子班超的贴身侍婢。侍婢也是分等级的,贴身侍婢是高级侍婢,晚上是可以随时侍寝的,如果能替主人生下个一男半女,一般都能成为小妾。
况且秦小宛刚进门便称老夫人为阿母,窦夫人和公主选择她送给班府,其身份是摆明了的。只不过,两汉时代礼法制度有严格规定,良贱不通婚,小妾的身份是终生的,即便正位空虚,即便男主人宠爱,小妾也永远成不了正房。
虞四月驾着马车,班超骑着赤萧神气地跟在车后,三人刚从兰台下班回来,一进院见到秦小宛正和芙蓉在闲话,便兴奋地从车辕上跃下,拉着她的小手,高兴地摇晃着,还逗了她几句。
“哟小不点,不陪着窦老夫人和公主,到处乱窜,躲在这与芙蓉侃空,公主怪罪下来,汝又得哭鼻子!”
“老夫人、公主又没来,能怪罪什么。”小宛被他捏着手,小脸彤红,嗫嚅着道。
“没来?这么说,老夫人不要汝了吧?或者是被公主赶出来了?正好,汝这么厉害的臭丫头,公主那么严厉,怎么受得了汝,不过班家不嫌弃,汝干脆留在班宅算了。吾虽为书佣,到底也是在兰台给朝廷当差,汝给吾当个书童吧?”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公子留吾或不留吾,小婢都得留下……”
这秦小宛分明是骂人于无形,在报一箭之仇,一边的芙蓉和慕容越都捂着嘴偷笑。
秦小宛与他一见如故,自然嘴也不饶人。见过了虞四月和班固,又和班超斗了一番嘴。班超原以为是窦夫人过府来闲话呢,等到秦小宛跟在芙蓉、慕容越身后一齐进房,他竟然吓了一跳。
“汝……跟着吾干什么?别动手动脚,让人看见不好,班超可是读书人……”
“看见怕什么?再说,汝身上就那几样东西,吾什么都看过?吾身子公子又不是没看过,那天晚上吾压根没睡着。”秦小宛说完,一旁的芙蓉则惊讶地、甚至带着一丝不解地看着班超,让班超有百嘴难辩之感。
大户人家的贴身侍婢,有的是要为主人或客人侍寝的,芙蓉在冯垦府上什么没见过?班超曾在窦府住过一段时间,此时她已经认定秦小宛肯定与班超有过瓜葛。真是能装,既然能与小宛这样,干吗对吾无动于衷?
芙蓉的心理班超一清二楚,他赶紧似图洗白自己,“小宛,汝竟然装睡……芙蓉,切勿乱猜,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又对小宛恳求道,“小姑奶奶,汝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非礼勿视,那天我可真的没偷看……求汝快出去,让嫂嫂看到会耻笑我的。”
“公子就那么怕大少夫人?婢儿是主父身边的人,不跟着主人,嫂嫂反倒该笑话我了……”秦小宛这话让班超更是惊讶,她不是叫雁旋为少夫人,而是直呼嫂嫂。
“汝别吓吾,何来婢子、主人?难道……”
芙蓉见他一脸疑问,便揭开谜底,“汝也真笨,小宛乃主父婢也!”
公开场合,芙蓉一直称呼班超为公子。可今天当着秦小宛的面,她突然以“汝”和“主父”称呼班超,那可是只有小妾才有资格称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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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素狼一只
只到此时,班超才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锦绣之庶女御灵师最新章节。不管他喜欢还是不喜欢,这秦小宛已经是班府的人,说得更明白一点,已经是他班超身边的人了少林高手都市行最新章节。想到这里,脸竟然红了起来,再也不敢看她和芙蓉的眼睛。
“公子脸红什么?婢子是公子的人,想看就尽管看哪……”秦小宛在报仇,故意穷追猛打。
班超词穷,就是啊,没看人家汝脸红什么?甫一照面,斗嘴中班超就落了下风,赶紧不敢再多惹她了。一边的芙蓉捂嘴轻笑,目光中似是在责怪他嘴笨,就差出马帮腔了,让班超无地自容。
倒是秦小宛半年不见,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见到班超,落落大方的先恭恭敬敬地调理他一顿,然后才躬身万福,行婢子见主人礼。可谓不卑不亢,不亲不疏,不远不近,话语中还绵里藏针,态度倒是矜持开了。
班府有三院,班超住前院,马厩、车库俱在前院。班固住中院,中院最大,厨房、客厅和全家的起居俱在中院,接待贵客自然也是在中院。后院较小,夜玉和虞四月住后院厢房,樊儇住正房,寒菸来住时便住在正房陪着老夫人。秦小宛来了后,便也住在前院,与芙蓉、慕容越睡在外间榻上。
当天正好班驺、班秉也回来了,他们又到河西押了一趟镖,返回雒阳后,小鱼儿让二人带回一大包大秦和安息的水晶(注:即玻璃)首饰、灯罩、镜子、小儿玩具、西域脂玉镯等宝贝。
班家穷困,连当家的少夫人雁旋平常都粗布麻襦,仅有的几件首饰还是窦夫人和公主硬赏的,这些宝贝众人平常更难见到。老夫人和夜玉都出身前汉世族大户,她们可是识货。水晶就不说了,稀有而珍贵,尤其是这十几付脂玉手镯,并非上等玉,但那一只怕也要几千钱至上万钱。
夜玉皱着眉头,看着班秉、班驺问道,“果为出镖所得?”
班秉老成,庄重地点点头,做出肯定的回答。班驺则眉飞色舞地道,“师祖母,这趟镖吾打跑几拨沙匪,这是吾主母小鱼儿赏的……”
既然是赏的,两位老人也不再反对。雁旋是当家人,她负责分配,全家所有女眷一人分了一付。侍婢中,仅有芙蓉、金杏、慕容越和秦小宛四人,也一人分得了一付水晶耳坠和一只西域脂玉手镯。
班超自是不愚,用屁股想他也明白,这肯定是师母和嫂嫂出的馊瘪主意。金杏是兄长班固小妾,而另三人将来分明是要给他班超当小妾的。这可非同小可,班府婢女丫鬟们都羡慕得红了眼,她们都眼巴巴地盯着班府这两个公子呢。
班家虽然仍然落泊,可家风好,从前汉起即有口皆碑。这两个公子一个是雒阳大儒,已经位居兰台郎官之列,成为皇帝近臣。一个是忠厚沉稳可靠,且勇冠天下。做侍婢的,能成为这两个公子身边人,一辈子也就有了依靠。
最起码,班府仁义,买卖、送人、甚至打死侍婢的惨事,断然不会发生。
两汉时代,按照汉《二年律》,妻是法定的,受法律或礼制保护。妻与夫享受同等权限,地位完全一样。如国家同样要给妻授田,休妻则要受礼制“七去”之限(注:即不顺父母、无子、淫、妒、有恶疾、口多言、窃盗),且妻也有权休夫。而丈夫如杀死正妻,则会被官府判处死刑。
而妾和婢就没有这样的社会地位了,妾与婢地位同等或略高,可以买卖、送人。世家大族杀死犯错的小妾或侍婢,即便告官,有意者仅“徒一年”,无意者仅“罚金四两”,即便“徒一年”的判决已经够低了,但仍可以用钱赎,都不用坐牢。
晚上班超和班驺、班秉习武一直磨蹭至深夜,秦小宛和芙蓉、慕容越就在一边一直陪着。不管是徒手还是器械,一般都是班秉、班驺二人与班超对打,有时甚至再加上慕容越,结果也全是班超赢。
所谓近墨者赤,慕容越生性好动,长期跟随班超,竟然也会点拳脚器械,而班超也乐意教习她。一来二往,在班家众婢中,只有慕容越虽然属于花拳绣腿,也算有一些刀枪功夫。
只到夜深时班驺、班秉在厢房睡下了,班超才进屋睡觉。进入室内,洗漱完倒在榻上,不一会就鼾声如雷。秦小宛侍候他睡下,便退出门帘外。帘外靠墙是她和芙蓉、慕容越的大卧榻,烛光未熄。这可是她的初夜,她倍觉珍重。先坐木桶沐浴,把自己里里外外洗得香喷喷的,然后才卧于榻上,与芙蓉睡在一起。
这是秦小宛在班宅的第一晚,两室只隔竹帘。慕容越早已进入梦乡,而芙蓉知道小宛心事,便也悄然睡下了,闭着眼睛在看小宛做着无用功。秦小宛灭掉蜡烛上榻时,心里还有点忐忑或期盼呢,可内室分明已传出鼾声。
“看汝能撑多久……未必不会有求吾时?”秦小宛眼泪哗哗地流,咬着银牙恨恨地想。
在窦府时,侍婢、仆妇有数百人。或有贵客来临,陪寝的婢女多数会被客人折腾得一夜无眠。遇到狠主儿,侍婢们往往会被蹂躏得躺倒两三天都缓不过来。有些有异趣的贵客,甚至会利诱、甚至哀求侍婢们露出笑颜,或展现闺房奇技。她常常听姊妹们讲这些事,心里对男人是充满恐惧。男人都是狼,狼是会吃肉的,这是本性。
而她们这些侍婢命贱,就是一块鲜美诱人的小鹿肉,天生就是让男人吃的。
她也是大户人家出身,读过圣贤书。先是阿母早逝,后又家道破落了,才落得被卖身为奴。这两年窦府的客人中动她心思的人不少,但幸好窦夫人、沘阳公主疼爱她、护着她,才让她虽为婢女却也锦衣玉食。
来到班府,她有一股回家了的感觉。她挖空心思来班家,就是看上了木讷寡言的班二公子。她更不相信魁伟威猛的班家老二,会是一只不吃肉的狼。天底下有这样的狼么,除非他是傻子,她绝不相信。
第二天,夜玉从芙蓉处得知前院竟然一夜无事,美艳鲜嫩的秦小宛竟然也无所作为,便和樊儇真的愁开了。这混小子自小便酷爱舞刀弄剑,莫非真的不识人伦,这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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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班昭牵线
三个美婢摆在嘴边,这小子愣是不动心[快穿]大神,求放过!全文阅读。不孝有三,不娶无子为大不孝。传宗接代乃是人生第一要务啊,这让阿母樊儇、师母夜玉愁上心头。
“阿母,师母,不怪二弟。怪吾这个做嫂子的……”
雁旋身为嫂子,自然更是痛心疾首。班府落难五陵原,那是一段辛酸、落泊的岁月。兄弟二人,班固以书斋为伴,而弟弟班超却一肩担起养家之职,而立之年,却连一房象样的媳妇都没娶上重生带个神空间全文阅读。
三人当年在觻得城是童年伙伴,现在兄长都有两个孩子了,可弟班超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雁旋心里戚然,颇不是滋味。她总觉得二弟弄成今天这样,是自己这个做嫂子的没尽到心,便下决心要给班超说一房能让他动心的媳妇。
于是,她挖空心思,四处打听,给班超介绍了几家闺女。让他伤心的是,她好心好意介绍的女子,班超却一个都看不上,这纳采自然也就送不出去。“莫名其妙,汝欲累死吾耶?莫非欲娶九天仙女?”
雁旋有点恼,她连着介绍的几个女子,都是大家族的女公子,最不济的也是商贾之家的女公子。长相、人品都不错,家世自然也都强过班家。可班超毫无兴趣,这一下让家里的几个大人都吓了一跳。
从古至今,在婚姻大事上,父母永远是乱操心、干着急。这不,夜玉曾对樊儇嘀咕,“夫人,超儿年过三十,莫非真的不识人伦?”
“汝没再点拨点拨芙蓉、小越和小宛?”
“小越年幼不懂,芙蓉是寡妇,何事不懂?小宛来时,沘阳公主定然也会教导她,岂会不知?总不能让人家女子自己……哎呀,吾都说不出口,这熊孩子真气死吾也。”夜玉也没辙了,“要不,快接惠班回来吧,天下事什么事也难不倒这丫头。”
老夫人樊儇正好也想闺女了,于是便亲自派班驺、班秉去接小女。十余天后,班昭带着儿子曹成兴冲冲地回娘家了。
果然,她来了没几天,便也给班超介绍了一个人,只要班超点头,立马便请人送纳采求亲。这天,一家人正膝坐于席上伏案吃着餔饭,班超在马厩内拾掇他的赤萧。等他终于跪坐于案前进食,班昭便说起白天串门的结果。
“又是一个怪物,驳回!”可没等她说完,班超就先入为主,根本不加理会。
几个小儿正在院内掷玩宝贵的大秦(注:即古罗马)水晶球(注:即玻璃球),那也是班驺和班秉出了一趟镖,从权鱼的货物里顺出来的宝物。“舅舅也是怪物!”“二叔也是怪物!”曹成、班珪等几个小儿听见了,一齐鼓噪道。
班昭对二兄的态度,有点不悦了,“汝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知道我要给汝说的是谁家女公子么?本朝第一世族,候爷大人的掌上明珠,独生小女。五岁即能文,是我朝第一世家大族的文章领袖……说起来笑死了……”
雁旋好奇地道,“什么这么好笑,快说说?”
班昭笑道,“吾这文友,与众不同。名为祖父为赐,祖父还允其婚姻自主。可笑的是,行笄礼时,她是自取字为‘采菡’。既有心嫁人,可雒阳各世家多送纳采,她却一概不理会……”
“字亦自取?这般急着嫁人?”一家人都被班昭说笑了。
原来,汉时女子十五岁左右要举行笄礼(注:即女子成年礼),“笄”就是簪子,笄礼就是盘发结笄,再取一个“字”,表示女子成人了。举行完笄礼,女子就可以出嫁了,叫“待字闺中”。
而取“字”也是有讲究的,一般由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来取。自取“字”并待字闺中,等于公告天下,吾急着要嫁人,快来娶啊!
雁旋不解,“既欲急嫁,何故又拒绝世子求婚?”
班昭摇头道,“此奇女也,文章、书法冠绝世家女公子。彼是看不上世族纨绔之子也……”
班昭未说完,班超早听不下去了,“又是文章文章的,看到兄长与汝满脑袋文章,吾就够怕的了。又是一个女书虫,罢罢,罢罢……”
“汝就那么讨厌我与大兄?班家以史传家,书虫有那么讨厌么?”
班昭被惹恼了,将箸“啪”地一声,拍在案上。她身着直裾深衣,凤眼圆睁,臀部抬离双脚,上身挺直跽跪,一付斗鸡的样儿,怒视着对她从来都宠爱、呵护的二兄。
这是开战的前奏,兄妹三人从来如此!
班固是家长,老成持重,对这一幕熟视无睹,自顾安然进食。班超一见班昭摆开了这架势,这可是大辩论的前奏曲,便赶紧讨饶,“别别别别,兄只是打了一个比喻,听话,听话,坐下,先坐下……”
兄妹三人,班昭虽然最小,但两个兄长都深宠着她。特别是她的文采、学问,俱在两个兄长之上,因此,在家里斗嘴时,从来没人是她对手。
樊儇、夜玉、虞四月对他们兄妹间的打闹、辩论,从来不加理会。相反,倒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味道,静观着、甚至欣赏着班昭收拾两个兄长。当然,一旦班昭有可能落了下风,夜玉和雁旋会赶紧出来打圆场,有时甚至阿母都会公开拉偏架。
“小妹勿怪,小妹勿怪,稍安勿躁。这怪物臭嘴甜心,就是这臭嘴,让人十分讨厌!”嫂子雁旋赶紧“周旋”道。其实,与其说是周旋,不如说是挑火。
果然,班昭怒斥道,“吾偏不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汝亦读书人,还需吾说吗?三十而不娶,未必连这都要让阿母、师母操心?此是家事,该由阿母、师母做主,由不得汝天马行空!”
班昭从小便与二兄最贴心,在与大兄班固的斗争中,这兄妹二人从来是一个战壕。她也从来当二兄的事便是自己的事儿,因此此时当起家来,是声色俱厉,不容二兄抗辩。
班超不想拂了小妹好意,此时有口难辩,干脆听凭阿妹数落,闷头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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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邓女阅典
班昭发一通雌威,班超不敢反驳,此事便算定下了帝后邪医最新章节。
本来以为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雁旋见班超被阿妹拾掇得灰头土脸的,有点于心不忍,便又故意叹息一声道,“看汝小时还算机灵,一天到晚逼着吾给汝当大将军夫人,怎么长大便成枯木一根?汝到底要怎样,不会是我害了汝吧?早知如此,在河西时不理汝就好了……”
这话能乱说么,雁旋话一出口,便后悔了。此话一出,班超听得心惊肉跳的,赶紧看一眼兄长班固。可班固仁厚长者一般,正襟危坐,悠然进餐,象对他们的对话没听见一样。班超赶紧正色道,“长嫂如母,快别乱说。跟汝一点关系没有……”
说着,扔下碗箸,仓皇逃离家中。
婚姻是缘分,缘分未到时,亲人们着急,少男少女们最怕家人催娶催嫁。班超不愿娶,并非要先立业后成家,更不是因为他仅是一个小书佣,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年秋社晚上那惊鸿一瞥,至今让他魂牵梦饶。十年了,那个美丽的邓家女公子早已经长成。她嫁了吗?假如她嫁了,自己也只好顺应阿母、师母意愿,随便娶一个妇人罢了,尽好传宗接代之责。当年非她不娶的志向,也只当是痴人乱语罢……
班超骑上赤萧,一路胡思乱想着,向城南走去。见是上鱼府,班驺和班秉自然心里欢喜,便赶紧相随。
“又上鱼府,雒阳街坊传言彼看上权大人府中胡姬,莫非是真?”
雁旋恨恨地道,还不满地瞅了一眼小宛。正在一边侍候曹成、班珩、班珪这三个小公子进餐的秦小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鼻子一酸,眼睛扑簌簌地就下来了李唐风云之江山恩怨录最新章节。
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娇媚小女子,天天就睡在外室,就象一块鲜美的肉就摆在狼嘴边,可人家班二公子这头傻狼愣是不动心,这让她很伤心、很无奈,也感到很失败。宁可到权府去玩胡姬,自己几乎送上门去了,人家就是无视,这让她能怎么办?能怪她一个女孩儿吗?
“旋儿莫乱说,超儿绝不是不堪之人!”夜玉将小宛抱在怀里安慰,并赶紧护短。虽然不是亲生,可班固、班超、雁旋和班昭兄妹四人,象她亲生的一般,她可容不得谁乱说一点不是。
班超三人穿越半个城市,从城西北恹恹不乐地来到城西南位于津门大街上的鱼邸。每当兰台没事的日子,班超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鱼邸。虽然杨仁大人发出“江湖令”后,潜藏在大汉的漠北人暂时都停止了活动,但班超牢记窦融大人嘱托,仍会定时到鱼邸走一趟。
权鱼财货势大,在雒水河边的南市有整整一条长街的门面,西域和大汉特产,在他的门面中应有尽有。自从班超从五陵原迁来雒阳后,班驺和班秉加入镖队,权鱼与小鱼儿、曼陀叶有了安全感。十年来总是有一股时时处在凶险中的感觉,已顿时远去。
当天晚上,权鱼用喷香的烤肉和西域奶酒款待班超三人。
镏金博山薰香炉内,幽香缕缕。伎人演奏胡乐,权鱼的夫人小鱼儿领舞,九个西域胡姬伴舞,从大秦国(注:即古罗马)、身毒国(注:即古印度)弄来的八名娇艳舞女正在跳着诱惑无限的肚皮舞助酒。箜篌、胡茄、胡笛、胡角伴奏,舞女们舞动杨柳细腰,颤旋着细腻、白雪般的柳腹,诱惑无限,令人血脉贲张。
自从班驺、班秉加入权鱼的商队后,现在整个权鱼府上都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第一次西行,班驺、班秉二人带着商队,先后与西北两拨著名悍匪胡焰和蒙榆,在沙漠上堪堪打了个平手。
权鱼既想帮班超更是想帮他自己,他一直在盘算着,如果勇冠天下的班超再能加入商队,岂不是要称霸莫贺延碛(注:从玉门关至楼兰城之间的大沙漠,汉时名莫贺延碛)和盐泽(注:即罗布泊,汉时称盐泽或蒲昌海)?那时,他将派出商队,偷偷穿越西域,直接到月氏国西边的安息(注:即古伊朗的帕提亚帝国)和大秦(注:即古罗马帝国)贸易。
在大秦,中原的丝绸能卖出黄金价啊。作为商人,他梦寐以求到那里去贸易……
“权兄,酒已够了,可否现在开讲?”
酒酣之季,班超“啪”地一声,将锏重重置于案上。酒喝得差不多了,班超叱退歌舞,这是步入正题的信号。
权鱼便开始上课,“上回说到西域三十六胡地貌及匈奴僮仆都尉及倚仗之两国,龟兹、焉耆也。今日再说一大事,欲谙西域事,还需弄懂西域的文字……”
“莫非又是小虫子文?”
“正是。西域各国,除汉文、匈奴文、塞文外,还有一种极重要的商道交易文,即犍陀罗语(注:即佉卢虱底文,简称佉卢文),它源自身毒国,随僧侣、商队传播至西域各国……”
班昭回班府陪阿母、师母住了十来天,便怏怏不乐地返回五陵原。兴冲冲而来,却扫兴而归,班昭气恼透了。连全家最有主意的班昭都没辙了,阿母、师母和嫂嫂自然也灰心了,她们一个个唉声叹气,却不再逼娶了。这让班超长舒了一口气,得以在兰台安安稳稳地当起了书佣。
永平五年(公元62年)深秋,枯燥无味的兰台突然刮进一股春风。这天朝食后不久,两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来到兰台。雍容自若的神采,玉树临风般的潇洒风度,瞬间吸引了正在一层楼内伏案挥毫的书佣、令史们的目光。
御史中丞薛池亲自出迎,并躬身抱拳道,“不知公子来访,失礼,失礼!”
原来,来人是雒阳著名世子,邓府六公子邓训。邓训也抱拳还礼道,“冒昧叨扰兰台,得罪,得罪!”
言毕,两人相视仰天大笑。笑毕,邓公子才介绍他身后那位容颜俊秀的公子道,“此吾族侄女……不,不,是族侄,欲一睹班婕妤《秋风赋》真迹,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这位公子也躬身抱拳客气道,“麻烦薛大人了!”
薛池边还礼边道,“不麻烦,不麻烦,请两位公子堂上用茶,吾着令史取《秋风赋》来!”说着,大儒薛池不禁控制不住地多看了这位公子一眼。只见这位公子皮肤米分嫩,眉眼俊俏,身材修长,怎么看怎么象谁家的貌美女公子。
邓训闻薛大人要按礼节请用茶,赶紧推辞道,“不了不了大人,吾在宫中还有他事。有时间定然再至兰台,讨大人一杯茶喝……”
薛大人不好强人所难,只好命兰台的招牌校书郎班固,带着邓训之侄至典库内阅典。邓训将其侄送到典藏库门前,叮嘱一声道,“这里最安全,汝放心考究,午前吾再来接汝!”
没想到其侄子瞪了他一眼,轻轻地道,“知汝不耐烦,滚罢!”邓训得令,仿佛获得大赦了一般,一溜烟儿早没影儿了。
滚罢?!文人班固大惊,那有侄子对叔叔这样说话的?他皱了一下眉头,打开专门收藏班婕妤真迹的典藏室。邓训侄子看作满屋收藏,欣喜地对班固道,“大人你去忙吧,吾想多看一会,可以么……”
查阅皇家典藏时,兰台必须有人在场,这是兰台的规矩。班固原想说不可以,可看着这个深潭一般如饥似渴的眸子,又想起刚才那一声“滚罢”,便情不自禁地点点头退出典藏室。他一边向校书室走,还一边在嘀咕,分明是个没把的,偏要撒谎说是公子,捣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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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帝都名媛
薛大人和班固看的都不错,这位“族侄”确实有故事,他不是公子,而是东汉开国元勋、太子太傅、高密侯邓禹的孙女邓尧艾若的红楼生活全文阅读。
邓禹在汉帝国历史上可谓赫赫有名,他是当时最著名的军事家,因向光武大帝刘秀进献“图天下策”,而成为东汉开国第一重臣、云台二十八将之首。他也是伟大的政治家,因为光武帝制定“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民之命”国略,并助光武帝“既定河北,复平关中”,最终问鼎天下,从而建立了不世功勋!
邓尧貌美如花,不但出自汉帝国第一望族,且从小知书达礼,多愁善感,擅长辞赋。在孙辈数十人中,老大人邓禹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博闻强记、学富五车的孙女邓尧。
邓尧尤其仰慕前汉才貌俱佳的绝世才女班婕妤,每读至“常恐秋节至,凉风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常常情不自禁,掩卷无声暗泣。班婕妤悲凉的身世,让她对对皇家后宫充满恐惧,让她对世家纨绔子弟压根就看不上眼。
邓禹知道孙女很有见识,绝非常人,于是还专门留下话,“婚姻大事,允其自专”。有了这道护身符,阿翁阿母是不敢逼嫁了,可她眼界太高,因而年过二十仍待字闺中,成了雒阳城最著名的“剩女”。
她越是不嫁,越是有无数世子在做着白日梦。很多痴情的世家公子,想尽办法来接近邓府。但邓尧全不理会,一心在闺阁中以《诗》、《春秋》、《尚书》为伴。她看似一点不急,高密侯邓震和夫人却愁死了,小女年过二十了,还不上心,这可怎么好?
就在咋天,雒阳城最著名的翩翩世子、司徒府郎官赵直,请人送来了纳采。赵直可不是一般世子,他是当朝最有名望的首辅赵熹长孙、北军校尉赵代之子。赵熹早在更始之乱时,便枭勇善战,且素有贤名。光武帝驾崩后,他保太子刘庄登基,功在社稷。他原为太尉,永平三年春,因中山国相薛脩获罪,赵熹负有失察之责而被免去太尉之职。同年冬,又代窦融为卫尉。
在世族如林的雒阳城,除了诸王子,试问还有那个望族世子能尊崇得过赵公子?高密侯邓震夫妇见是卫尉赵熹请人来替其孙赵直送纳采求亲,自然喜不自禁。可令他们失望的是,小女邓尧却自做主张,毫不犹豫地退回了纳采,回绝了这门亲事。
得罪当朝首辅,是玩的么?邓震大怒,便到闺房找小女兴师问罪。于是,父女俩摆开架势辩论一顿,但辩论邓震根本不是小女对手。最后邓震气急败坏,“啪”地一声,将莹白的脂玉羽觞摔得米分碎,拂袖而去。
与阿翁大吵了一场,阿翁气得不轻,邓尧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她不想在府中呆着,今天朝食后,便女扮男装,又逼着六叔邓训陪她到兰台阅简,主要是想亲眼目睹一下班婕妤的《秋风赋》(注:现已佚传)真迹。
这个小叔叔邓训,后来也是东汉历史上的一代能臣,官至张掖太守和护羌校尉。在邓禹十三子中他排名老六,仅比邓尧大两岁。与班超一样,邓训也是“仁者之所”邓府中的异类,他为人正直,素有大志。从小即志在边疆立功,喜欢击剑习武,极其讨厌舞文弄墨。
也正因为此,邓禹在世时,对这个儿子很是不喜欢,逮住机会就要教训他一顿。“不晓经文,不通文墨,枉为男子,汝当以侄尧为师,丢死去吧!”这是邓禹当年训斥邓训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一句“丢死去吧”,似乎太不符合邓大人高贵的列侯身份,似乎又反映出邓大人的无奈和无助。据说,邓禹大人不仅说过上面这段话,还将专门用来教训邓训的戒尺,传给了孙女邓尧。在他百年后,还要让孙女代替他来教训小儿子,也只有望子成龙的邓大人做得出。
在邓氏家族中,邓尧虽是女孩,却天智超群,博闻强记,能默诵《毛诗》《周易》、《尚书》、《春秋》和《春秋左传》,尤擅辞赋和书法,在邓氏第二代、第三代中是文章魁首,连儒雅风流、名贯雒阳城、后成为沁水公主驸马的兄长邓乾都自叹不如,自然是玩心甚重的邓训所不能比拟的。
邓禹家教甚严,终后汉二百年,可谓英才辈出。邓禹晚年,在孙子辈中最宠的就是邓尧,曾命邓尧教习邓训、邓鸿(注:邓禹少子)等人习前世大儒的经文。而不听话时,邓尧有权用戒尺教训。是故在邓府孙辈中,众人都畏惧女公子邓尧。
有老祖父撑腰,邓尧在族中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加上她天智过人,博闻强记,且极善辩论,邓训、邓鸿等几位比她年少的叔叔,以及邓禹的孙辈数十人,无不畏她。就连阿翁邓震心里都有点怵这个小女,只要邓尧一说起经文,邓震便躲得远远的,从不敢惹她。
《秋风赋》是班婕妤晚年所作。汉成帝绥和二年(公元前7年)阴历三月,汉成帝崩于未央宫寝殿内。成帝崩逝后,心灰意冷的班婕妤自愿到成帝陵守墓,以终其生。从此,班婕妤每天陪着石人石马,冷冷清清地度过了她孤单落寞的晚景岁月。《秋风赋》记录了她当时的心境,可惜已经佚传。
仅仅一年后,年仅四十余岁的一代才女便香消玉殒、悄然长逝,被葬于成帝陵中。班婕妤的凄惨遭遇,也让邓尧从小便对皇家后宫恐惧不已。
在35位开国功臣和28位云台战将的第二三代小女中,邓尧不一定是最貌美的,但一定是最富有才气的美女。可她志不在入宫,很小时便对祖父邓禹表明心志。邓禹晚年也很好地保护了小孙女,以他的地位和智慧,这一点自然不难做到。
最重要的是,开明的邓禹看出孙女很有主见,绝非寻常人物,便定下一个规矩,“儿女大事,允其自专!”或许仁厚的邓大人爱孙太过,仅仅是开了一个玩笑,可事实却是一语成谶。而即使是句玩笑话,在强调“父母之命”的东汉时代,邓禹也是很了不起的。
邓尧身材斫长,她女扮男装,乔扮成风流英俊的年轻公子,随邓训从苍龙门进入南宫,走过鳞次栉比的宫殿,迷宫一般的回廊,让她依然战战兢兢。对皇宫一直心存恐惧的她,皇家宫苑是第一次来,其巍峨气势和无尚威严,是倡导勤俭的邓府所不能比拟的,自然令她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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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秋风自怜
汉宫南、北两宫之间,以有屋顶覆盖的复道连接,南北长七里执掌仙国全文阅读。复道并列三条,中间一条,是皇帝专用的御道,两侧是臣僚、侍者走的道。每隔十步设一卫士,侧立两厢,十分威武。南宫的北门与北宫的南门两阙相对,“两宫遥相望,双阙百余尺”。
整个宫城,平面状如一个大大的“吕”字形。
南北宫城均有四座同向同名的阙门,门两侧有望楼为朱雀门,东为苍龙门,北为玄武门,西为白虎门梅夫人的生存日记全文阅读。南宫的玄武门与北宫的朱雀门以复道相连,南宫朱雀门作为皇宫的南正门与平城门相通,并直达城外。其中,朱雀门最为尊贵神圣,建筑巍峨壮观,皇帝出入多经此门。
北时的北宫正在紧张的施工中,除德阳大殿已经启用,其余各殿按照南宫形制,正在紧张施工。南宫建筑布局整齐有序,宫殿楼阁鳞次栉比,仍是皇帝、嫔妃居住之所及内廷所在地。
南宫的主体宫殿坐落在南北中轴线上,自北而南依次为司马门、端门、却非门、却非殿、章华门、崇德殿、中德殿、千秋万岁殿和平朔殿。
中轴线东西侧各有两排对称的宫殿建筑。西侧两排自南而北依次排列。东排为鸿德门、明光殿、宣室殿、承福殿、嘉德门、嘉德殿、玉堂殿、宣德殿、建德殿;西排为云台殿、显亲殿、含章殿、杨安殿、云台、兰台、阿阁、长秋宫、西宫。
东侧两排,西排为金马殿、铜马殿、敬法殿、章德殿、乐成门、乐成殿、温德殿和东宫;东排为侍中庐、清凉殿、凤凰殿、黄龙殿、寿安殿、竹殿、承风殿和东观。中轴线两侧的四排宫殿与中轴线平行,使中轴线上的建筑更加突出和威严。每座宫殿建筑的前后左右,都有直道与其他宫殿相通。
兰台,是东汉帝国的中央档案、典籍库,是当时名儒奉诏著述的地方,典藏最为丰富。当时,与班固同为兰台史官的还有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以及刘复、杨终、傅毅、贾逵、孔僖等人,个顶个都是当时名贯雒阳的大儒。
皇宫深似海,六叔邓训早不知去向,班固离开典藏室后,邓尧一个人战战兢兢地从典架上拿下一卷卷由黄绢包着的帛书。
由于年代久远,包裹典籍的宫绢已经变得古色古香,可慢慢揭开黄绢,《秋风赋》、《自伤赋》、《捣素赋》、《怨歌行》等词赋作品,和《枝头愁秋图》等画作,一一呈现在她眼前。
班婕妤那挥洒自如、隽永灵秀的墨迹,就仿佛刚刚挥毫写就一般,令邓尧惊叹不已,更让她迅速沉浸在旷世才女怆然幽怨的词赋和字画世界里。
她含泪抄录了班婕妤的《秋风赋》,悲愤之情难以言表,双眼被泪所蒙。她看着班婕妤娟秀的真迹,仿佛从字里行间看到一代才女悲怆凄然的人生。她泪如泉涌,悲愤难抑,便信手推开窗扇。然而,泪眼朦胧中,窗外轩内景象,和“飒”、“飒”令人心颤的声响,又让她为之一怔。
兰台和南宫内其它各殿一样,都是前堂后居格局。大殿的前半部为大堂,后半部为寝室、书房、起居室、画苑等居室。殿后院墙内会有庞大的轩、苑、亭、榭等附属建筑,松竹掩映,假山怪石,小桥流水,鸟鸣鱼翔浅,初夏秋冬景色各异,环境极其幽静。
典藏室窗外便是一竹轩,地面遍布菊黄翠绿,亭台楼榭,秀水环饶,曲径通幽。这里是兰台内这些书虫们干活累了的时候,信步小憩的地方。已经是仲秋天气,宫城中的槐树和梧桐树开始落叶,好似深秋情景。万物萧飒,轩内已落满红叶,但亭台楼榭间,依然竹影婆娑,竹叶壳壳坠落,声声入耳。
此刻,轩内一人,身长九尺,虎颈燕颜,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重剑,正在落叶上舞“剑”。但见此人身轻似燕,在假山、怪石、女墙、亭榭之间翻越腾挪,身到剑到。轩内风萧声寒,一团“剑”影,“飒飒”的破空声,仿佛势扫千军。“宝剑”过处,枯叶纷飞,如狂雾纷起,惊心动魄!
“真伟丈夫也!”邓尧看得痴了,竟然惊叹出声。生在豪门世族,见多了披金佩玉的豪强子孙、纨绔子弟,看够了风流倜傥、自作多情的世家公子们,眼前景象不免令她耳目一新,为之一振。
忽一阵秋凉冷风吹进典库,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掩上窗扉。
又信手拿起一幅黄色书绢,随便展开一看,原来是《自悼赋》,黄色的裹绢上兰台的令史们还特意注明是班婕妤手笔。《自悼赋》早已流传于世,她能熟诵,然班婕妤的这件手迹,弥足珍贵,她可是第一次见到。
此时,想象才女当年写此赋时凄苦心境,一笔一画,其间似有泪迹,不禁悲从中来,吟诵中感同身受,顾影自怜,早已啜泣成声:
“承祖考之遗德兮,何性命之淑灵。
登薄躯于宫阙兮,充下陈为**。
每寤寐而累息兮,申佩离以自思。
陈女图以镜监兮,顾女史而问诗……”
轩内舞“剑”之人恰是班超,他抄书时久,实在烦不胜烦,便猛地扔下小毫,提着重锏忿然移步至轩内,带着愤慨开始舞锏。众书虫们知他又在白日作梦,又要去摧残一番花草,便俱摇首暗暗耻笑。
众书佣之所以笑他,原来还有一典故。
班超到兰台当书佣后,日复一日伏案挥毫,案牍劳累,让他身心俱疲。勇冠天下,却不得不当一个书佣,终于让忍无可忍。有一天,他猛地掷笔于地,愤然悲鸣道,“大丈夫无它志略,犹当效傅介子、张骞立功异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笔砚闲乎?”
众令史、书佣们闻之,都面露嘲笑之意,班超怒视众人,昂然叱道,“一群凡夫俗子,岂能知壮士之志向襟怀哉?!”
班超开罪众人,受到班固、尹敏斥责。所谓文人相轻,兰台令史杨终素与班固不和,他对汉明帝和御史中丞薛大人偏爱班固早就恨之入骨。此时见小小的书佣班超也猖狂不已,便忿然将状一五一十告到薛大人处:
“大人,兰台乃教化之地。昔曲沃代翼,致礼崩乐坏,为天下大乱始。今小书佣咆哮兰台,尤焚琴煮鹤,其行当罚,其心当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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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兰台偶遇
饱学大儒薛池愣是让杨终说愣了,人累了便要发几句牢骚,有这么严重么?况且这个书佣不仅肚子里有文章,身手更是了得,有“立功异域、以取封侯”之志,其心便可诛么?
薛大人没有理会这个迂儒之说,班超也就逃过一劫民国超级军备全文阅读。这便是史上著名的“投笔从戎”典故的来历。
此时,众令史、书佣见班超又犯痴病了,肯定要到轩内发作一番,祸害些花草绿竹红叶罢了。众兰台史令无人阻拦惹他,随他自生自灭去了。
班超至轩内舞了一通锏,感觉通体畅快,便收势凝神,擦擦额上轻汗。忽然典库内传出的嘤嘤哭泣声,让他愣住了。细听之下,不禁十分震惊,甚至汗毛倒竖。整个兰台,偌大的宫殿建筑,典库数千间,状如一个一个的小笼子。而此间可是收藏祖姑母班婕妤遗作的地方,她仿佛隐约听到了祖姑母在哽咽泣诵:
“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晻莫而昧幽。
奉共养于东宫兮,托长信之末流。
共洒扫于帷幄兮,永终死以为期网游之封王之路最新章节。
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
班超这一惊非同小可,真是白日见鬼了!
书府内如泣如诉,分明是有一个女人在哭泣着吟诵祖姑母的《自悼赋》。班超自幼习武,一身是胆,他自然不会相信祖姑母会死而复生,更不怕所谓的鬼神。可这哭声不会有假,这可是兰台,怎么会有女人?
他急忙趋入书库,要一看究竟。可看到的一幕,让已到而立之年的老剩男,刹那间情窦洞开。他震惊地睁着双眼,眼前的一切让他完全怔住了。
典库内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虽然女扮男装,头扎纶巾,很象是一个清秀的书生。可一张瓜子脸儿,薄薄的嘴唇,幼眉弯弯,凤目含愁,蛾眉敛黛,虽愁苦戚戚,却颇有英气。这分明正是邓府女公子,眉眼模样风度,和十年前简直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十年前,小荷才露尖尖角,那时她是一个清新可人、惹人垂怜的小可爱。十年后,菡萏浮波露娇辉,此时的她已经是一个妍压群芳、才气逼人的美佳人。
班超就这么刹那间怔住了,手指着女子,一时说不出来话儿来。
这怎么可能,十年思慕,自己都知道是白日作梦。可眼前所见,让班超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在典库内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女神。
情已难抑的邓尧,正忘我地泣诵着班婕妤的传世名篇,睹物见人,不能自已,竟然一下伏在黄绢之上,嘤嘤地痛哭失声。全不知自己情绪失控间,已经走光了。此时的她纶巾松散,秀发飘逸,一切都正被班超看个正着。
班超如遇故人,全无一点生分感觉。他深受感染,潸然泪下,情不自禁地接着轻声吟诵道:
“惟人生兮一世,忽一过兮若浮。
已独享兮高明,处生民兮极休。
勉虞精兮极乐,与福禄兮无期。
绿衣兮白华,自古兮有之……”
这回吃惊的是邓尧了,她先是震惊,侯门女公子的矜持和威严让她迅即变得愤怒。可回过头来看到的一幕,让泪眼涟涟的她竟然也怔住了。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正是刚才在轩内舞“剑”的男子吗?此刻怀抱一柄剑,不,是一根铁棍,竟然也已经泪湿衣襟,只不过这形象有点滑稽。
因为他怀中有板有眼抱着的,可不是什么宝剑,而分明是一根剑状的金黄色粗铁棍。这是为什么,他是班家老二啊,侠士之后,史家徐令的后人。只要不是上朝见驾,大汉世子、士人、儒士、官员定要佩剑,他也完全可以佩剑啊。
邓尧何等人,她只是一瞬间,就知道眼前这痴汉是谁了。
这可是兰台,位于南宫之内,是书虫们在撰诏、著史、啃书的地方。而在兰台有一个剑术超群的书虫,也是一个没落子弟,还是一个痴子(注:汉时雒阳方言,即傻子)。整天忙着靠抄书糊口,却满脑子想着征战沙场、万里封候,这是全雒阳城公开的笑料。
雒阳城流传的班老二段子很多,如诣阙上书、夜救权鱼、艳慕鱼儿美色等,无不为人津津乐道。邓尧自然听说过这若干段子,而其中有一个段子让她最觉有趣。说班老二曾战胜过大汉著名剑客淳于蓟,挂上“大汉第一剑客”绶带,可当时伎家愿意献出两个花魁免费相陪,结果不识人伦的班老二却吓得落荒而逃。
当年听过这个典故后,她和阿母曾笑得肚子疼。现在,终于见到了这个传奇一般的怪人,这可是一个身材魁梧、形象英武、满腹诗书、一身是胆的伟男子啊,与传言的“小痴子”班老二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邓尧心里觉得有趣,大有好感,于是,他们发生了下面一段对话:
“汝是谁?”
“汝又是谁?”
“我先问汝的,该你先回答!”
“我可是等了……可我就是这里人啊。”
“这里可是读书人呆的地方?汝喜欢舞刀弄剑的,应该到酒肆、剑坊去斗剑,赢了还有花魁免费相陪,干吗呆在这里?”邓尧戏道。
“青楼花魁算什么,吾心里的女子可是艳冠雒阳的侯门女公子……可汝也并不是这里的人!”
“这么说,汝是这里的人了?噢,嘻嘻,当然吾明白……”邓尧擦擦泪眼,捂嘴嘤嘤地轻笑。这一笑,玉颜生春,双颊晕红,顾盼嫣然,班超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小不点邓府女公子,他又痴了。
“刚才还哭,这会笑什么?不过……”
“怪不得汝读她的文章也会哭,汝可是班家老二,雒阳‘名人’哪!一个满腹经纶的书虫,不好好抄书,却要建功西域、封侯晋爵、光宗耀祖!”
“大丈夫生当作人杰,建功立业,本该如此……”
“好吧,好吧,男儿本该壮志拿云!吾可没有想打击汝,行了吧?”
邓尧轻抹泪眼,眉目灵动,嫩脸匀红,口角间先是浅笑盈盈,到底未忍住,竟然忍不住捂嘴咯咯地笑将起来。“汝为何不带宝锏?听说汝有窦大人所传宝锏,且常与人击剑,通常定是别人败于汝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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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十年一梦
老天哪,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邪魅神君萌宠妃最新章节。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真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尤其这一笑,如一道阳光,照亮了冬日暗淡的书库。
“十年,十年也,吾终得见女公子……想来祖姑母显灵,古人诚未欺后世也……”
“书虫”班超痴大了,想起十年求索,终于得见,他竟然走神了。难道是五百年偶遇,一万年誓约,今生终来相会?
“汝胡说什么呢?放肆,本公子什么时候成了女公子……”邓尧嗔怪道。
“噢,对不起,对不起,吾走神了。十年相思,一朝相会……汝……笑得真好看。吾知汝是邓府千金,敢问尊名是?”
班超感到结巴了,三十年来第一次对着一个女子脸红我的坑兄坑弟全文阅读。而这个女子恰是他魂牵梦絮了十年的女公子,他急于想知道名号,于是直接了当问人家的出身。
“什么十年相思,谁和汝一朝相会?粗俗不堪!汝……胡想什么呢……登徒子……”
邓尧小脸绯红,她这才意识到什么,也不想装什么公子了,赶紧以黄绢遮面。孤男寡女,此地不可久留啊,心里想着,便想仓皇夺门而出。
“别别……唉唉……别急啊,孔圣人呆的地方,我不敢动汝的。十年前秋祭那晚看花灯,还记得班府门前么,那时我见过汝……”
班超仓皇间以手阻门,挡住去路,结结巴巴地恳求道。
“当然记得。只是没两年,班家却搬离雒阳,再也看不到诗情画意的灯笼了……哎,汝放肆,走开……”
高密侯的爱女,岂会怕一个小小的书佣,谅他也不敢造次。可她刚斥责一声,头脑就一片空白了。
因为,这个男人竟然伸手帮她扎好头巾,轻整衣衫。象兄长爱护阿妹,神情庄重、自然,毫无做作、轻薄之意。似乎他们早已相熟,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让她不忍或不舍推辞。习剑时的轻汗让他浓重而好闻的男人气息,简直熏得她晕眩。而他嘴里说出的肺腑之言,更让她听来如隆隆雷声滚过。
“这是宫闱禁地啊,天生丽质,绝世品貌,汝就不怕被皇上发现埋没深宫么……对了,汝叫什么啊……自从十年前秋祭灯会上见到汝,整整十年哪,班超朝思暮想,永难相忘。今天终于见到汝了,难道是祖姑显灵了……”
班超已经完全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之中。
“十年……汝竟然十年……一直惦记吾……”邓尧忽然感到腿一阵软,这话让外人听见,可是要杀头的啊。
她更没想到,十年之前,自己带着一班世家公子、侍婢、小厮在班府门前随便胡逛了一通。她早就忘记了这一切,可这竟然让一个男人为她等了十年,也整整相思了十年。
从小到大,她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男性力量,在重重笼罩着她,显得自己是那么柔弱,那么需要照顾。有那么一瞬间,她紧闭双眼,呼吸着强烈的男人气息,她甚至想倒在他宽阔的胸怀,享受他的关爱。但也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清醒了,脸绯红一片,推开他的手,再一次夺门而出。
“别别,汝不说出名字不能走……自古候门深似海,汝让班超上哪去找汝……”
“笨蛋,连这都搞不懂,还天生异相,还想封侯晋爵……”
邓尧临出门前,还不忘低首反击了一句,便加速逃走了。班超看着她的倩影消失在门外,刚想追出去,又觉不妥。咀嚼着她骂的“笨蛋”两字,忽然又笑了起来,情之所至,便手舞足蹈,轻轻哼唱出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班超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出典库,顺着她逃跑的方向走去。他知道她不敢走出兰台,邓训早不知去向,这深宫之中犹如迷宫,她一个女孩儿家,根本就走不出去。
果然,邓尧并没有走远,她走了一圈真的又绕回了兰台。在这重重深宫之内,殿宇鳞次栉比,回廊百折回旋,她头一次到南宫来,人生地不熟,无论如何是走不出去的。
其实,见“公子”急匆匆走出典库,薛大人赶紧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邓训早不知踪影,薛大人自然不敢怠慢邓六公子的“客人”。可令薛大人震惊的是,典库内还有一人,竟然是小书佣班超。
薛池大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邓家“公子”其实是女儿身,他虽然带着一脸问号看着班超,但见邓尧急着要离宫,根本顾不上搞明白他们在里面捣咕些什么,薛大人便命班超将邓尧送出宫外。
南宫内宫殿林立,气势辉煌,无数台榭回廊,曲径幽幽,犹如迷宫一般,邓尧只能跟在他的身后,穿过一座座宫殿,走过一座座回廊,从苍龙门出南宫。在从兰台至苍龙门这一路上,两人谈论的都是学问。他们就象一对交往多年的挚友,轻声探讨着班婕妤的传世之作,很是和谐。
“汝……真的记住吾十年……”邓尧终于忍不住问道。她毕竟是个女人,这个问题对她自然也很重要。
“秋社夜晚,一道彩虹从吾心头掠过,自此,吾再难相忘也……”班超也觉得这是上天给予的机会,似乎稍纵即逝,赶紧抓住机会表白,并将这十年过往简单述说一遍。
邓尧心里象揣着一只小鹿,嘣嘣跳着,又觉得这似乎不太靠谱,“这怎么可能,整整十年时间,汝都不知吾叫什么?”
“吾亦想知道,无数个夜晚,超踟蹰于邓府门前……超亦想找人打听,又怕人笑吾痴心妄想,只好心中暗自煎熬。超是布衣,汝是候门千金……身在高贵的府第,不知道布衣之难啊……”
“好了好了,越说越来劲,看汝这委屈的样儿……算了,不说这些罢,说得吾挺难受的……听说汝杀胡人救出权鱼,可有此事?汝还没告诉我,汝经常与人击剑吗?汝的宝锏呢?要不要我送汝一把?”
临别前,邓尧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脚步,抛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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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私定终生
“啊?围困黎山最新章节!”班超震惊地看着她,“这汝也知道,吾可是为了救人,全不似街坊所传……”
“切!汝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吾知道汝的段子还有很多呢。对了,问汝呢,汝那么厉害,要不要吾送汝一把上好宝剑?”
“吾不要宝剑……不不,吾不但要宝剑,我还要……
班超本想说“还要汝的人”,前面脱口而出,后面觉得不妥,第一次见面说出这样的话未免轻狂了些,但不说又怕再一别又是十年,这邓家女定然早为人妇了,于是便断然道,“我还要再见到汝……”
邓尧听着这话,心嘣嘣地跳着,羞涩地将脸扭向一边。已经将要出宫了,分手在即,班超急了,不顾一切地捉住她的衣袖,“吾……怎么才能找到汝……”
已到了宫外,门外道边廊下停着一溜轺车、辎车,其中一辆蓝色的豪华辎车停在中间,上书大大的“邓”字范无救全文阅读。这里人来人往,邓尧心里仓皇,轻轻甩脱班超,碎步走向车子。
辕柱外早有小厮候着,侍候“公子”乘上马车。分手时,邓“公子”挑起窗帘,对着手足无措的班超莞尔一笑,竟然瞬间令巍巍皇宫失色。两人双目相接,分明都十分难舍,一切尽在不言中。
“汝还会来看书吗?”
“会啊,不过……”邓尧忽然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便故意说道,“吾正在习班婕妤字,要是能收藏她的《秋风赋》真迹就太好了。只是……嘿,算了。”
“好,汝等着,不日定然送至府上!”
此时的班超,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十年相思,他不敢一朝放弃,纵使杀头,也要博美人一笑。因此,他想都未想便答应下来。
“傻样!”
果然,邓尧闻言,并未拒绝,只是意味深长地一笑,便放下帘幔。马车徐徐而行,顺着街道逶迤远去。
邓尧都走了老久,班超犹在梦中一般。他都不知道是怎么返回的兰台,用手轻击廊柱竟然疼得很,显然不是梦啊。
回到兰台,他受到薛大人的严词训诫,急得兄长班固在一旁要流眼泪。可薛大人说的是什么,班超一句没听进去,脑袋里浮现的要么是“公子”的倩影,要么是一首歌辞: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薛大人骂了班超一顿,出了气,此事也就忘了。可班超却没忘美人的约定,几天后,书佣班超斗胆造访了邓府,求见六公子邓训。
按说,以他的身份,是没有资格造访邓府的。可班超是什么人,连皇宫朱雀门前的鼓他都敢撞,连皇上他都敢见,何况一个邓府?自然,他没有敢提出见邓家女公子,而是要见公子邓训。这要求合理合法,仆佣自然不敢阻拦,赶紧进府通报。
邓训喜结交天下豪杰,闻有人来访,便命人将班超带进厅堂。侍婢看上茶,不一会儿,邓训就来了。
“请问汝是……”
邓训交际甚广,但根本就想不起眼前抱着重锏的素衣大汉是何方人士。只到班超拿出一个蓝色包裹,珍重其事地请他交给邓“公子”时,邓训才想起来原来这正是那天见过的兰台小书佣。
“老天,兰台仅一面之缘,这汝也惦记上了。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班婕妤真迹……”
“啊……”邓训象捧着烫手的火炭一般,将包裹又递回班超。“老天,汝就不怕掉脑袋?是她让汝偷的?真是一对不要命的,碰一起了……擅自偷盗国家典籍,是杀头之罪啊!汝二人就不怕牢狱之灾、杀头之祸?”
班超未觉得恐惧,邓训说的是“汝二人”,这让他心里很爽。
邓训抱怨完,掉过头来,四处瞅瞅,见厅内仆人、侍婢俱远远抄手低首站着,并无外人,便又小声说道,“汝自作死与我无干,汝手里的东西我也未曾碰过。明日午时,汝到兰苑西角门,我在哪等汝。如果她愿意要汝的东西,汝到时亲自交给她吧!”
兰苑是邓家私园,遍植兰草芷香,是令雒阳世子们仰慕的人间仙境,是邓府女眷们游玩、消遣之地。班超心内窃喜,看得出邓训十分不乐意。但约定兰苑相会,自是不虚。
告辞邓训,班超欣喜而出。可刚离开邓府,却见一个身材伟岸、一身布衣、满脸长须的高大男子,牵着马抱着剑,正远远地站在邓府门前不远处等着他呢。
细看,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雒阳著名剑侠淳于蓟。
班超大喜,急趋到他向前,抱拳道,“宋游侠,别来无恙!多谢吕园相助,否则那日班超便狼狈了!吕苑为兀然击剑道场,如何落入无极手中?”
淳于蓟淡淡地说道,“班兄,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淳于蓟一心习剑,无心传承家业。现家遭大变,岂止吕苑,家人均已离散,家财宅院已尽为他人所有。一言难尽,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原来,那年关中人家败于班超之手后,十年来,淳于蓟游历天下,遍访名师,已经学成。等他归来,宋府已经天翻地覆,阿翁惹上官司,已破产身亡。阿母改嫁,不知所踪。二个姊姊,一个被卖到官府为婢,一个成了童养媳……
淳于蓟在家族遭遇如此变故之时,尚助班超在吕苑教训了呼衍历,长了汉人的威风,让班超感恩于怀。此时闻言一时呐言,不知如何安慰淳于蓟。
淳于蓟见班超说不出话,便仰天长笑,声音凄厉,如金属一般,令人胆寒。笑毕说道,“此次吾专程回京,惟愿与班兄再切磋一回!”
班超自然听出话外之音,也不免稍微一惊。这个疾恶如仇、身怀绝技的剑侠,即将开始复仇之旅,淳于蓟分明是要为他的家族和剑侠的荣誉而战了!
“上次在吕苑,宋兄追杀呼衍历,不知后来如何……”
“吾一直循踪追至河东,此贼虽然已负重伤,却突然人间蒸发。吾怀疑河东有彼落脚之地,查访数月不得,便暂且放过此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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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逾墙相约
“宋兄放心,暂且留其性命,朝廷不会放过此贼妃追不可全文阅读。宋兄如愿意,可至班府或鱼府落脚,你吾兄弟聚聚……”
可班超正因爱情而兴奋的时候,对与淳于蓟比剑提不起兴趣。
但淳于蓟未给他犹豫的时间,“班兄,淳于蓟仓皇之人,就不打扰老夫人了。明日晚,十年前之‘关中人家’,你我不见不散!”
淳于蓟说完,便纵身上马,扬鞭远去。
“哎哎,明天吾有大事,能否改日……”班超看着淳于蓟的背影急叫。
“不能总裁求爱成婚最新章节!”可是淳于蓟已经走远了,瞬间不见身影。可空气中却撂下一句低沉而十分清晰的话,语气硬彬彬的、不容拒绝,且中气十足!
这混蛋可真是不得了,这十年遍访化外高人,现在这吐纳功夫实是了得,让班超自叹弗如。十年浮生一梦间,曾经的轻狂少年,已经成为伤痕累累、大仇在身的中年人。不变的是那一颗剑客之心,连血海深仇都未能让他忘记那个“十年之约”。班超心里苦涩,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放下胸怀,心情黯然地返回班府。
刚蹑手蹑脚进入前院时,恰好被雁旋撞个正着。见他鬼鬼祟祟的样儿,情知有事,便指着他的胸口娇喝道,“怀里藏匿什么好东西,一看便有事?!”
班超吓坏了,战战兢兢地瞅瞅通向中院的院门,赶紧悄悄把手指放嘴上,示意她噤声。雁旋觉得不同寻常,便好奇地跟着班超进入室内。
雁旋和芙蓉在前院厢房内开了个制衣坊以补贴家用,几个心灵手巧的女人以帮大户人家裁剪、缝衣为业,虽然没有门头,生意却极好。此时慕容越外出送衣去了,前院正房内只有芙蓉、小宛在帮人剪裁衣裳。而厢房内,几个侍婢正在嘻嘻哈哈的缝衣、绣花。
班超当着芙蓉、小宛的面,先关上门,然后才十分恭敬地拿出怀中宝贝。雁旋展开一看,顿时腿都吓软了。拧着耳朵就是一顿暴打,狠踢了几脚骂道,“冤家,汝不想活了,这是闹着玩的,难道汝想害死全家?汝兄晓得,非杀了汝!”
“这也敢……”芙蓉和秦小宛好奇,凑过来一看,也直抽凉气,吓得小脸焦黄。
班超却让芙蓉小心地藏匿好,并叮嘱雁旋,“嫂嫂,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外泄。否则,班门祸大矣!”
“知道汝还偷,整天不干正事,真是个惹事精,迟早一家人害死在汝手上……明天就还回,不然吾告诉阿母,看不打死汝!”雁旋战战兢兢地骂完,又踢了他几脚,叮嘱了一番,才解恨离去。
此时,雁旋和芙蓉、小宛三个女人都被他绑上贼船,心里气归气,可还是得订立攻守同盟。小宛眼珠骨溜溜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嘴上说道,“吾这人从来嘴松,难免漏风哦。不过要吾保密也行,除非今晚汝收了芙蓉。否则,备不住那一天吾小嘴不小心一吐溜,哇,坏事了……”
小宛毕竟是少女,当着芙蓉的面儿,没敢、也实在不好意思逼他收了自己,便拿芙蓉说事。芙蓉闻言脸庞绯红,低下头与小宛一起吃吃笑将起来,花枝乱颤的样儿。
班超大窘,但大是大非面前,他可不敢大意,先捉住小宛狠揍了一顿屁股,打得“啪啪”山响。小宛拚命求饶,还急叫芙蓉救命。可芙蓉却娇笑着看热闹,非但不救,还做了一个该狠打的手势。
惩罚完小宛,班超又揪过芙蓉,在香腮上轻吻了一下。
惩罚和安慰完,才又哄着两人道:“超小书佣一个,两位姊姊不嫌弃,愿跟着吾,吾定然不会辜负汝二人一片心。只是……今晚不行,这几天吾有大事。吾苦求十年,今良人终于寻到。两位姊妹替吾保密,待吾娶得良人,定与汝二人行百年之好……”
芙蓉听得心里咚咚直跳,可女人的矜持还是让她叱道,“说得恁难听,婢是公子的人,能陪着公子妾已心满意足了,未想别的!”
“真偏心,打吾时心儿狠手儿辣,对芙蓉便又亲又啃……快说说,什么大事?主君在哪,是哪府女公子?”
秦小宛被“惩罚”了一顿,心里其实正甜着呢。此时闻言,好奇心便上来了,揉着小屁股凑上来急问道。
“汝二人要保密,良人乃高密侯邓大人府上女公子采菡也!”
“啊?!”
芙蓉、小宛闻言,都惊叹出声。看他说得认真,又不象开玩笑,可二女还是露出惊疑之色。
汉人婚姻习俗,讲究门当户对,《汉律》则规定良贱不婚。门第等级不对等,是无法通婚的。班家虽是前汉世族,可毕竟夕阳已随黄昏去,一个破落世子,一个兰台书佣,如何能娶得高贵的候门之女?
两女愁开了,帮班超好一顿出主意。
“窦老夫人一向视汝为亲孙,干脆,汝认窦老夫人为亲祖母……”小宛出自窦府,想了半天她能出的就是这主意。
芙蓉却不耻地道,“切,汝真是馊主意。班府怎么了,大汉第一文章世族,未必比邓府、窦府低多少!”
“芙蓉说得有理,这话说得长吾志气!”班超抱着芙蓉又是一个吻。班家虽然破落,毕竟前汉世家之后,也是世家子孙,根本不需逾越良贱不婚的礼法鸿沟。想明白这些,两女又高兴得跳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芙蓉、小宛、慕容越帮班超好一顿收拾后,他才怀抱宝锏,早早便至兰苑西角门。等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女眷们嬉戏、游玩的声音。正在焦急间,角门“吱呀”一声开了,邓训头戴进贤冠,身穿绿缎长袍,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看见班超,便无声地招招手让其过去。
“吾好不容易把魔头骗来了,竹苑假山之后。吾差事完成了,剩下的就看汝自己造化。先说好了,汝二人作的业,与吾点滴无干!不管汝二人如何胡闹,都不要连累于吾邓府……”
邓训带着班超进入角门,顺着回廊转到一片竹苑内,一边走一边战战兢兢地叮嘱道。
来到一座围墙边,邓训又指着园门,似乎很畏惧地说,“‘魔头’就在里面,汝自求多福吧!”说着,就悄悄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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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三生石下
“魔头?”班超看着邓训仓皇远遁的背影,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错嫁豪门坏老公全文阅读。“天底下有这么美丽、这么有才气、这么可爱的魔头么?”
他轻轻推开园扉,虽然是秋天,地上落叶有脚背深,但竹苑内依然苍翠欲滴。高高的柏松,傲霜挺立。松下的竹子,叶子“壳壳”坠落,但在阳光映照下仍然深绿如洗。亭子边的假山,形态怪异,变幻莫测。
假山边,松竹下,遍植兰草。此时正是兰草花末挂果期,兰香芷绿,繁而不乱,仰俯自如,姿态端秀、别具神韵。蕊柱上花色黄褐、浅黄相间,素而不艳,亭亭玉立,使竹苑内幽香隐隐,雅静别致。
而亭子内,一个垂鬟燕尾、身着留仙裙的少女,如风摇杨柳一般,正静倚栏边,仪态万方地看着向地面坠落的竹叶神伤。
这美丽的倩影,让班超瞬间陶醉了。他伫立假山下,轻踏落叶,害怕惊扰了她的兴致。
“啊,怎么是汝?!”
听到脚步声,少女掉过头来,用便面遮着嘴,凤眼圆睁,惊叹出声总裁前妻请上钩全文阅读!
“这里是邓府内眷后宅,汝不要命了?真是胆大妄为的主,擅进候府后宅,就不怕被抓住送官?就不怕杀头?”
班超取出包裹,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能再见到女公子,杀头也值了,吾是专程给女公子送祖姑字帖来了!”
“啊?!”
邓尧更加震惊地看着他,伸出手,又象被火烫着一般,刺溜缩了回去,“你,你你……真是个痴子!吾也就随便一说,当时是逗汝玩的……冤家,傻子,糊涂,闹着玩的么,这可是要杀头的……”
骂完,到底还是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接过绢包,赶紧藏匿进怀中。
虽然挨骂,班超心里却爽透了。因为,只有亲人之间,甚至有情人之间,才会嗔骂“冤家”。意思是三生石下情债未了,前世欠汝的,这世偏要来还。
“祖姑遗物,吾为班氏后人如何拿不得?十年相思,今日得见。能博女公子一笑,超此生心愿已了,死而无憾矣?”
这话对一个待嫁的女子来说,杀伤力太强了。邓尧心里如小鹿狂跳,不敢看他,只是将小小的包裹紧紧贴着胸口。她扭头四处瞅瞅,这才闭上眼睛,一任泪水却哗哗流下。一个情字,盼了二十年,此刻翻越千山万岭,走过多少艰难险阻,果真飞来了,挡也挡不住!
“别别……别哭,吾要汝笑……”
班超慌了,慌忙伸手去替她摭眼睛,邓尧红着脸,却没有躲开。班超痴了一般,从她手上拿过细绢,轻轻拭去泪花,“十年前回眸一瞥,害我十年相思。十年后,汝跑不了了……汝笑起来更好看,今日相会,殊为不易,求汝再笑一个……”
“傻子!”邓尧嫣然一笑,一双泪眼看了他一眼,又害羞地深深地低下了头,“汝为什么每天都带着锏,这得多重?”
“这是楼烦宝锏,来自天石,断铁如泥……女公子想看吾舞锏么?”
“好吧……”邓尧双手抱胸,轻轻地点点头,又忽然惊慌地道,“不行,不行,坏事了……今天是家里众人相约苑内赏红叶,改日吧,君再舞给妾看,可好么?”
班超欣喜若狂,他听明白了,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已经答应还能再会,真是太好了。他怕她会改了主意,便连连称诺,“好好,全听女公子的,那就改日!”
“那汝快走,一会吾阿母、众婶母、姑姨舅母、众姊妹都要到竹苑……”
“可是,吾……要怎么再约女公子?”
“笨蛋,找汝阿妹惠班啊!”
班超一拍脑门,“也是,那个鬼灵精怪的女子,一定有办法……”说着,仓促间又急道,“对了,还有一事,请女公子来定夺!”
“什么事?妾是君……什么人,干吗要妾定?”
班超急促道,“十年前吾见到女公子的那个晚上,与一个剑客苦斗过一场。十年后,吾终于再见到女公子,恰好那人又约于今日晚,欲再作巅峰对决,可见此人与吾有缘。全凭女公子一句话,吾去还是不去?”
“十年前?”邓尧已经开始移步欲离开,听到这样说,竟然又站住了,“巅峰对决,什么样人?”
“大汉数一数二,神州第一游侠!”
“这么厉害……”邓尧低首看着地上的红叶,用脚踢了一下,手里摇动一枝绿竹,好奇心作怪,半晌还是咬了下牙道,“今日晚,汝偷偷驾一辆辎车,在此园外等吾……不得了,阿母来了,汝快走……”
说着,她已经迈着碎步流水一般快速向假山后隐去。
原来,苑外已有女眷欢声笑语接近竹苑。
班超大惊,赶紧蹬地飞身而起,悄然翻过墙头,匆匆逃走了。
邓尧隐于假山之后,恰好回首,只见班超面向她,怀里抱着锏,双腿蹬地,已经悄声上了两丈余高的墙头,先向她招招手,便瞬间翻向苑外。邓尧大惊失色,老天,这死东西还是人么?感叹完,心里不禁一阵喜上心头。
回到班府,班超顾不上理会芙蓉和小宛问询的目光,就狂奔进后堂。阿母樊儇和师母夜玉正在刺绣,见小儿子急匆匆进来,一脸少见的正人君子相,便都怔怔地看着他。但三十岁的班超在大人面前,仍青涩少年一般,竟然结巴起来了,“阿母,师母,吾……吾……”
“哟,这是怎么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莫非是看上了谁家的女子?”夜玉给了他一个爆栗,轻笑道。
阿母樊儇见他结巴起来,便也蹙眉道,“果真让尔师母说中了?”
“阿母和师母说的正是……”班超咬咬牙,老老实实地说了经过,当然,偷窃祖姑班婕妤真迹的事儿,是打死也不敢说漏一星半点的。否则,老夫人樊儇会生吞活剥了他,然后还会自己受缚到皇上面前去请罪。
“老天,十年哪。我怎么没看出来,汝竟然是个情种……当初汝阿妹惠班曾经说过此人,汝不是不愿意么?还说讨厌女书虫,把惠班气得不轻,到时看她能饶汝!”
夜玉等他说完,便不解地问道。阿母樊儇也面色严峻地看着二儿子,目光里充满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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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两心相映
班超闻言,也觉得无颜面向阿妹解释,便给自己找台阶,“那是吾不知说的恰是邓家女公子……”
候门深似海,老夫人樊儇闻知他果真想娶高密侯独生小女,惊得一针将手指扎出血来龙在边缘最新章节。夜玉也一样,点着他的额头大发感慨。
在雒阳城的世族豪强中,数邓家门第最高。邓震长子,也就是邓尧的兄长邓乾,是汉明帝掌上明珠沁水公主的驸马。高密侯邓震的女公子,寻常世家大族公子想都不敢想,汝一个书佣,点滴功名没有,也真敢想啊!
“三十年情窦不开,憋了十年,一下子陡然开了,便要闹出个动静大的!多少世家公子,都眼巴巴地盯着她呢,汝就不怕众人将汝打死么?”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老夫人樊儇了解自己的儿子,满腹经纶,身有勇力,从小便好兵书地理,他日若有机缘,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不是梦,配得上邓家女公子。可儿子再有潜力,眼前的难坎却难以逾越。
放眼偌大个雒阳城,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够资格敢替班超登邓府门求亲。
“找昭儿!”一遇难事,夜玉的绝招是找班昭。此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采菡慕昭儿名,两人常有书信往来,过往甚密……”
樊儇恍然大悟,便命虞四月安排人赶紧到右扶风去接闺女回外家(注:即娘家)士兵向前冲最新章节。
当天晚上,班超悄悄套起马车,芙蓉、小宛和慕容越在一旁悄声叮咛着什么。“公子切勿犯混,想女人,家中有吾三人。坏了大户人家女儿清白,是要出人命的……”小宛小声提醒,班超拧了一下她的鼻子,她才闭嘴。
芙蓉也心惊肉跳的,知道他要去干什么,也叮咛道,“公子,只见见面,切切拿捏好分寸,侯门千金,不似贱民,有些事只有娶了后才能做的……”
慕容越却十分兴奋,腰上悬着宝剑,跃跃欲试的样子。班超不解,“吾又不是去打架,汝不能去!”
“不行!”慕容越利索地跳上车辕,“班驺、班秉汝又不带,汝二人干点什么,吾可放风。邓家如追杀,吾替汝挡一阵……”
班超哭笑不得,好不容易忍住笑,他将慕容越从车辕上抱下,“在家静候佳音,谁再不听话胡闹揍屁股……”
“汝几个在黑暗中嘀咕什么?”就在这时,夜玉和雁旋不放心,来到前院,恰好看见了马厩前一幕。
班超不敢回答,怕师母阻拦,赶紧慌慌张张地驾车出院而去。
二人走到马厩前,三个侍女低头不敢说话。但夜玉望着院外灯火闪烁的街道,并未抱怨三人。
这臭小子驾走的不是班固平时乘坐的轺车,而是一辆辎车,这让夜玉和雁旋的心都悬到胸口。
两汉年代的辎车,并非一定是军队拉辎重的马车。世家大族均有辎车,即马车带上棚子,前有帘,两侧有挂帘的车窗,均叫辎车。厢内铺毯,毯上有坐床或靠垫,达官贵人或富贵人家的女眷出行,一般均乘辎车。
“这混小子,不会把天捅漏了吧?”夜玉回到内室,赶紧向樊儇报告。
“看来这两人自己好上了,不能等了,昭儿得快来。”樊儇也紧张了。
对方是候门之女,樊儇不能不紧张。你想,两人暗恋十年,一朝到了一起,又是晚上最易乱情的时候,鬼鬼祟祟的,万一**弄出事儿来,班家小门小户,可是断断承受不起啊。
两汉时代,讲究父母之命,但男女私相授受的也不在少数,社会对此虽当成另类,但很宽容,并不太当回事儿。全不似后世宋明时代,当成洪水猛兽。尤其是东汉初年,教化最美,有很多美好的爱情故事,感人肺腑,流传后世。
班超驾车等在兰苑角门外,一会儿,邓训带着一个小厮,偷偷摸摸地开门而出。先伸出头儿左右看了一下,才又向后招招手。邓尧男扮女装,未带侍婢,独自一人轻轻从门里款款走出,快步直接登上车。
邓训快步跟了过来,对班超悄声冷冷地说道,“鬼迷心窍,非要跟汝去,我也没法阻拦。吾知汝勇武,不过我警告你班老二,从今往后,汝要有负我家女公子处,邓训拚出身家性命,也定让汝和班家米分身碎骨!”
这话过重,让班超一时难以承受。以邓府侯门势力,想收拾班家太容易了。但他还是拧着头,以牙还牙,带着不满对抗道,“请六叔放心,班超过去十年,每一时辰全为女公子而活。吾既与女公子相知,心疼且来不及,怎会负她?!”
邓尧从车内伸出头来,对邓训低声喝道,“汝怎么说话,闪开!”
邓训只好怏怏不乐地让开,无可奈何地看着辎车徐徐远去,心里那个恨和不舍啊,差点没把钢牙咬碎。等到车走远了,他一摆手,带着小厮进入府内,很快三匹高头快马冲出邓府,向北市而去。三人正是邓训带着的两个护院,他们只到远远地看到马车了,才放缓缰绳,不远不近,徐徐跟在车后。
班超坐在辕上,一边驾着车,一边应邓尧要求,开始讲述这十年历程。讲到动情处,不免手舞足蹈。邓尧在车内,听着听着,便身临其境了。当听到家翁班彪病逝任上,她早已哽咽不已。又听到班固因私修国史,班府被惨烈抄家,班超不得不诣阙上书时,她更是哭成了个泪人。
“笨蛋,傻瓜,遇到这么难的事儿,怎么不来找吾,反要去求外人?不就私修国史么,又不是杀人放火,邓家以仁为本,办这点小事,自是不难哪!”
她代入太深,悲痛中全然忘记那时候的班二公子只是单相思,根本就不认识她呢。
“女公子出身高贵,邓府大汉世族,办这事自然不难。可对吾五陵原农人之家,比上青天还难哪。再说,那时我空有一腔思念,还不认识女公子尔!”班超又笑了,“怎么说,窦大人和窦夫人也不是外人。非但不是,祖父祖母还是吾全家的恩人……”
邓尧好不容易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班超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心里得意着呢。邓尧这一哭,让他的心里坦然了。本来,他见到面生的女公子,尤其是漂亮的女公子,总是很害羞,说不出话儿来。可没想到,与邓尧在一起,他一点不拘束,似乎有无穷的话要说。尤其是,自己自然流露出的一出悲情戏份,竟然不小心打到了邓尧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块。
十年相思,一朝梦圆。两颗寻寻觅觅的心,已经紧紧贴在一起。他知道自己这回成功了,在他的引导下,雒阳城最负盛名的世族女公子、成千世子翘首相望的邓家名媛,已经象女主人一样思考问题了!
“令翁在河西的事,妾自然听说过,不过妾还想听听。只是窦融大人纵子枉法,大汉人人不耻,他果能真心帮班家?”
此时的邓尧自然不知道班超心里得意得几乎想放声歌唱,不知不觉中,已经把班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了,便好奇地打听窦融与班彪在河西征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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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情乱时分
于是,班超又讲述起了河西大将军窦融率领河西军与匈奴人血战的往事,以及阿翁班彪在河西以及后来到雒阳后与窦家的情缘神级演技派全文阅读。
马车在慢悠悠地驰着,他们则亲亲热热地小声说了一路。班窦两家的世谊,窦融大人一心谋国等往事,班超全都一一告诉她。
等班超说完,邓尧感慨万千、又无限向往地说道,“人间自有真情在,老将军风烛残年了,子侄后人远在三辅、河西,公子应以侍亲祖父祖母礼,为祖父祖母养老送终!”
到底是邓家最厉害的女公子,这就开始露出善断、当家的本性了。班超闻言却心头一热,赶紧说,“那是自然……这么说,女公子是愿意嫁给吾了?”
邓尧被问得愣了一下,自己也太好上手了。雒阳城大家世子们费尽心机,就是不能让她动心,可班家老二随便讲讲自己的过往,便把自己深深地吸引了。
她脸上有点发烧,咬咬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绝色狂妃全文阅读。
心里想着,便以便面敲了一下班超的后脑勺,嗔道,“都说最怕贼惦记,此言不虚也。十年前,吾才是小女孩儿,才多大点,汝就惦记上了,还一下惦记了十年。此又夤夜私出,形同私奔,汝说,妾还能跑哪去?”
班超闻言,兴奋至极,热血上涌,突然转身,将邓尧紧紧地搂在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髻。那一团柔软的锦绣,抵在班超胸前,让他瞬间血脉贲张。
邓尧羞涩地伏在班超怀中,听着班超胸膛里战鼓一般地咚咚响,她有点惊慌失措。可他身上的味儿,如一味女儿药,又让她沉醉,让她觉得浑身无力。潜意识中她知道,如今落在这头野兽手里了,一大团漠北强人都不是他对手,他要是疯起来,自己怕就是只羔羊,只能任凭鱼肉。
但邓尧就是邓尧,仅仅一瞬间,她便清醒了,迅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班老二浑身颤抖,已经有点跃跃欲试,再这样纠缠下去,非弄出什么不堪的事儿来。于是,她小手捏班超的大鼻子,一使劲,班超虽然依依不舍,也不敢强来,还是战战兢兢地放开了他。
邓尧两腿绵软,但还是赶紧挣扎着逃回车厢,这才正色道,“君好好驾车,过门后要杀要剐任汝处置。现在给我留点面子吧,小叔可在后面跟着呢!”
班超正懊恼和恐惧着呢,连大气都不敢出。懊恼的是,自己真是不堪,简直是头野兽。恐惧的是,她要是恼了,最起码十年相思要泡汤了。
邓尧善解人意的话,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一听说邓训在后面跟着,犹如平地一声炸雷,让他沸腾的血液顿时冷却到冰点,浑身汗毛倒竖,魂飞魄散,赶紧正襟危坐。
回首一看,远远地果真有三匹高头大马,正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心里不禁一阵后怕。要不是邓尧紧急刹车,在邓训的眼皮子底下轻薄了他家女公子,天可就要塌下来了。
邓尧看他吓得不轻,赶紧笑着安慰说,“汝别乱想,不是我让其来的,六叔只是不放心。汝想一想,吾要是出点什么事,天不就捅漏了啊!”
“算了,六叔是好人,不管了。说说汝自己吧?”
“吾没什么好说的呀,不幸生在候门,寻常人家小儿女的欢乐,是享受不到的。如果我懒,可以什么事也不用干。平常读经书、习针黹,如此而已。”
班超闻言长叹一口道,“不幸?老天,含玉而生,锦衣玉食,汝尽然也烦?吾农耕八年,女公子是不知五陵原稼穑之难也!”
邓尧无聊地说,“我最讨厌女红了,可祖父规定必须学,所以满府女眷,我学得最好。我倒是真羡慕汝啊,五陵原、安陵邑、田野、稼穑、小河、水排、鱼儿,还有冯菟、惠班、芙蓉、慕容越……将来,我要汝带我回安陵,给师傅、给……尊翁扫墓。”
“那是当然。师傅待我,情同阿翁。”
“恨吾不是冯菟……”
“当年经历,女公子也要妒忌啊?”
“傻瓜,如果吾是冯菟,君岂不是就不用苦熬这许多年了……”
两人一见如故,仿佛多年的挚友相逢,言语甚是投机。可毕竟是高密侯的女公子,忽然觉得后面的话不妥,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两人就这么亲亲热热地聊着,似乎他们五百年前就已经熟悉,今天仅是重逢而已,一点没有生分感。从东城走到了北城,出了城门,来到小北湖边的原“关中人家”酒肆门前,才意犹未尽地刹住话头。
此时的关中人家,远不是当年的那个小酒肆。平地起了高台,高台之上,是一座高大豪华的四层木楼。此刻正是生意最红火之时,灯火辉煌,车来人往,生意兴隆。
见街道上站了许多背剑世子,但却都安静得很,无人鼓噪,邓尧惊叹道,“莫非都是来看击剑的?”
“汝看旗幌即知,酒肆噱头罢了!”
邓尧闻言,看酒肆幌子。只见大灯笼上写着“关中人家”四个大字,而高悬着的两面旗幌,左面书着“大汉旷世游侠,剑坛巅峰对决”,右面旗上书着“雒阳城三十六坊,昆明湖高端论剑”,不禁惊呼道,“天,想不到汝一个小书佣,竟然有这来头,可与旷世游侠对决?”
“女公子太小看吾了,小生到剑肆玩一场,可赢数万钱!”
“妾实在不明白,君有如此手段,何故让全家为果腹愁苦?有时,迂腐过甚,是为不孝尔!”
“女公子有所不知,班家以文章昭示天下。家翁有遗训,酒肆剑坊,倡优伎户,班家人寻常是不能来的。身外之财,班氏后人不能取用,礼法森严,超岂敢乱之……”
“尊翁家训,迂腐了些。然后人能遵循,此才为班家也!”邓尧感叹道,心里对贫困的班府,又多了一层向往。
班超停车,将邓尧从车上抱下,早有小厮迎上来接过马缰。这时,店家喜太公闻班公子到,便从肆内急匆匆奔出相迎。一不小心,被地上东西绊了一个大跟斗。仓皇起来,一见班超,便又扑嗵一声伏身于地长拜道,“壮士再次莅临小肆,小老儿祝壮士旗开得胜,马放南山!”
“见过太公,班超有礼了!请问剑坊高手,已经比完否?”
“三十六坊好手,已经决出胜负。众人静等壮士驾临,与游侠巅峰对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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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再决胜负
班超在喜太公陪同下,带着邓尧进入酒肆一楼大堂我是吊丝我怕谁最新章节。
肆内大堂已经满坐,围栏四周,数十张案子,后面都坐着人,案上除酒菜外,便是一把剑。且一个一个正襟危坐,见班超进来,俱无声低首行礼,班超和邓尧赶紧一一回礼。
中央围栏内,一人盘腿静坐于台上,怀抱宝剑,正在闭目养神。
正座一张案后,一个男人见班超还带了一位“公子”,便主动让开了坐。班超请邓尧先坐,两人刚落坐。女掌柜文竽亲自举着托盘,笑呤呤地奉上一盘炒盐菽,一盘瓜子,两盘精致的点心,二壶清酒。
“壮士再次光临,小女子这厢有礼了魔天记全文阅读!”
文竽先将瓜子、点心摆好,然后恭敬地躬身万福,班超和邓尧赶紧还礼。文竽起身,看一眼清秀的邓尧,又带着笑容对班超道,“一对玉人,公子好福气!妾祝愿公子再发神威,再写江湖佳话!”
邓尧颔首致礼,嘴里则赞道,“东家才是风华绝代,雒阳城怕是有一无二矣!”
文竽艳光四射,身材窈窕,一双秀目,钩魂摄魄。班超根本不敢看文竽的眼睛,嘴里客气道,“谢店家体贴,多谢了!”
文竽在肆内众客贪婪的目光中,公然趴在班超耳边小声嘀咕道,“公子好手段,公主气质超凡,美艳脱俗,他日成为驸马,勿忘垂怜小肆也!”
“公主?!”
班超闻言大惊,瞬间便明白过来,是邓尧腰上的玉佩让文竽误解了。刚才在车上时,邓尧便说起过玉佩来历。那是一块于阗脂玉青虫玉佩,是马后赏给诸位公主的。沁水公主刘致是帝后的掌上明珠,汉明帝爱女心切,又偏心加赏了一块。于是,沁水公主便将一块转赠给了小姑子邓尧。
文竽款款退下,班超与邓尧小饮了起来。
“这是什么酒,真好喝?”
班超尽心侍候着他的女神,小声道,“候门深似海,汝自然饮不得民间清酒、浊酒。此乃西域果酒,系蒲桃(注:即葡萄)、蟠桃、瓜果等所酿。如女公子喜欢,以后吾带汝到鱼府,比这更好的酒,有的是啊……”
“从现在起,叫吾名采菡可也。”邓尧说着,又拧着班超耳朵惩罚一下,“汝与适才这个妖精,定然有事,车上时还说得那么可怜,分明不老实……”
班超听得心惊肉跳,这才那到那,就管上了。他赶紧小声辩解,邓尧却点着他的额头道,“今日或无事,他日未必无事。她心中所想,吾明镜着呢!”
与阿妹班昭一样,女人都是不讲理的。班超有点百口难辩的味道,就在此时,喜太公走到围栏前,高声宣布道,“在坐各位,都是三十六坊顶尖高手,可谓出身高贵,俱身怀绝技。现在大汉最顶级的剑客均已到场,空前绝后的巅峰对决即将开始。现在下注,今日起注一万!”
此时,四层楼上的酒客一齐涌到一楼大堂,他们踊跃下注,气氛热烈,很快赌注便飙升到了几十万。
“三十六坊名气在外,都不是汝对手么?”邓尧小声问,声音欣喜、紧张,甚至带着一丝崇拜。
“吾从不至酒肆斗剑,与三十六坊从不来往。大汉尚武,举国流行击剑,雒阳三十六家剑坊开堂授徒,名贯中州。但各坊顶尖高手,均不是台上人对手!”
邓尧闻言开心地笑了,“怪不得号称‘巅峰对决’,看来不虚。台上人一付世外高人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到底什么来头?”
“十年前被吾击败,便游学天下,遍访各郡高人,习成精要,号称大汉第一游侠。在雒阳击剑一行,十合之内,彼从未遇到对手。即便三十六坊顶尖高手齐上,未必是其一人对手也。半年多前,吾曾与此人联手,击杀无数漠北歹人!”
邓尧抓住班超的手,着急地道,“老天,君到底行不行?要不,吾二人悄悄溜走算了……”
班超想分散她的紧张情绪,便将其柔荑捧到鼻前,委琐地深嗅了一口。一股淡淡的幽香,沁入心脾,顿觉心脏嘣嘣嘣地劲舞起来。他趴在邓尧耳边,依然闭目意犹未尽地道,“汝真是宝贝啊,超三十年白活也。今闻到女公子身上香味儿,超必大显神威……”
“委琐,下作!”
自己提心吊胆,这货竟然此时还想着揩油,让邓尧哭不得笑不得。众目睽睽之下,身边的世子、剑客们已经看出这二人有情况,都一直好奇地盯着她呢,吓得邓尧哪里还敢发作,只得绷着脸,端正坐着,一本正经。
这时,昆明小轩的女庄主又站了起来,“诸位,所谓英雄美女。今日可是雒阳城巅峰论剑。按老规矩,胜者,小轩内五名头牌,任君享用,分文不取!”
说着,向班超深鞠一躬道,“十年前,壮士胜而离去,岂止花魁神伤,当时家翁尚健在,亦很是伤心。今日胜者,幸勿再伤女儿心!”
她说完,酒肆内漾起一片友善的笑声。有人小声调侃,“小艺会亲自下海,以身慰英雄否?”
没想到,这个叫于小艺的庄家,豪放得很,竟然很大方地一笑道,“如蒙壮士不弃,小妾豁出去也,定然展露神技,让英雄此生难舍瘦西湖!”
众人起哄笑闹,只有班超与淳于蓟这两位正主儿面色沉静,视身外如无物一般。比赛就要开始了,邓尧不放心地抓着班超的手,一脸焦虑之色。班超将自己的楼烦宝剑交给邓尧保存,并故意高声说道,“公子请放心,切磋而已,点到即止!”
说着走上台去,坐着的淳于蓟,这才站起身来,向班超鞠躬,班超赶紧还礼。礼毕两人交开了手,两人各持店家提供的竹剑,这一顿好打。十年前,他们青春年少,便已经闻名天下。十年后,他们都是三十盛年,剑法老道,步伐沉稳,其剑技更是震撼人心。场下诸人,但见场上两人体轻似燕,翻越腾挪,两团剑花随风飞舞,根本就看不清人。
足足打了三十合,仍不见胜败。
此时酒肆之外,早已经聚集了无数人,都规规矩矩地立在街上,听着肆内兵器相接的声音,人人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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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英雄相惜
店家的几名小二,不时在肆内肆外穿梭往返,站在门前高声通报肆内战况超完美女王殿下全文阅读。
“班公子愈战愈勇……”
“已斗三十合,不分胜负……”
“宋游侠剑术高超,再次遇到能过十合之高人……”
邓训三人也在人群中,闻言也出了一身大汗。此时的他虽然刚进入侍中庐不久,但也知道班超在太史桥大发神威,斩杀无数漠北强人,连皇帝都保过他班家兄弟二人。班超竟然能敌大汉第一游侠,还是让他大惊失色。
老天,班家是史学世家啊,怎么班老二这王八蛋武的也这么出色?原还担心他二人晚上会做出什么不堪之事呢,原来人家是来斗剑的风之守望者全文阅读。
可这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堂堂邓府可是也脱不开干系的。
实在不放心,邓训欲进入肆内。小二不放行,邓训低首对其耳朵嘀咕了一句,“侍中庐邓训!”邓家在雒阳无人不晓,小二闻言便要跪拜,邓训阻止,赶紧进入肆内。只见每张案上,均有一烛,但见肆内数十根大烛高燃,亮如白昼。每根烛下,均横放一剑,令人胆寒。
中间围栏内场上,两名剑客鏖战正酣。不见其人,但见剑花翻腾,只闻兵器交接之声不绝于耳。细看,两团剑花如闪光的车轮子一般,两个身影如两道矫健的轻风,在场上翻飞腾挪,看得他目瞪口呆。
邓训生长候府,邓禹治家甚严,六公子何尝到过这种地方。身为世子,他当然也精于击剑。可他明白,今日酒肆之内,均是大汉数一数二高手,恐怕那一个自己都不敌。想到这里,不禁肃然起敬。
他走到邓尧身边坐下,身前案上摆着班超的重锏。邓尧紧张地注视着场上的班超,一丝不敢分神,根本没看清邓训进来。此时已经战满五十合,场上两人仍在激战,且越战越勇。邓尧紧张得脸上泌出了一层细汗,紧张处,一把抓着邓训的手臂,直至出血。
此时的场上,班超见淳于蓟十年之后,勇力大进,也觉骇然。他打起精神,放出手段,当两人战至六十合时,他突然出人意料地地躺滚过淳于蓟的一路强袭。淳于蓟大惊,他最怕的就是班超的快手,你不知他从何处攻击。果然,淳于蓟用剑花紧密罩着下三路,同时,不时凌厉劈刺,让班超不得缓手。
可班超却在翻滚之中,身体已跃至淳于蓟身后。等淳于蓟急转身时,他迎面一剑,疾如闪电,直刺面门。淳于蓟已知躲不过去,索性反手一剑,切在班超后心。急风骤雨中,场上刹时风停雨住。两人如雕塑一般,瞬间静止不动!
一剑直指咽喉,一剑剑指后心!
在场下一片惊呼声中,两人手中剑的“利刃”,都停在对方要害处一寸远。虽然是竹剑,可别忘了他们是什么人,竹剑与宝剑完全一样。此时,不管谁动一下,两人都会同时倒下,绝难幸免。但到底是比武,已经分出高下,两人大战六十余合后,同时收剑,握手仰天哈哈长笑了起来。
“班公子不愧大汉第一剑客!”
“淳于公子乃吾大汉第一游侠!”
“淳于蓟即将离开雒阳,今生得与班公子切磋剑法,虽败犹荣,乃三生有幸也!”
“淳于公子不必过谦,你我仅在伯仲之间。盼十年后,吾二人第三次以剑相会,一定别样风景……”
淳于蓟却摇了摇头,“或许,不会有下一次了……台下之人,是吾嫂否?”
“正是,是否要见见?”
“不了,替吾问候嫂子。假如十年后淳于蓟有幸再与公子相见,定然会以跪拜大礼,隆重进见小嫂嫂!”淳于蓟言毕,远远的面向邓尧,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台下案前,邓尧未反应过来呢,淳于蓟已经抱剑离去。店家赶紧带着小厮追了出去,将几袋沉甸甸的钱挂到淳于蓟马上。
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表面上以两位英雄打了个平手而告终。但实际上,只有淳于蓟明白,他慢班超一寸。如果不是班超仁义,他定然会伤在今夜。而此时场下,已经有两名剑坊高手,因紧张过度晕了过去,店家一阵忙乱抢救。
“六叔呢?”班超回到邓尧身边,小声问。
“啊,他来了吗?”邓尧管不得众人了,她扑进班超怀里,泪流满面,闻言又震惊四顾。原来,她紧张万分,把人家的胳膊都抓破了,可根本就没有看清谁进来过。
班超心疼,以绢拭去邓尧脸上的泪花,邓尧却不管不顾,再难掩饰自己的小儿女态,抱着班超脖子,便献上一个香吻。一片惊叹声中,纶巾松开,众剑士们这才看清,原来这位绢秀的“公子”竟然是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千金女公子。
两人不理会众人的仰慕、惊奇,慢慢走出肆外欲上车返回。
肆外无数世子、剑客,仰慕班超,俱扶剑低首致剑客礼。喜太公追了出来,往车上搬了二十万钱。班超心里大爽,这笔横财,够全家生活好几个月了。昆明小轩的庄家于小艺也追了出来,说希望两位公子到小轩小歇,不亲芳泽也行,喝爵花酒解解乏,也可以用香汤洗去一身汗啊。
班超谢绝于小艺,策马驾车远去,邓尧见状讥道,“是不是觉得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人家五个头牌啊,再加上庄家小艺,酒肆东家文竽,可都是千娇百媚的,自愿都等着大英雄临幸呢!”
“那好,吾正想回去!”班超勒住马,作势欲去。
“汝敢!”邓尧也坐到车辕上。
“秋夜风冷,快进车厢……”
“不要紧,不冷。陪大英雄夜行,该是何等荣耀呵……对了,汝怎么这么厉害啊?几个月前听说汝杀胡人救权鱼,我还不信……”
一阵清风吹来,路边落叶萧飒。班超怕其冷,便试探着将邓尧抱在怀中。没想到,邓尧并没有拒绝他。夜已经深了,两人搂在一起,放马除行。虽然**,但史家子孙班超到底再不敢造次,两人一边轻声说笑,一边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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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自接纳采
马车悄悄驰到邓府后门兰苑小门前,邓训带着侍婢、小厮已经站在黑暗中等着了棺人最新章节。
班超故意将邓尧抱下车,两人先低声说了会亲热话儿,邓尧还兴奋地咯咯咯地低笑了。最后,两人依依惜别,难舍难分。班超一直看着邓尧带着侍婢进入角门,这才驾车欲往回走。
这一切,邓训都看在眼里,他把牙咬得骨嘣骨嘣响,但不敢发作,咬碎了也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等到邓尧已经进苑,他这才从暗处走了上来,好奇地问,“她刚才跟汝说什么?”
“小叔,女公子欲派人至班府求婚也!”班超打趣道。说着,便告别邓训,打道回府。
倒是邓训,听了戏谑的话虽然恼,但他已经无法再瞧不起这个小书佣了鬼眼司机灵异录最新章节。当晚比武的情景,犹在眼前,已经让他大受震慑。以此人的勇力修养,怎么可能永居人下?假以时日,一旦有机会,他定会一飞冲天,建功立业。但反过味儿来,班超的话还是让他这个做叔叔的大为不爽。
“不害羞,世家之后,候门千金,竟然自已求嫁……”
班超回到班府,芙蓉、慕容越见他归来,赶紧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秦小宛最直接,灯笼下见班超意气风发、两眼放光的样儿,便知班超已经得手,于是戏道,“看得瑟劲儿,事已成了。加上这许多钱,老天,人财两得……”
班超顾不得小宛放酸,将马车交给小厮,便赶紧来到后宅禀报。老夫人樊儇和夜玉、虞四月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俱心事重重地等着他呢。阿母知他肯定与邓家千金相会去了,因此寒着脸,等他自己坦白。
班超进来,芙蓉和小宛也跟了进来,后面的慕容越还带着小厮抬进来整整二十万钱,让三位老人震惊不已。
前汉时,訾算时坐拥十万资产便可为大户。但在世族豪强如林的东汉初,十万钱对小户人家可能是大钱,但对世族大家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老天,莫非汝晚上劫舍去了?”夜玉惊问道。
“汝好没出息,花街酒庐,岂是班家人去的地方?为钱赌剑,汝忘了先翁和左车师傅教诲不成?!”
樊儇见到这些钱便知他干什么去了,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班超吓得赶紧跪于席前,芙蓉和小宛腿一软也陪跪在身侧。班超老实地将晚上比武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汝再说一遍,是邓家女公子鼓动尔去打打杀杀?”樊儇和夜玉俱厉声问。
“正是,阿母、师母,吾可不会说谎。”班超低首,老实回答道。
樊儇和夜玉对视一眼,却舒心地笑了。夜玉抚摸着儿子的大脑袋怜爱地说,“小迷糊啊,汝个小东西,不枉尔十年相思,可算找对人也!”
樊儇也笑道,“阿母错怪汝了,俱起来吧。彼既心归于汝,班家定会设法将她娶进家门。”说着又心疼开了,“恶斗一场,小宛赶紧烧水,好好洗洗歇息去,此事需从长计议!”
班昭如期高高兴兴地来了,一家人为班超的婚事,又聚首一起。
班昭少不得又消遣了一顿兄长,但她却不愿做媒,理由很简单,“此事极易。现在是郎有情、妾有意的,已经水到渠成,就差自己睡一张榻上了,只需找一个有头脸的人上门提亲即可。至于邓府众人,以采菡的能耐,定然有法子搞定。”
樊儇觉得小女说得有理,可想想又难了,小女等于什么也没说。班府自班彪过世后,与各世家大族来往不多,窦融窦大人地位与邓府故主邓禹邓大人相当,自是最合适人选。可窦大人已经失宠,邓家却始终如日中天,并不合适。况且,窦大人卧病在榻,根本不堪前生。
想请沘阳公主刘小翰,又觉得不妥。自窦府大难后,沘阳公主深居简出。除了带着两个孩儿进宫陪马后,她极少抛头露面。其余,是再找不到合适人选了。
关键时刻,雁旋对班固说,“此事拖不得,满城世家公子,打她主意的人有的是。夜长梦多,赶紧请薛大人即可。御史台首官,地位尊崇,邓大人定给面子!”
班固恍然大悟,就是啊,怎么把这茬忘了,请薛大人不是再方便不过么。
于是,班固第二日便专门去求了薛大人。薛池不便推辞,毕竟班府两个公子都供职在他治下的兰台。于是,便选择吉日,专程到邓府去送了纳采,替班超表白了一番。
邓府虽然门第高贵,但果真是一个敦厚人家,并没有为难薛池这个言官。让薛池大吃一惊的是,邓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竟然笑眯眯的。以前,他就听人说过,光武大帝以“柔”和“孝”治国,邓禹邓大人以“仁”和“厚”待天下,君臣相得益彰,此时一看,果然不虚。
高密侯亲自款待了薛池,一听说是来为小女送纳采求亲的,开始很感兴趣。可一听说男方竟然是兰台一个小小的书佣,心里那个恨哪,赶紧想悄悄打发走了了事。因为,他最怕的是小女采菡突然现身。鬼灵精怪的小东西,时有惊人举动,难说让她知道了,不会闹出什么让他无法左右的事来。
天下事总有这么巧的,怕什么什么就来,没想到偏偏邓尧恰好款款进入前堂。
“薛大人见礼了,不知大人所来何事?”邓尧上来就万福后问道,但并没有报出名号。
“女公子真天姿国色,难怪满城公子好逑也!薛池此来,正为本朝大儒先徐令班彪之后奉纳采也!”
“谢谢大人,帖子和纳采小女子替家翁接下了!”果然如邓震所料,在薛大人目瞪口呆中,邓尧还真就自做主张地接下了纳采。邓震跪坐在主座上,此时浑身颤抖,脸已经气得绿了。
原来,邓尧自己作的局,她判断这两天班家该有人来了,便命丫鬟盯着阿翁高密侯邓震一举一动呢。这天丫鬟报说高密侯在厅内接待兰台官员,她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便自己亲自来了。
“女公子,这……这……”
当着本朝堂堂列侯的面,“仁者之所”邓府竟然是女公子亲自接下纳采,当朝大儒薛池何尝见识过这等风景,一时被弄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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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父女论战
薛大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邓家千金,很是面熟,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便结巴不能言龙魂引最新章节。忽然起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在典库查阅班婕妤真迹的邓“公子”么?怪不得与小书佣班超在典库内嘀咕个没完。
“大人辛苦了,谢您成全之美!”邓尧怕薛大人说破,赶紧将话堵了回去。
等薛池走后,邓府上下象经历了一场十二级地震帝血龙途全文阅读。高密侯邓震怒不可遏,气得午饭都没吃。忽又闻听夫人说邓尧已经决定要下嫁给书佣班超,便气得将两个价值连城的于阗玉花瓶给打得稀巴烂。全府上下,被闹得鸡犬不宁。
邓震带着雷霆之怒,到后宅闺楼兴师问罪。邓母见大势不妙,便仓皇跟随,担心父女二人别闹崩了,把高密侯气出个好歹。别人再没有敢来过问的,但六叔邓训与这个大侄女最是贴心,不放心便也跟了过来。
邓尧似早有预感,命贴身侍婢绿荷早早便泡好盐茶在等着呢。邓震看着小女邓尧早摆开了一付辩论的架势,心里先怯了几分。果然,父女俩引经据典辩论了一通,邓震那里是小女对手,从头至尾全落下风,对她是一点招儿没有。
“眼里还有乃翁否?汝再不堪也生于侯门,自己接了帖子,成体体统?从今日开始,汝休想再出这个家门一步!”
辩论不过小女,高密侯干脆拿出了阿翁的威严,祭出了杀手锏。
“捆不成夫妻,打不散鸳鸯,大人难道不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么?”邓尧却故意装傻,依然摆出一付辩论的架势,“大人岂不闻‘我苟种之,如神用之,举事如神,唯王之门?’阿翁不过是舍不得吾,不甘吾下嫁班郎。吾求阿翁不妨相信吾之眼力,十年为期,彼搏不成功名,吾甘拜下风,定向阿翁认错!”
“荒唐,儿女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吾说不行,反正就是不行!自古父母之命,圣人定礼法,汝熟读圣贤书,敢违背乎?”
高密侯有点心虚,已经感觉词穷了。
“祖父遗命,我可以自己做主的,现祖父正在天上看着呢!阿翁,汝到底气什么?祖父才走了几天,话便可以不听么?莫非要让祖父在天上心里也不安?”
邓尧装着很天真、很不解地诘问道,其实她这也是祭出了杀手锏。邓府仁厚之所,阿翁是邓府长门,最是孝子,是决不敢违背祖父之命的。
果然,邓震被她噎了一下,简直要气疯了,半晌无言,最后只好说出气话、狠话,也是没有水准的话来,“汝有种,我斗不过汝,将来揭不开镬,勿回外家(注:即娘家)哭!”
邓尧却嘻嘻笑着取笑道,“阿母快看,嫁出去的小女泼出去的水,我还没嫁呢,阿翁先说狠话了。嘻嘻,吾偏不管,想阿翁阿母了,吾便回来哭……”
老夫人爱惜小女,搂着邓尧真真假假地疼爱道,“阿翁在说气话呢,从小到大,最疼爱汝的,除了祖父,莫过汝阿翁。大人不过是嘴上发发狠罢了,岂会值得让汝饿着,阿娇不必当真。”
“好,好,汝可以自己做主。但吾退一步,班家拿不出百万聘礼,小书佣休想进邓府门!”
一招不成,邓震又祭出了最后一个杀手锏。你可以按老大人遗命婚姻自己做主,但让不让那个讨厌的小书佣进门,老大人可管不着,我是家主,自然我说了算。
两汉时期,从宫廷至民间,最是崇尚婚嫁奢侈之风。东汉时代尤盛,据《后汉书·章帝纪》记载,“贵戚近亲,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僭侈”。邓尧身为侯门千金,全城瞩目,百万聘礼自然也不为过。因此,邓震的话,表面看似并无不妥。但在邓尧眼里,漏洞百出,并无杀伤力!
“阿翁莫非欲沽吾,且沽个好价?”高密侯没想到,邓尧似乎早就胸有成竹,是笑嘻嘻地接招的,“祖父既允吾自主,自然包括所有事。邓府封地所出,年以数千万计。阿翁既疼吾,嫁妆不妨多点更好……至于班家聘金么……”
“当如何……”邓震紧张地看着小女道。
“阿翁,班氏曾是前汉世家大族,满门锦绣。班大人三位后人,皆当朝人杰。尤其书佣班超,乃吾大汉第一伟丈夫尔!吾嫁班超,阿翁得到天下人杰为婿,还有比此更贵重的聘礼么?阿母,吾说得对吗……”
这一通辩论,丈母娘现在对这个未谋面的女婿,已经充满期待,仿佛很认真地沉吟了一下,搂着小女亲吻了一下,才泪眼涟涟地道,“能找到此等男子为婿,阿母现在就盼着班家践约,早早来娶汝!”
母女俩分明是串通好了,连聘金都不要了,疯了疯了,全疯了!一老一少,藏针带刺,让邓震气得要跳楼,拂袖离开小女闺楼,进入书房生闷气去了。
而六叔邓训至始至终一句话未说,他苦恼透了。大侄女嫁给班超,也算是个好归宿了。只是班超先下手为强,然后再虚情假意地让薛池来送纳采,这做法有点不仁义,有点戏弄邓府,这让他心里恨透了。
再说,全城世家公子瞩目的邓采菡,就这么嫁给他一个小小书佣,而且还是邓尧自己主动、心甘情愿倒贴的,这还是让邓训心里很不舒服。
“班二匹夫,汝别得意得太早了。小人得志,汝就等着挨众人的揍吧!”
自己恨故恨矣,可也没有什么招儿帮兄长。心里暗骂了一句,总算舒服了些。可他的心旋即又暗淡下来了,他深知,以班老二的凌厉手段,今天的雒阳城,试问还有那个世家子弟,敢来找这个小书佣的不痛快?
也难怪邓训暗骂班超“小人得志”,他不过一个小书佣。而邓尧就不一样了,帝京雒阳是五十万人口的大都会,集中了全国三千多万人口中的精华。邓尧可不是一般世族大户的大家闺秀,除了皇上和亲王们家中的金枝玉叶,还有哪家列候、大族的女公子能高贵过邓府的千金?
都说五百年修得同船渡,一千年修得一笑缘。连班超自己都如在梦中一般,十年前那惊鸿一瞥,竟然骤然结出了硕果,一段美妙姻缘突然从天而降!试想,人生还有什么事能比抱着自己的“女神”入洞房更让人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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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洞房花烛
风化淳美的汉帝国,从来不缺才子佳人故事悠然山庄全文阅读。太傅邓禹大人的娇孙女,一代名门闺秀邓尧,是闻名雒阳城的美貌才女。无数世家大族的世子们,为博得美人一笑,可谓绞尽脑汁。
永平五年深秋,对雒阳世家子弟来说是一个伤心的季节,没有人会想到,高贵的邓尧竟然主动下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书佣!
当年卓文君当垆卖酒的旧事,又在今日的大汉帝都东京上演了。这消息如惊雷一般,瞬间震动了整个雒阳城。据说当年满城世子们痛不欲生,有人借酒浇愁,发誓要痛揍小书佣一顿。有人在暗暗打谱,等邓尧过不了班府那贫苦日子,休夫成为寡妇后,一定要抢先一步娶为已有。
不管坊间如何议论,不管世子们如何悲痛欲绝,妾有意郎有情,仅仅半个月后,班超、邓尧这对雒阳城著名的“剩男剩女”,便以闪电一般的速度喜结连理。这成为帝京雒阳当年轰动一时的大新闻,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佳话。
班家两手空空逃来雒阳,幸好班超在关中人家斗了一场剑,得了二十万钱,才使得婚礼不至于太寒酸。
成婚当日,班府宾客盈门。沘阳公主刘小翰陪着窦老夫人、河西诸将在京的老人,尽来贺喜。班固的同僚,阿翁班彪当年司徒府的同僚,也均到齐了。三十六家剑坊的舵主们不请自来,下西洛街坊和两边的铺面都来了人贺喜。甚至,连马皇后的堂兄马严,也亲来喝喜酒橘园飘香最新章节!
当班超骑着赤萧,轰轰烈烈、吹吹打打地从下西洛奔向上东门时,雒阳三十六剑坊自发派出七十二名顶尖剑客,舞起数十丈长的巨大青龙,让这一婚礼瞬间变成了全城盛事。
班家贫困,拿不出能挣来脸面的聘金,便按照邓尧吩咐,只以班超为“聘礼”。于是,班超一身新装,怀里抱着金光四射的重锏,去娶他的新娘子,这自然又成了雒阳城侯门女出嫁时的又一道盛景、佳话。
邓府到底是仁厚有人家,成婚当日,没人为难班超。班超毕竟是班彪后人,邓府没人有胆量和班超斗文。武的更不行了,三十六剑坊好手如林,都无人敢撼动,怀中那枚重锏,让众人望而生畏,谁还敢触那霉头?!
其实,邓家仁名传天下,邓尧出门当日,邓府内宾客盈门,邓家各门俱举府而动,热热闹闹地送长门孙女出嫁。当沁水公主刘致扶着邓尧要上轿时,邓尧忽然抓着班超的手,两人面向阿翁、阿母跪下,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
小夫妻这一跪,让邓老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闺女泪水长流。此情此景,也让女眷们鼻子发酸,洒下热泪。
当班超用一台八人花轿将邓府女公子邓尧接回家时,下西洛简直沸腾了。最出彩的是权鱼,他不仅和小鱼儿、曼陀叶一起送了整整五万钱礼金,而且还带着他的胡女们,为宾客们奉献上了一场高水准的胡乐、胡舞、胡伎。
当然,这场舞自然不能跳肚皮舞。此事,又成为帝京当年最大的新闻。
下西洛街上,剑客们舞青龙,街坊们耍龙舟,鱼府的胡姬们在献歌舞,热闹异常。班家院内则在摆宴,高氵朝不断。可班超成婚,洞房内却是另一番风景。
邓尧虽然出身高贵,气场强大。但嫁入班宅时,自己只带了一个仅有十一岁的贴身小丫鬟绿荷。见芙蓉、秦小宛、慕容越对班超忠心耿耿,邓尧便略施手段,盖头还没揭开呢,就与三婢打成一片。
御史中丞薛大人的两个爱女雪儿、云儿则自邓尧进入洞房时,便不离左右,问这问那。邓尧自己掀起盖头,看一眼这两个豆蔻小女,原来是一对美如天仙的姊妹花,且聪明伶俐,玲珑剔透,瞬间便喜欢上了二人。
班昭和邓尧是闺中密友,更是惺惺相惜的文友、书友,自然也不离左右,和风细雨,尽是闺中趣事。
成婚当日,夜玉对这个“不识人伦”的儿子不太放心,怕闹出什么笑话,便在洞房内对着邓尧的耳朵交待了一番。
“师母,这事不需教,让彼慢慢悟吧!”
邓尧戴着盖头,实在忍不住笑了,便说出这番话儿来,惹得几个女人羞笑得花枝乱颤。
宾客们仍在欢饮,等众女都离开了,小鱼儿、曼陀叶带着金发碧眼的寒菸,偷偷溜进洞房。芙蓉将她们引新娘榻前,秦小宛和绿荷给她三人上茶,小鱼儿却掀起盖头,赞叹道,“叔叔天生姻缘,不枉叔叔十年相思,新娘子果然是真美啊!”
女儿如花,最美出嫁时。豆蔻少女时代犹如蓓蕾初绽,只有穿上嫁衣,解决了自己的终生大事,这便是一生最灿烂的时光,犹如鲜花迎风绽放,美不胜收。此时正坐床的邓尧,自然是最美的。她嫣然一笑道,“两位鱼嫂才是雒阳城最美的女人!”
“阿妹怎么知道是我二人也来了?”
“小姑惠班,一晚上对汝二人赞不绝口,想不知亦难哪!”
小鱼儿拿出一个礼物,递到邓尧手上,“这是何物?”邓尧问。
“叔叔最需要的就是此物!”曼陀叶说,“阿妹一定收好,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寒菸忽然拉着邓尧的手,很认真地说,“姊姊,女人嫁人,便要抓住男人的心。是故此物最为重要!”
邓尧觉得不同寻常,她抱着这个米分雕玉琢、金发碧眼的美丽少女,心里一阵欣喜,“汝定然就是小公主了。小东西,以后班府也是汝的家,等闲是没人敢来班府撒野的!”
“现在,也没人敢到鱼府撒野的!”
邓尧闻言,开心地笑了,“好吧好吧,但还是欢迎汝来班府玩。对了,汝尚年幼,叫我为姊姊,不是乱了辈分么?”
“不要紧的姊姊,吾二人各亲各叫吧!”
邓尧闻言哑然失笑,这个小不点来中原几年,连“各亲各叫”都懂了。
“各亲各叫”是当时的习俗。两汉时代,汉人婚姻注重“重亲”,且“婚娶不论行辈”。所谓“重亲”,就是婚姻之家复结婚姻,从帝宫到民间,最重近亲婚配。所谓“不论行辈”,就是婚娶长幼不计,辈分不分。
有下辈娶上辈者,如娶姨母、表姑母为妇。更多的是上辈娶下辈,尤其是娶外甥女、表侄女为妇较为常见。如葬在安陵的汉成帝刘盈,就是娶的亲姐姐鲁元公主之女张嫣为后。为了亲上加亲而“重亲”,辈分自然会乱,于是汉人便有“各亲各叫”之说。
这种“近亲重婚”和“不论行辈”之俗,以现在人眼光看自然是陋俗。但是,两汉是中华文明形成的重要时期,限于认知水平,当时的很多东西与科学、伦常不搭干,却已成为历史之一部分。作为后人,我们可以了解,却无权对先人加以指摘!
待晚上城内的宾客已散尽,远来的宾客也已经安置好,班超才意气风发地回到洞房。邓尧早坐够了,可班超却呆在一边,迟迟不掀开盖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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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内室风景
芙蓉和慕容越带着侍婢们已经摆好了合卺筵,合卺礼马上开始少主的新娘:高攀钻石老公全文阅读。
本来这欢乐的合卺礼窦老夫人要亲自来主持的。沘阳公主刘小翰还带着一干女宾,已经商量好了一套难度很大的节目,准备等合卺礼时好好折腾折腾班超与邓尧二人,可窦老夫人却临时决定,合卺礼由“房内人”芙蓉主持,非班超房内人不得参与。
“祖母,汝太偏心了!”
刘小翰带头起哄,众人也都跟着一片遗憾之声。
窦老夫人笑道,“超儿是个重情义的奇男子、伟丈夫,十年哪,就为了采菡,为情自守,洁身自好。小宛告诉吾,超儿连芙蓉都从未碰过一下……”
洞房之内,门扇已经将挑皮捣蛋的众顽童和好奇的小女孩们挡在了外面,现在这里已经完全成了班超的领地穿越之胡作妃为最新章节。合卺杯已摆好,合卺筵也早已准备就绪,合卺礼司仪芙蓉宣布,“新郎揭盖头!”
秦小宛和慕容越将班超摁到新郎旁边坐下,可班超看着红盖头下的玉人,却迟迟舍不得揭开盖头来。
见迟迟没有动静,盖头下的邓尧不解,只好主动问道,“妾累死了,坐了一天,腰酸背痛,君想让妾就这么坐一晚上么?”
班超终于带着万分神圣,慢慢掀开新娘邓尧的盖头,旋即他就痴了。烛光之下,邓尧就象一株含苞欲放的芙蓉花,仿佛九天仙子,两眼脉脉含情,正含羞带嗔地看着他。
“小君真美啊……老天,皇宫佳丽无数,亦不过如此矣!”班超和芙蓉、小宛、慕容越俱被邓尧之美惊呆了。女儿美,最美身着嫁衣时。此时在一身嫁衣、宛如仙人的新娘面前,众婢虽也花容月貌,却依然相形见绌。
“一堆痴人……我饿死了,荷儿快命点心来。”
邓尧瞬间看清室内众婢,一一问了名字,自然也是满心欢喜。仅需要一眼,她便能看出,这几女都是痴心之女。芙蓉与慕容越陪伴班超从五陵原食不果腹的贫困之中一路走来,不离不弃。而秦小宛虽然乖巧、伶俐,却也是痴心之女,是死心塌地跟定班超的。因此,揭开盖头的刹那间,她就把这三婢当成了自己人!
那里还需点心,厅内案上,丰盛的合卺筵早摆好了。闻听新人肚子饿了,芙蓉尽着司仪职责,有板有眼地宣布道,“新郎抱新娘入席!”
其实,这“抱”字是芙蓉与秦小宛、慕容越商量定下的,当时的婚仪,是“新郎牵新娘手入席”。身为婢女,命运已定,终身为奴。除了遇到好的主人,将其嫁给下人。否则,在大族内三女将永远也没有机会嫁为人妇,能给心仪的男人做妾已是造化。因此,她们想把这婚仪弄得温馨些,仿佛自己也与班超走入婚姻殿堂一般。
班超没有“抱”,他还在那痴痴地看着呢。盛装的邓尧,犹如一幅精美的画,让他欣赏不够。邓尧见他没动静,便穿着红红的嫁衣,已经自己从榻上站起,径直走到案前跪坐下。案上一道主菜,是喷香的炙烤小猪,酥脆金黄,引人垂涎,旁边还配着几个蔬菜和点心。邓尧指挥若定,向众人招招手,“汝等都过来吧,快活一天也都饿了,干脆一齐吃!”
芙蓉也罢,天仙也罢,嫁过来是要过日子的,邓尧可不想把洞房之夜弄得不接地气。盖头一掀开,她就露出了本性。班超和众女闻言,只好一齐过来围着案子坐好。见邓尧就要动手,芙蓉怯怯地道,“要先喝合卺酒的……”
邓尧早饿了,闻芙蓉言,这才看清案边放着一只奇怪的杯子。她哑然失笑,还有正事差点忘了。
这是公主刘小翰专门带来的,是窦府办婚事时专用的合卺杯。杯子是用名贵的于阗翠花脂玉雕琢而成,价值连城。杯子中间是一只狰狞的沙漠狼,嘴里正叼着一只羊。狼的两边是两只碧绿的翠花玉杯,底部在底坐内有孔道相通。
芙蓉将杯注满,班超与邓尧同时捧着杯子,两人在众婢的祝愿声中一齐喝了杯中酒,算喝过了交杯酒。芙蓉刚要指挥夫妻二人同时食烤崽猪肉,完成“共牢而食、同尊卑”大礼,邓尧却又亲自将杯中注满,命芙蓉与班超同饮。
“主母,使不得……”芙蓉吓得赶紧摆手推托。
邓尧却以令诸女不容置疑的口气叱道,“今日是吾大喜之日,吾与主父已喝过,礼便成了。此无外人,汝三人也系班家人,便都与主父同饮一杯,权当游戏,如何喝不得?”
此言一出,三女心内激动得要流泪。众女从邓尧的目光中,已知她的心意,芙蓉红着脸和班超一起喝了酒。接着,迫不急待的秦小宛和顽皮的慕容越,都一一和班超喝了合卺酒。小丫头绿荷也跃跃欲试,见没她什么事,便不解地问,“女公子,吾呢?”
众人都笑,邓尧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汝太小,滚一边去,过几年罢……”
邓尧这一出反客为主,把芙蓉精心准备的合卺礼搅乱了,后面的铺榻、撒五花果等礼节程序只好省略了。行完合卺礼,吃完合卺筵,邓尧一付居家做派,指挥众女一番忙活,这才步入今夜的正题。
两人打打闹闹,淋浴之后,才恩爱如水,携手同赴瑶台仙境。
班超与邓尧的洞房是前院正房的东头房,也是上房。三婢便住西头房,也是下房。是夜,班超抖擞三十年威风,既爱又怜,仿佛想把邓尧含化在口中,枕上桃花分外红,洞房风光无限好,自不必说。而曹成、班珪等一帮顽劣小儿,一晚上都躲在外面听壁跟,自然也满载而归。
“二叔好功夫,二婶不含糊。嘴里直求饶,却说吾还要……”
第二天,童谣自班府起,很快便唱遍下西洛,渐渐也唱遍雒阳街巷。只不过这童谣是赞美班超和邓尧的,一对玉人,棋逢对手,并无贬意、恶意,但雒阳街巷俚舍,茶余饭后,又多了班老二一个浑段子。
班超娶的可是侯门娇女,大户人家规矩多,夜玉刚开始还有些许担心,怕这个木头疙瘩会弄出什么笑话来。可新婚夜里,雁旋和班昭、雪儿和云儿等女,一会就来后室通报前线战况,说师母的担心是多余的。几女仅汇报了这么一句,就红着脸笑得东倒西歪,再也说不下去了。
待到童谣四起,班超的神勇人尽皆知。男欢女爱乃人之本性,确实是不需要教的。结婚之后,班超与邓尧琴瑟和谐,小夫妻恩爱和美,成婚当年,邓尧便生了个大胖小子,老夫人给孙儿取单名叫班雄。
闺房之乐,是人生的伦常,是生命的赞歌!只是榻中之乐,本书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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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认祖归宗
十年苦恋,终成正果庶女芳华最新章节。列侯女公子邓尧,开始过起破落世家的底层生活。
大婚之后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班超还在呼呼大睡,邓尧便早早悄悄起来了。按照汉时习俗,过门后的第二日凌晨,新妇是要拜祖庙的。但班家是小门小户,连宅子都是租住的,自然没有祖庙。只在阿母居住的后宅厅堂内,设有列祖列宗牌位。
邓尧出自仁者之所,这礼数自然不能少。于是,梳洗完毕,她便带着芙蓉、小宛、慕容越,先至后宅跪于屋门前。此刻天还未全亮,后宅院内只有虞四月一人,背向她们几人,正在站桩。四女便跪在一边叩头,邓尧娇声道:
“箕帚妾祝师父早安地球牛人全文阅读!”
虞四月被惊醒了,虽如天外之音,他听着却如闻惊雷。
他吓得赶紧掉过头来一看,不得了,只见四个娇滴滴的玉人儿,似小西莆内四朵迎风摇曳的娇嫩荷花,正在向他叩头行礼呢。虞四月不禁大惊,嘴里赶紧说着,“四月乃下人,新人候府女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嘴里客气着,一边慌忙过来想扶起她们。可到了近前,又慌慌张张地缩回手。他大窘,这娇嫩的四个尤物,尤其是新妇邓尧,正是新沾雨露之后,也是女人一生最娇嫩鲜艳之时,让他这个做长辈的不知从何处下手。
邓尧却大大方方地道,“师父不必自谦,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使得,使得!”
其实,芙蓉、小宛、慕容越仅是婢,地位低下,根本是没有资格拜祖的。但主母邓尧却坚持让她们陪自己一起来拜祖,感动得三女眼泪流得哗哗的。
四人又面向正房门而跪,邓尧又娇声给给老夫人、师母问安,“箕帚妾祝君姑、师母早安!”
樊儇和夜玉早就起来了,正在屋内一边裁衣,一边高兴地闲话。雁旋和芙蓉弄的小制衣坊,连门头都没有,生意却是出奇地好,两位老人便也出手一起帮忙剪裁。
班超整整咋夜神勇大战,雁旋早就通报“战况”了,此时此刻二位老人正在欣喜地说着此事。儿子勇力超群,有“大汉第一剑客”美誉,她们都以为新媳妇被折腾一晚,早上肯定起不来了。可就在这时,人家侯门之女,却早早自己来请安了。
二人赶紧出门,这一见,心疼得抱起邓尧,还有那水灵灵的三婢,那一个都疼爱不尽,恨不得含化在嘴里,心里更感到宽慰不已。出身高贵的邓尧是带着三婢来拜祖,分明已经接纳三人,这让二位老人对邓尧又高看了一眼。
夜玉扶起四人,捧着邓尧的小脸,心疼得不行,“咋日坐了一天的床,点食未进,又让野兽折腾了一晚上,通宵达旦哪,再睡会啊……”
樊儇是一家之主,此时眼里含泪,还是将邓尧搂在怀中,正色道,“一家人,礼到就行了,祭完祖宗,便快去梳洗歇息!”
两位长辈的话儿虽然让新媳妇心里温暖,可“闹了一晚上”“通宵达旦”等无意中说出的话儿,还是让邓尧脸上绯红一片。
这所宅子不过是偏宅小院,原是翟府下人住的,房屋墙薄,根本不隔音。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想到这里,邓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位老人又带着四个媳妇来到厅堂内条案前,这里是班府祭祖的地方。靠墙摆放的高高的长条案上,上面是从班壹至班彪列代祖宗的牌位。点上香,四女恭恭敬敬地一一四叩首,算认祖归了宗。两位老人看着班彪的牌位,却早已经泪水长流。
离开后宅,又至中院,要给大嫂雁旋请安。却见雁旋带着仆婢,早在厨下忙着了,见四人满面桃红,精神焕发的样儿,不禁戏道,“啧啧啧,班老二果然没用,吾还以为能为闺房大将军呢!汝四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新婚竟然还能让汝有劲下榻?”
邓尧带着芙蓉、小宛、慕容越一起伸手帮忙,她闻言便故意自嘲道,“嗨,不怕大嫂笑话,或许恨吾等不是金枝玉叶,彼莽撞之人,枉有一身勇力。竟然如此不识风情,顶着‘大汉第一剑客’之名,其实全不知闺阁之事也……”
雁旋闻言,忍不住笑将起来。果然邓府女才子,这话听着是自嘲,其实是反击。看来儿时在河西的事,班超定然已经告诉她了。
“看咋日洞房风景,吾实在不信之前他守着三朵鲜花,果真没动过汝三人?”雁旋又开始调笑芙蓉和小宛、慕容。三人仅是侍婢,自然不敢象邓尧一样反击,只是低下头忙碌,一句话也不敢回。其实心里冤枉死了,三人与班二公子确实还未发生过任何事呢。
几人调笑一回,厨室内笑声不绝,不一会儿,朝食就好了。
三日后回门,班超用一辆崭新的辎车载着邓尧和绿荷,出了下西洛大街,向雍门大街驰去。到了雍门大街,小厮左转,顺着雍门至中东门大街的驰道两侧的便道,一直走到铜驼街。邓尧忽然命缓行,小厮便信马缓辔。
铜驼街是雒阳城主街道,远远只见铜驼街御道两侧,两尊丈余高的巨大铜驼,呈奋蹄疾驰状,栩栩如生。
邓尧感叹道,“伟哉,帝都!此驼吾小时,跟祖父来看过,今已十数年矣!”
绕了一大圈,玩心太重,一路故意慢行,赶到上东门步广里的邓府时,已经快近晌午了。邓府早有小厮侦探,言女公子夫妻二人已经离开班宅,乐工、爆竹、甩鞭都准备好了,可新人却迟迟不至。邓府各门的贵客们齐聚邓震府上,等等到鼓乐、爆竹声响起时,日头已到头顶。
邓尧带着班超赶紧先给高密侯夫妇行礼,再一一给各位伯父伯母行礼,最后,邓震与兄弟数人,带着两位新人到祠堂给先祖邓禹大人夫妇牌位叩了头、烧了香,班超算在邓府认祖归宗。在这过程中,邓震始终寒着脸,昂着脑袋,坚决不与小女邓尧、女婿班超有目光交流。
就象两个国家之间,底下较着劲,可面子上一团和气。
班超自然能感受到这寒飕飕的感觉,你抢了人家的小心肝,手段还不那么敞亮,还能不让人家来点小脾气么。想到这里,心里也坦然了。
席间,舞伎献歌舞后,该舞剑助兴了。汉时规矩,主人和宾客在宴饮时,都要一一舞剑进酒。众客知班超是“大汉第一剑客”,自然没人敢献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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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将星坠落
但女公子回门,偌大的喜宴,没人舞剑岂不扫兴?于是,邓训、邓鸿便率先起舞,二人舞毕,沁水公主驸马邓乾起舞反扑——兽到擒来最新章节。三人均是上等剑客,尤其是未来的大汉护羌校尉、武威太守邓训舞毕,偌大的宴厅内响起一片掌声!
班超是新人,只好也礼节性地起舞。这一舞不要紧,重锏“飒”“飒”的破空之声,令观者无不胆寒。两汉时代,宴客时男宾、女宾杂坐,重锏神出鬼没,带着令人心颤的破空声从头顶飞过,有些女宾吓得花容失色,伏于案上眼都不敢睁。
所谓曲高和寡,班超舞毕,众宾无人再舞,却鼓噪邓训与班超同舞。
见邓训颇感为难的样子,邓尧不想为难小叔,便当着众人给了六叔邓训一个爆栗,这才提议以投壶代替进酒。
厅中间并排置六个剑壶,众男宾立于十步之外,轮流投射,十中二三就很好了。邓训技法不错,十中七八,给邓府挣了不少面子。而年最小的邓鸿,却十投九中,赢得宾客们阵阵热烈的掌声。
众人都看着班超,觉得他不可能赢过邓鸿。可是到班超上场时,他有心在邓府立威,便让邓尧用丝绢遮住眼,然后在厅内翻转腾挪,手中一束箭都是在空中掷出,却一一“啪啪”准确投向壶中。
“天哪!”
这一招大大地震慑了邓府众宾客,厅内一片惊叹之声。邓家人这才知道,这“大汉第一剑客”可不是浪得虚名,简直神乎其技,没有人再看不起他一个小书佣!
班超舞锏、投壶,小露身手,便震慑了满堂贵客,也算给邓府捞回了面子。高密侯邓震面色,多少也好看了些。
“小姑啊小姑,怪不得汝非班氏不嫁,真是好眼力。父皇到底怎样想的,偏让这等人物囚于兰台?”
沁水公主刘致与小姑邓尧是闺中密友,此刻搂着邓尧悄声戏道。邓尧却一语双关地道,“彼曾大闹朱雀门,咆哮却非殿,皇上或正恼他呢……”
新婚是快乐的,但所谓乐极生悲大神别逃没商量全文阅读。他们没想到的是,新婚后仅仅两个多月,巨大的悲痛,便再一次降临班超的头上。
永平五年(农历62年)冬,是一个极不寻常的腊月。
这年的冬天特别冷,刚踏进腊月的门槛,大雪前的二天,即阴历十二月初四凌晨,寒风中的汉帝国都城雒阳,骤然传来驿吏怆然、尖厉的呼号声。
“五百里加急,五百里加急,北塞捷报,西河长史马襄大破北匈奴……”
“五百里加急,五百里加急,北塞捷报,中山国尉郑众大破北匈奴……”
驿马飞奔下邙山官道,进入谷门,并急驰进皇宫。寒冬腊月之时,骤闻边郡捷报,北城沿途吏民无不大惊,亦喜亦忧。
汉帝国中兴后,北匈奴对边郡的袭扰从未停止过。但一般都是发生在春夏秋三季漠北马之时,这一次却是进入腊月后,北匈奴还要袭扰边郡,这不能不让吏民们心惊。
原来,北匈奴六千余铁骑,在寒风中突然突破五原塞,寇掠云中郡。南匈奴单于亲自率兵迎战,就在渐渐不支的危急时刻,汉军西河长史马襄率五千骑、中山国尉郑众率三千骑紧急驰援,并大败北匈奴。年关将至,北匈奴屡屡来寇,此仗虽然打赢了,但汉帝国还是举国震惊。
当五原捷报以五百里加急送到北宫时,汉明帝诏令百官于当日晌前,在平乐观举行庆典,并举国庆贺边塞大捷!
此时,平乐观刚刚建成。永平二年(公元59年)阴历三月,武威太守、南阳析候张江铸飞廉并铜马,并运至长安。汉明帝曾带着三公亲自临幸三辅,迎回飞廉铜马,并在城西建设平乐观,作为朝廷举行庆典的场所。
到了永平五年(公元62年)腊月初,平乐观在上西门外正式落成,成为朝廷举行重大礼仪的专用场所。漠北大捷的庆典,便是在平乐观隆重举行的。
阴历十二月初四这天晌午之时,朝廷在平乐观举行庆典之时,班超无事可干,他原想到窦府看望一下窦融大人。进入腊月,天寒地冻,雒阳滴水成冰。班超心里担心窦大人子身体,便隔三差五过府探望。
可权鱼的驼队越过莫贺延碛瀚海,到西域鄯善国跑了一趟,收益颇丰,刚刚满载而归。驼队每次远行归来,权府都要举行庆功宴的。晌前时分,权府便专门派小厮来请,于是班超便应权鱼之约,带着班秉、班驺二人来到权府。
刚到鱼府门前,班驺转了一圈,便心事重重地说道,“尕叔,有点不对!”
其实,班超到权府门前时,也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那晚在崤山吕苑,呼衍历从天而降之时,班超便是这感觉。
“必呼氏也,此贼为何此时来雒阳?暂勿告权鱼,免得引起惊慌!”
班超将马交给门前的小厮,便怀抱重锏进入府内,并悄声叮嘱道。
几个月前,呼衍历在崤山重伤仓皇逃向河东,并整整数月消失不见。河东不象河西,地域一样广大,但人口稠密,呼衍历不管是隐在河东还是河西,想找到他都十分困难。
杨仁已经下了江湖令,此时这个漠北强人断不敢到大汉腹地来起事。可他为什么又突然出现在雒阳呢?难道大汉又要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当日席间,因汉军大捷,班超便多喝了几爵。权鱼欣喜地说着驼队此行的收获,班超却心事重重。忽然困意上来,便扶案打了一个盹。
胡女寒菸也走出内定相陪,见班超打盹,便倚在身旁坐下,还轻轻地哼起歌儿来:
“啾啾萤萤兮,噫,
寒冷葱岭兮,吾生之地,
朝雾河水兮,育吾成长,
胡杨缠绕兮,吾之家乡!
啾啾萤萤兮,噫,
白云幽幽兮,金色牧场,
戈壁万年兮,望断玉门,
千年橐城兮,汉家边塞!”
班超在寒菸的歌声中,忽然梦见边地狼烟四起,西北侠士班孺带着族人与匈奴人大战一场。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到了那个时代,骑着窦大人送的黑红赤萧马,手持重锏,带着班驺、班秉为先锋,直杀得匈奴人狼奔豕突。匈奴人不敌,终于鸣金退去。
此时,战场上尸横遍野,族人十去其七,班超迎着寒风,伫立战场,不免悲从中来。便抱着马脖子,大哭起来……
忽然,感觉脸上温热异常,馨香扑鼻,他一惊醒来。原来,他正将寒菸抱于怀中,见他梦中流泪,寒菸还伸出丁香小舌,将其泪痕舔尽。
他推开怀中娇美的女孩,呼地站了起来。权鱼和小鱼儿俱大惊,众人诧异地看着他。倒是小寒菸处变不惊,稚声稚气地说,“适才婢子梦见河西和朔方大战,死了好多好多人耶?”
“啊?!”
班超闻言大惊,汗毛倒竖,不禁张惶四顾,心里紧张万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果真要出什么惊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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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窦融仙逝
原来,刚才寒菸倚在他怀中,也打了一个小盹神通盖世全文阅读。他竟然与这个小妖女做了同一个梦,这让班超感觉骇然。这不详的梦境,让他感觉不妙。权鱼和小鱼儿姐妹也不知所措,小鱼儿拉着班超袍角说,“大人快回家,朝中定然有大事发生!”
班超不敢等了,便带着班驺、班秉,骑上马,向班府急驰。此时才傍晚时分,三人已经行到一半,班驺突然高叫,“看天上!”
班超急抬头,只见稍暗的天宇上,一颗斗大的流星划过天宇,落在遥远的北方!
“天哪……”
班超心惊胆颤,差点跌落马下,心里直叫坏了龙少你很拽啊全文阅读。他忽然想起窦大人近来身体反常,心里便格顿一下,迅速拨转马头。赤萧似比班超还急,马蹄声急,绕过皇城,直接向城东上东门方向窦府急驰而去。
到了窦府,果然家中已经乱套了,刚进入大门,便四处传出嘤嘤哭声!
“公子,快……快……老大人……不行了……”
门前小厮一见来的是班超,象是抓住了稻草,流着泪接过战马。
原来,窦融午后突然昏迷了过去,只到傍晚才醒来。他已口不能言,目光散淡,茫然四顾,显然是在找什么人。窦夫人和公主原以为他象往常一样只是昏睡了一下午。此时,见他这样,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回光返照,顿时便慌了。
问他是不是想说什么,他点点头,却说不出话儿来。窦夫人连说了几件后事,窦融手指着北方,俱摇摇头。
公主已经哭成了泪人,也把能想到的急事儿一一说了一遍,可窦融却摇着头,一口气强忍着,就是不咽下。
窦夫人急得啜泣不已,早没了主意。侍婢、仆从们跪了一地,窦大人自己也急得老泪纵横。公主急命管家窦戈去班府叫人,就在这时,班超带着一身酒气,风尘仆仆地扑了进来。
“仲升,窦氏天塌下也,大人或在等汝……”
沘阳公主一见班超,便抓着他的手急带着病榻前。
弥留中的窦融一见到班超,便伸出枯蒿一般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抓住班超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却口不能言。窦夫人哭着说,“超儿,儿女子侄俱在河西。汝一来,大人就这样,莫非大人这是在等汝?快说点什么!”
班超紧紧握着窦大人的手,先命班驺,“速驰三辅平陵、河西张掖,报知孟孙叔与众族人即刻兼程返京!”
“班驺遵令!”班驺答应一声,便冲出屋外去了。
“超儿,使不得啊!皇上有令,窦家人无旨不得返京哪……”窦夫人闻言,一下子便慌了神。
沘阳公主也慌了,没了方寸,“仲升,不能啊,此可是杀头之罪……”
“祖母、公主放心,当今皇上圣明,吾料今夜必将有旨。”安慰完窦夫人和沘阳公主,又对班秉命道,“速报宫内、司空府、卫尉府、大匠作府和河西诸将后人,窦大人病危,神智已近迷离!”
“班秉遵令!尕叔放心,吾去也!”
班驺、班秉刚去,权鱼也赶来了。原来,进入腊月以来,他隔三差五便要过窦府来探视。刚才班超走了后,他越想心里越不安,便骑马急匆匆赶来窦府。
班超顾不上和权鱼寒喧,他泪溢双眼,紧握着窦融的手说道:
“祖父,我知道汝想说什么。祖父切切放心,匈奴虎视眈眈,系大汉天敌,终为中原大患!窦府乃我大汉朝廷柱石,一旦国家有难,皇上必不会忘了窦家!超谨记大人教诲,他日如朝廷有需,班氏后人定与窦氏后人同心协力,杀敌立功,报效国家,断不让匈奴人犯吾大汉!”
班超说完,窦大人竟然高兴地露出了些许笑容。还颤巍巍地伸出手,软绵绵地抚摸着班超的面庞。嘴里断断续续地问道,“今……闻爆……竹声,北……塞捷……捷报……报来……否……”
班超赶紧禀道,“禀报祖父,北匈奴六千骑寇掠云中郡、代郡,南匈奴单于派兵迎战不敌,吾汉军西河长史马襄、中山国尉郑众率兵驰援,大破北匈奴。汉军大捷,今晨五百里加急,捷报已驰至京师。皇上诏命举国大庆……”
窦融闻言,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窦融又艰难地将右手放到班超手中,班超感觉有异,原来窦融手中正紧紧握着一个小白玉雕,只听他困难地说道,“转交……孟孙,命……其为窦……窦氏之主……”
话没说完,他便似睡着了一般,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他是带着笑容走的,似乎累极了,也似才放下心来一般,十分安详睡着了。众人这才明白,窦大人这是强咽着一口气啊,就是为了等着这一消息,现在终于咽下!
可一直昏迷中的窦大人,他是怎么知道北匈奴入侵边塞的?
他瞬间便想明白了,怪不得呼衍历重新隐秘出现在雒阳,窦融病危,大汉朝中有变,北匈奴人既派呼衍历来打探详情,又派兵攻伐云中和代二郡,试探汉朝虚实。
班超见怀中的窦融已经如棉絮一般,身体软了下来,他知道,一代天骄,在汉匈战史上整整一个时代的灵魂和标志,大汉一代名将,开国元勋,河西大将军窦融,已经走完了他辉煌灿烂的一生,在寒冷凄凉的窦府溘然长逝,乘鹤西去!
窦老夫人和沘阳公主早已大哭失声,众侍婢、仆从数百人,均长跪啼哭,声恸上东门。
班超悄悄收起玉雕,他很冷静。窦大人病危,北匈奴人蠢蠢欲动。窦氏大旗不能倒,他命管家窦戈与权鱼二人,迅速派可靠之人将噩耗报之宫内。同时,又命扎灵堂、制五服,再命府中小厮在城内逐家一一报丧。
一切安排已毕,便请窦老夫人与公主退到外屋,他自己与权鱼、窦戈三人,替窦大人脱去身上衣裳,擦洗干净,编好头发,换上崭新的列候寿服,外穿上他在河西征战时的青铜甲胄,并将他的佩剑、长矟置于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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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帝哭窦府
班超又从窦融枕下,取出窦大人始终随身携带的河西军赤色战旗,捧在手中痛哭失声嫡女惊华:邪王绝宠逆天妃全文阅读。
这面窦老夫人亲手丝绣的赤色战旗,也是窦融的帅旗,中间圆圈中是一个斗大的“窦”字。下方是两只威武雄壮的公狼,正以横扫一切之势扑向猎物!这面战旗曾让匈奴人、反叛的羌人闻风丧胆,它是河西军的灵魂,它是河西军战无不胜的象征,它更是大汉窦氏世族崇尚狼性的尚武家风之象征!
这面战旗,跟随窦大人征战一生,先听命王莽,后投更始帝,再割据河西多年,最后在河西军鼎盛之时,却顺应天命全军附汉,助光武大帝刘秀一统天下!虽然已历数十载,它染满销烟、征尘,却依然赤红如火,依然势不可挡!
哭毕,班超将战旗细心地叠起,覆盖在窦大人的遗体上!
他在等,窦大人按照先帝光武大帝遗诏,一直悄然筹划对抗北匈奴。有窦氏这面旗帜高高飘扬,北匈奴便不敢轻举妄动!他在等,皇上得知窦大人逝世噩耗,一定不会让窦氏这面赤色战旗就此倒下!
窦老夫人已经哭昏过去,被班超命侍婢扶到后宅歇息毒上心楼全文阅读。沘阳公主忍着悲痛,捧出一个红色的匣子,“仲升,祖父生前有言,‘待吾百年之时,此匣献于皇上!’”
班超抹掉泪,庄重地将匣子接过。这是一个紫檀木锦匣,上着泥封(注:汉制泥封并覆印,为密件标志)。他对公主道,“公主,事关重大。请公主连夜进宫,速将此匣,通过马后亲呈与皇上。记住,务心要亲呈!”
“吾懂了!”沘阳公主闻言,知事关重大,不敢耽搁,迅速驱车连夜进宫。
窦府内,不到一个时辰,班家的人都来了。又过了一会儿,河西诸将在京的也都来了,不在京的后人们也来了,司空府、卫尉府、大匠作府属员则尽皆来到。夜里四更,皇上的诏书也来了。果然,皇帝不仅表彰了窦融功绩,还命窦氏族人速速返京治丧。
将星辞世,天地同哀。
当天夜里,雒阳城下了一场大雪,平地有一尺多深。
此时的皇宫南宫章德殿内,汉明帝闻窦融骤然辞世,忍不住泪流满面。他亲自书写了诏书,命权倌亲自送到窦府。正在此时,马后从长秋宫来了,夕照和秦娥跟着,马后怀里亲自抱着匣子。
马后含泪禀道,“皇上,沘阳公主深夜进宫,急呈此匣!”
汉明帝接过匣子,见泥封丝毫未动,便小心地打开,只见匣内仅一窦府制式白绢。展开一看,乃是窦融亲笔所书奏章,只见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临终前清醒时所书,上面写道:
“陛下,老臣已衰,恨不能再为皇上执戈向北矣!北匈奴虎狼,犯汉之心未亡,中国之废,惟北匈奴也!最多十年,北虏必倾国再来。老臣虽去,已预为处置。倘若国家有事,孟孙堪为将!窦氏诸子孙,与匈奴不两立。他日灭匈奴者,必窦氏后人也!”
“天地轮回,凡十年为期。十年之后,待河水(注:即黄河)治,漠北有蝗灾,北匈奴必南下犯边。汉军武力已废,练兵为国之大要。兵既成,可命一将出天山,谋西域,设都护,兵屯田,断匈奴右臂。西域既还,则河西必固。河西安固,则天下方安!”
“鸟之将亡,其音也哀。人之将亡,其言也善。老臣殚精竭虑,恨不能再为陛下谋。老臣一生向武,纵养窦氏血性。后人则多凶悍桀傲之徒,此老臣之罪也。请皇上管束严治,勿使为祸也!老臣已奄奄不能言,然永在先帝麾下,保佑吾大汉江山社稷,万年永固……”
汉明帝阅毕,再也忍不住,悲啼一声,泪水夺眶而出,“老将军,庄恨不能再听教诲也……”
他将奏章递与马后,马后仅阅一半,已经哭成了泪人,“皇上,此乃窦大人临终清醒时,亲毛所书,字字泣血也……”
汉明帝再将奏章捧于怀中,痛惜失声,仰面朝向苍天,悲愤而鸣,“天哪,汝何故收吾一员大将,天折吾国之柱石也……”
是夜汉明帝一夜未眠,第二天天还未亮,便与马后亲自驾临窦家。御辇进入窦府,一直驰至灵堂前,皇帝扶马后下来,窦夫人、沘阳公主领着众人跪接皇上。马后上前扶起窦老夫人,随汉明帝走进灵堂前。汉明帝刘庄看着两侧神柱上班固手书的挽联,一字一句,含泪念出了声:
“镇河西,抚昆仑,肝胆相照,一剑乱世横塞北!
战隗嚣,拒胡虏,百战名将,单矟指处却匈奴!”
进入灵堂,只见巨大的棺椁后方,窦融的画像两旁边也有一付对联,同样是班固的手笔,汉明帝一边流泪,一边又念出了声:
“天恸哀雪,前人叹天上将星坠落,河山无垠同惨淡!
地卷尘沙,后人悲人间豪杰归隐,笳鼓万里共悲哀!”
念到最后,汉明帝手捧河西军战旗,早已经泣不成声,“老将军哪,国失栋梁!边警再至,吾驱何人为将也?这面战旗,吾又当授予谁啊?老将军,吾来晚矣,庄恨不能再听诤言也……”
寒风阵阵,旗幡摇动,雪花在灵堂内飞旋着。马后也扶柩大恸,并抱着窦老夫人与沘阳公主,痛哭失色,花容失色,日月惨淡。
皇帝身后的文武百官,也俱悲啼出声。皇帝与皇后哭了一场,捻香吊唁后,怏怏返回北宫,犹悲痛不已。第二天晨,刘庄携马后再至窦府吊唁,由是三日,并下诏赐黄金千斤,金钱缯絮绣被百领,衣五十箧,特允壁珠玑若干和金缕玉衣一套,梓宫、便房、黄肠题奏各一具,枞木列藏椁十具,可谓极尽哀荣。
三公九卿和百官都大为震骤,窦融曾经割据一方,皇帝这是特允以亲王以上礼仪,国葬窦融!
帝后第三次吊唁之时,就在汉明帝与马后捻香吊唁的时候,窦府前院骤然传出“轰”地一声巨响,文武百官和前来吊唁的亲朋故旧都大惊,侍卫们赶紧扑上来护驾。南宫卫士令杨仁进来禀报,“禀报陛下,窦将军座骑触柱而亡……”
原来,在哀乐声中,窦融将军的座下骑,那匹老将军返京后一直骑乘、已经风烛残年的老马,竟然在马厩内以头撞柱,轰然而亡。
皇上听闻之,和文武百官心里俱大为震惊,并感慨不已,感其忠,命赐名“忠驹”,并脱口命道,“命神驹陪葬老将军,永葆吾大汉江山社稷!命六安国遣匠作,雕神驹英姿,永为世人瞻仰!”
列侯国葬大礼,非比寻常。按说,皇帝刘庄应该指定三公或九卿以上的要员,来主持丧事。其他官员没有资格,也主持不了繁杂的葬仪。但不知是悲痛过度忘了,还是其他原因,汉明帝刘庄却未下诏指定丧仪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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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列侯葬礼
窦融后人仍在从河西赶来雒阳的路上,班超、班固兄弟俩和雁旋、邓尧,便担任重责,以孙辈礼代为着斩榱、戴重孝,河西诸将的子侄们见状,也都主动着斩榱,陪伴着沘阳公主夜晚守灵代嫁弃妃:瑾年绝恋醉流苏(全本)全文阅读。
皇帝都来了,住在雒阳城内的列候、四姓小候和王公贵胄,三公、九卿、尚书台等各衙,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以及周边各州府郡县官僚全皆出动,诸国使节、各世族豪强大户,也尽皆来唁。当世大儒、甚至连太学的博士和学子们,皆陆续前来吊唁。
窦府内外人山人海,因无人主事,丧事第一天便乱作一团。
由于皇上曾数诏斥责过窦氏,且当年梁松构陷伏波将军马援后,马援三女儿马氏曾退回与窦氏婚约,河西集团与陇右集团因而多年势不两立。因此,虽然皇帝与马后数度亲来吊唁,但在京三公九卿、列候和二千石以上高官、列侯,仍无一人敢自己做主出面主持丧事。
河西诸将活着的人大都远在任上,窦夫人悲痛过度已经倒下,沘阳公主年幼,窦大人子侄俱在河西返回雒阳途中,班氏兄弟尚无德高望重之人可堪大任。看着灵堂内外乱纷纷的人群,班超人微言轻,数九寒冬,急出了一身汗。
就在班超不知所措的困难时刻,以仁义为本的邓府主动出手相助了。邓氏兄弟挺身而出,高密侯邓震、郎官邓训,主动担起父辈职责,居于窦府之中,亲自主持丧事。
邓震、邓训兄弟俩的大义之举,解了窦府一大危机。世家大族,名门贵胄,俱来吊唁,幸好邓震、邓训与虞四月一起照应男客,使樊儇、夜玉得脱手照应女客,邓尧、雁旋则调度窦府一切,因而才在举城同悼的艰难时刻,使窦大人丧事得以有条不紊,未致忙乱。
女儿造反,高密侯虽然还在气头上。但毕竟窦大人乃大汉柱石,窦大人与河西军功在千秋。毕竟窦氏有恩于班家,且是班家故主。而班家又是他邓震的儿女亲家,窦、班两家的家主都没了,邓家的家教、仁名,也不允邓氏兄弟让全雒阳人看窦氏、班氏笑话。
邓震和六弟邓训一起,带着心里的一团怨气,每日在厅内按照礼法,逐一设礼仪,对雒阳各世族豪强大户们来吊唁,表达谢意。并按照大汉礼法,逐一安排丧事仪程。
大汉延绵四百年,礼法最重,婚丧嫁娶最为隆重。
喜事自不待言,丧事更是讲究,主持世家大族的丧葬大事,一般人是干不来的。丧事第三天,邓震与邓训兄弟俩也进行了分工,邓训奔赴窦氏的封地六安国,按照事死如生、事亡如存、厚资多藏、器用如生的习俗,主持葬制礼仪。
包括制墓室,形制和结构要尽量模仿雒阳富丽堂皇的窦府。准备随葬品,包括窦融大人生前战马、兵器、随用物品,要纳入墓中。还要将房屋、田地和家禽、战马之类、车械、兵阵等制成模型和偶像,烧制成明器以供随葬。要按照朝廷礼法规定的形制,制作带斜坡墓道、通道、前室、后室和耳室几部分组成。
皇上赏赐的便房、黄肠题奏等,要先行按形制就位,待梓宫、枞木列藏椁一到,以便遗体下葬。同时,还要先行在坟墓前建筑规定大小的祠堂,以为后人行上陵礼(注:即祭祀)所用。特别是,还要准备好地契(注:即丧葬之地的地契),以便陪葬之用等等。
而留在雒阳的邓震则是丧事总指挥,任务也就更加繁重。
从制五服(注:五等丧服)、焚纸(注:即纸钱)、焚香、招魂(注:即遍列招魂幡,并以人上屋顶挥衣招魂)、吹打、送饭(注:即郊外祭祀,送饭给已走不远的窦大人灵魂食用)、孝子守灵和收赙(注:即收受礼金)、谢礼(注:即行答谢客礼)、宴客等等,汉时世家大族丧葬礼仪繁琐复杂,列侯葬仪更有严格的规定,丝毫马虎不得。
而所有这一应大事琐事杂事,全得高密侯邓震一一主持操办。窦氏子侄从三辅、河西返回雒阳,快马加鞭也得需十数日。即便孝子们赶了回来,他们身披重孝,脱不得身。况且,丧仪本应由德高望重之长者主持。
仅每日两次的郊外“送饭”,邓震都要亲自调度指挥。每次孝子孝女需戴重孝而行,亲朋好友则都戴孝,吹鼓手就达百十人,举幡的小厮侍婢数百人,队伍沸沸扬扬二千余人,浩浩荡荡,延缓数里,只至雒水桥南净地(注:即窦大人英灵返回故乡必经之地)举行送饭礼。
更加庞大的工程是收赙和宴客,是红白之事最繁杂之处。前来吊唁窦融大人的雒阳各界有数十万人,礼金和随赙之巨达数十万钱(注:即五株钱),必须一一记录在案,以备日后窦氏后人还礼。这些庞大的帐目,每日夜晚,邓震必须审视当日帐目,不能有一丝差错。
从停灵开始,窦府每日要开白席(注:即丧席,出殡前为席,无酒。出殡后为丧宴,置酒)数十席(注:两汉宴时每席一客一案,或两客、多客一案,案数不等,视客人多寡、尊卑而定),款待远来客人,答谢前来吊唁且有随礼、送赙的贵客。
邓震贵为高密侯,大汉第一世族的掌门人,主持这些繁琐礼仪自不在话下。整个丧事期间,他指挥若定,调节有度,庞大的丧事竟然板板正正,未出一丝差错,没让客人们说出一句闲话来。
只不过在治丧期间,他那么忙,每天累得晚上全身酸疼,竟然还不忘对女儿、女婿耍弄一点小孩子脾气。在外人面前,他对女儿、女婿威严中不失一团和气。可没外人时,他高昂着头,从不理会女婿、女儿的问安。平时也尽可能躲着,实在挨不过去,也绝不和小夫妻俩说一句话。
“阿翁斗气要到何时?和小女和好算了罢!”
晚上,女儿邓尧帮他铺好被褥,班超则主动替外舅(注:即妻父)按摩酸痛的肩膀、胳膊和腰腿。邓尧感激阿翁和六叔出手相助,便摇着阿翁的胳膊撒着娇主动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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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窦氏传人
累了一天已经摇摇欲坠的邓震,就想赶紧睡下,明日好早起,每一天都是挑战,好多大事需要他来定茅山术之行走江湖全文阅读。他知道女儿邓尧主动说话,是为了给他这个阿翁一个台阶下。可邓震脾气倔强得很,就是不接这个人情。
“汝不是说过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么?逾墙相窥,无视礼制,自主下嫁,让乃翁颜面何存?罢了,罢了,吾和汝阿母只当养了一只白眼狼……”邓震板着脸,看也不看女儿一眼,赌气说道,同时蒙头大睡开了。
“难道阿翁忘了,汝不是也对吾说过狠话么?”邓尧气又被他逗上来了,便也不饶人地回了一句,“阿翁不要气了,都是小女的错,全怪小女惹阿翁生气,好不好?”
其实,自侍学问高,一向清高自傲,甚至不时“欺负”阿翁的邓家女公子,能放下身架低声下气地讨好他,高密侯此时心里的气已经不翼而飞,只不过嘴上还硬气罢了武道禁书全文阅读。小女毕竟是他的掌上明珠,再气,又能气到哪去?
而班超除每天晚上给临睡时的高密侯椎腿敲背,尽一顿孝心,其余时间,则尽可能地躲着妇公(注:汉时对妻父的另一称呼),实在躲不过去,便恭恭敬敬地行礼。毕竟抢了人家的小心肝,况且手段也着实上不了台面,几句气话也只能听着,汝能不让人家发发脾气?
窦老夫人年迈,此时一下子病倒了,整日痴痴迷迷。樊儇和夜玉、虞四月只得均居于窦府,料理窦大人后事。只到窦穆、窦勋父子和内黄公主刘文灵(注:窦穆之妻)、涅阳公主刘中礼、显亲候窦固等诸窦后人从三辅和河西赶了来,才移孝于窦氏族人。
班氏一族义举,一时间感动了整个朝野,其孝名、义名,也传遍了整个雒阳城。
丧事繁杂,家不可一日无主。诸窦从三辅、河西全部归来的当晚,孝食吃过,窦穆率窦融子侄数十人守灵。班固、班超陪着窦老夫人、高密侯邓震、御史中丞薛大人一齐来到灵堂,老夫人没有流泪,她身体才略好,刘中礼和刘小翰两个公主扶着她,便拖着病体,在窦大人灵柩前点燃斗粗的柱香。
她又面向邓震与薛池颔首道,“两位大人,请了!”
邓震与薛池先走到窦大人灵柩前三叩首,然后起身,面向诸窦。窦穆和窦氏各门知道,一个神圣重要的时刻来到了。果然,邓震面向窦氏诸后人威严地说道,“孝子尽皆跪下,四叩首!”
窦穆便率窦氏子孙尽行跪下,向窦大人灵柩四叩首。
诸窦叩首毕,邓震又庄严说道,“受窦老夫人委托,吾与御史首辅薛大人以为证人,由为窦大人送终之班氏后人,宣布老大人遗训!窦氏举族子孙,胆敢违背,家法无情,汉律无情,天下人人可得而诛之!”
言毕,邓震又对班超道,“兰台书佣班超,跪下罢!”
众人或未觉得什么,站在人群后的邓尧那个气啊,阿翁真是个老小孩,如此重要的时刻,还不忘记斗气,还不忘打击女婿一顿!
班超走到窦大人灵柩前,扑嗵跪下,已经痛哭失色。寒风阵阵,灵堂内刹时一片哀哭之声。邓震见状怒喝道,“书佣四叩首,勿忘正事!”
班超抹一眼泪,恭恭敬敬地四叩首,这才又转身站起,面向诸窦抽泣着说道,“吾与权鱼、祖母、公主,陪大人走完最后一程……大人临终时,将此物交吾手中……”
说着,班超拿出玉雕,举起让众人看。窦氏子孙当然认得,那是窦氏一族最高权力的象征,它是玉雕的一条沙漠狼。合起来,它的底坐是一枚印。分开来,它又是可以调动窦氏门客、家兵的兵符。
班超又说道,“大人命吾道,‘此物交于孟孙,窦氏以孟孙为主……’话未说完,大人就……就……”
班超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泪如泉涌,一时抽泣不已。他走到窦老夫人身边跪下,将印呈给老夫人。而班超此言一出,窦氏子孙交头接耳,灵堂内如平静的池塘,刹时漾起一层微波。
邓震本想再训斥班超几句,可他没想到河西大将军窦融辞世,最伤心者竟然是这个令人讨厌的小书佣。薛池见状便说道,“孟孙,请柩前接印!”
窦固早已经痛哭失声,他起身来到灵柩前,先含泪向灵柩四叩首。然后,又面向窦老夫人三叩首。窦老夫人早已悲泣不能言,她将玉印双手庄重交到窦固手中,断断续续地叮嘱道,“统领……窦氏,北击匈奴……重振窦氏,护佑大汉……”
窦穆、窦勋和年幼的窦宪,身为长门,他们眼里喷射着不服的怒火。但这是窦融大人的遗命,他们虽羞愧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停灵半个月后,按大汉丧制,灵柩起运。
灵柩启动前,汉明帝与马后带着列候、三公九卿再一次来窦府吊唁。前城门校尉窦穆、窦老夫人、内黄公主刘文灵、涅阳公主刘中礼、沘阳公主刘小翰、显亲侯窦固、窦融之孙窦勋等,率领全族跪迎皇上皇后。
汉明帝与马后捻香吊唁后,他从灵柩上将河西军帅旗取至手中,先捧在怀中默哀一会,然后缓缓起身,并转身看着窦氏后人。
窦氏子侄数十人,无人敢仰首。他们中多有不法之徒,他们面对一向对他们打击甚严的皇帝,无不战战兢兢,害怕因自己的不法丑事陡然揭露而被皇帝再一次严惩。
“百官起身!窦老夫人、三位公主亦起身!”汉明帝淡淡地道。
赵熹、范迁、伏恭率领九卿和列候、文武百官一起站起身,窦老夫人、内黄公主刘文灵、涅阳公主刘中礼、沘阳公主刘小翰也都遵令站起身。只有窦氏子侄、族人,仍一齐跪在灵柩前。
“老将军一生,横刀立马,为吾大当筑起河西长城,功在朝廷,彪炳千秋!老将军功成身去,然这面汉军战旗,必将永远飘扬!”
汉明帝双目炯炯有神,他看着窦氏子侄,朗声说道。
此言一出,三公九卿、列候、小候、众官已经明白一个更加庄严神圣的时刻即将到来。窦融是河西军统帅,是汉军与匈奴大战中不败的象征,皇帝这是要在窦大人的灵柩前,将河西军战旗授予窦氏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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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狼性少年
这可是窦融大人征战河西时的帅旗,所有人都明白被授予战旗意识着什么节妇最新章节。
窦固虽然已按窦融遗志为窦氏之主,可列候与众臣都看向窦氏子侄们,却见窦融之侄,身为窦氏二代族长的显亲候窦固却跪在第四列。而窦融子窦穆、长孙窦勋、年仅八岁的曾长孙窦宪,俱跪在窦固之前。其余子侄,则都按序跪于其后。
众臣都明白,在崇尚狼性、血性的窦氏一族,窦固出身偏门,其地位并不牢固。因此,这面河西军战旗授予谁,意义则太过重大了!
此时,汉明帝已经慢慢走向窦氏子侄。
窦穆、窦勋父子因仍在伏罪中,不敢奢望会被授旗文明的征途最新章节。窦融年仅八岁的曾长孙窦宪见皇帝走向自己,竟然昂起首,目光坚定,直视着汉明帝。这个八岁的孩子,已经为一团神圣的气氛笼罩,他的目光中透露出与他年龄不一样的庄严与坚毅。
这目光,令列候、三公九卿无不心里为之一悸,甚至汗毛倒竖!
内黄公主刘文灵、沘阳公主刘小翰见汉明帝越过窦穆、窦勋,却走向窦宪,并在窦宪面前停顿了下来,心里失落之余又升起一丝慰籍。两人紧张得心都快要跳出胸外,“嘣嘣”直响。沘阳公主刘小翰紧紧拉着内黄公主、涅阳公主两个姑姑的手臂,双肩颤动,已经无声啜泣起来。
可是,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令她失望了。
汉明帝仅在窦宪面前停留片刻,皇帝的目光与这个八岁的孩子对视着。年幼的窦宪非但没有胆怯,却勇敢地直视着皇帝的目光。
皇帝心中无声叹息,紧皱眉头,又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又越过窦宪,直接走到显亲候窦固面前,并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沉声说道,“孟孙,卿虽无甲胄,然汝身为中郎将,汉军主将,自应起身接旗!”
窦固依然低首跪着,双手举过头顶,嘴里说道,“谢陛下,臣窦固代窦氏子侄接旗!窦氏子孙当继承先叔遗志,与北虏不共戴天!誓灭胡虏,铲除大患,报效朝廷!”
窦氏子孙齐声铭誓,“誓灭胡虏,铲除大患,报效朝廷!”
汉明帝将战旗庄重地授与窦固,并庄严说道,“这面战旗,乃吾汉军灵魂,朕现授予汝!窦氏子孙应世代相传,不忘周公嘱托。老将军毕生志在北击匈奴,除吾大汉心腹大患,窦氏后人当继承周公遗志,世代为国分忧!”
窦固接旗后捧在手中,铭誓道,“谢陛下授旗,窦氏子子孙孙,不忘陛下嘱托,永远继承先人遗志,誓灭匈奴,为国分忧!”
窦氏子侄齐声铭志,“不忘嘱托,继承遗志,誓灭匈奴,为国分忧!”
窦融仙逝,子窦穆、孙窦勋犹在伏法之中,汉明帝在窦融灵柩前将河西军战旗授予窦固,一句“汉军主将”,可是非同小可啊。
列候、三公九卿、窦氏族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帝这是要明确告诸世人,功是功,过是过。朝廷并没有将窦氏一棍子打死,国家一旦有事,窦固将作为汉军主将,挂帅替国家出征。
窦老夫人、内黄公主刘文灵、涅阳公主刘中礼、沘阳公主刘小翰四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哭泣出声。三位公主俱是感动,她们为窦氏仍能有出头之日而痛哭。内黄公主刘文灵、沘阳公主刘小翰两个公主心情则更为复杂,窦融大人过世,大汉行伍显族窦氏的领军人物,已是出身偏支的窦固了。
而皇帝再对窦固授旗,也使窦固在诸窦中的地位,已经无人可撼动!
灵柩离开雒阳的吉日到了,那一天雒阳城举城同哀,万人空巷。皇帝派三公代为送灵至雒水岸边长亭,举仪式为窦大人灵柩送行。
樊儇和夜玉、虞四月便带着班超、班固、雁旋、邓尧、小宛五人,陪伴窦夫人、三位公主和窦穆、窦勋、窦固等族人,一起奔赴庐江郡六安国,家中仅留芙蓉、金杏照顾几个小儿,并主政看家。
灵柩过处,沿途州郡均同举哀,灵柩归葬窦氏祖茔后,便起“窦氏青山”(注:即按礼制规定大小的列候坟冢)。七日后,在冢前祠堂首次隆重举行“上冢”(注:即吊祭)仪式,祭奠窦融大人魂归故里。只到此时,丧事才算正式告办完。
至此,原河西大将军窦融走完了自己光辉灿烂的一生,终年七十八周岁,被谥为戴侯。
丧事办完,诸窦不敢留六安国居忧,拟仍返河西。就在此时,汉明帝的诏书来了,允诸窦至祖籍三辅右扶风平陵居住,窦勋可留京陪窦老夫人。
于是,窦穆便带着子窦宣等人,举族移居右扶风平陵。而窦固却上书皇上,自请仍居河西。
而樊儇、夜玉则带着儿子、媳妇,俱陪着窦夫人直接返回雒阳窦府。几个月后,汉明帝又下诏,命诸窦返回雒阳居忧,并派谒者韩纡监督诸窦。在窦氏子孙返回雒阳的这段时间,樊儇和夜玉一直照应着窦老夫人和沘阳公主母女。
窦固与涅阳公主未归,窦固在研习河西和漠北形势,只到两年后才归。窦穆、窦勋虽归,可他们终日以酒浇愁,且对窦老夫人有怨气,樊儇和夜玉二人常住窦府,一直以儿女礼侍奉窦夫人,只到她身体复原,神情恢复如常,她们才返回班宅。
然而,居忧三年将满,窦氏后人再度事发。
窦穆、窦勋被贬后并未吸取教训,窦融河西军战旗又被授予旁支窦固,窦穆与长子窦勋在府中终日牢骚满腹,抱怨皇帝卸磨杀驴,刻薄功勋后人,恩宠一代即终。这分明是不知悔改,且有异心。谒者韩纡不敢隐瞒,便一一禀报皇帝。
汉明帝闻报果然大怒,先便下了诏书,将窦氏举族再一次赶回故郡。
窦固等人临行前,班固、班超率全家前往长亭相送,窦固执二人手相顾无言。但年仅八岁的少年窦宪,却望着繁华的帝都咬牙切齿发誓道,“今日吾为孤儿,凄零离京,人皆笑之。他日吾返时,定让雒阳人闻窦氏而战栗,望窦氏府宅而仰望……”
此言一出,令所有人大惊。窦固“啪啪”兜头两鞭子,窦宪才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站在一边陪着樊儇、夜玉的沘阳公主刘小翰闻言,则吓得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捂住窦宪嘴,不让他再说出不堪的气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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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穷困班家
窦老夫人、内黄公主也听到了,她们闻之如雷轰顶,眼泪象断线的珠子簌簌下落远飞的大雁全文阅读。
班超心里也大为震撼,此言分明带着怨气甚至可以理解为有反意,如让御史台言官闻之,或让各府衙谏官闻之,这少年则必死,窦家则将被族诛侍卫最新章节。他心里为窦融大人和窦老夫人难过,有这样的子孙,窦氏坎坷、灾难,远未过去。
诸窦返回故郡几个月后,沘阳公主写信给马后,备说离京之苦。于是,马后说情,汉明帝又下诏允窦夫人留住京城,由窦勋和沘阳公主刘小翰带着两个小女同回京师侍候。
灾难远未结束。窦穆、窦宣与诸窦返回右扶风平陵,而窦固则继续回到河西故地。窦穆在平陵也不消停,他因贿赂右扶风官员柱法不羁,而被人举报,与子窦宣一起被下了平陵狱。窦勋也因酒后一再怒言朝廷“刻薄功勋后人”,让汉明帝忍无可忍,最终被投进雒阳诏狱。
此后不久,三人便全部死在狱中。
这几年,是窦氏最凄惨的几年。窦夫人年迈,沘阳公主心情凄苦,大病了一场。樊儇和夜玉便时时过府探望,以媳礼孝敬窦老夫人,并照料沘阳公主。夜玉心细,还让虞四月常居窦府,帮助窦戈管理窦府,防止仆人侍婢婢捣鬼。只到沘阳公主病好,才不再两头跑。
这一切,均让窦固等窦氏后人各门,俱世代感念在怀。而这一段感人至深的家族情缘,也为班超和班固后来的人生辉煌,悄悄起了一个注脚。
通过窦融大人仙逝以来这几年发生的事,邓震心里其实对班超的看法也有改观。大难面前,班家从上到下,大义面前,一丝不苟。行事无不合乎礼法,让人不得不称道。再说,班家虽穷困、破落、潦倒,毕竟是大汉帝国的文章领袖,女儿从小就喜欢舞文弄墨,嫁给这样人家也算适得其所。
还在窦大人丧事办毕回到邓府时,邓震就曾对夫人说过,“此儿虽讨厌,但亦有可取之处!”
有其女必有其母,邓夫人嘴巴果然也不饶人,她反应极快,“菡儿若揭不开镬,是管?还是不管乎?”一句话,噎得堂堂的高密侯词穷。邓夫人还把这话悄悄告诉女儿,母女俩大笑了一回,笑得邓尧直喊肚子疼。
班超和邓尧的美满姻缘、文人世家班府重情义,固然都是雒阳城的街坊美谈,但日子不全是才子佳人故事,日子是过出来的。邓尧下嫁给班超后的前十年,完全是捉襟见肘的十年,经济的拮据考验着她这个邓府的女公子。
班家虽然穷困,但名气太大,各项开支也多。家里入不敷出,候门娇女邓尧毫无怨言,她着眼的是未来。用现在金融或股权投资界的行话说,她是一个高超的“投资人”,而班超则是前景无限的“绩优股”。她自信她看上的男人,绝不会久居人下。
邓尧下嫁书佣班老二后,邓府上下在接下来的数年时间内,一直觉得无颜见人。不仅仅因为班超是一个小小的书佣,更重要的是班家实在是太穷了。雒阳繁华鼎盛,世族如林,各条大街两旁,豪华府第鳞次栉比。可班家从右扶风搬至雒阳后,栖身在租来的小宅内,更别说自建了。
建武中兴后,东汉帝国袭前汉制,采用以军功爵制为基础的“名田制”。按照这一制度,从公卒、士伍和庶人等被称作无爵的平民,到各级官吏、大夫,授田宅标准都有严格的规定。如官吏,按照有官秩者先根据官秩,无官秩者才根据其爵位与官秩的对应关系授田宅。
如关内候,授田九十五顷(注:一顷为百亩,一亩为二百四十平方步。东汉大亩约今零点七亩),其宅地面积为九十五宅(注:一宅面积为三十平方步,约九汉亩)。对异地为官、或进京为官的居所,也就是“官宅”采取由朝廷“大包干”制度。
立国后,建武大帝刘秀退功臣,启用文吏治国。他退功臣的办法,就是用高禄、厚赏将功臣、宿将养起来。主要功臣均封候封邑,采食封地。此举的直接弊端,便是豪强大族快速崛起,国内土地快速兼并,成为帝国的痼疾顽症。
建武帝驾崩后,虽然雄才伟略的汉明帝采用抑制豪强的国策,但前汉末年兼并土地的故事还是重演了。由于世家大族崛起,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失去田宅的人越来越多,无数庶民重新沦落为豪强大户的仆人、侍婢,社会矛盾也愈来愈激烈。
从东汉初年开始,豪强大户蓄仆婢、徒附数以千计。对土地的买卖,东汉《二年律令》又有明文规定,“受田宅,予人若卖田宅,不得更受”、“代户、贸卖田宅,乡部、田啬夫、吏留弗为定籍,盈一日,罚金各二两”。
《二年律令》的这两条法令,第一条的意思是说,“已经获得官府授田的人如果转让或出卖田宅,将不能再次获得授田。”第二条是说,“乡、里官吏对于田宅买卖、户主变更等情况,必须及时登记在册,不得拖延。延误满一日,则罚银各二两。”
班固在雒阳担任兰台史令后,班家便卖掉老家扶风安陵的老宅,举家撤到雒阳。可兰台分给班固的官舍根本住不下一家十几口,又无钱买“二手房”或自建新宅,于是班固便只能租宅安顿一家人。下西洛虽然是平民街巷,但也是繁华之地,这样的住宅,租金自然不菲,成为班家最主要的开支之一。
邓尧嫁给班超后,以她的性格、能力,自然很快就从嫂嫂雁旋手上接过了当家人的大任。大嫂雁旋倒成了邓尧的助手,而侍婢芙蓉、秦小宛、慕容越和班固房内金杏、桃红两个贴身侍婢,俱成了她的“帐下”大将。
两房媳妇,俱贤惠淑女,夜玉便放手让她们当家。自己整日和樊儇一起侍弄孙儿,纺帻刺绣,补贴家用。同时种养花草,颐养天年。
满府二十多口人要吃喝穿衣,还要支付巨额房租。当时全家的收入,只有班固当兰台校书郎官每月三百石的微薄俸禄,班超当书佣和雁旋织绩制衣的些微收入,以及班驺、班秉当镖师的收入来维持,可谓捉襟见肘。但邓尧十分要强,再艰难也从不回娘家吐露半点。
即使几度面临差点揭不开镬的窘况,她也绝没有动过回邓府求援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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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河西战旗
知女莫若母,邓夫人知女儿要强,每次回娘家,临走时都要硬塞些金银细软,但也毕竟有限回到宋朝做皇上全文阅读。对全家二十多口人日常开支,这些仅是些小钱,杯水车薪。
班超和班驺、班秉三人进出身背拍髀,院中常置兰锜,早晚习武天地游神传全文阅读。史学世家的班氏大院,弄得跟个武馆一般。三人痴迷习武,对家里生计的窘迫,却全然不知,担子全部担在媳妇邓尧和大嫂雁旋妯娌二人肩上。
有一段时间,府中上下心疼邓尧,便颇有微言。秦小宛不愿班超为人诟病,尝偷偷返回窦府告诉老夫人和公主。窦老夫人和沘阳公主心疼死了,可班家规矩大,迂腐不堪,把别人的惠赠当成施舍,她们无能为力。
老夫人樊儇也心疼媳妇,想出面教诲班超,却为邓尧劝阻。为补贴家用,她把娘家陪嫁的嫁妆都慢慢贴进去。最窘迫时,自己的笄、簪、钗、华胜、步摇、钿花等金银首饰一样不留,全部当掉,好不容易让一家人不致过得太寒酸。
班家再破落,毕竟学问名声在外,她得撑住这个面子。再说,当初是自己硬着头皮嫁过来的,她不能让阿翁和满府人看她的笑话。
……
永平七年(公元64)正月初五,汉明帝在宣明殿召见薛池和兰台校书郎班固。皇帝当着三公和尚书台众官的面,令班固从即日起,开始全面撰写西汉国史。这天恰好是小寒节,从这天起,班固编撰《汉书》一事,便正式被朝廷列为国家大事。
正月二十日凌晨子时,皇太后阴丽华在长乐宫突然崩逝,享年六十岁。掖廷连夜发丧,汉帝国举国大哀。谁也没想到,到正月底,当雒阳城吏民正举城沉浸在哀恸之中时,河西与塞北各边郡纷纷派出驿吏,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将边警一一驰报京师!
大汉举国国丧之时,北匈奴却兵分两路,数万铁骑兵临河西与北塞,逼迫汉朝同意再设“互市”。骤然而至的边关警讯,震惊了朝廷百官,也震惊了举国汉民,恐慌不安的气氛迅速从边关弥漫至京城!
汉明帝刘庄登基后,为缓和与北匈奴的矛盾,于永平初年曾一度在河西与塞北边境数郡开设互市。互市主要以易货为主,北匈奴以畜牲、兽皮、铁器或手工艺品,来交换汉朝的丝绸、麻布、丝棉、衣帽、茶叶、瓷器、农具和手工艺品。
北匈奴需要汉朝大量物资,他们甚至将与汉明换来的丝绸、瓷器等,长途运到葱岭以西的安息、大秦,换取大量的黄金和白银。而汉朝对牲畜和毛皮的需要量毕竟是有限的,易货不成,于是北匈奴一度只能靠支付从西域或安息、大秦挣来的黄金或西域金币、银币,来换取汉朝的大量物资。
汉朝地大物博,百业兴旺,商业繁荣。一时间,全国商贾云集北塞,牛车塞道,货船雍积,大量物资汇集河西和塞北边塞。这种一边倒的贸易自然难以持久,很快北匈奴便入不敷出。于是,抢劫成性的匈奴人眼红中原财富,便武力抢夺汉朝商贾财货,从而抢黄了互市。
这几年,北匈奴不断寇掠沿边各郡,受到汉各边郡郡兵强力抵抗。汉匈边境贸易不能开展,商道不通,对汉朝损失不小,但对北匈奴造成的打击更致命!
此次,趁汉朝国丧之机,北匈奴左贤王优留亲率二万人进驻弹汗山,威胁汉朝幽州的代郡,与驻扎在马城(注:即今怀安)、宁县(注:即今万全)、广宁(注:即今张家口)一带的汉军护乌桓校尉文穆部对峙,双方箭拔弩张,一触即发!
而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梨夕靬率军一万出涿邪山,兵临汉军居延塞城下。居延守军仅有八百人,北匈奴大军压境,河西形势骤然紧张起来!
驻守在美稷的骑都尉刘张,迅速命南匈奴湖邪尸逐侯鞮单于和鲜卑、乌桓士卒,在各郡分区防御拒敌。并自率护乌桓校尉文穆麾下五千众,面向弹汗山展开防御。还命中山国尉郑众为假司马,率中山国、雁门郡、涿郡共三千郡兵,迅速北上至代郡拒敌!
此时人在张掖郡觻得城窦氏故宅的窦固,则主动挑起防边之责。他第一时间令河西各郡加强整肃防务,烽燧要塞不得懈怠,同时令张掖郡屯骑司马渠耆将兵五千骑,张河西军战旗,顺着弱水河紧急北上,星夜兼程赶赴居延塞,据险固守!
正月二十九日,刘张和窦固的报警奏章以五百里加急速度,先后驰报朝廷。
大战将临,雒阳城笼罩在紧张的战前气氛中。但汉明帝却处变不惊,依然亲自主持治丧。同时悄然密诏窦固与河西各郡,由窦固全权处置河西军情。并任命中山国尉郑众为越骑司马,令其编入骑都尉刘张麾下,迎战北匈奴左贤王。
塞北有刘张,河西有窦固,国有良将拒敌,汉帝国国丧依旧。处置完军情,二月初八日,汉明帝为皇太后阴丽华出殡,并与父皇光武大帝刘秀合葬于原陵,谥号“光烈”皇后。
此时的河西各郡,迅速以窦固为核心,同心协力对抗北匈奴。窦固接皇帝诏令后,便亲自策马赶至居延塞。凛咧的寒风中,汉军见主将窦固突然亲至,士气大振,“万岁”之声震天被野。
此时的居延塞,骤然出现了极少见的戏剧性一幕。
当河西军“窦”字战旗在居延塞迎着寒冷的北风冉冉升起时,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梨夕靬发现居延塞谯楼上,竟然猎猎飘扬起那面令匈奴人恐惧、讨厌的河西军战旗,他心里便疑窦丛生,暗生恐惧。撞见鬼了,自己的一万铁骑,很可能要撞向墙上!
从潜藏在大汉腹地的斥侯传回的消息,他知道这面战旗,汉朝皇帝已经授予窦氏二代掌门人窦固。此时,这面战旗在居延塞飘扬,说明窦固此时定在居延。他迅速派出驿卒,将这一情报紧急驰报蒲奴单于龙廷。自己不是窦固对手,他一声长叹后,竟然匆匆忙忙地主动率军退回驻屯地。
“禀报中朗将,末将愿将本部兵马,追杀皋林温禺犊王!”
五年前,窦固西征高原上的烧当羌时,渠耆便是窦固麾下最枭勇的战将。此时又在窦固麾下作战,屯骑司马渠耆一身戎装,精神百倍,抱拳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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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西池密报
“哼误入婚途②总裁太烦人最新章节!”窦固只是一袭便装长袍,站在居延塞谯楼上,轻蔑地看着狼烟逐渐远去,“梨夕靬志大才疏之辈,此时未到与其算账之时!”
窦固熟悉河西和漠北军情,对当面之敌了然于心。他未允渠耆追杀之请,但河西却未动一兵一卒,危险顿然化解!
梨夕靬不仅自己退兵,还迅速派驿吏越过沙漠,向左贤王优留报了警。左贤王优留至弹汗山,见刘张早已有备,且汉军越骑司马郑众又率军驰援代郡,本来便已犹豫不决。此时又闻窦氏仍掌汉军,窦固人已在河西,而从河西越过沙漠至弹汗山不过数日路程,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不敢轻易开战,但他却也未退兵,依然要保持对汉朝北塞的强大威慑!
同时,他又派出骨都侯于储出使代郡,准备出使雒阳,再一次向汉朝皇帝提出互市要求。
于储是汉人,原是卢芳旧部长史,后随卢芳一起投降匈奴。卢芳死后,于储成为北匈奴贵人,掌王族及单于继承议事,可谓位高权重。于储进入代郡后,南匈奴大人、万夫长呼衍霸欲杀于储,被骑都尉刘张制止。
刘张与文穆、郑众商议后,便派窦固的旧部下、屯骑司马刘莱护送于储持节至雒阳。汉明帝则在德阳殿第一时间接见了于储,于储则按汉仪行了跪叩礼。虽然一度大兵压境,有点城下之盟的意味,但是汉明帝再一次咽下了苦果,还是举行了朝会,决定在沿边郡县再开互市贴身狂枭最新章节!
朝会之后,大司农耿国上书建议,“应当设置度辽将军屯兵五原郡,以防备南匈奴逃亡。”但此时的汉明帝,不想激化矛盾,他决定暂且搁置耿国的建议。
北匈奴这次出兵,虽然未伤一兵一卒,但还是逼迫汉廷开了合市(注:互市又称合市),实现了出兵的目的。只到当年的***热之前,左贤王优留这才罢兵返回龙廷,笼罩着汉廷的塞北危机也才真正化解掉!
但互市开了将近一年时,又故技重演,北地郡、朔方郡、五原郡、云中郡、定襄郡、雁门郡、代郡和上谷郡等相继发生了严重的械斗事件,互市再次难以为继。汉人边民、商贾、南匈奴则自发地组织起来,当北匈奴的吏民开始动手抢劫时,则受到了汉人边民、商贾和南匈奴的痛击,一时间双方死伤惨重。
在塞北的并州和幽州,各郡的互市普遍发生严重的械斗事件。但河西各郡的互市,却因各郡严加管治,虽有摩擦,但却并未发生流血事件。
伴随互市引起的摩擦愈演愈烈,北匈奴再一次重兵云集北塞。北匈奴左贤王优留将兵二万再次驻屯弹汗山,而左鹿蠡王屠耆乌将兵两万,与皋林温禺犊王合兵一处,共三万人再出居延塞,再一次摆出一战架势。
“虚张声势!”
窦固这一年来,基本都居居延塞。在他的一年经营下,此时的居延塞固若金汤,左鹿蠡王的三万人,没有攻城器械,根本就无法逾越居延。因此,当塞北的刘张将边境紧急军情驰报到雒阳时,窦固却给汉明帝上了一道密奏,“陛下,匈奴此来非为战,为虚张声势也!漠北或有大事,待臣查明后再报!”
各郡边报纷纷以五百里加急呈送到京师后,精明过人的汉明帝迅速看出了猫腻,他完全同意窦固的判断。塞北互市危机,幕后黑手不可能是北匈奴,而极有可能是南匈奴。于是,便迅速下诏,命镇守北疆的刘张尽快隐秘查明塞北互市摩擦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此时人在朔方郡的刘张,接到诏令后不费力气便查明真相,事实与汉明帝的预料完全一样。原来,此次大面积抢市、械斗事件,幕后黑手并非北匈奴,实质是南匈奴一手促成。已经内附于汉朝的南匈奴之所以如此,主要是恐惧!
建武二十四年(公元48年),匈奴人因继位之争分裂为南北匈奴。南匈奴八部共四万余人归附汉朝,被安置在并、幽二州沿边各郡。到永平八年,南匈奴仅有生口六万余人,兵不过两万。而退居漠北的北匈奴,由于得到西域各国源源不绝的财税支撑,已恢复生机,此时已有生口八十余万人,铁骑近二十万。
边境开设互市,使汉朝大量的物资被输入漠北。而北匈奴得到急需的大量物资,实力则进一步增强。由于害怕汉朝与北匈奴交好,从而危及南匈奴的生存,南匈奴湖邪尸逐侯鞮单于便一手导演了这一事件。
永平八年(公元65年)阴历三月,汉明帝专门下诏,命南匈奴湖邪尸逐侯鞮单于进京。湖邪尸逐侯鞮单于战战兢兢地来到京城,原还担心汉明帝会处置他呢。谁想,汉明帝先在德阳殿举朝会接受了他的朝贺,接着又在宣明殿单独召见南单于,严厉地斥责了一顿后,便将其放归。
湖邪尸逐侯鞮单于还是吓坏了,皇帝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让他再不敢轻举妄动!
事件虽然平息,但北匈奴的这次异动,出现了重大而不同寻常的征兆,引起了汉廷的高度重视。如果仅仅是为了逼迫汉朝维持互市,派使节来即可。可北匈奴却一下子出动了五万大军,兴师动众地越过大漠,进入漠南地区,摆开一战架势。如此大动干戈,更象是一次战略试探!
可试探的目的是什么?
事件过后,汉明帝专门举朝会让百官廷议。他自己则在章德殿御书房内,常常长时间站在挂图前,仔细思考北匈奴的真正动机。但是,他却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在焦急地等待窦固探查的情况。
这天午后,刘庄正和三公、尚书令宗均四位大臣,在宣明殿继续分析北匈奴意图,就在此时,窦固派自己的管家窦戈送来了只有皇帝一人能阅的密信。
汉明帝起身离开御书房,只带着杨仁和窦戈来到隔壁的画苑。他亲自折开泥封,打开木匣,拿出帛书展开,只见窦固写道,“陛下,北虏已退!据西池密报,西羌名王弟即将取道西域,隐秘赴漠北龙庭。羌胡勾搭,或有异谋。臣当详察之,再报陛下。值此山雨欲来之时,南匈奴与北匈奴素有密使往来,臣以为当置度辽将军营,遮断二胡,以防不测!”
汉明帝看完,面色严峻,将帛书在烛上点燃烧掉。西羌诸国,自永平元年反叛被镇压后,时存祸乱之心。汉朝深藏于北匈奴的斥候西池报来的情报,则解了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果真是战略试探,羌胡勾结,如从漠北、西部高原同时寇掠汉朝,天下必大乱。当务之急,是既不能让帝国最薄弱的陇右出乱子,同时又要瓦解羌人与北胡的联系!
也就略沉吟了一会,汉明帝便迅速做出了决断。他转头对杨仁道,“令司隶校尉部,派得力郎官至三辅、陇右,严防陇中有变!对与西羌各国隐秘勾连之人,杀无赦!”
“臣遵旨!”
等杨仁出去,汉明帝刘庄又写了一封密信,封好木匣,交窦戈道,“令孟孙便宜行事,不惜一切,务必截断羌胡来往!要严防陇右有变。并督凉州各郡,密切监视高原西羌各国动向!”
“臣遵旨!”
窦戈叩别皇帝,迅速领命而出。等窦戈走后,刘庄一个人在画苑内静静地坐着整整一个时辰。先皇大行时,内有乱外有困,那是他刘庄亲政后最艰难的一段时光。现在,又一个更艰难的局面已经出现,汉帝国可能已经走到十字路口,他不能错一步,他需要迅速理出个头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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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山雨欲来
西池是原河西军大将西风之子,早在建武帝年间便打入漠北,是汉帝国最大的国家机密,是他刘庄手中最致命的一枚暗子绝代重生小赌后全文阅读。
西池隐身北匈奴,朝中除了皇帝外,只有窦氏核心人物和杨仁知道,其余连三公都不知情。不是事关重大,或不到万不得已时,西池绝不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往回传送消息。
权倌进来给火盆内添了炭,将火苗挑旺,便又悄悄走出。汉明帝静静地坐在画苑内,盯着墙上的大幅挂图慢慢理出了头绪。此刻,他已经十分清楚,一场针对汉朝的巨大阴谋,此时或许正在漠北和西部高原上酝酿着、发酵着。
局势的严峻性,让汉明帝和众亲侍大臣寝食难安!
王景正在查勘河水,沿河郡县已启民力十数万,各项准备工作已全面展开,各项外围基础工程已经开工。此时箭在弦上,治河已无法停止。中兴数十年,武力尽废,朝廷各营和郡兵战力低微,南匈奴、鲜卑、乌桓、卢水羌人战力与北匈奴不相上下。
汉朝富饶,国力渐强,可就象一个文弱的财主,手无缚鸡之力。在强人面前,就如同一块巨大的肥肉,引人垂涎,又只能任人宰割。
而北匈奴得西域财货支撑,已经度过了北南分裂后的最大危机,生口八十万,铁骑二十万。如果北匈奴举国南征,以汉朝目前军力,绝难拒强敌于境外。即便以强大国力举国倾力应战,或最终能战胜北匈奴,但河西和河水以北各州郡,必生灵涂炭,元气大伤!
这一景象,汉明帝刘庄洞若观火。他深知,如果西羌各国此时再同时反叛,自高原下陇右、关中、汉中和蜀地各郡,则局势必一发而不可收拾……
理出头绪后的汉明帝,决心双管齐下。他专门下诏,抽调塞北各郡郡兵,令骑都尉秦彭率汉军三千五百骑,住南匈奴庭美稷,就近监视南匈奴一举一动。又给窦固下了一道密诏,令其以雷霆手段,务要瓦解羌胡联盟。同时,还令各郡重开互市,以互市为诱饵,让北匈奴不忍轻易决裂!
窦戈带着甘英、胡柏、郭匡郢、宋骞四名窦府门客,快马加鞭,星夜兼程,赶回张掖郡首府觻得城(注:今张掖市西北125公里处黑水国遗址北城)。在城北波光粼粼的月牙湖对岸,临近湖畔是一座巨大的庄园,便是河西窦氏宗祠所在之地。
当年河西事件时,位于觻得城正中的河西大将军府被匈奴人焚毁,幸存的窦氏族人便搬出觻得城,在城外庄园内栖身。
被汉明帝授予汉军河西军大纛后,窦固继大将军窦融之后,再一次挑起了汉军主帅重任。此时,他的独生子已经病亡,他已经带着渠耆的五千人马从居延赶回张掖郡。
前汉武帝时代修筑的居延塞,历经王莽祸国和更始之乱,本已废弃。原河西大将军窦融治河西时,重修居延塞,并分兵屯守。这一次,窦固发河西四郡民力三万人,历经整整一年,将居延塞重新修复至前汉时规模。居延都尉府屯田和守备兵力,也增加到了二千人。
从居延塞返回后,窦固便与涅阳公主刘中礼一直住在窦氏庄园。
窦戈等人风尘仆仆地冲进庄园,来不及与护卫庄园的张掖郡屯骑司马渠耆打一声招呼,便急匆匆地进入前厅内。而厅内的景象,却令他大惊!
庄园的前厅建于高台之上,坐北面南,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式主建筑。这座庄园是二百多年前匈奴人体屠王所建,这座前厅便是体屠王宴客和办理公务的地方。
此时,风景如画的月牙湖畔,巍峨的窦氏庄园已成为河西五郡的核心。北匈奴与西羌密谋起事,牵动着镇守河西诸将的心。非常时刻,河西四郡太守齐聚月牙湖庄园,正对着墙上挂着的帛图,激烈地争论着!
而窦固或许是算定窦戈将至,他不理会众将的讨论,一直背着手在厅内等着。此时的窦固,虽然擎起了皇帝亲自授予的汉军战旗,但是职秩不过是中郎将,且受族人牵连正处于“禁锢”中。而各位太守则是封疆大吏,地位远远尊崇于中郎将。
可汉匈大战随时可能爆发,战火销烟或将降临河西,皇帝已经将对抗北匈奴的希望,寄托在窦氏这位二代掌门人身上。此时此刻,肩负保境安民重责的河西太守们,便自发地聚集到这位仍在“禁锢”之中的窦氏掌门人身边。
窦戈冲进厅堂,仓促地与众太守打了一声招呼,便赶紧将皇帝的密匣呈上。
窦固打开窦戈呈上的密匣,打开取出皇帝的密诏,只见上面只用朱砂写着四外粗体隶字,“盐泽·截杀!”
他眉头紧皱,将宫帛又递与张江。众将一一传阅后,武威太守张江道,“窦将军,皇上所言,斩钉截铁,没有余地。吾以为,应再择一勇将,率千人进入沙漠,为权鱼后应,以防不测!”
众太守闻言,都摇了摇头,否定了张江的意见,可众人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张江自己沉思后也摇了摇头道,“无法确实羌人何时经过楼兰,权鱼为商贾,可长居楼兰,而千人大军,在沙漠中却无法长期自持。窦将军,可另派小队,助权鱼一臂之力!”
见众太守没有反对意见,窦固点点头,走到挂图前,指着挂图上的楼兰城对窦戈命道:
“羌人行踪虽难以确实,然穿越西域大沙漠至漠北,借道楼兰可能最大。权鱼自住楼兰,且派耳目在伊吾庐侦测,同时在精绝、于阗、莎车三国,布下耳目。现权鱼驼队已出玉门,班秉、班驺随行。汝五人需立即出发,追赶驼队,寄身商队之中,不管羌人从何借道通过西域,均要不惜一切,务将其袭杀!”
“末将遵令!”
窦戈五人刚答应一声准备出发,屯骑司马渠耆抱拳道,“禀报中郎将,此事事关重大,末将愿随行,确保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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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郑众出使
“汝另有要务鬼噬天下全文阅读!”
窦固未允渠耆之请,而是向窦戈一挥手,窦戈五人便迅速鱼贯而出。
等窦戈等五名壮士出发后,窦固又指着挂图,对渠耆道,“汝选五百可靠之人,每百人为一队。需自带粮秣,多备旌旗,从敦煌郡星碛山至武威郡灵武谷,轰轰烈烈分段巡视烽燧侯望,并督促戍卒,确保遮断边境!”
“轰轰烈烈?”
“大张旗鼓巡视,使胡人不敢越境!”
“好计九婴虚元典最新章节!”渠耆恍然大悟,“末将遵令!”
……
阴历四月初,汉明帝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向北匈奴派出使节!
鉴于北匈奴势盛,汉朝此时并未做好战争准备,双方还未到撕破脸皮之时,为稳住漠北,便决定派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同时命屯驻雁门的汉军长史邓鸿,率麾下二千汉骑,迅速移防五原郡,顶替郑众出使后出现的防守空隙。
邓鸿是已故太傅邓禹的少子,仅比邓训小一岁,是著名的少年将军。虽然年仅二十三岁,却因勇悍且又擅谋略,而深得汉明帝信任。永平六年,在他二十一岁那一年,就被破格拜为汉军长史,屯守雁门郡。
四月九日,正在代郡的刘张收到了汉明帝的诏书,命郑众迅速择员出使北匈奴,并在诏书中明确命道,“详察漠北现状,洞明胡人意图!”
刘张迅速将皇帝的诏令传达给郑众,郑众不敢耽搁,带着军候林曾等随从,从代郡移至五原郡,筹备出使,并准备从五原出塞。在五原郡做出使准备时,敏锐的郑众感觉情况有异,在南匈奴的营地内有北匈奴使者隐秘出入。
汉朝向北匈奴派出使节,令南匈奴上下一片责备之声。在美稷的南匈奴单于庭,南匈奴胡邪尸逐侯鞮单于连番给汉明帝上书,力主征伐北匈奴,坚决反对汉朝与北匈奴有使节往来。在五原,在给郑众的接风宴上,南匈奴骨都候、万夫长呼衍霸历数北匈奴罪恶,恳切希望郑众放弃出使漠北。
郑众深知南北匈奴之间的仇恨,但身负皇帝诏令,故而不为所动。汉朝与北匈奴来往,使南匈奴各部怨声四起,还让他多了一个心眼。因此,他一边与呼衍霸周旋,一边派出军侯林曾等人隐秘探查实情。
林曾蹲守监视几天后,很快便查明,住五原郡的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人得知汉朝与北匈奴使者往来,十分不满,于是便背着南单于,想反叛汉朝。他们秘密接待北匈奴使者,欲让北匈奴派兵呼应其北归!
面对骤然事变,郑众表面上接部就班地出塞,暗中命士卒隐秘急报刘张,令护乌桓校尉部和各郡汉军提前做好戒备,以防不测。同时,他出塞后,还悄然命士卒秘密监视出入受降城的南匈奴人,竟然抓获了须卜等人派往北匈奴的两名使者。
于是,郑众连夜写好了奏章,命五名士卒带着自己的奏章,将这两名全都悄然押赴代郡交给刘张。
消除了隐患后,郑众才率使团从受降城一路北上。四月初夏,正是漠北草原上花开草茂之时。使团极目所见,令他们大为惊异。只见沿途毡帐点点,牛羊遍野,牧民们在安静地放牧,景色美丽如画,与传说的漠北乃苦寒之地相去甚远!
蓝天上白云滚滚,草原上河流弯曲。牧场上芳草萋萋,百花点缀,五颜六色,斑驳缤纷,令人赏心悦目。而山区则布满茂密的森林,北坡多为高大而耐寒的落叶松,南坡多为一般松树,山坡和峡谷里长着许多潇洒的雪松,到处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匈奴河流众多,河流两岸到处都是挺拔的杨树,美丽的松树,轻盈的柳树,牧场从山麓伸展开去,牧草特别丰美,长满各种各样的植物。河岸两旁的骄杨、垂柳掩映在河水中,静静地蜿蜒流淌。
匈奴人不仅放牧,也耕作农田。有些河畔平坦之地,开辟了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野上春栗长势旺盛,丰收在望!
“大使,此仙人之境,美过吾家乡南阳郡,何故名苦寒之地耶?”
军侯林曾是南阳郡人,此时他不解地问道。其实,入眼的这一切,汉使团众人心里都带着这个大疑问。这如诗如画的景象,很难让人相信,生活这如画风景中的北匈奴,会是残酷好战的民族!
郑众理解众人的疑问,于是解释道,“春夏季节,是漠北最好的时候。五月,草原上缀满鲜花,一直持续到七月中旬,好日子便结束了。八月,酷热的风掠过草原,满地碧绿顿时消失,整个草原将一片枯黄。从九月开始,冬天来临,暴风雪肆虐无忌。”
“从十月开始,坚冰在地,水流冻结,溪流上下顿失滔滔。一年一年,循环往复。冬天,极度的寒冷,能将牲畜全部冻死。夏季,草原在烈日下颤抖,烈日在空中燃烧,每天中午时分,则又必遭暴风雨突然袭击。在这种气恶劣的苦寒之地,北匈奴人无时不在做着夺取中原富庶之地的梦!”
使团行走在诗情画意中,遇到的大小部落,对汉使团也较为友好。奴隶们在放牧着牛羊,各部落的大人、甚至酋长甚至亲自用马奶酒接待郑众。眼前的一幕,很难让人将眼前的牧民部落与凶神恶煞的匈奴铁骑联系到一起。
到达弓卢水(注:即今克鲁伦河)时,汉使团与北匈奴王庭的骨都侯于储率领的匈奴人汇合,开始向龙廷进发。
顺着弓卢水北上,前方即是巍峨的狼居胥山(注:即蒙古北部的肯特山)。那里便是前汉武帝年间,霍去病远征漠北大败匈奴后,在此祭祀土神的地方,只见参差不齐的峰峦耸立于远方。越往北走越高,回首向南面看去,大大小小的圆形丘陵由大而小,向着戈壁方向依次排列下去,像无数逐渐趋于平缓的波浪。
狼居胥山往西,便是著名的姑衍山(注:即今蒙古国博格多兀拉山脉)把弓卢水流域和余吾水(注:又称安侯水,即今鄂尔浑河)流域分开。高山顶上长满稠密的针叶林,多为桦树和山杨。这片森林被匈奴人认为是神灵的居所,是圣山。
姑衍山的山腰和山麓坡地,则长满茂密的黑松树。这片黑色森林位于余吾水上游的东岸,汉时被称为黑林,北匈奴蒲奴单于的王庭金帐就设在这片黑林的林间空地上(注:即今蒙古国“哈拉和林”丛林地区)。而余吾水西岸的和硕柴达木湖畔,即为北匈奴的都城龙城,亦称龙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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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圣山王庭
于储带着郑众的汉使团一行十七人,进入姑衍山的黑松林情劫难逃:废后当自强全文阅读。
这是一块巨大的山间盆地,几条小溪穿盆地而过,仿佛如人间仙境,高大的单于王庭金帐就设在盆地的正中央。数百座白色的高大毡房或营帐,分布在盆地之上。这是北匈奴的心脏地区,在整个春夏秋三季,单于基本都是在黑松林内的这个王庭度过的。
从一座一座金碧辉煌的毡帐和毡帐顶上的旗帜,郑众发现自己来的或许不是时候。因为,毡帐顶上飘扬的分别是各大部族的王旗。盆地内林木森森,繁花似锦,流水潺潺,绿茵随风荡漾。这里是单于的王庭,五月中旬便是匈奴人夏季大祭的大日子。此刻的盆地上,旌旗罗列,甲骑进出有序,看不见牛羊食草的情景。
离五月十五日还有约二十天,各部族名王、首领为何这么早便齐聚王庭?
郑众觉得不同寻常,但未等他想明白,一队骑卒已经策马而来绝色苍狼最新章节。他们在王庭金帐前列好两排列队,手举着弯刀,弯刀下变成一条危险的走廊。数十支牛角号“呜呜”地响起,于储带着郑众一行,从弯刀下的巷道内走过,走向单于的王庭金帐。
郑众手持符节,坦然进入大帐,只见蒲奴单于高坐于毡坐之上。这是一位长须遮面、两目如电、体格健壮的中年人,他头戴狐毛毡帽,身穿皮氅,一手挟置案上,一手举着面目狰狞的金黄人头爵,一边啜饮,一边虎视着一身汉装、正站在帐下的郑众。
单于左侧为匈奴重臣、万夫长以上将领所坐,右侧则是呼衍、须卜、丘林氏、兰氏、赫连、綦毋等各部族名王,坐于案后。而近百位小王则全部环列于金帐之外,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尤其是,归顺北匈奴的丁零王铁敷也坐在末端,这让郑众暗暗心惊。漠北地域广大,匈奴各部族分布在东南西北各个牧场,每年三次大祭,也是各大部族名王来即可。丁零是北匈奴的属国,也是北匈奴的奴隶,一年三祭这样的盛事,丁零除了提供“人牲”(注:活人祭品),绝无参与大祭的资格。
可这一次,近百位小王和丁零王铁敷也一起来了,这确实有点诡异。
郑众一瞬间便观察了大帐内的情况,旋即躬身施礼道,“大汉使节,越骑司马郑众,拜见单于殿下!”
蒲奴单于愣了一下,他一双虎目如暴怒的雄鹰一般,居高临下,鹰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汉人。要知道,不管是鲜卑、乌桓、丁零还是西域各国使节,见单于时无不行跪拜之礼,可这个汉使却仅鞠了一躬,抱一下拳,便算完事了,让他如何不惊怒!
站在郑众身旁的于储低声急唤道,“汉使……汉使,拜见单于!”
郑众却充耳不闻,汉人鞠躬也是大礼,他依然直视着年已五十余的蒲奴单于。蒲奴单于将人头金爵端起一饮而尽,又重重地掷于案上,双目冷冷地看着郑众,一言未发。
如果是寻常时候,有人敢冒犯他的权威,他会命人剥其皮、抽其筋、点天灯,慢慢地将其折磨而死。或会将其做成肉脯,或会将其作为“人牲”,敬献给天地神灵。可眼前这个汉人是汉朝皇帝派来的使节,是为重开互市而来,他不得不强迫自己隐忍着。
此时堂下两侧的将领和酋长们也都怒目而视,兰氏名族酋长、左大当户、单于最重要的异姓辅臣渐邪祟不解地问道,“汉使来自大汉礼义之邦,见君父必叩首,周之礼制,既不懂,如何能为使节?”
“大人之言,差矣!”
郑众不卑不亢地一抱拳,朗声说道,“众为大汉上国大使,上国大使叩小国之君,是礼崩也,古未有之。此其一。大汉应北匈奴之请而设互市,然自互市以来,匈奴吏民、商贾常行强盗行径,抢劫汉商、边民财货,致命互市难以为继。大汉皇帝心忧漠北民众生计,命吾来能告单于殿下,倘若不管束吏民,互市报废,咎将在匈奴而不在汉,此其二!吾为北匈奴而来,何能叩首哉?!”
一番言语,义正辞严,说得渐邪祟哑口无言。
此时单于脸色已经气得扭曲,他扭头侧视着这个蔑视他权威的汉人,长须不停地颤动着。而帐下众将与酋长们则是一片喝骂之声,但郑众不为所动。名王、将领们都等着,只要单于一声令下,他们才不管什么汉使不汉使,定将这个可恶的汉人当庭活剐!
大帐内刹时一片死亡一般的沉静,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单于就这么恼怒地看着郑众,始终未发一言。终于,性燥的将领们受不了了,忽然左贤王帐下的左大都尉、万骑长钎吉馈和右大都尉、万骑长轩砂暴怒而起,扑到郑众身前,手执弯刀,架到郑众脖子上,扬言再不下跪,便要吹下脑袋。
但郑众昂首而立,而不改色心不跳。
左贤王气急,又怕二位手下真伤害了汉使,闯下大祸,于是急命二人归座。钎吉馈与轩砂这才一边痛骂不已,一边怏怏不乐地归座。
“赶出去,饿死汉猪!”
蒲奴单于瞪着血红的眼睛,低声从牙齿里挤出几个字,北匈奴的卫卒们便将郑众推出帐外。沿边汉人户户养猪,故北匈奴人有时便骂汉民为猪。而单于身为一国之君,在如此重要的国事场合,也骂出如此粗俗的话,是真的被气糊涂了。
郑众并未听见单于嘴中话,他面不改色,顺着刀斧巷道,慢慢地走向自己的汉使团队。
于储勿忙跟了出来,将他们带到一所毡房内安顿下,并抱怨道,“汉使既代表皇帝而来,当以国家为重,结两国之好,何故如此意气用事,致坏大事?”
“结两国之好?”
郑众直视着于储怒道,“永平二年,大汉应北匈奴之请设互市。然匈奴人无信无义,纵兵民抢掠,不仅互市被毁,汉边郡亦田地皆废,民不聊生。今汉应匈奴之请再设互市,北匈奴却依然兵掠民抢,致互市难以为继。请问,如此狼性,如何结好?”
于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依然狡辩道,“既如此,司马何故不远千里为使,请兵北伐岂不快意?!”
“汝说得一点不错!”
郑众道,“汝亦汉人,知吾汉人血性。‘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吾为边将,深知北匈奴狼性难改,惟有以牙还牙。然大汉皇帝仁慈,心念匈奴苍生黎民,不想两国刀兵相见,仍期望单于管束帐下,让互市仍得维系,造福两国苍生。如北匈奴人不知忏改,那便只有兵戎相见一条道。霍骠骑旧事,果远乎?!”
于储听后半晌无语,心里恼怒,又辩叱道,“吾为匈奴使节,下次便依汉使,也不拜汉朝皇帝,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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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夏季血祭
郑众不耻地叱道,“呸小跟班的奇葩逆袭全文阅读!还记得汝曾为汉人否?汝既入雒阳,拜或不拜,大汉皆随时可杀汝机械觉醒全文阅读!”
两人唇枪舌箭,一番辩论后,于储词穷,但却将郑众的话禀报单于。
蒲奴单于愤怒至极,汉使郑众见而不拜让他倍受屈辱。于是便命卫卒包围汉使团营帐,断其水火,不低头便饿死他们。
整整三天时间,汉使团粒米未进。到第三天时,自己携带的水、食皆尽,人马便处于饥渴之中。第四天,于储怕出事,便前来探听虚实。郑众出帐,拨出佩剑高擎着,怒对于储和北匈奴众卒道,“汝等转告单于,汉人视气节胜过生死!既敢来漠北出使,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饿死、渴死,断不会失汉人气节!”
言毕,便返回帐内,与众卒端坐一起,闭目待死!
于储将所见所闻禀报蒲奴单于,他竟然有点骑虎难下之感。汉使如果生生饿死,不仅互市将彻底落空,汉廷和举国汉民怕都要被激怒。
当年,冒顿单于围汉高祖刘邦,辱高后,休屠王与浑邪王火婪甘泉宫,匈奴欺负大汉整整六十余年,结果到了汉武帝刘彻时,大汉以举国之力北征,霍去病一直打到龙庭。这场汉匈大战,以匈奴人完败而告终。匈奴人从此失去了河西、漠南大片草场,不得不退居漠北苦寒之地!
汉人从来后发制人,把举国汉人激怒,如汉朝举国来征,东边的鲜卑、乌桓等东胡,北边的丁零,西域各国等,怕亦会群狼毕至,北匈奴如何能挡?但就这么轻饶了这个汉军司马,蒲奴单于又实在于心不甘!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从受降城传来驿报,大汉在五原郡已经大军云集。左鹿蠡王麾下万骑长筑狸麋率二千劲骑,南下受降城接应南匈奴。见汉军已有防备,虽然接应不到南匈奴人,但还是沿着边境一路向东,抄掠了汉人无防备的幽州上谷郡。
虽然受到汉军刘张部的狙击,死伤惨重,筑狸麋也被刘张麾下骁将耿恭一箭射穿左臂,勉强能再战。但此役匈奴人还是杀戮汉民和鲜卑民数百人,掳掠妇女一百余人北返。
“陛下,臣以为不能因小失大。汉使不过缺一跪尔,因一跪而饿杀汉使,则咎在吾。此时正是谋划‘大计’之时,尚不是与汉朝决裂的时候啊!”
众臣和名王们一时也都没了主意,主掌政务的左大沮渠须卜图和掌国政的左丞相图莫且分别进谏道。
蒲奴单于虽然心里恼怒,但还是急命撤掉包围,进献酒食。
但单于是再也不愿再见到这个汉使了,为确保双方边境互市,只好命须卜图和图莫且与汉使郑众进行了谈判。最后,还命于储再为北匈奴使节,随郑众到大汉都城雒阳,见大汉皇帝。
郑众归去前,蒲奴单于没有召见他,更没有为他饯行。汉使团在圣山呆了一二十天,等汉使团归去后,已是五月中旬,北匈奴隆重而血腥的夏祭仪式正式拉开帷幕。
二百多年前,冒顿单于励精图治,匈奴帝国开始雄居于漠北草原。为强化统治,冒顿单于规定的“一年三祭”,已经成为匈奴人传统。每年正月,各部族首领要小会于单于庭,举行春祭,祈祷六畜兴旺。每年五月,各部族要大会于龙城,祭祀祖先、天地、鬼神。每年八月,则大会于圣山,课校(注:即计算和登记)人畜。
今年风顺雨顺,牛羊被野,春栗长势良好。特别与汉朝的边境贸易,栗米、铁器大量输入匈奴,各部族兵强马壮。现在各部族名王与诸小王齐取圣山,等待夏祭。
于是,五月十五日,蒲奴单于以一百头牛羊为牺牲,以二十名鲜卑、乌桓、汉朝俘虏和二十名丁零少女为人牲,开始大祭。凌晨时分,单于率众臣、众王登上祭坛。巫师们则斩杀牛羊,切掉四足,并将牛头、羊头挂于树上,流着鲜血的牛羊肉则被切成供品,摆放在祭坛前的木板上。
二十名俘虏,被**绑于木桩之上。这些俘虏均被巫师们灌了药,他们犹如梦中一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命运。二十名杀敌在五十人之上的匈奴勇士,则着盛装伫立于侧。
一大群乌鸦,如乌云一般从人群的头顶掠过,落在盆地四周的松树之上。它们是神的使者,在等待着接收供品的那一刻!
太阳从东方即将升起的一刹那,匈奴勇士们右手持刀,在数十名巫师的歌舞声中,利索地将尖刀插进人牲胸部,左手伸入取出仍然跳动的心脏,摆放到供桌上的木盘内。他们速度太快了,人牲们仍在如梦如幻中,胸腔已经空了。他们在药物的作用下感觉不到疼痛,只到鲜血泉涌而出,慢慢死去。
太阳冉冉升起,蒲奴单于跪于祭坛之上,朗诵祭言后,向着太阳连着四拜!
众臣和各部族王,以及王庭金帐前的士卒、牧民们,也都一齐跪下,跪拜太阳神!
单于和百官在鼓乐声中返回金帐,而牧民们则将二十名匈奴勇士围在中心,载歌载舞,开始狂欢。这二十名枭勇无敌的勇士,是匈奴人的英雄,是匈奴牧民们崇拜的偶像。他们头戴着少女们敬献的花环,巫师们簇拥着他们跳起舞蹈,将他们的英勇通告已成为神灵的祖先们。
而无数牧民,则围着“人牲”跳起欢快的舞蹈……
为适应漠北苦寒环境,匈奴人形成了与自然相适应的生存方式。在漠北草原上,弱者无法生存,人们崇尚勇士,女人是男人的财富,每一个男子从一出生开始,便注定要成为一个战士。生活在哪个时代的司马迁,在《史记》中准确地记录了这一史实。
据《史记·匈奴传》记载,匈奴人作为游牧民族,“儿能骑羊,引弓射鸟鼠,少长则射狐兔,用为食,士力能毋弓,尽为甲骑。其俗,宽则随畜,因射猎禽兽为生业,急则人习战攻以侵伐,其天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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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国运角逐
为了适应残酷的游牧生活,他们的生活风俗与汉地也大不相同,“不知礼义,自君王以下咸食兽肉,衣其皮革,被旃裘爷的摄政王夫君全文阅读。壮者肥美,老者食其余,贵壮健,贱老弱。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夏季酷热、冬天奇寒的漠北草原,使匈奴人从骨子里便形成了尚武、嗜杀的狼性文化。他们从小练就了高超的骑射技能,只要拉得动弓弦,就是一名部族战士,而征战劫掠,就是他们的生存方式。
通过抢掠获得财富,是匈奴人的天性。匈奴帝国的各大部族社会,就是以不停地征战、抢掠为目的形成紧密的氏族。匈奴人没有货币,没有其他财富,畜口、妇女和奴隶,是主要抢掠对象,也是最大的财富。
而每一次征战,异族只要还具有劳动能力的男人,也都是掳掠的目标,“得人以为奴婢”。匈奴民族有掠人为奴的古老习俗(注:也是游牧民族共同特征),他们对奴隶的需求是无止境的,掠人为奴,奴隶的多寡,是身份地位的主要标志。
他们信奉古老的萨满教,崇尚杀戮。杀人,是能力,杀人越多越是荣耀。他们认为生前杀死一个人,被杀死的人仍然属于他的财产,在阴间也为他服务。匈奴男人战死后,他的坟墓前会竖立若干大小不一的祭石,被称为“杀人石”。每杀一个人便竖立一块祭石,最多者有数百块。
这二十名枭勇无敌的勇士,每人杀敌都在五十人以上,成为整个匈奴帝国的英雄。他们每一个人脸上布满刀疤,那是向神灵、祖先和单于铭誓时留下的刀划痕迹,是勇而有信的标志。他们身材强壮,彪悍勇武,受到女人们无尽膜拜!
夜晚来临,王庭金帐前燃起无数篝火。在数十名巫师的鼓乐声、舞蹈声中,二十名身着盛装的丁零少女,端坐在木盘之内,被士卒们抬到祭台前摆成两列。数万匈奴牧民围着人牲,在盆地中间载歌载舞。现场气氛已经沸腾,可这二十丁零少女,却面带微笑,端坐盘内一动不动。
原来,她们是单于要敬献给月神、天地、祖先的“礼物”。她们早已经被巫师们在灌了药后,切开颅顶,并灌入滚烫的水银。她们在不知不觉中死去,笑容却永远凝固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
在她们毫无痛苦地死去后,巫师们又盖上颅顶,让她们和活着时几乎一模一样。
王帐前,人们已经疯狂,鼓乐惊天动地,气氛已经沸腾。只有站列在名王队列中的丁零王铁敷紧紧地咬着牙,看着那二十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将泪水狠狠地憋了回去。丁零仅有生口二十余万,长期被匈奴奴役,匈奴每次大祭,舍不得宰杀自己的女人,“人牲”便都得丁零奉献。
为了丁零的生存,他不得不强颜欢笑,将仇恨深深地埋在心底!
月色皎洁,蒲奴单于带着百官登台又拜天上的明月,以祭祀祖先、天地、鬼神。而吏民们则在王帐外的广场上,鼓乐齐鸣,载歌载舞,歌颂自己的祖先和天地神灵。盆地四周的松树上,则如乌云一般,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乌鸦。它们静静地观看着树下广场上的舞蹈狂欢的人们。
大祭狂欢一直进行到子夜,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此时,一堆堆篝火已经慢慢熄灭。天上明月如水,突然,盆地中间人们曾经狂欢的广场之上,如骤然被一片乌云笼罩,无数乌鸦凌空而下,从松树上直扑广场中间。
已经成为火烬的篝火堆,不时被引燃。原来,在争夺“人牲”的惨烈大战中,无数乌鸦落进火烬中,将一堆堆篝火重新引燃。一堆堆毡帐前,士卒们兴奋地望着盆地中间,他们知道,只需一瞬间,这些“牺牲”、“人牲”就将成为一具具白骨……
大祭轰轰烈烈,一直进行了五天。大祭之后,蒲奴单于则在王帐内升帐。
单于命各部族名王、诸小王早早来到圣山,更重要的是接见西羌烧当羌国大王滇旬的特使、西羌陇右王滇渠,实施瓜分汉朝的“牧马中州”战略!
南北匈奴分裂后,北匈奴虽然蝗灾、旱灾不断,度过了一段仓皇岁月。但得到西域源源不断的粮秣财货供应,实力也渐强。现在加上西域各国、附属北匈奴的丁零,总兵力达到近三十万骑。
但潜伏在大汉腹地的敌后斥侯们传回的信息,还是让单于和诸王心忧不已。
汉朝地大物博,土地肥美,已连续多年大熟。现在,汉朝正在举国准备治河水(注:即黄河)。一旦治河功成,腾出手来的汉廷,势必要清算北匈奴这么多年来的盘剥、袭扰和掳掠!
在这场国家命运的角逐中,北匈奴在人口三千多万的大汉面前已经败北,汉朝的强大国力,根本不是北匈奴能够比拟。在北匈奴人眼中,富庶的汉朝和西域,就是二块鲜美的肉。互市和商道贸易仅是权宜之计,盘剥西域各国,抢劫富得流油的汉民,才是北匈奴最主要的生财之道。
虽然汉人崇尚中庸,希望与各国和谐共处,但蒲奴单于和北匈奴的将帅们清楚得很,汉匈不两立,汉强则汉武帝时故事必重演,北匈奴则必亡!
于是,北匈奴潜藏于汉朝的北匈奴国师呼伦,根据汉匈两国形势,制定了宏大的“牧马中州”策,并称之为“死而求生”之策。而在这一计划中,地处高原的西羌各国,则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呼伦是须卜氏王子,实质是汉人。当年,匈奴人寇掠云中郡,须卜氏部落万骑长须卜图杀了汉人司马全家,将其只有二岁的小儿掳走,并收为养子,取名呼伦。
长大后的呼伦成为巫师,因长于谋略而被蒲奴单于拜为国师。为掌握大汉情况,他长期潜伏在大汉腹地,汉朝在刘庄的治理下欣欣向荣,让他焦心如焚。经过长期思考后,他强烈建议蒲奴单于,趁汉朝举国忙于即将开工的治河工程之机,北匈奴举国南下,与大汉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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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西羌使者
这一次,他经过长期思考后,用汉文写成《牧马中州策》,派可靠之人,呈送给蒲奴单于宅世学园反穿记全文阅读。在这篇策论中,呼伦写道:
“陛下,刘秀之汉非刘彻之汉,汉地富庶却数十年不演兵,其盛兵、边防已废。刘庄之汉,比刘彻之汉更可怕。彼少时即存有北击大漠雄心,然亲政后内有河患制肘,无暇北顾。外因兵制已废,国无盛兵,故外强中干,实不堪一击!河西数郡,仅有兵不足一万。塞北边防,靠鲜卑、乌桓、南匈奴数万人维持苟安。”
“雒阳北军,仅有三千老弱病残,铁骑千人可尽屠之。雍营、黎阳与各边郡,仅有兵各数千人。郡兵战力低下,不堪一战。南匈奴、鲜卑、乌桓同为北人,附汉不过图一时之利。今吾已结西羌烧当羌王滇旬,彼应诺共同举兵。臣以为,此当为吾匈奴帝国千载难逢机遇,失不再来!”
“陛下当赠送牛羊女人,以结南匈奴、鲜卑、乌桓,断汉人北塞屏障,以使其边境洞开三国卑鄙军阀全文阅读!并命呼衍部将西域各国兵出河西,陛下自将本部、丁零、南匈奴、鲜卑、乌桓兵出漠南,滇旬将联络西羌各国,兵出陇右、关中、汉中、蜀地,三路大军会师雒阳,汉朝必亡也!”
“如若失去此大好机遇,待治河功成,刘庄乃枭雄之帝,必挥师北向,举国北征。以大汉之国力,一旦主动用兵,倾举国之力,则大祸毕至。或彼演刘彻旧事,先征西域,再断吾匈奴右臂,最后征漠北,吾定将民无所遁而亡国矣……”
呼伦的密信,一语道中了匈奴贵族心中永远的痛,故而让蒲奴单于和众大臣争论了已经十余天。众人心里都很清楚,汉匈不两立,摊牌的日子已经不远。但是,举国南下,这可是孤注一掷,这样的决断不是那么好下的。就在这时,西羌烧当羌国特使滇渠,于凌晨时分到达圣山。
与北匈奴一样,在西羌诸国中,烧当羌与汉亦有世仇。烧当羌王滇旬又叫东吾,其子叫迷吾,均枭勇之辈,早有反汉之心。北匈奴国师呼伦多次出高原,说动烧当羌勾连各羌国。倘若羌胡结盟,举国南下之策便多了一分胜算,这让众人对羌使充满期待!
圣山的清晨,分外壮美。一轮红日涌出草原与苍天相接处,将青山、草原、河流、松林都染成朦朦红色剪影。盆地内连绵不断的各式军帐、战车、幡旗、矛戈结成的壮阔行营,悠扬沉重的号角伴着萧萧马鸣此起彼伏。
通向山下的官道上,一队由十余匹疲惫的战马和五十余峰骆驼组成的驼队,在十六名北匈奴随行武士的护卫下,正歪歪扭扭地向盆地中间走来。远远看去,犹如一支战败而归的骑卒,无精打采地行走在苇草长波中。
“哼,永远扶不起的贱羌!”
蒲奴单于带着百官,已经站在金帐门前迎候,并小声恨恨地骂了一句。两千名铁甲骑士,已从金帐大门至辕门的大道上排列成一溜甲士甬道。两骑一组,一面红色大旗,一柄青铜大斧。行辕区外战旗招展,斧钺生辉,声威壮盛!
辕外甬道上,前出百十里迎接的郝宿王勒都尔,陪伴着滇渠正悠悠而来。当驼队进入一箭之地的石碑标志时,甲士甬道外鼓声大作,两排长号仰天而起,呜呜齐鸣。郝宿王勒都尔在战马上向滇渠肃然拱手通报道,“单于已亲率百官,在帐门前恭迎亲王大驾!”
滇渠闻言一振,他挺直腰,刹时端坐在战马上。他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羌人,披散着长发,身穿一领极为普通的灰色麻布袍,面色彤红。或是一路奔波,让这位羌王受尽了奔波之苦。或是生活在高原的羌人,不适应漠北的风光气候。此时的滇渠,神色散淡,似凝重、愁苦,又似万分疲倦。
匈奴众臣原本瞧不起羌人,此时见滇渠一付落泊之态,嘴角便不免漏出一丝轻蔑的微笑,但旋即又变为肃然庄重。二百多年前,匈奴人占有河西时,曾打得高原羌人丢盔卸甲,举族为奴。可今天不一样了,他们可以哂笑羌人的寒酸,但现在的匈奴人需要羌人帮忙,他们绝不能表现出丝毫的轻视和不屑。
滇渠竟然在鼓乐声中,在马上闭目养神,他根本就不看红旗林立斧钺生辉的北匈奴精锐铁骑。穿过骑士甬道,进入行辕大门后不久,便来到一座白色铜顶大帐之前。大帐矗立在盆地中央,大帐顶端,一杆黑色大纛旗正迎风舒卷。
单于和众臣正伫立大帐前迎接他,滇渠赶紧跳下战马,伏身跪于地,叩首长拜道,“西羌烧当羌国王弟、万骑长滇渠,拜见大单于陛下!”
匈奴众大臣与众将都以居高临下之态,看着这个披发、魁伟、却一脸疲惫之色的羌人。但蒲奴单于却露出笑容,亲自将羌人扶起后说道,“大使不远万里,旅途劳顿,请先至行辕暂歇。晚上吾将与万骑长畅怀痛饮,共商大计!”
滇渠受宠若惊,不敢违拗,便再一次躬身拱手道,“谢单于陛下,小王遵令!”说着,便诺诺退下,带着他身后这一群奇形怪状的羌人,跟着郝宿王勒都尔离开大帐。
郝宿王勒都尔将滇渠一行,带到充作宾舍的毡帐安置下。令匈奴人没想到的是,滇渠一行这一睡下,便睡了整整一天。
滇渠退下后,单于带着众人进帐,右大当户鬼魃忍不住道,“陛下何故对羌人奴才如此厚礼,而自损威仪?”
蒲奴单于叱道,“羌人数十万,盛兵十数万,岂彼时之羌哉?必待之以厚礼,欲成大事者,何故轻慢羌人耶?”
众将闻言,这才不敢多言。
中原秦亡后,西汉建国,冒顿单于也兴于北野,并据有河南地和河西,实力大增,“破东胡,走月氏,威震百蛮,臣服诸羌人”,西羌诸国成为匈奴的附庸,共同对抗西汉帝国。汉武帝时代,汉军击河西、漠北,匈奴败遁北野,西汉“列置四郡,通道玉门,隔绝羌胡,使南北不得交关”(注:据《汉书》·《西域传》),彻底切断了羌人和匈奴人的联系。
正因为有这前因,匈奴众将才从内心深处轻慢羌人!
夜晚,圣山变得如诗如画。盆地内的各色灯火,将营地装扮成一个流光溢彩的灿烂世界。军旗猎猎,刁斗声声,有军营的壮美,却没有战场的萧瑟杀气。初夏尚有凉意的微风中,黑松林内弥漫着一片华贵的侈糜。
滇渠一行饱饱地睡了一大觉后,都缓过神来,被战战兢兢地请进单于帐。没有人怪罪羌人失礼,相反,大帐内数十张案上,均已经摆上食鼎,刚刚炙烤好的乳羊也已一一上案。单于和众大臣、名王,都静坐案后等待着尊贵的客人呢。
等客人坐定,钟声响起,侍女们迅速为客人开鼎、倒酒,喷香的炖小鹿内与烤乳羔,令人垂涎欲滴。汉人豪族好排场,宴客时要待钟磐声响起,才会开鼎而食。蒲奴单于这是用汉礼迎接滇渠,用心可谓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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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羌胡谋汉
郝宿王勒都尔率先起身,手举着爵对单于和滇渠颔首后道,“今日是匈奴、西羌各国举盟的大喜日子,吾作为迎接贵客的使者,敬单于陛下与远方的贵客一爵,愿二国同举大业,早日实施‘牧马中州’大计圣道邪尊最新章节!”
众人乱纷纷地响应,一饮而尽。
蒲奴单于端起爵道,“今汉朝日益强盛,贪婪日甚,存吞并漠北、高原、西域之心。匈奴国师定下‘牧马中州’大计,不知贵国东吾大王如何看?”
“陛下久居漠北,未识汉朝面目也!”滇渠不屑地道,“今日之汉,非刘彻之汉。汉朝国力固强,人民固多,然大汉惟有一样不强。那就是早已自废武力,外强中干!”
滇渠说得极不礼貌,匈奴众臣和名王们闻言都愣了一下。左鹿蠡王屠耆乌冷笑一声,忍不住叱道,“汉朝永平年初,汉将马武、窦固征大、小榆谷。汉朝兵既弱,何故三万兵,而烧当羌国五万兵迎战,却举国而降耶?”
“大王仅知其一,不知其二。彼时吾国无防备,窦固善用兵,骤然而袭,吾未及抵挡,便已败矣!”滇渠也愣了一下,回辩道,“今则完全不同,汉人沉湎治河,无心与战。其兵制早废,除边兵外,北营、黎阳、雍营各不过五千人。”
“北营全为当年跟随刘秀打天下之老人,牙已松落,如何能战?黎阳营尚有战力,雍营多年前即与汉廷二心,战端一起,必反戈向之。试想,高原诸羌国共有兵十四五万,西域各国有兵六七万,贵国盛兵近二十万骑。四十万大军骤然攻入汉朝,彼虽丁口众多,然征兵且来不及,又如何能不败?”
左丞相图莫且道,“汉人素来后发制人,且地域广大,生口三千万。即便战端起时仓促应对,可一但缓过气来,便遍地是卒,吾区区四十万人岂能应对?到时,怕是漠北、高原尽为汉人所有矣!”
“丞相妄言尔!”
滇渠不屑地道,“羌人与匈奴上国,自古均受汉人欺凌,西羌被讨伐、灭国者众。今敢于汉朝抗衡者,惟单于也。单于振臂,高原诸羌国必共同响应,大计可成也。高原之上,自北向南,恨汉朝威压者非吾一国。参狼、白马、龙桥、薄甲、西南之越人等二十余羌国,均会响应。彼时天下大乱,群狼抢食,联军岂只会区区四十万人耶?!”
图莫且对滇渠的无理并未在意,相反,他带着疑问道,“高原各羌国,畏汉如虎,且互相攻伐,纷争不断,战火从未停歇。烧当羌东吾国王果能一统诸羌,各羌国又果能铁心攻汉?!”
滇渠自豪地道,“当年汉将窦固征伐高原烧当羌国,王父滇吾兵败降汉,羌人沦为奴役,王父最终受辱身亡。几年来,王兄东吾未曾忘父王临终之言,发誓复仇,讨还血债!前年开始,王兄即秘商诸羌国,谋同举大义。并相约今年羌历年(注:羌历九月初一,汉历阴历十月初—),先零、卑湳、卑禾、婼、参狼、钟、白马、越嶲等十七国王,相聚赐支河曲,共商大计!”
“羌人久居高原,人心崩析。三年时间,东吾王即使诸羌归心,令小王叹服!”左贤王优留不放地道。
滇渠笑道,“羌人居高原山野之间,以牧羊为生,生计艰难。可羌人好利,故王兄施之以利,且绝杀敢于反抗之先零羌王,西羌诸王惧,自然与会……”
左贤王优留看着这个三十余岁的披发羌人,思忖着他的话,良久才掷爵于案,并抹了一下嘴巴,这才道,“既然不战亦是死,何不拚死一搏,牧马中原肥美丰饶之地?”说着,他看着滇渠道,“吾想知道,贵国谋虑既久,夺汉之后,如何分汉,定也早有成案?”
“分河而治!”滇渠断然道。
“分河而治?”图莫且惊讶地看着羌人。想当年,羌人不过匈奴人的奴仆,今日竟然敢与匈奴人分庭抗礼。
“对!汉朝河水(注:即黄河)以北,地域广大,为匈奴独有。河西、陇右、司隶校尉部,为吾高原国所有。河水以南其余地域,为天下众高原国人分食之!”滇渠偷偷瞄了一眼单于,见蒲奴面带微笑,这才终于抖开了自己的包袱。
众臣议论纷纷,此战若成,匈奴人不仅据有河套、阴山之地,甚至能据有整个河水之北、西域、漠北,这诱人的前景,令他们热血沸腾。但左鹿蠡王屠耆乌却“哈哈哈”大笑起来,笑毕叱道:
“烧当人区区十万,兵不过三万,却想据河西、陇右、三辅、中州。高原各羌国不过数十万人,兵不过十数万,即欲据河南之南。需知河水之南,汉有数十郡,汝不怕噎着乎?”
接下来,便是一番唇舌大战,双方各执一端,丝毫不相让。当众臣与羌人争吵时,蒲奴单于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一付虔诚之态。他悠然饮酒,似乎胸有成竹。
高原西羌各国,素受汉人欺压,从汉武帝刘彻起,羌人便失去家园,或远遁高原苦寒之地,或归顺汉朝。汉则设陇西和西南夷多郡,置护羌校尉以领西南羌人。现在,退据高原各羌人部落丁口合计有数十万,羌兵十数万。对抗汉朝,这是一支重要力量!
蒲奴单于脸上一付虔诚之色,可心里早已盘算好了。等**了大汉,彼时匈奴定然兵强马壮,区区羌人只配为奴,堂堂的匈奴人,乃天之骄子,如何会和肮脏的羌民共享天下?
如此争吵不是办法,左贤王优留拍拍手,大帐内才稍安静下来。优留道,“河西为匈奴祖地,河西必为匈奴所有。陇右、三辅与烧当羌最近,地最肥美,太华山以西广大地域,均可为烧当羌国所有。吾匈奴既举大旗,出力最甚,函谷关以东之中州土地,大汉各郡,理应为吾所有!南方各郡,则可为诸羌据之!”
优留是左贤王,他认真说话,滇渠不敢硬抗。况且,优留所提裂土之策,与王兄东吾的腹案差不多,于是,他点点头接受优留所议。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羌胡双方各退一步,便按优留之议,形成共识,也算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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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闭门思过
大计已成,此时已经天已过晌午小镜湖全文阅读。
匈奴人再上炙烤乳猪,蒲奴单于举爵道,“今日金帐大会,乃定下之计也。望亲王早归羌国,联络西南诸羌、雍营,按计行事。事关重大,需隐秘筹划,明年夏祭(注:即阴历五月十五)之时,西羌诸国与雍营先行起事,吾将随即举国南下,群雄逐鹿,再绘天下,牧马中州!”
郑众的汉使团完成使命后,带着北匈奴使节从漠北龙庭返回五原郡时,已经是夏末。这里已经今非昔比,大军云集,汉军集结了一万五千余精骑重兵。郑众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蒲奴单于饶了他一命。
原来,郑众捉住南匈奴使节送回代郡后,刘张大怒,迅速派信使将郑众的奏章飞马驰报汉明帝。郑众鉴于边郡的严峻形势,建议重新设置度辽将军,以防南匈奴胡邪尸逐侯鞮单于与北匈奴勾结乐尊最新章节。
这一次,汉明帝迅速采纳这一建议。
为防不测,汉明帝迅速调整了塞北防御部署。他下诏令骑都尉刘张居代郡,总领塞北军事。令设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副校尉来苗、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率领黎阳虎牙营屯五原郡曼柏县(注:即今内蒙古托克托县西南)。令骑都尉秦彭将五千汉骑屯美稷(注:即今内蒙古准格尔旗本北)。
此时,加上文穆的护乌桓校尉部,刘张的塞北汉军在五原郡沿边一线,集结了一万二千多重骑。如果此时塞北发生战事,加上各边郡郡兵和南匈奴、鲜卑、乌桓,汉军将能集结起六万重兵。汉军这可是摆开的战争架势,边境风声越来越紧。
汉明帝还是不放心,他甚至想调动驻防雁门关的邓鸿所部,想想又忍住了。这是塞北防御唯一的一支预备部队,此时不能动!于是,为防万一,他又给人在河西的窦固下了一道诏书同,“北疆军情紧急,卿应早固河西。如北匈奴大军寇塞北,卿应将河西各郡郡兵,越过沙漠,驰援塞北,并节制骑都尉刘张、段彭!”
此时的郑众和他的汉使团,并不知他们走后,在圣山上的单于王庭金帐内又发生了什么事。从汉军不同寻常的部署,他看到了皇帝的焦虑和良苦用心,同时隐隐意识到必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已经发生!
沿边各郡都发现北匈奴使者的身影,鲜卑、乌桓已将北匈奴使者解送代郡,交与刘张处置。而南北匈奴之间,仍有使者隐秘来往。到了秋初时分,北匈奴再次派出五千铁骑急驰至朔方,欲接应南匈奴反叛者。
刘张迅速命吴棠将汉军展开,作出攻击态势,遮断了南、北匈奴联系。北匈奴跃跃欲试,见汉朝早有防备,只得怏怏撤兵!
虽然战事并未打起来,边塞局势表面上又恢复稳定。但汉匈两国,仍就设立互市在讨价还价。郑众和于储率领各自团队,一直在紧张地谈判。直到秋末,北匈奴使节于储才承诺返回漠北后,将禀报单于,严厉管束吏民,确保兵卒不再袭扰汉边各郡。而汉朝也承诺,将继续开设边境互市。
在此期间,郑众给汉明帝写了一份长长的奏章,在奏章末尾,他告诉汉明帝,“陛下,北匈奴实力渐强,虎狼之心犹甚。臣之观感,汉匈不两立,单于存举国寇掠中原之心,大战已不远!当放弃幻想,停止互市。立足大战,择将练兵。匈奴一日不灭,则汉之边患一日难解!”
汉明帝将这封密奏传阅于三公,并命“密传窦固、刘张阅,阅后即毁!”
同时,又给骑都尉刘张下了一道密诏,“羌胡共谋‘牧马中州’,羌人已离单于庭。速择得力将领,隐秘探查由北匈奴入汉之商队,找到藏匿于商队之羌王,杀之并解头颅于京师!”
“牧马中州?”
刘张接到密诏大惊,他没想到局势如此严峻!难道北匈奴与西羌欲举国征汉?他不敢耽搁丝毫,更无一丝犹豫,而是迅速召见他最得力的战将,假司马耿恭。
耿恭是五陵原茂陵邑世子,是建威大将军、开国元勋耿弇弟弟耿广之子。阴历四月初,他应刘张之请,来到代郡,被任命为假司马。郑众率汉使团北上后,恰好北匈奴派出二千骑至受降城,拟接欲北归的南匈奴人。
后见汉军早有准备,便怒而神出鬼没地抄掠汉沿边各郡。各郡郡兵对飘忽不定的北匈奴人无可奈何,刘张大怒,便命耿恭率本部一千人,追踪北匈奴这支劲骑。耿恭果然厉害,他没有守株待兔,而是率部沿着边境向东疾驰数百里,终于在渔阳郡将正抄掠乌桓民众的北匈奴人抓个正着。
两军仓促接战,汉军士卒多年未经大战,均有畏怯之色。耿恭却拍马当先,杀入敌阵,一柄长矛瞬间连挑北匈奴四骑。汉军士气大振,执矛蜂涌而上,将仓促应战的北匈奴人杀得大败,逃向漠北。一战过后,耿恭所部成为高张麾下一支劲旅。而耿恭这个假司马,也成为刘张帐下最得力的将领。
此时接到皇帝密诏,刘张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耿恭。耿恭受命率领本部人马,开始在沿边各郡巡哨。东汉年代,商业发达,南北商贾,牛车塞野。耿恭检查了无数商队,可整整几个月,却一无所得,连一个羌人的影子都未发现。
显然,羌人自漠北归高原,并未敢走大汉腹地线路。刘张只得据实上奏汉明帝,并自请处分。
但汉明帝并未斥责刘张,他在等窦固的消息。为麻痹北单于,他下诏命郑众再次出使北匈奴。但郑众性格耿直,他并不知汉匈两国背后的所有暗战。他反对再向北匈奴派遣使节,便连续二次上疏,劝说皇帝不要做无用功。汉明帝不允,郑众只得带队离开雒阳,向边塞进发。
但郑众在途中磨磨蹭蹭,每日行不过十里,未过河水(注:即黄河)便又连续上书四道,继续劝阻汉明帝停止派使节再使北匈奴。郑众的理由很简直,北匈奴是条狼,只能对其示强,而绝不能对其示弱。在奏章中,他还对汉明帝道,“臣使北匈奴,如单于再逼臣行跪叩之礼,臣不跪则必死,将再不能为陛下执戈征战。跪可苟活,然汉儒脸面则尽失之!”
这几句话,一下子把汉明帝是真的气坏了!
其实,汉明帝岂能不知北匈奴秉性。两国虽然明争暗斗不可开交,但表面文章还是得做啊。他派使节,并承诺重开互市,只不过是在为大汉争取喘息时间。治河已经全面铺开,此时断然不能开战。郑众早年在司空府做给事中时,是何等聪明,可为何就看不到这一点呢!他气坏了,于是便下诏严厉斥责了郑众,并下令将其羁押。等郑众和于储返回雒阳时,他又命将其直接投进雒阳诏狱。
教训了一顿郑众,他又专门下诏赦免天下非死罪之囚,于是郑众又得已赦免回家。但汉明帝的气并未消,他恼怒地专门下诏道,“勿出院门,闭户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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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艰难决策
阴历十月份,汉明帝在朝堂上召见北匈奴使节于储继承者的刁钻小妻全文阅读。问起郑众上次出使情况,汉明帝和众臣这才得知郑众与单于争礼之事。于是,复召正在家中“闭户思过”的郑众为越骑司马,并派至敦煌,拜为中郎将,行敦煌太守事,守护西域。
汉帝国一代能臣,一身青涩的郑众,至此才算真正登上汉匈博弈的舞台!
与郑众不同,身在囚中的窦固,在汉匈两国围绕“牧马中州”策进行的激烈暗战中,却肩负着为汉朝争取喘息时机的重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早在五月份北匈奴夏祭金帐大会之后,西池便派出心腹之人,昼伏夜行,冒着被抓获的危险,直接穿越漠北大草原和大沙漠,来到漠南,将羌胡“牧马中州”策和羌人即将在赐支河曲会盟的消息,及时送到了身在河西张掖的窦固手中。
窦固则在第一时间,派出信使,将消息密传进京,呈报汉明帝。
窦固与信使一齐从居延返回张掖,并亲自送信使出发后,他站在月牙湖畔的榭台之上,眼看着天鹅在湖水中荡漾、在芦苇中嘻戏,心里却在焦急地等待着西域来的消息。
西池冒着生命危险传回的密报,令窦固震惊。他知道,西池的密报非同小可。如果羌胡密谋得逞,势将天下大乱,远未做好战争准备的汉朝,将要生灵涂炭,甚至有亡国的危险。
他独自伫立湖边,北匈奴人与羌人正在密集勾连,他已经没有过多时间思考,他更不能等待远在雒阳的皇帝诏令。几乎在瞬间,他便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即不管权鱼能否截杀羌人使节,为了大汉万民,他要“先南后北,瓦解羌盟”,进而让“牧马中州”之策成为北匈奴的独角戏!只要没有了羌人在高原的异动,仅凭北匈奴和西域近三十万骑,北单于绝无胆量冒着亡国之危险举国南下!
可如何才能瓦解羌人的会盟呢?他返回密室,对着满墙的挂图,苦思良策!
开始,他曾想先遮断羌胡勾连。汉据有河西,将北匈奴与高原羌人分隔在两处。但看着挂图上互相纠缠、曲折漫长的边境线,他迅速又放弃了这一想法!深了高原各羌国的窦固明白,汉朝想完全遮断羌胡往来,根本不可能。
两汉时代,是中国历史上民族大融合的重要时期。早在西汉宣帝年代,西羌叛乱,大将赵充国攻抚并用,征服羌人,置护羌校尉,设置金城属国(注:今甘肃兰州西)接纳归服羌人,高原羌人开始与汉人在陇右混居。
王莽篡汉后,羌人再次反叛,大批羌人迁入塞内。在更始、赤眉相继进入长安之际,隗嚣拥兵天水,号河西大将军,而西羌不断侵扰金城、陇西,隗嚣不能制。建武九年(公元33年)九月,隗嚣病亡,陇西险落羌人之手。光武帝刘秀接受河西从事班彪建议,再设护羌校尉治理羌人。
建武十年至十二年间,先零羌会盟诸羌国连续寇掠金城、临洮等郡,陇右大乱。光武帝命中郎将来歙、陇西太守马援率军征服羌变,并把羌人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三郡。但此后数年,羌人仍时常攻掠各郡县。马援遂奏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导水田,劝以耕牧,郡中乐业”。
为使塞外高原羌人归服,光武帝恢复前汉对羌人封赏的王侯君长职务,此后二十年,羌人不曾有大乱。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羌族内部发生了战乱,烧当羌攻夺先零羌之大榆中居地,并攻掠陇西。陇西太守刘盱战败,守塞诸羌皆叛,陇西再度生灵涂炭。
刚刚亲政的汉明帝,命中郎将窦固、捕虏将军马武率四万大军讨平诸羌。并徙七千羌人安置于三辅扶风郡,以窦林为护羌校尉。窦林以恩信招抚羌人,羌人渐渐降服。此时,不仅陇西各郡、三辅的扶风和河西各郡,都有大量的羌人、胡人,与汉人杂居。汉朝塞北各郡,更是羌、胡以及东胡鲜卑、乌桓杂居。
羌人本为炎帝后裔,而匈奴与东胡,则均为黄帝后裔。他们本来相貌便与汉人一致,移居汉地后,又习农耕,除原有羌胡习俗不一样,其余几与汉人无异。或许斩杀羌王使者滇渠容易做到,可想要截断羌胡联络,根本不可能做到。
得知滇渠被杀,北单于蒲奴和羌王东吾定然会再悄然派出使者,只要东吾活着一天,羌人反心便一日不亡。特别是“赐支会盟”后,羌人齐心攻汉,与北匈奴一南一北,势将成为汉朝大患。
窦固长时间看着挂图,穷思良策。忽然他看着图上的赐支河曲(注:即今龙羊峡水库),想起西池提供的“羌年大会”情报,不禁眼前一亮。
这里已经是河水(注:即黄河)的源头,河水穿行在千山万壑中,奔腾向西,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这个弯便称为赐支河曲。窦固去过这个地方,河道两岸有大片草地、滩地,风景优美,气候温润,是高原上难得的避暑、避寒胜地。
他曾想提一劲旅悄然从高原腹地出赐支河曲,在会盟时斩灭东吾。但他迅速放弃了这一想法,斩蛇先斩首,只要先消灭祸首,即羌王东吾,使群羌无主,各羌王即便都去了赐支河曲,也难以达到一致,羌人会盟也将不攻自破!
窦固坚信,以自己对烧当羌和其羌王东吾的了解,以窦氏在关西、高原各羌国和河西的威望、影响力,只要亲提一旅轻兵,直出高原北海(注:即今青海湖),公布东吾罪孽,诸羌必不敢助东吾,烧当羌亦将畏而自生内乱,进而必能取东吾首级!
可这一行动非同小可,风险巨大,甚至赌进了窦固个人的生死荣辱和身家性命!
河西郡兵能战者,不过万余。西有北匈奴呼衍部和西域各国数万雄兵威胁,北有北匈奴皋林部虎视眈眈的三万大军,能抽出径出高原北海的兵力,不能超过两千。而烧当羌王东吾手下有大军近五万人,两千汉军翻越重重雪域高原,经历千辛万苦后,根本无力对抗东吾的五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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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害虫被羁
此时的汉朝,根本经不得失败恶男种田记最新章节。如汉军先败在羌人手下,北匈奴势必借势南下!果然如此,他窦固将成为历史的罪人,纵然碎尸万段,也难赦其罪!
但千钧一发之时,容不得他窦固计较个人进退、荣辱,只能将毁誉、生死置之度外。他再一次写好密奏,并派自己的老部下,张掖郡都尉府帐下从事郭恂为信使,将自己的决断密奏远在雒阳的汉明帝。同时,还破例召唤身在兰台当书佣的班超!
在焦急地等待皇帝旨意的日子里,窦戈和权鱼,也给他从西域带回了好消息!
七月末、八月初,正是新葫上市之时,酷暑笼罩着张掖绿洲。窦戈只到此时才带着他的人,风尘仆仆地从西域赶回张掖。同时带来的,还有装在匣内的西羌烧当羌王弟滇渠的首级!
原来,窦戈率甘英等四人赶上权鱼的驼队后,便加入驼队,穿越八百里莫贺延碛大沙漠,来到楼兰城。他们在楼兰城就地商贸,呆了整整二个月。只到阴历八月初夜晚,甘英、胡柏二人在白龙堆发现了一支羌人驼队。
这支驼队之所以受到他们重视,是因为有一支二十人的匈奴精骑小队随行保卫。甘英就地监视,胡柏驰回楼兰城报信。第二日晚,窦戈率班秉、班驺、甘英、胡柏、郭匡郢、宋骞六将和权鱼的镖队三十余人,突然包围、袭击了正在夜宿、且毫无防备的羌人驼队。
除二名匈奴人逃脱外,羌人全部被杀,驼队财货则尽为权鱼所得。
窦固重赏了窦戈等人,并迅速派出信使,将滇渠首级呈送进京。
如何阻止羌胡媾连,让窦戈忧心忡忡。他进言道,“大人,吾拟率属下四十余人,以商队掩护,进入鄯善国王治驩泥城后之南山(注:即今阿尔金山),在各山口隐秘巡哨,袭杀过往羌人,阻断羌胡联系!”
窦固却道,“羌人与西域联系紧密,果如此汝将妄杀大量平民,吾必杀汝!”说着,问窦戈,“权鱼归河西否?”
窦戈笑道,“权鱼滑得很,此次在白龙堆闹得动静太大,彼或数年不敢再至西域矣。吾归来时,彼驼队随吾后东归,此时或已到敦煌!”
窦固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待权鱼归,汝带班秉、班驺等人先至金城郡待命,权鱼则将驼队,自行出陇右……”
接着,又对勇将屯骑司马渠耆道,“命汝在张掖郡诸兵中,选择精骑二千,马匹四千,自带一个月给养、马料,后日随吾出发!”
本以为暗战没他什么事的渠耆,心里正懊恼着呢,闻言大喜,摩拳擦掌,还脱口道,“末将遵令……都尉,出涿邪山乎?”
涿邪山是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的驻牧地,梨夕靬两番兵逼居延塞,渠耆早就恨不得与其大打一场呢!谁知,窦固尽管是对爱将,也未透露丝毫,只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渠耆便做了一个请罪的手势,还伸了伸舌头,赶紧遵令选兵去了!
时不我待,此时皇帝的旨意还未来,窦固既未给自己的管家丝毫喘息的时机,同时,又在夜里三更,带着渠耆的两千精兵,悄然向扁都口驰去……
班超身在兰台,虽然卑微如书佣,但是汉帝国绝大数公文都经兰台转送各地,汉匈两国惨烈暗战较量,让他尽收眼底。
近段时间,尚书台转来一批书简,需要誊清后归档。众书佣们夜以继日,这天午后杨终过来送简,见班超正伏案疾书,而重锏则放于案侧,不离左右,便立于身侧讥道,“北匈奴三番五次兵临城下,大汉边民涂炭,汝既欲立功异域,何不效耿恭,杨威边塞,而必效傅介子、张骞耶?”
班超一边挥毫,一边沉思着耿恭建立的战绩,心里既为挚友高兴,又恨自己困身兰台,不能一展抱负。杨终的话他没有听清,便抬起头问道,“郎官所言何事?”
堂内有数十案,史令、书佣们都在伏案劳作,闻杨终言众人都强忍着不敢笑出。此时,又闻班超言,书佣、史令们终于抑制不住,哄堂大笑。
班超这才知道自己正被杨终捉弄,便不再理会他,只顾埋头疾书。杨终很没趣,便趁众人不注意,随手从班超抄好的木简中悄悄抽出一根袖于衣袖中离去。
他每天心事重重地返回班府,便在自己前院的厢房内一坐便是一晚上。常常是邓尧亲自来押他,才怏怏不乐地回去睡觉。
前院的厢房共有八间房,班秉、班驺二人住的是厢房的上头房,面积最大。班秉、班驺二人,一直随着权鱼的驼队在河西与西域间奔波,现在这个房间一般小厮、侍婢已经不得进入。班超带着慕容越,按照窦大人书房内的实景沙盘,制作了两个大沙盘。一个是大汉、匈奴地理山川形势图,一个是西域百胡图。
人在兰台,心却在万里之外,抄书时自然差错不断。这天誊清好的简册入库归档时,年迈的尹敏却发现简册少了一块。结果一查,正是书佣班超所抄。于是,班超受到御中丞薛池大人的严厉斥责!
“害虫”被处罚,杨终等深受其害的令史、书佣们心中暗喜,扬眉吐气,他们在等着看狂徒班超的下场!从班超进入兰台不久,便让幽静的兰台不再平静,班超舞锏时那“飒飒”的破空之声,令众书佣、史令们骨头里面生寒。于是,杨终便悄然给书佣班超起了个浑号,叫害虫!
可他们失望了,薛大人痛斥了一顿班超,却并未将“害虫”撵出兰台。正在他们要大失所望之时,侍中、北宫卫士令杨仁突然出现在兰台,并与御史中丞薛池咬了一会耳朵,便将小书佣班超带走了。
杨仁的出现,如一枚石子,瞬间击破了平静的池面。杨仁和两位羽林郎押着班超离开兰台,失望的书佣、令史们震惊之余,才又被巨大的欣喜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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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神兵天降
你想杨仁是什么人?这回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徒定然是完蛋了,一定是闯了什么塌天大祸,否则皇帝最亲近的杨大人怎么可能来提一个书佣?
众人再细一想,老天哪,可不是么异界之少林魔纹师全文阅读!班超抄的是皇帝下给骑都尉刘张的诏书,其中有一句,“北虏虎狼之辈,汉匈自古不两立”,被班超抄漏了,这要是追究起来,怕是大罪啊!
二弟闯了大祸,正在室内伏案挥毫的班固并不知情。待到傅毅悄悄来告诉他时,班超已经被杨仁押走了异界之变异箭神最新章节。问明内情,班固想去问问薛大人案情,秉性柔弱的他又不敢,俊秀的脸庞,只能无奈地淌下两行清苦的泪水!
傍晚昨离开兰台时,杨终看到春风得意、趾高气扬的班固,象霜打的秋叶一般蔫不拉讥的,心里得意至极,嘴上还安慰道,“孟坚兄不必难过,班超不过书佣,薛大人都未为难,杨大人到底训斥一顿,定然也会放回,还能怎的?”
班固虽然也怀疑有人从中作梗,且杨终素来看不惯班超“祸害”兰台,还带头给班超起外号“害虫”,但他不想乱猜测,他也相信堂堂的校书郎官杨终,自不会与书佣班超一般见识。于是嘴上应承道,“谢杨兄相慰,二弟孟浪,得罪处多请海涵!”
杨终道,“班大人此话差矣!吾虽讨厌班超不遵教化,时有辱弄斯文之举,然吾赞赏其有报国之志。岂会计较其言语粗俗耶?”
当天晚上,班固回到班府,向老夫人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兰台发生的事儿。这消息不啻一声炸雷,将夜玉、雁旋、邓尧等人吓晕了。尤其是夜玉、雁旋,想起当年因私修国史案被抄家的情景,都吓得战战兢兢,面色刹白。师傅虞四月则痛不欲生,恨自己爱莫能助。
芙蓉、慕容越等侍婢,闻言更是吓得小声哭了起来。
邓尧正想返回邓府打听详情,但老夫人再一次命班固讲述白天情景后,却命邓尧和众人道,“当今皇上,法不容情。超果有罪,便当严罚,此是天经地义!当年寸草不剩,班家亦未倒下。今日即使天塌下,也得顶着,谁也不得胡乱打听、走门子!”
老夫人发了话,正想返回窦府打听的秦小宛自然也不敢离府了。
班府被悲痛和恐惧笼罩着,可此时的班超,夜幕降临后,已经带着几名高人,悄然出城而去!
午前被杨仁羁走后,一直被带进侍中庐,进入杨仁的密室内,才拿出窦固的信函,对班超说道:
“窦固将军为破羌胡‘牧马中州’策,与皇上定下平定西羌之计。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窦戈即将隐秘进入龙耆城(注:即今青海海宴),取东吾首级,传檄诸羌!窦将军命汝带窦氏门人,务于八月底,到达安夷(注:今青海乐都与西宁之间,故址在湟河南岸),以为后应!”
“吾与窦戈如何联络?”
杨仁带班超至挂图前,“汝至陇右,会有专门人与汝联络,并带至隐藏地点。如窦戈事败,汝要带人再入龙耆城,务要取东吾首级。届时皇上将诏示天下,公布烧当羌勾连北胡、欲祸中原之罪,以震慑北胡、西羌,最终击破‘牧马中州’之策!”
班超闻言,心里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浑身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可忽然又愁开了,“大人,吾二仆现在河西……吾是否至剑坊挑选数人同行?”
杨仁摇了摇头,“此事非同小可,等闲剑客难堪其用。给汝四名壮士,侍中庐早已准备好了!”
当天夜里二更,杨仁带着班超悄然出城,来到都亭驿。在驿站一间隐秘的偏院内,班超见到了他的四名新部下,原来都是窦府的门客!
窦融为击败北匈奴可谓殚精竭虑,窦府的门客则聚集了天下好汉。谢檀、高轩烨、杨轩、冯蓁四人,则是窦府门客中的好手。四人中,谢檀班超曾见过,正是当年太史桥事件后,他在班妤山酒肆中见过的“食客”之一。
班超带着四名高人,扮作押送邮件的驿吏,在夜色中踏上新的征程!
可惜驿车跑不起来,班超等人沿着官道,整整走了二十余日,到阴历二十二日,才到达陇西金城郡治所允吾城。他们驻进城外的允吾置,此时的金城已经笼罩着浓浓的战争气氛,皇帝已诏令雍营副护羌校尉司马南率雍营三千五百骑,移驻金城郡,摆出了对烧当羌一战的架势。
班超是晌午后到达的允吾置,正想第二日继续按杨仁令向龙耆城前进,可到了傍晚时分,一支庞大的驼队也来到允吾置投宿。这支驼队有骆驼一百四五十峰,牦牛三十余头,战马四十余匹,光镖师便有三十余人。看一眼商旗,头驼上分明插着“权”字旗。原来,这正是权鱼的商队。
权鱼与班超相见,班超这才知道这些天来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原来,为打破“赐支会盟”,窦固与皇帝商定了“斩首东吾”秘策。汉明帝命雍营西下金城,摆出一战架势。东吾则聚烧当羌兵五万人于破羌城(注:即今乐都以东、湟水北岸),与汉军雍营摆开迎战架势。
而窦固却自率张掖屯骑司马渠耆麾下二千二百骑,自张掖扁都口入南山(注:即祁连山)进入高原,并隐秘直出西海(注:即今青海湖)。东吾已尽率五万羌兵出破羌城,欲一战而下汉军雍营副护羌校尉司马南麾下数千众。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人在河西的窦固会突然出现在他的老巢后面。此时的东耆城内,仅有东吾子迷吾率千余人驻守,且笼罩着紧张的战时气氛。
窦固居盐池,先派出渠耆侄子、汉军军侯耆莫混进城内。耆莫本为卢水羌人,未受到怀疑便进入城内。当夜三更,龙耆城西门悄然打开,窦固突然挥师疾进,如神兵天将,骤然兵临龙耆城下。毫无防备的羌人守军,那里是气势如虹的汉军对手,汉军斩杀三百余人,自己未伤一兵一卒,便轻松袭占了龙耆城。
此时的东吾,虽手握五万之众,闻窦固已经占领其老巢,便全军震骇,缩在破羌城内犹豫不决。当年窦固、马武大破烧当羌的情景犹在眼前,他根本没有勇气带兵回援龙耆城,并与窦固直面开战。而汉军雍营按照汉明帝的部署,仅是向西威慑,结营固守,根本就不与羌人接战。
战又不得,退又不能,北匈奴人远在漠北也不能指望,羌酋东吾一时陷入进退两难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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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智斩东吾
窦氏掌门人如将天兵一般,冒险直出北海,使兵力不占优、且不想大战的汉军,陡然掌握了高原战争的主动权情深如许最新章节!
烧当羌五万大军,闻窦固已袭占老巢龙耆城,归途已绝,且西边汉军雍营又堵住进路,可谓前后为难。他们不知道窦固仅仅带两千汉军,没有一个酋长愿意与窦氏掌门人对阵,各部族已军心浮动,暗思前程,东吾已经很难节制!
班超到达允吾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局势。但窦戈却一点动静没有,难道他们出了什么意外?他便决心当夜率谢檀、高轩烨、杨轩、冯蓁四人,顺湟水进入破羌城周边,准备伺机袭杀东吾,完成杨仁交给他的重任汉末皇叔最新章节。但权鱼作为信使,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贤弟切不可擅自行动,坏窦将军大计!”
“杨大人命吾取东吾首级,为何是坏窦固叔大计?”
“杨大人是命贤弟接应窦戈,窦戈事不成,贤弟才可出击!现窦戈一直未现身,破羌城又未传出异变,吾以为就在这一两天,定然有大事发生!”
班超急得要跳墙,一想到杨终等史令、书佣们讥讽、嘲笑的目光,他便脊梁阵阵生寒,他太渴望战功了。但权鱼作为窦固的信使,权威不容怀疑,他不能擅自行动!
当天夜里发生的事儿,更令他扫兴!
当天夜里,权鱼带着他的手下镖师们在湟水边的滩地上,点燃三堆篝火,并扎下三座大帐。自己则和班超带着手下,亲自乘木筏,木筏高悬着四只白色的大灯笼,从河这边到对岸来回巡视。
水流很急,从西向东,奔腾不息,班超焦虑地看着暗淡的夜色和黑黝黝的河水。这里离破羌城近百里,窦戈袭击成功后,为躲避羌人追杀,只有从河里撤退一条路。
一直到凌晨前,黑暗的河水中突然出现了一小黑点,正在奋力划水向木筏靠近。班超等人急忙伸出大竹杆,施以援手,水中人抓住竹杆被拖上木筏,恰是窦戈。而他的手下,有的划向木筏,有的则划向篝火边的河滩上,被镖师们从水里抬上来。
此时的窦戈十分狼狈,他的七八名手下,每人怀抱一个羊皮囊,随波逐流,一一漂到篝火边。他们换上干净衣衫,喝上辣姜汤,才慢慢一一缓了过来。
“尕叔,吾……在这……快救吾……”
最后被救的是班秉、班驺兄弟二人,他们是断后的,此时已经力竭,只能随波荡漾。
班超更关心窦戈的任务到底完成了没有,可窦戈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羊皮包裹,让他心里彻底凉了。又没他什么事了,包裹内,分明便是东吾的首级,双目还圆睁着,此时连血都还未干呢!
太阳出来了,窦戈带着和他一齐获救的十一名手下,面向破羌城方向“扑嗵”跪下,洒泪叩了四个响头。他的手下有九人,其中多人负伤,都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顺流漂到这里。
此时,一支雍营巡哨的士卒数十人,正顺着河水远远向这里走来。权鱼对窦戈道,“将军请节哀,吾会派人继续沿河寻找……”
窦戈这才带着他的人撤回允吾置,而权鱼则留下应付雍营士卒,并顺河寻找其余勇士!
这是一次出色的袭击,窦戈等人一直混在破羌城内,只到今天夜里一更,才找到机会。他们趁城内人心惶然之时,扮成羌兵,突然袭击了东吾的住所。斩杀了东吾和十数名侍卫后,他们在敌军的追杀中跳入湟水,口里含着芦苇杆,每人手握一个羊皮囊,浮在水下逃离追杀,一直漂到金城才上岸。
“尕叔,哇……这一仗真过瘾……”
缓过劲来的班驺,兴奋地小声对班超感叹不已,兄长班秉踢了他一脚,他才注意到班超的一脸失落之情。
班超紧咬着牙,恨恨地将重锏抱在怀里。跑了近两千里,连连残羹都未喝上。未等他懊恼过来,窦戈换完衣裳,吃了食物,已经准备启程了。
“班秉、班驺二人,陪权鱼驼队西行买盐,监视烧当羌动静。其余人,随吾即刻返雒阳……”
东吾的首级,允吾置已经派出驿卒,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驰报京师。班超跟着窦戈,只到九月下旬,才怏怏不乐地返回雒阳。
“五百里加急,陇右捷报,汉军已斩羌酋首级!”
当陇西捷报飞驰进雒阳时,汉明帝与太尉赵熹君臣二人,一直呆在画苑内,已经整整一天。他们没人说话,他们一直看着墙上的挂图,目光死死地盯着龙耆城!
为破解“牧马中州”策,窦固一边禀报汉明帝,一边已经带着两千人从扁都口进入南山(注:即祁连山),兵出高原。汉明帝得到窦固已经出兵,且自陷险地之时,曾震惊不已。
烧当羌自击破先零羌后,有丁口十几万,盛兵近五万。窦固只带区区两千人,便已进入北海(注:即青海湖),虽可出敌不意,可如遇顽敌抵抗,两千人势如以卵击石,让他心里惊诧不已。他原想将驻扎在雁门郡的邓鸿所部三千人,调往河西,这样汉军便可以五千兵力出高原,以汉军战力,胜机将很大。
可窦固已经先斩后奏,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便按照窦固之奏,迅速命司马南将雍营三千多骑,迅速移驻金城郡,摆开问罪之势!
剩下的,他已经无能为力。北营只有三千老弱病残,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他们。现在,他手上已经无兵可调,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正在雪域高原上艰难跋涉的窦固两千卒身上。
如果窦固的两千骑败了,雍营三千五百骑挡不住东吾的五万众,陇右将率先大乱,他将不得不在三辅紧急募兵,以应付高原之变。假如出现这样的局面,北匈奴定然会借机南下,策应羌人,汉朝将不得不面临两面开战的艰难局面。羌胡密谋已久的“牧马中州”之策,将成为现实!
他一点也没有怪罪窦固,相反,他比谁都要清楚,被老将军窦融寄予厚望的窦固,这一险招无疑是当前唯一一策。能否击破烧当羌,并斩杀东吾,已经成为能否破解羌胡“牧马中州”策之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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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浮屠仁祠
这些天来,在汉帝国生死存亡的关键日子里,他密切关注着高原和塞北局势斗罗天下之逆最新章节。从高原和塞北来的每一份驿报,都牵动着他的心。他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窦固的这一险招,不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也出乎羌胡所有人的意料。
北匈奴并没有异动,形势并没有向更坏的方向发展第一巫妃:高门庶女不打折全文阅读!
他在等着,在盼着,也在害怕着。他与他最信赖的首辅赵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假如窦固兵败消息一旦传来,便开始紧急募集五万新兵,堵住三辅。再命郑众提河西五千军出扁都口入高原,两面夹击,踏平烧当羌!
就是在焦虑不安中,终于等来了斩杀东吾的消息。当驿吏的捷报驰入汉宫,君臣二人在画苑内长舒了一口气。他们走出画苑,来到流水潺潺的榭台之上,感慨万千。
“赵卿,朕即位以来,这段岁月,最难消受!”汉明帝望着乌云覆盖的北方天宇,眼里含着泪,咬牙说道。
赵熹也含泪道,“老臣恭喜陛下,胡人之‘牧马中州’策,已经被陛下击破,大汉是逃过一劫啊!”
……
班超到雒阳才知道,汉明帝下诏历数东吾罪状,并传檄高原诸羌,烧当羌王东吾勾连北胡,已被伏诛。汉廷已扶东吾子迷吾,为烧当羌王。并派出中郎将窦固为汉廷使节,一一抚尉各羌国。到此,羌胡勾连被打破,高原各羌国无人再敢到赐支河谷会盟,更无人再敢与北胡联络。
而窦固却一直留在龙耆城,窦氏在关西、陇右、河西和西域,影响深远。窦固派窦戈击杀东吾后,又扶持迷吾即烧当羌王位。等西进陇右的各部族返回高原之上,他又尽访各部族,给予抚慰。只到烧当羌局势完全稳定下来,才重新返回张掖!
班超回到班府,对自己过去这两月的行踪讳莫如深。陇右高原上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班超恰在此时“失踪”了两月,此时他又平安归来,班家上至老夫人、师母,下至仆婢,人人喜上心头,都觉得这大事定然也有班超的一份。
可他白忙活一顿,看着人家杀敌建功,自己却寸功未立,这让他无颜面对三位大人。但他不敢对阿母、师母隐瞒,还是跪在三位老人面前,禀报了自己这两个月的去向。三位老人却不这么看,如此重大事儿,窦固、杨仁这两位柱石都想到二公子,这让他们看到了希望,也感到十分欣慰!
回到雒阳不久,班超便重新返回兰台上班,重操本行,当起抄书郎。杨终和众书佣都震惊地看着班超,“哟,放出来了?没被杨大人笞挞罢?”
班超冷着脸,未理会众人。傅毅、贾逵、陈升等郎官、史令,都过来礼貌地打招呼,班超一一致谢。令众人惊异的是,薛大人还亲来抚慰了一番,并送上一盒精美的楚地盐茶。
“此行功不可没,这是吾小女专门沽来慰劳吾的,便宜汝了!”
薛大人无子,只有一对豆蔻小女,乖巧可爱,曾到兰台来玩过,众人都视之如仙人。此时,薛大人把小女孝敬的盐茶,拿来慰问班超一个书佣,众人还是听出了味道。再联想最近汉帝国发生的一系列惊天大事,杨终等人便失望至极。
众人慢慢品出味儿来,小害虫赶情真是杨大人的人?
班超又重新当起了书佣,汉匈两国角力、较量,他为自己身份低微、置身事外而苦恼。他甚至想象耿恭一样,投身窦固麾下。恰好班秉、班驺陪着权鱼返回雒阳后,又要再回河西。于是,他破例给窦固写了一信,并专门命班秉、班驺带到河西,亲手交给涅阳公主。
可窦固人在西羌自然没有回音,只是涅阳公主刘中礼代替窦固回了信,“孟孙仍在‘禁锢’中,无所作为。然孟孙命吾嘱汝,安事兰台,听命杨、薛二位大人。且静待时机,勿忘老大人当年教诲!”
阅完信,班超气得要撞墙。但冷静下来,他理解了窦固。窦固虽深得皇帝信任,视其为进行柱石,可皇帝又不得不重罚窦氏后人。否则,多事之秋,功臣之后为非作歹,汉帝国岂不要天下自乱?
恰在此时,侍御史尹敏自楚国归来。两个月前,就在班超奔赴陇右前夕,薛池悄然派尹敏奔赴楚国。尹敏归来后,薛池根据尹敏所奏,给汉明帝上了一道密奏。这份奏章密级甚高,薛池责成尹敏、班超二人负责誊清归入密档。
奏章中的话,令班超震撼不已:
“彭城胜地,每逢吉日,浮屠仁祠(注:浮屠为佛教庙宇,仁祠为祭祀老、庄祠堂。楚王刘英信奉黄老学与佛教,同时供奉)前,楚王诵黄老、奉佛陀,伊蒲塞(注:即居士、俗人信众)、桑门(注:即后世之沙门)云集,盛极一时。”
“皇亲国戚,郡国二千石要员,功臣列侯之后,巴结交连,趋附朝圣者众。华盖塞道,彩舸堵雍。王府之内,高朋满座,竟日宴饮。纵论时事,口无遮拦。浮屠仁祠,香火鼎盛,青烟不绝……”
在这份绝秘的奏章之上,汉明帝用令人难以捉摸的语气,用朱笔批道,“此奏密存兰台!白马无此盛景,朕甚憾之!”
汉明帝这里所言之“白马”,指的是刚刚建成不久的雒阳雍门西之白马寺!
永平七年(公元64年)春,汉明帝思念先皇刘秀,便夜宿南宫章德殿(注:刘秀寝殿)。夜里梦见一个身高六丈,头顶放光的金人,自西方而来,在殿宇间飞绕盘旋。次日晨,他将此梦告诉给众臣,博士傅毅道,“陛下,西方有神,称为佛。陛下所梦,正是佛尔!”
汉明帝听罢大喜,于第二年派郎中蔡愔等人前往天竺国(注:即今印度)求佛。蔡愔到达大月氏国,遇到高僧摄摩腾、竺法兰,见到了佛经和释迦牟尼佛白毡像,便请二位高僧东赴中原弘法。
永平十年(公元67年),二位高僧用白马驮载佛经、佛像,随使者来到雒阳。永平十一年,汉明帝敕令在雒阳雍门外御道之北兴建僧院,并取名“白马寺”。此时,白马寺已经建成,已经成为汉帝国的译经场和佛教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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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爆发之前
彭城毗邻前汉龙兴之地沛地,经过历代楚王二百余年治理,已经成为汉朝各郡国繁盛之地,成为东部沿海经济、政治和文化中心重生末世星主最新章节。
汉明帝派使者去西土取经的时候,佛都早已通过海路,在彭城得到广泛传播。在时任楚王刘英的推动下,彭城一度与京城雒阳并列为当时汉帝国的佛教、黄老学的中心之一。且当时的雒阳白马寺,香火远远没有地处偏远海滨的彭城鼎盛。
“白马无此盛景,朕甚憾之嫡女华第全文阅读!”汉明帝在薛池奏章上的批语,让班超隐隐感到不安。树欲静而风不止,北匈奴虎视眈眈,而汉帝国国内也并不太平,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骤雨,似乎正在无情地酝酿着!
他也理解了汉明帝,治河未毕,内忧隐存,北匈奴与羌人谋划的“牧马中州”之策,在汉明帝软硬两手之下,已经被成功破解,汉帝国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汉匈两国围绕“牧马中州”之策,正在紧张地生死较量的时候,沘阳公主刘小翰这个不同寻常的女人,也在按部就班、但却是悄悄地实施着她自己的“宏伟计划”。
这几年,这个意志异常坚定、毅力远超常人、心机缜密深远的女人,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的出生之地--汉宫。她心机缜密,即便是对自己的两个公主姑姑,她也从未透露过自己的心声。她常常带着两个小女进宫,到长秋宫陪马后。或带两个小女来班府走亲戚,有时会在班府一住便是十天半月。
当时窦妤已经六岁,窦洇五岁,在沘阳公主的精心抚育下,两小女柳亸花娇,米分雕玉琢,如美丽的小天使。又仿佛明媚的阳光,偶尔会被白云萦绕,小脸上、秀眸中,总带着一丝淡淡的、与年龄不相称的幽怨,惹人怜爱不尽!
沘阳公主带她们来班府,可不是来串门走亲戚,而是跟着邓尧、金杏学经文、书法。
她们是孤儿,母亲沘阳公主从来不让她们看见自己的眼泪。窦妤与窦洇姊妹俩聪慧异常,过目不忘。两儿虽小,却受其母影响,十分要强。窦妤虽然只有六岁,却已经能背诵《诗》二百首,且诗赋皆通。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六岁的女孩,却能写得一手优美飘逸的书法。
尤其是皇家高贵的血统,和窦府优越的生长环境,让姊妹二人出落得天生丽质,年虽小,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令班府生辉,具有一股与生俱来、超凡脱俗的气度。窦妤到了六岁时,沘阳公主已经感觉自己教导她甚为吃力,于是,她将目光盯上了文章锦绣的班家。
她让窦妤拜邓尧为师,窦洇拜金杏为师。按公主的原意,她最想让二女拜班昭为师呢。可当时曹世叔染病在身,班昭不能常住班府,只好作罢。班窦是一家,班府自老夫人、师母夜玉起,上上下下,也视这两个小女孩如天上的仙女一般,宠爱不尽。
邓尧与金杏则尽心辅导,两小儿进步神速。不到一年,连班固子班珩、班珪这两个顽童,都远远不及二女。
班昭来班府时,曾测试过二女。当时只有八岁的窦妤与七岁的妹妹窦洇,已经能解《论语》,且已经隐隐有了大家世族女公子的风范。班昭何等人,她早已经明白沘阳公主的良苦用心,曾故意问,“妤妤,汝长大有何志向,做女博士否?”
“不,吾不想当儒士,吾想陪太子读书!”窦妤乖巧地摇了摇头,竟然若有所思地道。
“小孩子说笑而已,班姬(注:班昭又名姬)切勿当真!”沘阳公主赶紧遮护过去,也是急了,竟然直呼其名。觉得不妥,又委婉地掩饰过去,“惠班大才,小女尚青涩,还望呵护……”
班昭虽然年少,此时文名却早已与兄长班固不相上下,可谓名贯天下。在大汉各大世族,已经没人好意思直呼班昭其名。故而刘小翰虽贵为公主,亦对其倍加尊敬。
除了常住班府,沘阳公主与马后交情深厚,她带着两个小可爱,另一个经常去的地方,便是长秋宫。她常常带着窦妤与窦洇去看望马后,太子刘炟在长秋宫长大,同样聪明异常、喜习经书和书法。刘炟少年聪敏,l他与窦妤与窦洇两姊妹几乎是一起长大。三人到了一起,便叽叽喳喳,互相以为奇异,有说不尽的亲密话儿。
马后对这两个女孩也十分喜爱,便嘱咐沘阳公主常带两小女来宫中陪她和太子。但沘阳公主行事极其低调,她出入宫禁不喜张扬,更不愿引人注目,故而在班府仍在极力遮掩。
其实,以班家众人之智,自然早就明白沘阳公主的内心期盼和深远心机。邓尧与金杏尽平生所学,辅导两个小儿。窦府这些年逐渐败落,诸窦一直被朝廷重罚,如果两个小女能进入宫闱,窦氏兴旺有日,她们巴不得呢。
永平五年之后的数年,对名贯大汉的游侠淳于蓟来说,却充满着血腥和杀戮。大汉也罢,北匈奴也罢,羌人也罢,“牧马中州”这样的国家大事,与他一个江湖游侠暂不相干。与班超在关中人家击剑后,他便带着所得的十万钱,悠悠然“云游天下”去了。
东汉建武二十九年(公元53年),他与班超在“关中人家”酒肆一场击剑,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差距。从此,他遍访天下名师,十年时间剑道已臻化境。他期盼着回雒阳,再与班超一决高下的那一天。可待他学成后归来,眼前的一切,瞬间让他感到天地已经变了颜色!
曾经富可敌国的宋府,已经人去室空,物是人非。府第已易人手,阿母和两个妹妹均不知去向。众邻居闻宋公子归来,怕染惹血光之灾,顾左右而言他。曾经跟随左右的追随者,那些商贾子弟们,那些剑坊豪客,俱远远地躲避着他。淳于蓟几经周折,才弄清他云游这些年,宋家遭遇的家破人亡的惨祸!
原来,他云游不久,阿翁宋温被管家朱宁诬告私制图谶下狱,不久死在雒阳诏狱之中,尸骨不知去向。两个妹妹被官卖为婢,母亲则被官卖重新嫁为人妇。宋家的宅院被变卖,家产不知落入何人之手。淳于蓟回到雒阳,便被眼前的一切,彻底击晕!
即便遭遇如此变故,淳于蓟还是找到班超,两人再在关中人家拚杀一场。这一回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从此,淳于蓟便不知所踪。
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内,淳于蓟走遍了大汉各州府郡县。在广博的汉朝,要找到隐藏的朱宁,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淳于蓟毫不气馁,不急不躁,他用整整五年时间,顺民着蛛丝马迹,一点一点地找到了凶手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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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血海深仇
东汉永平十年(公元67年)阴历五月初七,夜里三更时分,在离雒阳数千里远的青州刺史部东莱郡的掖国城西北角,离城池五六里处,一个黑影悄悄纵上密林深处一处豪宅二丈余高的高大围墙,并轻轻落入庄园正中的大院之内南城伤全文阅读。
这是一处固若金汤的世族豪强的巨大的堡垒型庄园,它共有四个庞大的院落组成,状如一座壁垒无限的水晶宫之旅最新章节。大院包裹在三个外院之中,三座外院连成一体,外围墙上共有九座箭楼。每座箭楼均在空中有密闭的廊道相通,各座箭楼视野开阔。围墙外有护城河,河上仅有庄园东门前有吊桥,与外界相连。
中间的大院,则是一座内城。院墙有二丈余高,四角各有一座巨大的箭楼。大院正中的主建筑,是一座巨大、华丽的五层木楼,名曰望海楼。站在五层楼上,便可远眺苍茫的大海盛景。与各院相似,每一层的飞檐下,都吊着一排红灯笼,随风摇晃着。
在森严壁垒的大院内,还有四只不知朱宁从哪里弄来的巨形犬,此时也早已被毒饵放倒。
这是一个血雨腥风的夜晚,黑暗中小雨潺潺,庄园内的无数灯笼在狂风和雨丝中,散发着惨白的光芒。庄园四周长满松树、柏树、槐树,随风乱舞,鬼影幢幢。丛林外的四五处村落,都在黑暗中沉入梦乡。
三更时分,庄园内的护院犬先后悄然毙命,接着,各座箭楼、廊道内和三个外院内的所有护院和家丁,共二百余人,先后被斩杀干净。无数仆户、奴仆、侍婢,都吓得躲在室内,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这处豪宅,正是东夷大商贾朱宁太公的隐秘巢穴。在望海楼三楼的卧房之内,朱太公正搂着小妾苏月,沉浸在香醇的梦乡之中。而跳进后院的黑影,正是已经斩杀尽护院和家丁的淳于蓟。
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
睡在外室的侍婢发现有黑影闯入,吓得魂飞魄散,仓皇惊叫了一声。这一声,惊醒了正沉睡中的朱宁。他从榻上蹦了起来,便扑向墙边。墙上正挂着一柄宝剑,他取剑在手,就在这时室内“叮当”一声,烛被点亮了。他转过身来,看到了这些年他一直躲着、也最不愿看到的人。
来人狞笑着看着他,并未阻止他拿宝剑。
朱宁持剑在手,看着来人色厉内荏地喝道,“淳于蓟,庄园内有吾重金聘来的高手三百余,烈犬十余只。汝可以杀吾,然绝难逃出此院去……”
淳于蓟先抱拳躬身施礼,然后用从嗓子眼里吐出的、冷冷的、令人闻之胆寒的声音轻声道,“朱公别来无恙,汝是长辈,宋蓟这厢有礼了!”
朱宁闻言,知道自己必死,便提着剑突然跪下,泪流满面,哭着道,“公子,下人朱宁未能保护好太公,吾该死啊!太公案发被羁,主母、女公子被官卖,吾多方施救未成,虽痛不欲生,然害怕官府连坐,便躲到这远离雒阳之海边,欲等公子归来,再一起为太公报仇……”
“报仇?仇家何人?”
“雒阳令府、廷尉府众……官,冤枉好人,草菅人命,尽该死……”
淳于蓟听着他的胡言乱语,便倚着橱子,怀里抱着剑,皱眉闭上眼睛。朱宁言未毕,见状便挥剑向淳于蓟刺去。淳于蓟眼也没睁,便在剑尖快刺入胸膛前的刹那间,才轻轻晃过,并顺势下了他的剑。接着反手一剑,将朱宁的头发贴着头皮斩去,露出了光光的头顶,如鬼剃头一般。
他不顾朱宁和小妾的尖叫,凌空挥剑几下,将室内墙边的围幔斩成长条落下,然后走到已经木然的朱宁身边,将朱宁已经发福的身体捆到柱子上。
苏月蜷缩成一团,与侍婢搂抱在一起,战战兢兢地跪在榻上,嘴里凄凄切切地哀求道,“妾罪该万死,求公子看在两个孩儿面上饶妾一命……”
朱宁却叱道,“月儿,我与汝几年恩爱,大仇得报,死而无憾矣!宋蓟是条无人性之人狼,落在彼手里,吾全家必死,何必求他?!”
淳于蓟闻言,抽出怀中宝剑,锋利的剑尖轻轻扎入朱宁的肚皮,从上向下,轻轻划过,皮肤即被浅浅切开。朱宁凄厉地惨叫着、大骂着,剧烈的疼痛使他阵阵颤栗,面孔扭曲,肌肉如波浪般滚过,最终一下子疼晕了过去。血却顺着刀口汩汩涌出,滴落地面毯上。
苏月和两个侍婢见状吓得哭泣起来,苏月头叩着床榻,哭泣着道,“公子请听吾言,吾尽告诉汝,但求饶吾母子一命……”
原来,朱宁是个杂货商人,年已近五旬。他原是淳于蓟父宋温的小厮,后升为管家。淳于蓟离开雒阳去寻访天下名师的十年间,宋家发生了许多事。先是宋温将自己的侍婢青伶赏与朱宁为妻,后朱宁和青伶成婚并育有一子。可这个小儿到了三岁时,面貌却与宋温一模一样。
于是,宋府开始不太平了。朱宁趁宋温至南方采购茶叶时,以掐死小儿相要挟,逼迫青伶说出了他一直不知道的秘密。
其实,早在他与青伶成婚前,青伶便时常为宋温侍寝。身为管家,朱宁自然清楚得很,可他偏就爱上了主子的侍婢青伶。青伶少年美貌,且多愁善感,宋温爱之甚切。但他已渐渐年长,体力大不如前,而继子宋蓟视剑技如生命,喜欢云游天下,结交天下豪杰,对生意毫无兴趣。朱宁办事稳重,沉默寡言,很是可靠,宋温便想笼络于他。
见朱宁对青伶念念不忘,宋温便咬牙将青伶赏给了朱宁,于是祸根也就种下了!
朱宁与青伶成婚后,宋温根本就忘不了青伶。于是,他便时常支开朱宁,与青伶偷情。两汉时代,汉人对性较为宽容,但对婚内偷情从官方到民间都是零容忍。这奇耻大辱,自然也让朱宁对宋温彻底恨透了。表面他对宋温更加温顺恭敬,暗地里却开始实施极为血腥的报复计划。
复仇是全方位的,自然从宋温喜爱的女人身上打开缺口。当时宋温刚从歌坊花重金新买了小妾苏月,正值盛年、且长相英俊、孔武有力的朱宁,自然不费什么力气便与苏月勾搭成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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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活剐仇人
东汉建武中元元年(公元56年),朱宁与苏月偷情事发总裁霸爱小娇妻最新章节。朱宁知道宋温绝对不会轻饶他和苏月,便事先命苏月将一本私制的谶书放入宋温的枕下,同时令小厮到雒阳令衙门告发。
光武大帝以图谶定天下,在东汉初年,私制图谶是死罪宝贝儿道爷全文阅读。雒阳令闻报后,迅速查抄了宋府,宋温被下入雒阳诏狱,不久便死在狱中。宋家的宅院和公开的财产全部被充公,宋温的两个女儿被官卖,夫人则被朱宁逼着重新嫁到外地。
朱宁的报复并没有到此为止。
宋温是雒阳有名的富商巨贾,有膏田千顷,庄园数十座,隐藏的财富更是不计其数。这些明着的田地和庄园俱被查抄充公,可在京县(注:即今荥阳东南)的梅山(注:即今郑州南),他仍有一座不为人知的庄园,大量的财富就隐藏在梅山庄园的地下洞穴内。
朱宁带着青伶母子和小妾苏月,离开雒阳来到位于梅山的庄园。他先是遣散了护院、宾客、徒附和侍婢、仆人,然后不理会青伶母子的哀求,而残忍地活埋了这对可怜的母子,接着一把火将庄园烧为灰烬。办完这一切,他从雒阳彻底消失了。
朱宁与宋温俱为徐州刺史部的莒县人,他本可以隐身在更为隐秘的地方。可他恋家乡故地,离开雒阳后不敢回徐洲,便悄悄来到青州,躲到了位于海边的掖国城。并改名为李宁,在掖国县城内广置产业,人称李太公。
青州市地处胶东半岛中部,为古“九州”之一。因地处东海和泰山之间,位于中国东方,“东方属木,木色为青”,故名“青州”。这里地处偏僻,朱宁在掖国县城躲藏了十余年。他常常在三个宅院中轮流居住,从来不在一个宅院中住超过三天。
他知道宋温的公子淳于蓟是游侠,正在云游天下各州郡。因而,在躲到青州后的十余年内,他只带着小妾苏月一人,隐姓埋名,从不抛头露面。十余年来,虽然无事,但他相信宋温的公子一定在寻找他,因而他一刻也不敢大意。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淳于蓟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了他。
“哈哈哈……”
未等苏月说完,朱宁已经醒了过来。地上的血已经流了一大滩,他知道淳于蓟不会让自己痛快地死去,忽然仰头狞笑了起来,并打断苏月的话道,“淳于公子,汝杀吾罢,一报还一报。然汝纵然杀吾,吾并不后悔!”
“为何?”
“是汝宋老狗奸淫吾妻青怜在先,故吾才淫其妾!是宋老匹夫欲报复于吾,吾才设计断送了那老狗!吾虽然下贱,亦是男人,吾也有面子!汝杀罢,吾够本了。哈哈哈……青伶、孽子也尽为吾杀也,吾先淫汝母、汝妹,再嫁汝母,官卖汝妹,出为众人淫也……”
言毕,便又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淳于蓟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形容丑陋的男子,心里恨及。仇恨让他变成了恶魔,他不想再与朱宁费口舌,而是掏出短刀,慢慢地、细心地,一片片、一点点削下朱宁的皮肉。在朱宁惨绝的哀嚎声中,最终生生活剐了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牲。早已经吓得晕死过去的**苏月和两个侍婢,也被他无情斩杀。
屠杀并未结束,此时的淳于蓟已经被仇恨泯灭了良知,他只想着报仇,又将朱宁的两儿一女,全部斩杀殆尽。但是,他放过了那些侍婢、仆人,抱着剑走出了望海楼。
或许是闻到了血腥味儿,或许是朱宁的惨死,让这些巨形犬心有灵犀,一只昏迷中的巨犬后腿蹬地,嘴里呜咽了一声。淳于蓟怒极,挥剑又将本犬全部斩首。只到此时,他的心里才稍微好受了些。他仰首向天,清凉的小雨丝让他慢慢清醒了些。
灭其门后,淳于蓟本想一走了之。但他稍微清醒之后,便开始后悔了。罪孽是朱宁一人作下,与妇孺何关?他先是醮着血在墙上写了“杀人者,雒阳宋蓟也!”写完刚要逃走,他又犹豫着伫立不动了。
他在血腥味儿熏人的院子内来来回回走了四五圈,作下如此大案,即便能逃得了官府求盗们的追杀,余生也只能隐姓埋名,或亡命西域、高原。可他淳于蓟如何愿过这样的生活,与其苟且偷生,不如顶天立地,以命偿罪。
况且,自己一走了之,官府自然不可能找到他。可如此大案,皇上必然限期破案,郡县两个衙门的求盗们抓不着正主儿,肯定要抓无辜者顶罪,不知又有多少庶民要遭殃,自己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无辜!想到这里,他端坐于院内,只到第二日天明后,掖国县的求盗们将其拿获。
一晚数百人被杀,青州巨贾朱宁被活剐并灭门,连年幼弱子都未放过,惊天大案迅速震惊了朝野。掖国县令迅速呈报给东莱州郡,郡守则驰报与朝廷,原拟于秋后将淳于蓟问罪斩首!可朝廷的诏书很快来了,皇上钦命将重罪死刑犯淳于蓟解至京城雒阳,作为死罪刑徒暂为治黄苦役!
……
从古至今,女神降落人间,总是要过日子的。邓尧和嫂嫂雁旋苦撑着班家,只熬到儿子班雄都六七岁了,才有了点盼头,班超的仕途终于小有起色。
其实,以邓府汉帝国第一列侯身份,高密侯封国所出,就是再养十个二十个班家,自然也不在话下,高密侯邓震断然不会让自己的掌上明珠饿肚子。可邓尧要强,与阿翁赌着气,她要活得挺胸抬头,况且班府先人班彪定下祖训,非功名所得一概不取,她也不敢伤了班家文人家庭的自尊。
因而,当六叔邓训、小叔邓鸿、兄长邓乾和沁水公主等都想悄悄帮她时,除了邓老夫人不时硬塞些银钱,其余她一概不取。
这些年,兄长班固的才华,伴随着他编篡的《汉史》和《东观汉记》,已经名贯汉帝国。他借鉴前汉时司马相如技法,采用宏大华丽、丰辞缛藻的大赋,如《两都赋》等,以良史为底线,为大汉谱写颂歌。
汉明帝虽然贤明,但也听赞歌。他对班固愈发信任,在《汉书》编纂之外,又令班固先后与前睢阳令陈宗、长陵令尹敏、司隶从事孟异以及杜抚、马严、刘复、贾逵等一班大儒,开始共同编纂本朝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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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兰台事发
先行撰成的是《世祖本纪》,后又陆续编纂建武帝功臣、平林、新市、公孙述等事,作列传、载记二十八篇,是《东观汉记》的开篇之作爱碧利斯湖畔全文阅读。《世祖本纪》的成功编纂,得到了明帝的认可,班固被任为校书郎,秩比三百石。更为重要的是,从《世祖本纪》完稿,班固一跃而成为明帝的近侍。
按东汉官制,皇帝的近侍除太监、宫女外,一般为侍中撒旦之子最新章节。侍中们平时在侍中庐(注:衙门名称,侍中们办公的衙门)内办公,而班固却身在兰台,未兼侍中,却亦为近侍,其恩宠可见一斑。
东汉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夏,汉明帝在德阳殿御书房内审阅奏折,仅有太尉赵熹、御史中丞薛池和校书郎官班固陪侍左右。皇帝突然想起了七年前那个在朱雀门前撞鼓鸣冤的愣头青,破解北匈奴“牧马中州”之策,班超虽然未得寸功,但汉明帝作为整个事件的“总导演”,自然不会忘了这个小书佣班超。
于是,皇帝便抬起头,似是很随意地问班固,“余记得爱卿有一弟,彼现在何处?”
班固闻言叩首,并直言相告,“禀报陛下,吾家贫,弟班超,现在兰台做书佣为生。”
汉明帝看着赵熹和薛池,若有所思地道,“首辅大人以为此子何如?薛卿与此子朝夕相处,觉得又如何?”
赵熹深了皇帝心思,闻言便道,“陛下,吾闻此子勇而有大义,他日必一飞冲天,为陛下冲锋陷阵,建功立业!”
薛池则道,“太尉大人所言极是,不瞒陛下,吾深爱此子。讷于言而敏于行,勇绝天下,为家计陷身兰台,每日挥毫不辍。其实,彼腹有经纶,才学不在众令史之下……”
闻两位大人言,班固激动得眼含热泪,他低首不敢再言,心里紧张地静听皇帝如何说!
“噢,真是可惜也,班令后人,当书佣是屈才了!”明帝思忖了一下,又对班固叹道,“朕还记得卿弟的表章,虽然仓促,字迹潦草,然文理通顺,感人至深,很有乃父文采也。传朕旨意,让他便到兰台来做校书史令罢了!”
似乎是闻班家贫困,又深慕班门学问,汉明帝才任命书佣班超为兰台史令。
“臣代弟谢陛下!”
班固闻言,心里欣喜不已,赶紧叩头谢恩。史令虽小,秩俸微不足道,可对贫困的班家可是非同寻常啊。
薛池宣布这一诏令后,班超面不改色,只是面色平静地谢了恩。众令史和书佣们却交头接耳,有人不忿摇首,有人愤世疾俗,有人痛不欲生!
班超虽然心不在兰台,但活干得实在漂亮,兰台所有的史令和郎官俱心服口服。可同为书佣,就因为是班固的弟弟,班超便功名上身,还是让众史令和数十名书佣都红了眼。多数书佣,驼了背、弯了腰、白了头,终其一生,只能为书佣,可三心二意的班超却一步登天,众人如何能服?
校书郎杨终更是恨得要吐血,回到自己室内,将两支狼毫笔头在砚内揉得米分碎!狂妄的小书佣班超,从来没把他这个校书郎官放在眼中。班固靠谄媚皇上上位,已经令人不耻。可皇帝爱才,他不敢乱参。可班超也要出人头地,这让他几乎快气疯了!
他心里在暗暗起誓,“小书佣啊小书佣,汝小人得志。汝给吾记着,它日或有机缘,吾杨终定让汝米分身碎骨……”
嫉妒能让人丧失理智,嫉妒能让人因妒生恨,并种下仇恨的种子。杨终与一般的校书郎官、令史、书佣们可不一样,他是大儒,但妒恨已经深深刻在他的心头。汉明帝明察秋毫,吏治清明,他杨终虽然嫉恨,却不敢有一点风吹草动。
可数年之后,当汉明帝驾崩,汉章帝亲政,杨终才终于盼来了报复的良机。他搅乱朝堂,不仅差一点毁了班超,而且还差一点葬送了汉帝国经略西域的战略大局!
只不过这是后话,本书后文再表!
汉明帝的赏识和眷顾,让班固和整个班家感恩至深。
书佣班超突然被任命为兰台史令,这让勉强度日的班家众人欣喜不已。班超终于小有功名,最高兴的除了老夫人樊儇外,还有班超的娇妻。虽然,他这个兰台史令仅是一个秩一百石的小书虫,而乃兄已经食俸四百石。可年近四十,班超毕竟是有了点滴功名,还是让班府满门大喜!
而邓尧却没有拿这一消息回邓府报喜,只在班宅内高兴一顿便算了。
因为她知道,夫君班超从来没拿这个兰台史令当回事儿。即便班超当回事儿,邓府满门公候,连最小的叔叔邓鸿,都已经是汉军长史,食俸一千五百石。一百石兰台史令,在邓府实在算不上什么事儿。
况且,治河已经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朝廷已有风声,对屡屡寇掠汉地的匈奴正渐趋强硬。邓尧见班超自己都没拿此事当回事儿,便有了一个不详的预感,夫君这史令断然当不长。
果然,令樊儇和夜玉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她们高兴出滋味儿来,仅仅几个月后,心不在兰台的班超,又因心不在焉、大错没有、小过不断,被忍无可忍的汉明帝免除功名。
这件事的直接起因,便是兰台典库内班婕妤真迹的失而复“得”。
原来,邓尧拿到真迹后,爱不释手,不停临摹,几年下来竟然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她酷爱班婕妤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甚至自雕自刻,仿制班婕妤金印。后来,她怕有失,便让班超将真迹偷偷送还典库。班超或许是爱妻心切有意为之,这天朝食后竟然拿了邓尧的临摹绢送还典库。
而他的行踪,又恰被巡库的薛大人撞个正着。这下祸闯大了,把天捅了个窟窿!
这可是皇家宫廷典藏,御史中丞薛大人必定期亲自检视各库。历朝历代,对典藏无不严加管理。虽然班婕妤手迹的真伪薛大人一时也难以辨别,但此事梗在他心头整整二三年时间,总是觉得不踏实,有时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胆颤心惊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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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御史自参
作为御史中丞,他除署理兰台史令们校阅奏章、图书,还要接受公卿奏事和指挥全国十三州的刺史们监督朝中和郡县各级官员穿到龙族当少爷全文阅读。尽管忙,在这一年每次阅检典藏时,薛大人都会一次次细细鉴别班妤婕的手迹。
汉明帝治吏甚严,身为御史中丞,如果因在任内丢失典藏真迹而丧了性命,他可就开创一个史所未有的先例了。一生谨慎的御史首辅,如何能让如此低级事发生?
“班超呵班超,汝个该死的小迷糊,真是狗胆包天,老夫真想……真想一口咬死汝……”
这天朝食后,想到班超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不同寻常,便将班婕妤墨宝拿出一一细察。觉得《秋风赋》似有那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便拿回室内细看跌落异域:倾世王妃全文阅读。
到底还是让他慢慢看出了诡秘之处,虽然临摹水平几乎出神入化,但随着岁月沧桑,绢布还是出卖了班超,这是一幅不折不扣赝品。因为,邓府织制的黄绢,织染用料与宫廷织室没法比,随着时间一长,就有轻微的色差了。就这么些微暇疵,让班超事发了。
薛大人看出真伪后,吓得直接从坐床上蹦了起来。他想起了那年在典藏库中的诡异景象,他想起了那个整天不务正业的小书佣,和他那枚从不离身、令人胆寒的重锏。
薛大人是大儒,恨至极处,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他的愤怒和无助,于是便用了一个“咬”字。他深知班老二英雄盖世,他薛大人虽也习过剑,可十个百个文弱书生薛池也不是班老二对手啊。但这并不妨碍他用“咬”字,来发泄一下心里的愤懑。
“班令呵班令,汝后人害死吾也!”
他虽然位高权重,但他深知,此事一泄,汉明帝必杀他的头。想起爱妻和两个美丽明秀的闺女,按汉律定然要官卖为婢,或为戎边役妇,他不禁欲哭无泪!
这时才晌午前,校书郎班固手拿一卷木简敲门后进来,见薛大人两眼彤红,便关切地问,“大人要进宫么?这是……”
薛大人细心包好丝绢,脸上带着笑遮掩道,“适才眼为风迷,不碍事儿!”
这可是兰台内室,最锦绣的所在,那里会有风来?班固何等聪明,见薛大人将典藏遮遮掩掩的,似有难言之隐,便抱拳道,“大人,莫**藏出现差错。若是那位大臣借而不还,或以假乱真,这可是死罪啊……”
薛大人摇了摇头,拿过班固手中的简卷看了,心不在焉地拿笔改了几个字,便匆匆交回班固,起身向章德殿走去。薛大人贪婪地看着天上的白云、艳丽的红日和巍峨的宫殿,他知道这美景自己今后再看不到了!
“薛大人早!”权倌正从外面进来,转过庄德门,却见薛池一个人跪在台阶上,双手高举着一包黄绢和一份奏章,“大人,皇上在画苑,汝这是?”
“下官有罪,请权大人将此折奏明圣上!”
权倌大惊,御史台首辅专程上奏,可不是小事,或许那位大臣又遭殃了。等他弄明白,又不禁感叹万分。薛大人是个本份人,他这是来上了一道请罪奏章啊,且自责、痛惜之情难以言表!身为御史台阁官之首,薛池闻罪自参,这恐怕也只有在吏治清明、民风淳美的永平时代,才会发生!
“大人请稍待,吾即禀明陛下!”权倌不敢耽搁,取了奏章便匆匆进殿。
这天凌晨,汉明帝在长秋宫早膳后,回到章德殿画苑内作了一幅画,《原上寒邪图》画完了,才又至御书房内批阅奏章。
今日尚书台阁官们会在宣明殿侍驾,权倌看着满案奏章愁上心头。全国各州、郡、封国、县,每日仅需要皇帝披阅的奏章,就有几大筐。汉明帝与三公、尚书台众官,每日从凌晨至夜里二更,都在不停披阅、讨论、下诏。
这四五年,皇上与北匈奴、高原各羌国斗智斗勇,不仅成功破解了羌胡“牧马中州”之策,国内治河大计也进展顺利。现在,羌人已经不敢胡为。而北匈奴连年蝗灾、旱灾不断,国力不济,让大汉终于得到喘息之机。老太监权倌心疼皇上,可也无能为力。
“禀报陛下,御史台薛大人跪在庄德门外请罪!”权倌将薛大人的奏章,放在这一大堆奏章的最上面。
“请罪?彼何罪之有?”汉明帝被权倌说愣了。在满朝大臣中,除了三公外,他最佩服、敬重的,便是这个谨言慎行、勤奋不已的薛池了,出了什么事儿,他能有什么罪?难道又是那郡国出事了,祸及御史台?
除了边警驿报,在朝内三公九卿各府衙,御史台的奏章必须优先呈阅,这是汉明帝一贯的规矩。此时又闻薛池主动请罪,刘庄便拿起奏章看起来。
“超、尧二人姻缘,乃臣牵线。现二人监守自盗,罪不容赦,臣之罪亦不容赦。况臣为兰台书官之首,竟不识真伪,羞煞天下儒士也。臣自知死罪难免,且无脸面示人,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允臣悄然正法,以昭公正……”
汉明帝读完奏章,忽然忍不住扑嗤一声笑了起来。
“陛下……”权倌让汉明帝笑愣了,也跟着傻笑着问。
汉明帝没理权倌,只是悄声骂了一句,“呆子……迂腐……彼在哪?”
“正跪在庄德门外,其情奄奄……是否令其进来?”
“进来干吗,让吾听其唠叨?”汉明帝不悦地道,“令其返回兰台,再有失察之罪,必杀其头!”
权倌传旨后,薛池心里欣喜地返回兰台。一边往回走,还一边琢磨着皇帝的话儿。看来皇帝是不追究了,他此刻最担心的是班超会不会偷盗其它典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书佣要是不止偷盗这一幅,自己颈上人头可就真保不住了。薛大人摸着自己的脑袋,提着袍角快步流星地返回兰台,赶紧将典藏一一检视了一遍,再未发现问题,一颗心这才放下。
而章德殿御书房内,汉明帝骂走薛池,又皱眉提起朱笔,怒不可遏地在奏章上批了一个大大的“杀”字,便气忿地扔到御案一侧。
权倌看着圆圈内的“杀”字,那猩红的朱砂,俨然变成了流淌着的鲜血,不禁暗暗心惊。他并不知道薛大人参的是谁,不是宽恕薛大人了么,这是要杀谁?不知那位大臣又闯祸了,他正要战战兢兢地收起,皇帝又伸手将奏章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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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生不逢时
重新展开看了一遍,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蓬头垢面、诣阙上书的世子,想起那个作下惊天大案,斩杀北地高人并救出权鱼的小书佣,想起窦融的评价,汉明帝又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明星老公是萌物全文阅读。在权倌眼中,这会皇上这笑,分明有些恶作剧的味道。
只见刘庄重新拿起朱笔,龙飞凤舞地批道,“羁侍中庐!”
“传杨仁!”
“臣遵旨!”
权倌退出,一会带着高大挺拔的杨仁来到御书房凤在帝心全文阅读。
“臣杨仁叩见陛下!”杨仁叩头行礼。
“杨卿且起来说话!”
刘庄也站起身,认真地看着杨仁。当年,刘庄做太子时,杨仁先为太子洗马,后因身手不凡,屡建奇功,刘庄将其举荐给父皇刘秀,刘秀则命杨仁担任南宫卫士令。北宫修建完毕,汉明帝移居北宫章德殿,又命杨仁为北宫卫士令。
杨仁忠心耿耿,君臣二人情谊深重,无话不谈。
“漠北奸细有何动向?”刘庄问。
杨仁道,“禀报陛下,呼衍历自太史桥之变后,消失了几年时间。最近又在雒阳出现,行踪更加谨慎。近几个月,随着窦将军进京,北匈奴似闻到风声,西域进入河西、中原之商队陡然增加,其中定然间杂西域、漠北斥侯!”
汉明帝并未吃惊,窦固进京,北匈奴如果无所动静,那他才会吃惊。
杨仁接着禀道,“据密报,藏匿在河东、河西的漠北斥侯,已与呼衍历勾搭一起。吾潜匿西羌北海斥侯,亦发现羌胡使者来往密切。这些使者,往往化身商队,雒阳、三辅、高原、河西,都有他们活动的足迹。右扶风密报,近来进入隗里之西域商队,比寻常要多……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汉明帝看着挂图,目光一亮。石凉案时,时为司马的司马南并无直接罪状,且他又是伏波将军马援门客,汉明帝便网开一面。东吾勾连胡人时,隐秘进入破羌城监视、斩杀东吾的窦戈曾密报,当时驻扎在金城郡的雍营,曾与东吾有人员来往。但窦戈当时身在敌后,无法搞清甚至抓获雍营使者。
按照汉明帝平时的行事风格,他断然会在第一时间处置司马南,但这一次皇帝却沉住了气。司隶校尉部最得力的司隶,原河西大将秋臣之子秋曹,早在当年石凉案发后不久,便已经化身商贾,隐身隗里县。这么长时间,司隶校尉部既未为司马南“洗白”,新任司隶校尉华松也未参司马南,说明时机未到!
司马南虽然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前门客,但汉明帝洞若观火。前两行司隶校尉郭霸、王康,均因忌殚司马南的出身而对雍营司马南案网开一面,甚至想调回秋曹,让汉明帝忍无可忍,终于毫不留情地将他们送进廷尉府,下了雒阳诏狱,最终都死在狱中!
在关系汉帝国生死存亡的大事上,汉明帝法不容情,铁腕治吏,丝毫也不手软!
新任司隶校尉华松是能臣,他深了汉明帝的心思。司马南既然早有异心,必然会与羌人、胡人斥侯有勾连,而顺着这一线索,就一定能找到隐藏在大汉腹地的那个北匈奴“国师”。
杨仁密报的情况,让汉明帝信心增添了几分。司马南这块诱饵果然起作用了,于他断然道,“抓了一个呼衍历,还会有更多的呼衍历来。转告华松,务要密切监视,吾只要那个‘国师’!余未给时限,彼要有耐心,抽丝剥茧,找到背后元凶!”
“臣遵旨!”
“胡人欲南下,大汉要北征,世人尽知,瞒不了蒲奴!”
汉明帝说着,叹了一口气又道,“自永平五年以来,蒲奴处心积虑,欲举国南下,‘牧马中州’。吾则与彼十年较量,可谓呕心沥血。吾十年隐忍,他则欺负吾十年。或许他没想到,十年来,吾连年大熟,府库渐盈。而彼连年蝗旱不绝,草木皆枯,牲畜半数死亡……”
“蒲奴有冒顿、老上、军臣之能,素有中兴北胡之志。奈何吾有良臣相辅,全靠众将效力,‘牧马中州’已成梦想!苍天悯吾,众臣谋国,天地人和,此时此刻,蒲奴或徒叹天意难违,生不逢时也!”
汉明帝豪情壮志溢于言表,言毕哈哈大笑起来,端起御案上的彩绘云纹漆卮,一饮而尽。
杨仁心里欣喜,这一年来,他很少听到皇帝的笑声。他眼中含泪,低首道,“让陛下焦心,臣子无能也……”
汉明帝摆摆手,忽然又用恶作剧一般的神情,让权倌将薛大人的奏章递给杨仁,便笑嘻嘻地看着他的南北两宫卫士令。杨仁接了奏章正要退出,刘庄又说道,“在此先看一下!”
杨仁赶紧展开一阅,看完,用疑问的目光看着皇帝,“陛下,这……”
汉明帝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脚,踱着步说道,“一只猛虎,被吾困于兰台近十年。朝廷进入多事之秋,正用人之时也。吾想搞明白,抄书十年,轻狂少年已然不惑之身,可锐气是否已随轻狂一并湮没漫天书简之中……”
“陛下,臣懂了!”杨仁恍然大悟,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
这差事杨仁乐意去办,皇帝这是让自己去考验一下班超。如果班超此时已经成为老气横秋的书呆子,则按罪必死。如果他仍是那个勇冠天下的大汉第一剑客,则皇帝非但要赦免其罪,或还会委以重任。
这天晚上,班超从兰台下班后,直接策马到窦府看望窦老夫人。刚进窦府,恰好沘阳公主带着两个美丽的豆蔻小女刚从宫中回来,三人正想进入窦老夫人府上问安。两个女儿见了班超便急急地打了个招呼,道了万福。
沘阳公主笑道,“仲升,伯度(注:窦宪字伯度)兄弟几人刚从平陵归来,吾府中尚有事,一会至老夫人处问安,再与兄长相叙!”
窦宪兄弟几人从右扶风平陵返回京城,班超闻言大喜,心里正想过府去看看他们呢。可沘阳公主却并无相邀的意思,且已经匆匆告辞,带着修长窕窈、姿容绝代的窦妤、窦洇姊妹,三人款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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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窦固返京
班超心里感到一丝失落,沘阳公主并不想将儿女团聚的欢乐与别人分享,他便自己一个人进入窦老夫人府上雪希离殇全文阅读。
恰好涅阳公主刘中礼也在窦老夫人堂上,此时正站在门前吩咐侍婢什么。班超见到公主不禁大惊,旋即心里大喜。可没等他问安、叩头,刘中礼一句话未说,见到班超便先赏了他一个重重的大巴掌。惩罚完,才命侍婢传上酒菜,让班超陪窦老夫人晚餐。
班超惊讶地给公主请安,“公主何时到的京城,窦将军亦已回京耶?”
刘中礼虽然慈祥地看着他,可目光中却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汝真是个闯祸精继少的专属新娘:豪门惊婚全文阅读!”
刚才那一巴掌似还不解恨,又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爆栗,班超脑袋被敲得“咚”地一声。刘中礼此时显然是带着气,这一下敲得更重。班超深知自己祸闯大了,把温柔娴淑的公主气成这样,他心里有愧,自然不敢有一丝反抗。
刘中礼这才又轻声叱道,“自先皇中兴起,南阳、河北、河西、陇右四个山头,面合而心不合。窦氏专心制北,得皇上恩宠,故向为各山头倾轧。汝已三十好几,不可再胡闹、添乱!孟孙已经受诏秘密回京,现已应诏夜晚进宫。孟孙命吾转告于汝,就八个字,‘既不反驳,更不认罪!’”
涅阳公主虽已年长,性情却温仁敦厚,很少有发怒的时候。班超年近四十,刘中礼这还是第一次动手教训他。
被公主“惩罚”,班超心里竟然一阵暗喜。刘中礼气质超群,端庄雅致娴静,在诸王、列侯贵夫人中,她属于偶像级夫人,与窦固在一起,可谓郎才女貌,令人仰慕。又欣喜之中,又闻刘中礼说出“既不反驳,更不认罪”这八个字,虽然早知道自己祸闯得太大,还是吓得手中爵一下脱手落地,酒洒了一身。
皇帝诏命窦固隐秘回京,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件,难道这是要对匈奴动手了?自己偷典藏的事儿,窦固与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
窦老夫人见班超竟然面露惊惶之色,便不悦地用便面敲了一下他的大脑袋,怒声叱道,“屁大的事儿,大丈夫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一张破画而已,汝何故如此惊惶?当今皇上,岂是因一画而废将才之君耶?”
刘中礼却优雅地笑道,“老夫人有所不知,仲升这回这祸闯得实在有点大,授人以柄,怕不是寻常一画那么简单。只不过……朝廷正用人之际,仍有转寰余地,故孟孙命其‘既不反驳,更不认罪!’”
“授人以柄又如何?祸大又如何?当年河西,今日大汉,无不山头林立,众臣无不互相倾轧又何惧哉?!”窦老夫人不耻地说完,又黯然感叹道,“唉,当年老大人曾对吾言,‘十年时间,汉匈定有大战!’老东西果然毒啊!”
窦老夫与公主所言,让班超心潮澎湃。他告别两个慈祥的老人,正要离开窦府,涅阳公主刘中礼命侍婢拿出一牛皮囊干枣、肉脯,让其带回班府,并言明是给班府女眷品尝的。班超嘴里答应着,一边背囊于肩,一边拿了一块牛肉干在嘴里嚼着,咸味、香味顿时满口。
出了窦府,便放马缓行,想开心思。窦固将军既已悄然返京,朝廷定然即将用兵,吾班老二也该熬出头了。授以以柄?涅阳公主刘中礼的话,也让他心里阵阵惊竦。
吾替杨大人杀过漠北胡人,莫非皇上会因一画而舍得要了吾命?想想自己夫妻二人也真是胡闹,真是上不得台面啊,定然又给窦固大人增添了无穷麻烦,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心里一会悔恨,一会忧虑,一会兴奋地想着好事,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似乎有人正盯着自己呢。他灵机一动,便缓辔而行,独自一人出北门向邙山而去。
天下承平日久,雒阳早已经夜不闭城。虽然是晚上,谷门下依然车辆、行人络绎不绝。班超出了谷城门,又顺着邙山官道信马到了邙山内的北大营边。兵械营此时已经安静下来,只有营门前的四只大红灯笼,似乎和平的日子它也够了,迎风摇摇晃晃,很不耐烦的样子。
在大营外怔怔地站了一回,与师傅相濡以沫的情景一一索绕在脑际,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师傅……”他喃喃自语,鼻子一酸,不禁泪水夺眶而出。
不知不觉中,他信辔向山上走去。顺着蜿蜒的山道,他来到当年跟随师父习武的平台上,下马坐在石凳上,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象这样的平台,在邙山上有十几处。这一处较大,是一块山腰小平台,周围松柏环绕。当年,师傅曾在这里向他悉心传授马上搏杀神技,后师傅俩又在这里无数处较量过,一招一式,犹在咋日……
一阵山风吹过,树林内一片簌簌声响。赤萧似乎发现了什么,它打着响鼻,依偎到班超身边来,便不安分地、焦急地用前足刨着地,似乎是在提醒主人有危险。
班超抚摸着它的大脑袋,抚慰一番,并命它走到平台旁边,好腾出大战地方。这才又对着林梢讥道,“出来吧,从窦府开始,汝就一直跟着吾,大丈夫何故遮遮掩掩?”
“飕”地一声,果然有一个人从树梢上跃下,正落在班超身前。“枉为大汉第一剑客,不思报国,营营苟苟,尽干些偷鸡摸狗营生,汝气死吾也。今日是汝末日,吾替汝师左车清理门户!”
来人嘴里说着,右腿如皎龙绕柱,已经变化万端地向班超扫来。
班超闻“替汝师左车清理门户”,不禁大惊。他连续弹跳躲开,“哎哎哎,请大人报出姓名,再打不迟!”
来人见班超并未还手,又一掌劈来。班超只觉疾风拂面,势不可挡。来人道,“少费话,吾名岂能报给无名小辈?打赢吾,汝可活命……”
班超腾身而起,跃到来人身后,再一次晃身躲过一击,“如吾打不赢,又该如何?”
来人又是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连环飞腿,每一腿都带着劲风,一招招缠绕着班超,密不透风,嘴里则说道,“打不赢,下雒阳诏狱,定治汝私盗典藏死罪!”
呵呵!
班超忍不住暗笑,还嘴硬说不说,他已经明白来人的官家身份。只不过,他仅以为是河南尹或雒阳令手下的求盗们,于是便挥拳接开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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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再陷诏狱
来人黑夜时分,还用黑巾包着面,且功力深厚,力能拔山,每一拳每一掌,都如泰山压顶,力透千钧,似乎欲置班超于死地枪神纪之末世审判最新章节。仅仅几招下来,班超已经看出分寸,也暗暗心惊。
这那是他妈雒阳令或河南尹衙内求盗,对方未抽剑,以掌为刀剑,一招一式,却如刀剑般凌厉腹黑首领的甜心BOSS妻全文阅读。当今雒阳城,当年跟随刘秀打天下的将帅们硕果仅存,且大都风烛残年。而年轻一辈除他班超外,恐怕仅有淳于蓟、秋曹与杨仁几人有此深厚功力。
淳于蓟已经流落江湖,不知所踪。而秋曹乃前河西军大将秋臣之子,现任司隶校尉部朗官,也就是司隶。杨仁则是皇帝身边的第一带剑侍卫,极少出现在民间。那么,此人则必是身兼侍中和侍卫二职的杨仁大人了,怪不得会说出“下雒阳诏狱”、“治私盗典藏死罪”这样的重话。
班超大惊,皇帝身边的近臣都出马了,自己在兰台作了大业,这回怕是要真的玩完。心里想着,便一招接着一招,一一化解杨仁的进攻。但他从头至尾,仅是招架,未曾进招。杨仁却不一样,他必须试出班超的功力到底废没废,见班超游刃有余,不急不缓,便频发狠招,丝毫不留喘息余地。
打了一会,见捞不着便宜,杨仁忽然悄悄运起功力,连续虚招后,突然双掌平行劲推,一股摧山填海之力随手掌向班超推去。一阵劲风扑面而来,班超只感觉一股劲力,重击面门,犹如重锤一般。他本可以借力翻腾躲过,但却暗暗用力,立稳下盘,伸出双手结结实实地接了这一招。
二人双手相接,虽然静止不动,却力透千钧,无声中却似地动山摇。
班超稳稳地站着,一股劲风掠过,身上襦衣已被撕裂而开。肩头牛皮囊“嘣”地一声带子断了,箭一般直向身后空中飞去。瞬间“訇”然一声巨响,一棵柏树受到皮囊重击,已经被拦腰击断。巨响过后,又哗啦啦地坍塌下来。
杨仁摇晃了一下才站住,嘴里一股腥味喷薄欲出。他强忍着心里极其难受的感觉,抱拳轻声道,“仲升,汝赢了!”
班超嗓子眼里也是一阵咸味上冲,他受伤更重,强忍着将一口鲜血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平静了一下,闻言便也抱拳道,“谢杨大人爱惜,大人如用尽功力,班超此生毁矣。吾认罪,绝不抵赖,这就老实跟大人走!”
见班超是老实人,杨仁于心不忍,便又叱道,“虽然如此,汝亦受伤了!仲升,何必这么傻,尔本可躲开?”
班超牢记刘中礼的话,便继续示弱,“大人,超自知有罪在身,且罪该万死,理当受重刑。既是大人下手,些许小伤,班超稍微将养便不碍事!”
两人并辔而行,先到班府,班超将马、剑交给门前小厮,未多说一句话,便跟着杨仁马后走了。小厮将马入厩,送剑回堂上。邓尧见状大惊,急命小厮跟随,看是去了哪里。不一会儿,小厮回报,班公子已经跟随骑马人进宫了。
邓尧心里也有点发慌了,两腿一阵阵发软。自己的一点贪心,到底把事作大了。她不敢隐瞒,赶紧向老夫人禀报。但是,老夫人既没有慌乱,更没有怪罪儿媳妇。当天晚上,只是叮咛班固、邓尧赶紧打听清楚,班超到底是何衙门所拘,且拘于何处,然后再作定夺。
第二天一早,邓尧便打听清楚了,小书佣班超再一次被羁押,只不过这一次拿他的不是雒阳令,而是侍中庐。关押的地点,也不是雒阳诏狱,而是位于宫内的北寺诏狱(注:自桓帝始,因宦官乱政,北寺诏狱又属黄门令,更名为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黄门北寺狱”)
班超被侍中庐羁押收监,一向气度雍容的邓尧这下是真的忙慌了。祸是自己闯下的,她赶紧到后宅,再一次跪于樊儇和夜玉面前请罪:
“阿母、师母,媳贪恋祖姑遗墨,以假乱真,故致有此祸,真罪该万死也!阿母、师母勿急,吾即至窦府、邓府、耿府,恳求窦将军、耿将军、家翁相救。国家正用人之际,夫君断不至被治重罪。如若不然,吾将上书皇上,上诉真情,一切由吾领罪……”
自从嫁入班家,邓尧一直是当家人。樊儇和夜玉将她视同已出,她也从来不称樊儇和夜玉为君姑或姑,从来都是叫阿母和师母。樊儇闻邓尧要自己顶罪,便将其扶起,爱怜有加地道:
“未到山穷水尽之时,何故自乱阵脚?汝一女儿身,如往顶罪,让吾如何直面邓大人?此事勿再讲。汝速至窦府、邓府说明真情,一切由皇上决断。班氏史官之后,果有罪,决不推搪!”
邓尧赶紧坐辎车先至窦府,不敢让窦老夫人知道,便悄悄找到涅阳公主刘中礼府上。两人是忘年交,班家与窦家情谊深重,未等邓尧说话,刘中礼便道,“采菡勿急,转告老夫人,孟孙已悄然上书,恳求皇帝允仲升戴罪立功。朝廷筹画伐北,满朝尽知仲升乃将才也,断不至有大祸,班府切勿自乱!”
谢过公主,又带着班妤婕墨宝真迹回家搬救兵。只不过她没有求阿翁邓震,而是求阿母和六叔。对偷换手迹的事,更是抵死不承认,只说是班家传家之物。
阿翁邓震和六叔邓训都不在府上,邓母急得乱转,叹息一声道,“到底让乃翁说着了,好好的兰台史令不当,偏要去偷皇家典藏……汝莫急,吾亲自恳求大人上书!”又调笑女儿道,“当初嘴硬,今日就不怕汝翁笑话?”
“阿母,都到这关头,还要笑话吾!”邓尧扑进阿母怀中,撒一顿娇,也就搪塞过去了。母女俩正在堂上说着话儿,侍中邓训恰好回府,向厅内伸了一下脑袋,又赶紧缩了回去。
但就这一下,就被邓尧看个正着,便急唤道,“侍中大人请进!”
邓训心中苦叹,垂头丧气地走进来,急促地道,“先说明,吾刚从宫中急回,没想躲,正欲去找汝呢。汝二人不听吾劝,胆大包天,今日事发矣。皇上未下诏廷尉府,却让侍中庐署理兰台典藏案。现侍中庐即将羁汝到案,此事当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汝抱怨、纠缠过往又有何用?吾已求窦固将军上书说情,汝可速至耿府,请耿秉将军多说好话。朝廷征北,二位将军必为将帅,皇上会听窦将军、耿将军话的……”邓尧反客为主,命邓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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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楚楚可怜
邓训心里不服,嘴上争辩,一连道出几个“未必”,“论运筹帷幄、战场拚杀,吾未必不如二人,未必吾就不能为主将?邓府有事未必需求别人,吾与兄长难道就不能上书?跑腿的事未必就该吾干……”
邓尧跺脚瞪眼道,“吾没时间听汝啰唣,再过十年,汝才能赶上二人毒王的倾世医妃全文阅读。别不服,赶紧快去!”
邓训心里快气炸了,但对这个亦师亦侄的女魔头,他是既爱又恨,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赶紧去求人了。
“欲救汝男人,仅此怕仍不够……”邓母见小叔子走了,皱眉思忖一会,已经有了主意。她又对小女叮嘱道,“彼从小就受汝欺负,现在已经高居侍中,朝廷大臣,皇上身边的红人,门下宾客盈门,汝不可再不尊叔礼!”
邓尧恨道,“吾见其长不大的样儿,便想替祖父揍他……”
等邓尧急匆匆回府后,邓老夫人又写了一封帛书封好,命小厮迅速送往河北(注:即黄河北)沁水县城长公子邓乾府上。
“欺负”完六叔邓训,该求的人也都求了,邓尧磨磨蹭蹭地从邓府返回班府。从城东到城西,需绕道雍门大街。即使如此,寻常只需一个时辰车马路程,她整整走了两个时辰。
可到了下西洛,见众店铺前商贾们都带着焦急之色,但没人敢阻止。开肉铺的陈太公胆大,看邓尧车近,便从店内冲出挡住辎车道,“少夫人,宫内在等着拿人,汝不能回啊!”
邓尧闻言,心便嘣嘣跳将起来。可她毕竟是邓尧,她一个女人能逃哪去?再说,她躲起来了,班府可就倒霉了。她谢过陈太公和众人,还是命小厮驾车到班府门前。掀开窗帘一看,不禁心里直叫苦。
只见班府门前,一边一个,两个羽林郎扶剑而立。看门的小厮,早已经退到院内。门前一辆辎车,车厢上写着三个大大的“北寺-囚”字,一个侍中庐郎官正悠然地在车旁走来走去。夫君班超已经被羁,这分明是已经知她外出将归,在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邓尧虽然生在侯府,见过大世面,可是一个女人即将身陷囹圄,脑袋瞬间还是一片空白。小侍婢绿荷小脸都吓白了,见邓尧要下车,便哭着小声阻止道,“女公子,不能……不能下车,快逃啊……”
见邓尧执意要下车,绿荷只好战战兢兢地先下车,放下脚垫。邓尧两腿发软,象踩着丝绵一样软绵绵地下了车儿,幸好绿荷扶着这才没倒下。见郎官正痴了傻了一般,木然地看着她,便看了一眼班府大门两边的两个羽林郎,然后身不由已地转身向官车走过去。
郎官魏瑁系大鸿胪魏应少子,是侍中邓训的追随者。他已经进府拜望了老夫人,两位羽林郎连府门都未进。此时,他见一辆辎车来到府门前,小厮刹住车,先是见一个约十七八岁的侍婢,从车内下来。小婢子哭得梨花带雨的,从车内拿出毡布包着的木头脚垫放好。
车内伸出一双绣着美丽花纹的歧头丝履,接着,一个头上挽着垂云髻,耳坠透明水晶珠,身着紫绮直裾深衣的女子,在侍婢的搀扶下风摇杨柳一般地款款走下车来。魏瑁怔住了,他以前只是偶尔在邓府见过一次高密侯的女公子,此时邓尧足蹑丝履,虽然一脸愁容,却亭亭玉立,雾鬓云鬟,楚楚可怜!
邓尧下车后,先是扭头向班府大门看了一眼。魏瑁分明看到,邓尧眼里已浮上泪花。那回眸一望,有悔恨,有不舍,顾盼之间,精致的五官,微皱的眉头,顷刻愁绪顿生,撩人心怀。天哪,如此人间尤物,竟然便宜了一个破落世子,小小的书佣,这让他这个雒阳世家子弟情何以堪?
没等魏瑁反过神来,邓尧已经在下西洛众街坊和行人的围观中,脚下如踩着丝绵一般,规规矩矩地走到郎官魏瑁面前,躬身万福道,“民女邓尧,情愿伏法!”
魏瑁当年也是邓尧的追求者,他看着美不胜收的邓尧,这才知道自己走神了。他手里拿着诏书却忘了宣,邓尧未等郎官宣诏,自己已经老老实实地爬上辎车。魏瑁挥了一下手,两名羽林郎撤了回来,辎车启动,一行人慢慢向宫内走去。
郎官的辎车刚走,见威武的羽林郎撤进了,绿荷这才“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一头扑进府中。
班超夫妻二人同时被宫内诏狱收监,郎官押走邓尧时,师母、少夫人雁旋带着内眷、侍婢、仆人就站在院门内。“私修国史案”过去七年后,历经磨难的班家再一次走到了生死关口。这一次犯的是“偷盗皇家典藏”罪,这罪名比“私修国史案”更重,是要灭九族的。
羽林郎封锁班府大门后,樊儇、夜玉和全家人,都在前院班超的堂上,等着廷尉府官差们来抄家的那一刻呢。可郎官彬彬有礼,只身进来向老夫人鞠了一躬,并宣了诏。在得知犯妇邓尧已经外出、且即将归府的消息后,便又躬身施礼后退出班府,与羽林郎再未进门。
既犯大罪,侍中庐官员又如此礼遇班家,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樊儇、夜玉看到此事定有转机。邓尧被押走后,老夫人抱着绿荷安慰一下后,便冷静地众人道,“静待宫中消息,谁也不得乱动。旋儿速派人至兰台转告固儿,不得胡乱去求助朝中同僚!”
大难当头,班家掌舵人可谓老谋深算,心里已经稳操胜券。
郎官和羽林郎们未扰班府,便说明皇帝并未恼怒。此案未发廷尉府审理,便说明皇帝并未下决断要严办班超夫妇。此时朝廷正在筹备与北匈奴开战,只要窦固、耿忠二将和高密侯邓震能同时上书,皇帝和朝廷大臣们便有网开一面的可能!
高密侯心里虽然还对小女邓尧赌着气,得知女儿女婿同时被皇上收监,心里还是慌张了一下。又得知班府并未被查抄,这让他看到了一线曙光。毕竟爱女心切,了解了事情原委后,邓震斗胆上书,为班超和邓尧说情。
奏章和班妤婕“真迹”都递进去了,宫里很快便有了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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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沁水公主
并非是“真迹”还归兰台起了作用,而是奏章中下面这段话打动了汉明帝:
“陛下,超七岁习武,先师从家仆羌人虞四月,后师从河西名将左车重拾良友最新章节。少时即存报效朝廷之志,虽为书佣,却勇冠天下。曾孤身斩杀众胡,救西域商人权鱼于危难花丛龙王最新章节。因其勇,有‘大汉第一剑客’之誉。熟读经书子集,虽为布衣,然温良恭俭让,有古名将之风。乞皇上留其犬命,他日定能让匈奴人闻之丧胆……”
到底是邓禹大人的长子,邓震可谓摸透了皇帝的心思。
他并未替班超、邓尧喊冤,也未在是否偷盗典藏上做文章,而是说“乞皇上留其犬命,他日定能让匈奴人闻之丧胆”。要知道此时的汉明帝,正盼望大汉有更多带剑世子,有杀敌报国本领,能让北匈奴“闻之丧胆”呢。邓震的这句话,显然已让汉明帝心里渐渐松动了。
窦固与耿秉、耿忠三将也都连夜上书,请求赦免班超死罪,以便将来为将,且“因其勇,可为汉军先锋”。窦固在奏章还告诉汉明帝“陛下收超于兰台近十年,彼已深知谋国之难,温良恭俭,能聚人心。他日与争西域,此子定堪独撑一隅!”
其实,杨仁收押班超后,曾禀报“江湖名号,名不虚传。绵中带针,可堪大用!”汉明帝当时未说话,但心里其实已经有决断了。
北匈奴和西羌念念不忘“牧马中原”,大敌当前,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画而废了一个勇冠天下的世子性命,他又怎么舍得伤了天下带剑世子的心?但偷窃皇家典藏是重罪,以严刑峻法铁腕治吏的汉明帝,死罪他可以赦免,但既然犯了律条,重罪则必须严罚!
否则,教化废弛,礼崩乐坏,何以治天下?
亲政十余年,他第一次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而让他左右为难的,不是两千石重臣或列侯,而是一个小小的兰台书佣!
这天他进入北宫章德殿画苑,准备静心作画。他没有将这桩普通的偷窃案交廷尉府、雒阳令、甚至河南尹等衙门审理,甚至连尚书台都未让插手。而是命杨仁将班超夫妇二人,暂时羁押在侍中庐,他要想一个两全其美之策!
永平五年,漠北强人在雒阳欲害商贾权鱼,他授意杨仁,让这个班家后生狠狠教训了一顿漠北人呼衍历。这件事,让他对班超刮目相看。
“固文可辅国,超武可却敌!”汉明帝又想起窦融大人当年的密奏。朝廷当年便亏待了徐令班彪,班家清高厚道,此时他实在不忍心再重治徐令后人,难道朕能忍心让其以刑卒身份为朝廷出征!
“皇上,快看哪,快看谁来了?”
“父皇……”随着马后的声音,汉明帝惊喜地看到,他的小女儿,亭亭玉立的沁水公主刘致款款走进画苑,便一头扑进他的怀抱中撒娇。
跟在她身后的邓乾跪下叩头道,“参见父皇!”
“起来罢!非朝堂之上,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汉明帝向邓乾点点头,命他起身。这才又端详着小女惊喜地问道,“小不点儿,汝怎么回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刘致泪眼涟涟地道,“父皇为国事操劳,吾咋夜梦见父皇勤苦憔悴,心里戚然,今日便赶了回来……”
汉明帝与马后相视一笑,刮着刘致秀气的小鼻子道,“吾最疼爱的小女,也学会说谎了!”
刘致撅着小嘴,对马后道,“皇后,吾从小便骗不过父皇,真没劲!”
说着,又从权倌手中接过包裹,打开将里面的宝贝一一摆到御案上,叽叽喳喳地道,“父皇,快看快看,看吾带什么好吃的!这是蜜枣,这是蒲桃(注:即葡萄)干,这是果脯。均是吾在沁园内自己种的,汝快尝尝,好吃着哪!”
刘庄与马后品尝后,连说“好吃好吃”,一家人欣喜地团聚在一起,画苑内不时传出刘致银铃般的笑声。小女这开心快乐的笑声,让身心俱疲的刘庄心里洋溢着幸福。心情一好,人便也一下子年轻了许多。
刘庄有女11人,五女刘致是他的掌上明珠,是他的心肝肉。刘致雅静贤淑、善良文弱,从小身体便不好,因而一生中难有几次笑容,被称为汉宫内的冷面美人。刘庄心疼小女,与马后一起悉心宠爱她。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刘庄封刘致为沁水公主,婚配东汉开国元勋邓禹之孙,“仁者之所”邓府长门世子邓乾。
邓乾是谦谦公子,儒雅英俊,通《春秋》、《尚书》、《左传》,汉明帝甚是喜爱。为了给爱女找一个好的耕读和休养身心之地,汉明帝亲自走遍河水(注:即黄河)两岸,最终选定沁河北岸,离沁阳城东北约四五十里的一大片竹林,为女儿建筑沁园。
这片竹林和山水,北依太行,南邻沁河,富饶幽静,明朗祥和。“矮屋曲篱间,绿竹黄花绮”,“地在无尘境,人来不住天”,“筠篁突淇澳,风景胜江南”。据说周文王当年称此为“天下大阳居”,正与公主的性格天然匹合。
汉明帝大喜,便命将大匠作启用千名劳力,仅仅一个多月,沁园便建成了,作为公主的陪嫁之苑。
建成后的沁园,成为沁河岸一方仙境。竹林凭风,绿柳滴翠,泉溪遍流,依山傍水,沟壑起伏,仿佛一个天然的大盆景。苑中殿堂巍峨,几座亭台楼阁点缀其间,一番田园风光,雅静秀逸,与公主一样别样美丽。后世闻名遐迩的词牌《沁园春》,便是歌诵的此园。
沁阳城离雒阳城不过隔着河水和邙山,沁水公主经常返回雒阳城看望阿翁和马后。此次,邓老夫人派人送信给她,言班超与邓尧二人作下大业。国家战端将起,汉明帝虽然惜才,可碍于维护汉律的威严,又可能不得不治其重罪。
老夫人贵为列侯夫人,自然不会开口救媳妇帮忙。可信中透露出的,又分明是这个意思。邓乾开始时还颇感为难,可刘致想都没想,便与夫君一起过河,匆匆返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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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天山雄鹰
“父皇,此人杀不得一纸婚约:天才宝腹黑爹全文阅读!”
在章德殿画苑内,一家人品尝完果脯后,沁水公主与阿翁刘庄一齐在作画,马后在一边观看,邓乾与权倌则在一边磨墨。
“说说,为何杀不得!”
刘庄正在画着一只凌空展翅的苍鹰,鹰画完了,只有鹰眼是空的。刘致画完白云、大漠、天山,便又提起笔一点,鹰便活了,展翅欲飞出画中一般。
《天山雄鹰》画完了,刘致替父皇盖上印鉴。汉明帝不想夺女儿之功,还专门题上“朕与小女致著”!
“待他日漠北事了,朕定将此画赏与为朕挽弓谢雕之将!”汉明帝看着这幅父女共同画的绢画,平静地道。
谁都知道此画的意涵,谁都清楚此时的汉明帝,渴望朝中尽出勇将星河圣帝全文阅读!只到此时,刘致才淡淡地接着父皇的话头道,“父皇,典藏不过一画尔,而班家公子实是此鹰!大汉儒士向仁,然仁不过班府。大汉世子尚武,然此人却勇冠天下!北匈奴秣马厉兵,欲‘牧马中原’,父皇何故因一画,而失朝廷勇将邪?!”
“汝小孩儿不懂,有罪必罚,此乃天条!否则,教化一坏,礼崩乐乱,朕何以治天下?”刘庄道,“彼便为刑卒,一样可为吾大汉出征,不妨事!况且戴罪立功,朕一样重赏,绝不会轻慢功臣!”
“父皇,治班超罪不过为堵众人之口。仅为此,便让班令后人成为刑卒,实在不值。既赦免其死,何不更赦免其罪?既欲拜其为将,何不让其保堂堂正正世子身?班氏自先人起,历代可曾有忘恩负义之人?!”
一连串的诘问,别人没人敢这样和皇帝说话,可刘致能。别人的话,汉明帝意志坚定,未必会全听,但小女刘致与他最贴心,她的话他自然听进去了。小女是他的掌上明珠,更是深了雄才伟略的父皇心思,自然一击而中。
也是啊,不过一画尔,既欲施恩于人,何故还要治其罪?于是,刘致说完,汉明帝恍然大悟,瞬间便下决心,准备赦免这个无法无天的世子了。
“只是……如何服众臣之口?”
虽然决心下了,可班超盗窃皇家典藏,罪行明摆着。向以律令治国的汉明帝,断然不能坏教化,又不想让群臣抓着废驰律令的把柄,他愁开了。
刘致将权倌手中的湿巾拿过,让汉明帝净净手,又恶作剧一般地笑了,“父皇,这有何难,‘杂考’啊!”
刘致是有名的冷面美人,平常人很难看到她笑。可今天,她开心极了。邓尧成婚时,小书佣神乎其技,让他大为叹服。此刻能拯救小书佣,让她心情大好。
而汉明帝也大受感染,“杂考?汝开玩笑?!”
“不开玩笑!先杂考,让这些好斗的大臣、穷酸的迂腐们引经据典斗去罢。斗啊斗啊,满朝文武终于斗累了,到底还是旗鼓相当,到底最后还得父皇说了算。大臣们斗得越纷乱,父皇越好就中取事……”
说完,刘致无限向往地笑了。这一笑,真可谓倾国倾城,画苑内顿时如阳光普照,一片明媚。而汉明帝、马后和权倌、邓乾等人,也都被她逗笑了。
“小不点,朝堂大事,岂可戏之……再说,‘杂考’后,三位宰辅不‘平署’,班超则必死,岂不弄巧成拙?!”
“父皇,不会的!”刘致聪明过人,她肯定地道,“当今朝堂之上,尽是谋国之人。纵是司徒迂腐一些,也不敢迂腐到敢害可用之材,而当祸国之名!”
司徒虞延虽然有时确实迂腐一些,但绝对是正直之人。这确实是一个好主意,汉明帝虽然嘴上叱之,可心里开始松动了。
汉明帝是一个严厉之君,也是一个开明君主。终明帝一朝,朝内从来没有奸臣、奸宄之徒一席之地。你可以虚伪、狡诈,但你本质上必须忠心谋国。如果你一旦祸国、枉法、殃民,对不起,汉律不容情,你死期到了!
大汉朝堂之上,每逢重大国策,汉明帝必让众臣充分朝议方决。而大汉朝堂,每逢朝议,各山头的大臣们,必然争得你死我活。而往往雄辩、众人辩驳不倒的,未必是最正确的。
因此,此时闻刘致言,汉明帝与马后、邓乾、权倌都开心地笑了。而刘致此刻心里却想的是,“邓尧啊邓尧,汝那么要强的人,这回该好好想想该如何谢吾了吧!”
班超和邓尧不知道,正是沁水公主刘致专程回宫,才使他们免除了刑徒的命运。才让铁腕治吏的汉明帝,第一次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给人免罪!
本朝向以律令治国,偷盗皇家典藏罪名是实,御史台首官自举,必须给朝廷众官一个说法。干脆三日后朝会时,果真来一个当廷“杂考”(注:即通过群臣会议商讨以定其罪),名义是验证真伪。
但“杂考”的风险也是明摆着的,假如司徒虞延果真一根筋到底,硬要按律治罪,汉明帝虽为皇帝,也是一点办法没有,班超夫妇就只能死。但汉明帝决心赌一把,他不信众臣会短视如此,不信忠诚谋国的司徒虞延会宁护一画,而必欲杀一勇将而后快之!
班超与邓尧二人,此时正被拘于北寺诏狱。
这里关押的犯人,都是犯法的官员或内廷宦官、宫女,进入北寺诏狱就很少有能够出去的。其实,这里是杨仁的“地盘”,此时的杨仁,亲自关照着二人呢。可班超夫妇并不知道,因此这三天,这两人可谓度日如年。
终于熬过三天,盼来了朝会的日子。众臣急趋入德阳大殿,等弄明白今天“杂考”的对象竟然是一个小小的书佣时,朝堂内不明缘由的文武大臣们全都愣了,瞬间便沸腾了,众人议论纷纷。
一个小小的书佣,分明犯了大罪,拖出斩了便是,还用得着杂考么?
“杂考”是当时重要的司法程序,一般适用对象是犯了律条的朝廷重臣,通过杂考来定其罪。“杂考”后,是否真的有罪也不是皇帝一人说了算。皇帝的意见要写成诏书经过三公“平署”(注:即太尉、司徒、司空共同签字认可),如三公有一人拒绝“平署”,则就不能定罪生效,只能放人。
可班超太微不足道了,还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么?
百官上朝,钟磐声、鼓乐声停歇,朝会开始。坐在帘内的汉明帝,不管众臣们的惊讶,示意权倌传令带进人犯,而且明确命先带邓尧。这也是刘致出的主意,先带邓尧,让一个娇娇侯门女出现在大堂上,不信朝臣们会无一点怜香惜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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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当廷杂考
汉明帝正想着如何进行下一步呢,此时见一身赫黄色粗麻布囚衣的邓尧被带进朝堂,款款跪倒地于地,伏地长拜并娇声呼道,“民女邓尧叩见皇帝陛下,愿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匠女全文阅读!”
汉明帝没听到她喊叫的是什么,他看见一个身着囚服、头挽垂云髻、身材高挑、愁眉紧皱的年轻女子被带上朝堂,这身段、这姿容和这令人心碎的声音,便让他瞬间怔住了修真书生全文阅读。女子未说自己是“罪民”而仅称“民女”,虽着粗布囚衣,但却仿佛一缕明媚的阳光,顿时让朝堂内充满生机!
他虽然不好色,且宫内尽是天下绝色之女,已很难让他惊艳。这是第一次见到邓尧,看着堂下跪着的娇娇女,朝堂上刹时鸦雀无声,他自己竟然忘记了应该说的话儿。他完全没有想到,邓府竟然出了个如此貌美的神仙佳人。其气质,其气度,刹那间让汉明帝惊为天人!
此时,高大威武、英气逼人、身着囚衣的班超也被带了进来,跪地呼道,“兰台书佣班超叩见皇上,祝陛下千秋万岁,长乐未央!”
汉明帝这才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对同时被囚的小夫妻,是一对偷了兰台典藏的盗贼。于是,他故意用不耐烦的声调道,“汝二人跪着罢,将班妤婕真伪字迹呈上!”
薛池赶紧将两份班婕妤手迹都递给权倌,呈送给皇帝一阅。汉明帝看了半天,未看出丝毫差错。又让众官传阅,手迹一一摆上百官案头,可一遍传阅下来,无人敢于说话。汉明帝也不说话,他自己即是大儒,看了一眼字迹,便已经稳操胜券,因而刻意要等众官先开言。
邓震、邓训和班固急得出了一脑门子大汗,可为了避嫌,自然不敢先开口。
终于,司空牟融先说话了,他出班奏道,“皇上,臣学识浅薄,实在看不出两件何为真,何为伪,分明一人所书,一模一样也。班妤婕乃班超先人,班氏素以学问文章示天下,家中藏有先祖字迹,乃人之常情也!”
汉明帝故意斥责道,“牟卿,汝虽为宰辅,实乃一介武夫,自然不识真伪!”
太尉赵熹闻言,已知道皇帝心思。今天这场杂考有内涵,这分明是为小书佣脱罪而弄出的杂考。虽然当初邓女一点不给面子,直接退回他的孙儿赵直的纳采,但赵熹大人可丝毫也未记恨在心。婚姻大事是缘分,看不好退回纳采再正常不过。
此时,他见皇帝处心积虑要赦免班超夫妇,这“杂考”分明就是为了堵众臣的嘴,心里便忍不住暗笑,嘴上说道:
“牟大人所言确实离谱,真即是真,伪即是伪。此两件丝毫不差,班超虽饱读经书,邓女虽为才女,然模仿若此,神乎其技矣,非人所能为。臣以为,或均为班妤婕真迹,一系班妤婕省亲时在班府所写,一系在宫内所写,亦或不知某日拿颠倒了,亦未可知也……”
汉明帝心里哑然,到底是两个心腹宰辅大臣,瞬间便明白皇帝心思,还一唱一和,总能将皇帝想办的事,给你弄得合情合理还又合法。
“杂考”至此,众臣都有点被弄糊涂了,汉明帝也不着急,也不表态。
今日比较反常,除了两个宰辅,众臣很少说话。
司徒虞延考虑再三,出班禀道,“陛下,臣以为太尉所言差矣!单纯从字迹看,确为班妤婕所写。然仍需要验证绢布、用墨质地、产地、年代等,此需兰台众官方能定夺。依臣所见,宫内所藏系民绢,而班府所藏乃宫绢……”
虞延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高密侯邓震、侍中邓训和校书郎班固闻言惊出一身冷汗,可他们为避嫌又不能说话。三人心里着急,已经汗湿襦衣。此时朝堂之上,三公各抒己见,九卿也一一发言,朝臣们纷纷表明自己态度,明显分成了势均力敌的两派,各不相让。
只有窦固、耿忠、耿秉三人,因为是武将,这写写划划是文官的事,似乎与他们无干,便一齐闭目养神。
但汉明帝并未说话,他此时还不能说。假如他认定班超未偷,一向认真的司徒虞延定然不会“平署”,那么班超就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这火烫的皮球又踢到了薛大人脚下。
众大臣各执一端,已经把书呆子薛池搞得没主意了。见虞延、赵熹和牟融三人都掉头看着他,朝堂上百官也都等着他说话,他出了一头大汗,赶紧出班奏道,“禀皇上,确如三公和各位大臣所言,字迹似一人所写,然绢布、用墨一出自民间、一出自内廷……”
他这话等于什么也没说,别人都说了几十遍了。赵熹不满地“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众臣也都小声议论纷纷,薛大人这回可是大失水准,有人还频频点头。
汉明帝要的就是这效果,他希望小女刘致预料的纷乱来得越激烈越好。他心里大喜,便想再添一把火,于是嘴上却说道,“朕以为诸卿所言皆有理,然仍需当廷验证。”
言毕,权倌命小太监们搬上案子,摆上笔墨,铺好黄绢,命班超和邓尧当廷临摹班妤婕字迹。
班超龙飞凤舞,一挥而就。
邓尧何等样人,她听着君臣一番对答,心里已知汉明帝心思,不禁大喜。于是她没有隐藏,更没有一丝犹豫,便也一挥而就。
邓震和邓训、班固见汉明帝如此安排,已知班超与邓尧之罪必被赦免,心里暗喜。忽见邓尧写得与原字迹分毫不差,两人当时脸都吓白了……
汉明帝也愣了一下,事情发展出乎他的预料。可瞬间他就明白邓尧的主意,不禁又对邓禹邓大人又是心生一顿不满。
“太傅啊太傅,汝够狠。孙女有如此才貌,有如此心智,竟然藏匿府中。如果让其进宫辅国,岂不是更能人尽其用……”
班超书法充满阳刚之气,与另外三幅泾渭分明。而另外三幅完全一样,纤毫不差。汉明帝却命将三幅字迹一并摆放于朝堂,他自己也走下御坐,并命众臣都来观看,评头论足,“诸卿,都来看看吾大汉才女的手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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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三公平署
如果说,刚才众官心里还有疑惑,此时,君臣心里都有数,兰台所藏,必为邓女所书之赝品旷世陨仙最新章节。既然如此,律令如山,这“杂考”还用进行下去吗?
但看着这三幅分毫不差的字迹,再看着小俩口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其实,从三公至满朝文武此时已经都入皇帝算计之中。不,是沁水公主刘致的算计之中。
包括虞延在内,几乎所有人俱有赦免之心了。见众臣一付惋惜之态,邓震、班固和邓训此时才明白邓尧的心机,不禁擦去额头大汗,心里又大喜。
汉明帝则更是大喜,邓家女这一手,着实高明,已经让众臣杀心顿无。
他起身走动一圈,又走回御坐。或许是有心要让皇后还班府一个人情,便下诏道,“班超,汝胆子太大,盗换皇家典籍是死罪。汝不认罪,或亦有缘由,然还是要罚的。革除兰台史令一职,罚内廷笞杖四十,由皇后监罚!”
说着,又扭头向邓尧道,“邓尧,汝为太傅后人,身份尊崇,笞杖就免了。但还是要罚的……就罚……就罚汝为四姓小候讲解《尚书》八课,每书两课,由太常周泽主持,亦由皇后监课!朕如有时间,也要亲往听讲!”
下诏毕,汉明帝又看着三公道,“三公以为如何?”
这分明是要请三公口头“平署”了。也是,班超仅是一个小书佣,还用得着珍重其事地行文,再书面“平署”么?赵熹和牟融都无异议,虞延愣了一下却未说话。
他这一愣神,让朝堂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百官们都紧张地看着他,都以为虞延此番必然要拒绝“平署”。但虞延虽然耿直,想到邓震的奏章,他何等聪明之人,北匈奴正在秣马厉兵,要“牧马中州”呢,此时杀班超,与帮助北匈奴何异?他已经深了汉明帝的良苦用心,因此违心道,“臣无异议!”
虞延愣神这一瞬间,汉明帝心里也格顿了一下,不禁有点恼怒。
汉明帝恼怒虞延,还有更为隐秘的原因。杨仁已经查明,身为司徒的虞延,与有谋反迹象的楚王刘英,过从甚密。
在先皇刘秀的十一子中,山阳王刘荆与济南王刘康先后谋逆。刘荆已畏罪自杀,而汉明帝对济南王刘康并未治罪,仅削五县封地了事。但对这个楚王刘英,他却不能无动于衷。刘英是许美人所生,早在刘庄做太子前,刘英便归附刘庄。刘庄即位后,他还多次到雒阳拜见刘庄。
刘英让刘庄不放心,主要是他太会隐藏自己的心机。
刘英长相俊伟,风流倜傥,性格豪爽,喜欢结交天下游侠、豪杰。建武二十八年(公元52年),刘英就国,回到自己的封地楚国都城彭城(注:今江苏徐州)。在彭城,刘英酷好“黄老之学”(注:“黄”指春秋战国时的黄帝学派。“老”指老子,代表道家的老子学说),一时聚门客数千人,信众无数。
前汉末年,佛教自海路传入沿海地区。刘英就国后深信其术,并沉湎其中,广建浮屠,搞斋戒祭祀。永平五年(公元62年),也就是河西大将军窦融病故的那一年,刘英在彭城与信徒聚会谈佛,成立佛教信众组织,并召集伊蒲塞(注:指在家修行的男居士)、桑门(注:即沙门,指已经出家的僧人),诵经颂佛,影响日隆。
刘英的影响力愈来愈大,如果他果真一心向佛,也算盛事一桩。国内各郡官员、功臣之后中,很多人因信佛与刘英来往紧密。这时,一个重要人物的出现,让刘英信佛一事渐渐带上了大逆不道的色彩。这个人,便是刘英的门客颜忠。
颜忠的来历未见史载,世人不得而知。但是,在永平年间先后爆发的刘荆、刘延、刘英谋反案中,都出现了此人的身影。颜忠劝刘英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可以谋取大位。刘英非但没有惩罚颜忠,相反,颜忠仍继续作为他的门客,并密谋相机取事。
永平八年(公元65年),汉明帝诏命天下犯死罪的人,可缴纳生绢赎罪。当时,汉朝正与北匈奴因互市之争,而展开惨烈的明暗较量。汉明帝此诏,原意与大赦天下相同,是要凝聚举国之力,战胜北匈奴对北方边境的巨大压力。谁想,就这一道极普通的诏书,却让刘英不打自招。
赎罪诏下到彭城后,刘英如惊弓之鸟,以为事情败露,赶紧带着三十匹黄绢和素绢去见封国相。并请国相转呈他专门写给汉明帝的罪已表,表中说,小王“托在藩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
国相将此事上报朝廷,明帝虽有警觉,但却下诏答复道,“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斋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
汉明帝此诏可谓用心良苦,字面意为,“楚王为佛陀建庙,斋戒祈祷,这是好事,没什么可内疚的。”诏书还向天下人强调道,“我把赎罪之物退还给楚王,赞助他以美食款待佛门弟子!”
汉明帝还将此传谕给各诸侯国。其实,心机缜密的汉明帝,此诏是警告,为的是敲山震虎。你们信佛我反对,但如果借信佛勾连,并以图不轨,朝廷绝不会客气!
但是,刘英和他的同党们并未看到这些。刘英受到明帝褒奖,更加放肆地交结方术之人。而天下无数官员,则以结交刘英为荣耀。这其中,便有贵为司徒的虞延。他请信徒、幽州从事公孙弘,转告楚王,欲与楚王交好,以习佛事!
刘英的一举一动,都在汉廷的掌握之中。而那些主动与刘英勾搭到一起的官员、功臣之后,也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故此时虞延欲有拒绝“平署”之意,汉明帝心里才会如此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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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博士邓尧
现在见司徒虞延终于表示没有意见,为了小书佣班超而弄出的当廷“杂考”,终于顺利通过,故而汉明帝轻舒一口气后,对班超和邓尧没好气地道,“汝二人滚下罢花落明日冉全文阅读!”
皇帝用了一个“滚”字,众官都觉得玩味,可没等细想,邓尧已经高呼道,“民女邓尧谢皇上,愿陛下长乐未央!”
班超也跟着高呼,“小民班超谢皇上,愿陛下长乐未央!”
“罢了罢了,真迹奉归兰台,摹绢带回班府珍藏传世,滚下去罢!”汉明帝摆摆手,再次用一个“滚”字,将两人赶下堂去。
要知道,汉明帝本身就是顶天的大儒,朝堂之上竟然连着用了两个“滚”字,众臣都不明就里。连赵熹这样的人精,自视为皇帝心中的蛔虫,也被弄糊涂了。皇帝挖空心思要赦免二人,为何又如此气急败坏?
其实,真正的心思不能为外人道也,只有汉明帝自己一人知道。
此时,见邓尧收起两块黄绢款款走下朝堂,众目睽睽之下,分明也把真迹带走了,汉明帝心里那个气啊,无法言说。
今天这一出都是他一人搞出来的,此时他也只能恨恨地在心里暗骂道,“太傅啊太傅,汝真是老奸巨滑,汝爱吾,如此才貌双全的孙女,竟然不送入宫中,还藏匿得这样深。真是便宜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书佣,太傅,汝气死朕也!”
而兰台御史薛池分明也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更是让他一时目瞪口呆。邓尧竟然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在“滚”下去之前,悠然地将班妤婕的真迹也一并带走了。“这……这……这……”他手指邓尧,一时急得说不出话儿来。
一旁的赵熹见状,便扭头取笑道,“薛大人,身为御史台首官,‘杂考’已毕,何故如此局促耶?”
薛池读懂太尉目光中的意思,便红了脸,继而怏怏地放下手,不再敢乱说话了。
这一幕戏剧性的变化,满朝文武未觉得皇帝与三公徇私,这场官司竟然成了一段佳话。按说私拿皇家典藏是重罪,族诛也不为过。班超平时又太过散漫,但英明的汉明帝刘庄却法外开恩,仅仅让班超丢了官便算了事,连笞杖都由皇后监督太监或宫女们行刑,这和省了没差别,还可以继续做书佣,在兰台走动。
笞杖,是汉明帝发明的。建武大帝以“柔”治天下,而汉明帝以“严”著称于青史。他治吏极严,大臣凡有不该有的过失,汉明帝常常亲自拿着杖,笞杖官员屁股。郎官药崧做错事,明帝怒斥之余,正在气头上,便亲执大杖,追着欲笞药崧屁股。
药崧吓死了,惊惶之中,钻进皇帝的坐床之下。皇帝的坐床虽然比大臣的坐床高,但下面挤进一个人,屁股肯定是打不着的。汉明帝打不着,便怒喝道,“郎官出,郎官出!”
药崧仓皇答道,“天子穆穆,诸候煌煌。未闻人君,自起撞郎!”汉明帝被其逗笑,这才转怒为喜,掷杖赦免药崧。
药崧家贫,只身在雒阳无家可归,晚上只能住在尚书台,连被子都没有,寒冬时只能以简册为被。一日汉明帝夜至尚书台,发现药崧大冬天蜷身而卧,瑟瑟发抖。问明缘由,不仅赐御被和房屋,还赐给他两个美艳的宫女为妾。
原来,汉匈摊牌愈来愈近,汉明帝思慕良将,一日便从章德殿至南宫云台,重温云台二十八将功勋。他见擦试画像的两名宫女均已年近二十,忽然想到不知有多少宫女老死宫中,心里不觉戚然,于是便嘱马后,凡宫女愿出宫嫁人者,均给以便利!
可诏书下了,掖廷不久便禀报,众宫女无一愿意出宫。汉明帝与马后也不好强人所难,但见到药崧身在尚书台为郎官,却如此寒酸,汉明帝便瞬间想起了那二名年长宫女,于是便将二女配与药崧。药崧后来官至太守,这两名宫女也算因祸得福,找到了好归宿。
终明帝一朝,是两汉帝国四百余年间,整治最清明的时期。大臣不管什么事,谁也别想骗过皇帝,诸臣战战兢兢,惟恐忤旨,莫不惴栗。可班超闯了这么大的祸,明察秋毫的汉明帝却连笞杖都没正经罚,就赦免了他,确实罕见。
班超因胆大妄为而丢官,付出了代价,班府内外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恨他娶得邓尧的世子们,情场得意,官场失意,让大家的心态稍微好受了些。愁苦的,是老夫人樊儇和师母夜玉。班家是文章传家的,她们要面子。因此很伤心,偶有客来,也以便面遮面,羞愤难言,是伤心透了。
可爱妻邓尧,却出乎意料地一点也不怪班超。班超用一个小小的兰台史令职位,却让她保住了班婕妤的真迹,这绝对值得。况且,自己的临摹竟然骗过了当朝大儒薛大人的法眼这么多年,这也让她更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了不起。
夫妻二人的受罚也权当是奖励,班超被侍中庐官员带进后廷,马后对班氏有报恩之心,况且她太知道皇帝的心思了,因此根本就没罚,只是嘉勉了一番,便将其放归兰台。邓尧则被“罚”到南宫四姓小候学,讲了八课《尚书》,即《虞书》、《夏书》、《商书》和《周书》各二课。
四姓小侯学创设于汉明帝永平九年(公元66年),是雒阳太学中的“贵族学校”,初期允许入学的,只有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弟,号‘四姓小侯’。四姓小侯学在聘选教师等方面超过太学,因此声名日隆。邓尧能被皇帝钦点为四姓小候讲学,这该是何等的荣耀啊。
本来是责罚,结果最后弄得成了“奖励”。
每次上课,太常周泽都要亲自来接邓尧。邓尧则带着侍婢绿荷或小宛,先至长秋宫,向皇后请安。然后簇拥着马皇后的御辇,在众太监、宫女和羽林士卒的簇拥下,来到南宫四姓小候学。太常周泽主持,邓尧和邓后则同坐于帘后,才开讲。
这一下子,邓尧之才名,一时名贯朝野。这本是好事,又让班超生出烦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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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徐干娶亲
当时,能进入四姓小候学讲学的女博士,东汉初三帝那文采飞扬的年代里仅有两位得此殊荣,且都出自班府BOSS的一亿新娘全文阅读。而另一位正是后来被敬称为“曹大家”(注:即曹大姑)的班昭,当然这是后话,也是佳话,本文将浓墨另表。
出名总是伴随着麻烦,四姓小候学讲学结束后,世家大族都盯上了邓尧,想将女儿送来班府听讲九鼎帝业最新章节。邓尧并没有开堂授学的打算,便一再婉拒、解释。但是,有三个少女却不管邓尧如何婉拒,还是长住班府跟邓尧厮混。这两个女儿不是别人,正是御史中丞薛池大人的小女雪儿、云儿姊妹和鱼府疏勒公主寒菸三人。
后来又加上沘阳公主刘小翰两个女儿窦妤和窦洇,她的学生已经有五个美少女。
寒菸自不必说,她本就常在班府与鱼府之间来往。寒菸已经十九岁,金发碧眼,亭亭玉立。自班家从三辅迁至雒阳后,她便带着苏姜、芋姜两个侍婢,住在班府的时间比鱼府还要多。老夫人樊儇、师母夜玉和一府人都十分疼爱她,也都知道班超在保护她。
而雪儿年方十七,其妹云儿年十六,俱聪明好学,都到了该嫁人的芳年。与高密侯管不住邓尧一样,薛池根本管不住逆反期的小姊妹俩儿。媒人的女儿要来,班家不好阻止。于是,雪儿姊妹便与班家众女长相来往,到后来,就象自家人一般,晚上常常居于班府,睡在老夫人樊儇室中。
邓尧无奈,只好与金杏两人开讲,给五女开小灶、讲经学。后来,邓府、窦府、耿府各门也将七八个小女送来听讲,动静便越闹越大,十几个少女齐聚于班府。叽叽喳喳,热闹非凡。家主班固见状,只好另赁一小院,让邓尧讲学。
此时的班府虽然贫困窘迫,但因班固、班昭、邓尧的才名,学问人家的形象日益令人景仰,在雒阳城如林的世家大族中,独树一帜。这越发显得班超异类,在雒阳世子们眼中,班超是靠妇家邓府的影响力,才令皇上网开一面。
但班超对这一切根本不以为意,他默默地当着他的书佣。每天过手的公文简册,让他感受到当廷如沉静的火山,正处在爆发前的宁静期。他在等待窦固的召唤,只要朝廷北征的战国启动,他将义无反顾地加入窦固的北军!
这天恰好徐干来访,班府隆重招待恩人。
大宴毕,徐干自然要与班超比试。在五陵原时,徐干、耿恭与班超是最投缘的剑友,也是五陵原上世子中,勇力最强的三人。此时,耿恭已至边塞从军,徐干是闻着风声渐紧,便来京师,欲搏取功名。
在五陵原时,徐干与耿恭俱不是班超对手,此时亦然。
班秉、班驺斗不过徐干,但徐干与班超斗三十合,终于还是落败。
徐干与班秉、班驺两人大战时,恰好邓尧的学生们下课了,便一齐来观战。等徐干再与班超打斗完毕,这些少女们胸口都不约而同地嘣嘣跳将起来。一群少女中,惟雪儿身着黄色直裾深衣,最是出众,惹得徐干多看了几眼,只觉爽心悦目而已。
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这可是人物风流的班府,他自然也没敢想别的。谁料想一桩美好姻缘,却因此飞来了。
第二天,薛大人就在兰台向班固打听徐干的情况了。班固是书呆子,他自然不知道薛大人心思,便直言相告。
原来,徐干妻亡后,正位一直空着。薛大人闻言大喜,见班固还未明白其意,便直言相告,言小女看上了这个世子。班固一听,自然大喜,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儿,他自然愿意帮忙。这是一撮即合的事儿,班固晚上回家便问徐干是否乐意,并告之“即咋日着黄襦女也!”
徐干是爽快人,闻言大喜,“咋日所见,确实貌美。又跟嫂嫂学经学,自然也是才女,干求之不得也!”
说得众人都哄笑起来,邓尧笑骂道,“一群登徒子,原来早就惦记上人家女孩儿了。”嘴里骂着,手里却没停,还是替徐干准备了纳采礼,准备交班固送去。纳采礼为班府自织的红、蓝、青、紫彩色䌷绢共四片,鲜果、西域密脯共四盒。
其实这也就是走走形式,薛家主动,还用着送纳采么?但邓尧、雁旋二人准备得一丝不苟,毕竟,薛大人地位尊崇,面子还是要给的。
纳采送过,后面就是走形式了,徐干正想进入雒阳求取功名,于是便在下西洛班府不远处,买下一宅院,将年老体衰的阿翁阿母和一个小儿接来,轰轰烈烈地迎娶了雪儿。但是,婚后蜜月未过完,徐干阿翁阿母因病情加重,便想重回平陵。
虽然朝廷即将有大动作,徐干和班超一样都闻到了风声,且兴奋不已。但徐干是个孝子,还是举家迁回平陵。而雒阳的宅子,便交由班府代管。而薛云儿,则继续跟随邓尧学经。邓尧对这个仙女一般的豆蔻少女视同亲妹,到后来云儿干脆离不得班府了,便认了樊儇为义母。
薛大人曾笑言,“白养了一只白眼狼,干脆也由班府嫁人罢!”
邓尧则当仁不让,拍着胸口道,“大人说话算数,班家便筹备嫁妆,将来替云儿择一门好亲事。当然,定然勇过徐干,功名亦在徐干之上!”
众人只当是笑言,谁想这话一语成谶。大汉正处在风云际会的伟大时代,天下英雄正从全国各地纷纷登上历史舞台,邓尧寻常的一句笑言,竟然在汉匈天山大战后又弄成一桩佳话。只不过这段佳话,我们后文再表。
徐干临行之前,与班超二人在班府大醉了一场,相约他日共同征战,共求功名。
邓尧是女人,她并不在乎自己名声响亮。真正让邓尧高兴的绝不仅如此,她时刻牢记着与阿翁“十年之期”的赌约,如果十年内夫君班超不能一飞冲天,她就太没面子了。以她的眼界,自然看到了别人所看不到的地方。因为,她也隐隐有感觉,大鹏即将展翅高飞,夫君出人头地的机会,就要来到了!
见儿子班超年已不惑,又成了一个一事无成的闲汉,每日或与班驺、班秉两个仆人练武,或孜孜不倦地研习兵书、地理,老夫人樊儇看着心里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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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窦固开府
老夫人偶尔到媳妇房里去看看,墙上挂着黄绢《西域百胡图》腹黑校草:原来我爱上全文阅读。而班秉、班驺二人所住的厢房厅内,地面整整二张木榻上,却铺满沙石,上面山川戈壁、河流雪山,一目了然,令老人心情十分复杂。
樊儇虽然是大儒之后,饱读诗书,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一样望子成龙。她自然知道这是西域山川地理图。而她不知道的是,墙上那张《西域百胡图》,正是邓尧洞房花烛夜,小鱼儿姊妹献来的“礼物”。
“他整天在内房捣腾这个,汝几人也不管?”樊儇不解,言语中带着不满重生之我是超级机器人全文阅读。
芙蓉、小宛、慕容越吓得跪着一言不敢吱,但邓尧聪明灵秀,她却没有安慰老夫人,只是悄悄告诉君姑(注:即婆婆),“阿母,朝廷已有大事,谒者仆射耿秉已数请击北,虎贲中郎将窦固窦大人悄然还京后,已与骑都尉耿忠大人秘领北军,且悄然开府,今日是第二次随入朝班……”
老夫人闻言大惊。窦固是被皇帝隐秘召唤入京的,他进入北军并公开随入朝班,标志着朝廷即将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因此,她看着媳妇厉声问,“孟孙随入朝班,代中侯(注:即北军中侯)领北军即将开府(注:两汉时三公、将军可奉旨建府署,并自择僚属谓开府),此事可当真?!”
“千真万确,阿母!吾刚命小宛看望过窦夫人,窦、耿二将军已筹建练兵署,吾还未来得及禀报阿母、师母。阿母啊,薄物细故,见微知著,此非同小可,朝廷定有大动作也!”
老夫人经历过血雨腥风,见多识广,看着儿媳姣好的面容,自然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知子莫若母,怪不得好端端的兰台史令不想做了,原来儿子的心早就飞到万里之外的西域荒漠了。此儿从小就有异志,他等的不就是充军报国、建功立业的这一天吗!
“阿母……”老夫人忽然泪流满面,邓尧与众女也一样,全都喜极而泣!
七年啊,她们等这一天太久了。当年,窦融大人曾断言要不了十年,汉匈必有大战。并将班府二公子班超作为自己的传人,呕心沥血栽培。可整整七年过去,邓尧已经为班超生养了二子(注:次子班英幼年夭折),芙蓉、小宛也分别为班超产下一女,她们终于等来了班超可以大显身手的这一天!
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秋,这一年,中原虽然夏旱较重,但夏末雨水来了,汉帝国举国再一次举国大熟。
从永平五年班家自五陵原还雒阳起,至永平十二年秋收之后算起,整整七个年头,各郡二千石官员勤事农耕,汉朝年年大熟。与此同时,治河大臣王景也传来捷报,治理河、汴已经临近尾声,危害中原二百年的河、汴之害,即将彻底杜绝,最晚明年即可全部完工。
此时的汉帝国,经过朝野励精图治,已经渡过了汉明帝即位之初的内外交困局面,粟每斛仅价三十钱,举国富庶安乐,国力已经恢复到前汉武帝之时。史称“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牛羊被野!”
然而,就在举国欢庆丰收的时候,边讯却不断传到京师!
“五百里加急,敦煌报急,北匈奴挟鄯善五寇玉门!”
“五百里加急,五原告急,北匈奴数寇边城,掳民二万……”
从八月初开始,边塞即不断有警讯传来。汉帝国再度大熟,漠北却持续大旱,蝗虫遮天,这让北匈奴各部族都红了眼。敦煌、酒泉、武威、北地、朔方、五原、上谷、云**有十个郡、三十余座城池,被北匈奴劫掠。生民被掳共十万余人,牛羊牲畜被掳数十万,房屋、农田损失无数。
郑众击退了白山呼衍部与鄯善国联军对玉门关的侵扰,刘张在塞北大破北匈奴左贤王优留。汉朝各郡郡兵与匈奴大小数十战,虽然挡住了北匈奴南犯,但沿边州郡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很多城池不得不昼闭城门。
幸好窦固威震陇右,高原之上各羌国还没有动静。但汉明帝刘庄再也忍无可忍了,这一次可不是对心不在焉的小书佣班超忍无可忍。已经收拾完内政,日益强大的东汉帝国,开始露出牙齿,已经倾向对匈奴动武。
可要清算北匈奴,就必须先晏清汉朝国内。刘英在彭城,信众越来越多,影响力越来越大。全国各郡中,都有他的追随者,这不能不让汉明帝忧虑。而另一让他焦心的,却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前门客,现雍营副护羌校尉司马南!
石凉就刑后,并无直接证据处罚司马南。况且,司马南乃伏波故门人,司隶校尉部看马后情面,便网开一面。在打击羌匈勾结之“牧马中州”之策时,司马南将雍营移居金城郡,曾与东吾有过秘密来往。此事虽然隐秘,但是司隶校尉部长期隐身在三辅、陇右的侍中、郎官秋曹,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
但东吾已伏法,秋曹并未掌握司马南勾连羌人的确切证据!
北匈奴在塞北、河西耀武扬威,时有南下为寇可能。此时,汉明帝不得不防范雍营三千五百骑与驻在右扶风的两万余羌人。北匈奴连年大旱、蝗灾不绝,天怒人怨,如果他们此时举国南下,雍营再聚右扶风羌人出函谷关兵逼雒阳,天下必大乱!
司马南如果聚羌人法事,可得近万骑。而汉帝国在雒阳仅有三千老弱北营士卒与数百羽林郎,根本就抵挡不了司马南的攻伐。因此,汉明帝已经在考虑举国练兵,并派遣一个可靠将领加强函谷关一线防御,以备不虞。
京师风声愈来愈紧,雒阳的街坊酒肆歌坊伎馆都在盛传朝廷即将出兵北匈奴。邓尧隔三差五回娘家邓府探听消息,六叔邓训身在中枢,这让邓尧对朝廷情况了如指掌。
此时的邓训,早已今非夕比,他是汉明帝的随从、顾问和贴身侍卫。邓训比大侄女邓尧小两岁,他对这个比他大两岁的大侄女,从来是心有畏惧。受欺负也不敢反抗,只有言听计从的份儿。
他与邓鸿兄弟两人,都比邓尧小,可很小的时候两人待遇便不同。邓禹老大人讨厌邓训,却喜爱邓鸿。邓鸿从一出生时起,便处处表现出好武。还在襁褓中时,邓老夫人放诸物让幼儿拿,邓训拿起的是散发着浓浓女人味儿的胭脂盒,而邓鸿拿起的却是象征着勇武无敌的玉刀。
因而,邓禹老大人当年传戒尺给孙女邓尧,言明是专门教训邓训用的,对邓鸿却呵护不尽。邓尧也从不欺负邓鸿,只会“欺负”他邓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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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贤妻襄助
邓训喜欢施恩于人,礼贤下士,当时的雒阳士大夫大多归依他的门下遮天之帝子全文阅读。以他的地位和能耐,要想推荐一下班氏兄弟入仕,简直易于反掌。可自己崇拜的大侄女被班超生生“拐”了去,他的心里一直记着“仇”呢,自然不会主动去帮。
与高密侯邓震一样,整整十年时间,邓训虽然心里对班超忿怒不已,但当着邓尧的面是从不敢透露出一星半点的。邓尧回娘家,高密侯邓震可以躲着不见,邓训这个堂堂的亲叔叔却愣是不敢。毕竟,他与邓尧还有一点“师生”之谊呢。小时候,他可没少挨邓尧戒尺教训!
感受到山雨欲来的,绝非仅一邓尧。帝都雒阳世族如林,藏龙卧虎,能人辈出。窦固悄然进京,突然随入朝班,曾令朝廷百官震惊。紧接着,窦固又以虎贲中郎将、耿忠以骑都尉身份代替北军中候黄坫掌北军大营。
曾经的河西军战旗,现在已经在北大营中军官署房顶上空飘扬。与这面战旗相伴的,是窦固的汉军主将帅字大旗。斗大的“窦”字迎风招展,威震八方,这给雒阳官场和大汉各郡国,都发出了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受堂兄窦穆牵连被禁锢十年的窦固,突然被汉明帝重新启用,京官们当时就有预感。作为一代有为明君,汉明帝正是通过这一决策,明确告诉大汉朝野--汉帝国中兴以来一直对北方胡人采取的“怀柔”政策,即将有重大改变!
汉明帝也是通过这一特殊形式,在凝聚着汉帝国朝野各方。
国内各大世族,尤其是河西诸将的后人们,果然闻风而动,纷纷活动起来。世子们纷纷从全国各郡国来到雒阳,他们都想进入军中,谋得一官半职。在奉行察举制的两汉王朝,能被举为孝廉、茂才的孝子、贤才凤毛鳞角。而军功不仅是贫民子弟进爵的唯一道路,也是多数世族子弟求取功名的重要路径。
东汉明帝年代,窦固和耿忠二人,代表了大汉帝国两个最显赫的军功世家大族,即窦氏家族与耿氏家族。这两个家族,都是东汉帝国的行伍世族,可谓英才辈出,名垂青史。
东汉朝廷以世族豪强为帝国的统治基础,当时最著名的是六大家族。它们分别是邓禹家族、耿弇家族、梁统家族、窦融家族、马援家族和阴氏家族。在东汉近二百年时间内,这六大家族的众多重臣辅佐了十多代皇帝,建立了彪炳史册的不世之功!
排在第二位的耿弇家族,一家三代为将,是留名青史的铁血巨族。耿弇是东汉开国名将,云台二十八将之一。耿氏举家为将,史称“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耿氏家族除耿弇外,父亲耿况,弟弟耿舒,侄子耿秉、耿夔、耿恭等人,皆为当世名将。一家三世用兵,世代数十人为将,鲜有败绩,可谓功勋千古。
而排名第四位的窦融家族,虽然曾因演出一幕不光彩的外戚阴谋逼宫篡位弑帝的丑剧,而蒙羞史籍。但窦氏一门多勇将,窦融、窦友、窦固、窦宪、窦笃、窦武和窦磊等,历经多代,战功显赫。而其中,窦固则是窦氏一族中,在青史上鲜有阴暗面、且战功卓著的一代常胜名将!
公正地说,窦氏一脉多勇将。窦穆与子窦勋一起伏法若干年后,窦勋子窦宪又成为赫赫有名的一代名将。窦宪与耿秉出燕然山,将大汉的世仇匈奴人彻底打丧了胆。二十余万人降汉,残部一路向西,进入欧洲,竟然将西方人引以为傲的古罗马帝国打得举国欲降。当然,这些全是后话,本书将浓墨重表。
邓尧这段时间很忙,不是隔三差五,而是每天傍晚必坐着辎车回娘家一趟。小女天天来问问安,说说体已话,天伦之乐,乐坏了高密侯老夫人。邓训每次从宫内归来,最怕看到的就是大侄女邓尧,可邓尧每次都早早在厅内候着呢。
邓训既是汉明帝的主要谋臣,又是皇帝的重要武卫之一,在朝野可谓炙手可热、威风八面。但廷议那段时间,这位春风得意的大臣却常常战战兢兢、不敢回家。对这个比自己大二岁的大侄女,他是一点招儿都没有。在邓训眼中,班超与邓尧可谓一对异类,连皇家的典藏都敢偷,你想这二人还有什么业不敢作?
邓训竟然敢躲着不回家,这让邓尧抓住了理儿。她才不理会这个高居侍中之位的朝廷大臣有什么官威,拧着耳朵就是一顿教训。“汝牛气什么,啊?当一个破侍中,了不起了,啊?吾要是男儿,官定居汝上,汝信不信?”
完全是师傅对徒儿的口吻,在大侄女、大才女邓尧眼里,他还是那个顽劣小叔。训斥完了,觉得不解气,还跟着踢了两脚。
“罢罢,姑奶奶,吾信吾信。就会欺负吾,汝就作吧,吾迟早要让汝二人折进去……吾说就是,吾说就是……”
邓训没辙了,在刁蛮的邓尧面前,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悉数将机密告之。
邓尧深知丈夫班超心事,窦固与耿忠进入北军悄然开府的第二天,她就派秦小宛回“娘家”打探动静。此时窦融已逝近十年,窦夫人也年近七旬。秦小宛时常过府探望,樊儇、夜玉也常至窦府问安,两家来往甚密。秦小宛多次回“娘家”后,身为一家之主的窦固,按老夫人命,曾携夫人亲自回访了下西洛班府。
以班家之智,自然不难理解此时窦固携公主来访的意味。因为,返回京城这么长时间,窦固从未公开露过面。班家人每次过府探望窦老夫人与公主,窦固从未现过身。此时,他公开与公主访班府,知道班超不在家,曾面露失望之色。邓尧心里清楚,老将窦固对班府丰厚的典藏兴趣并不高,相反,他却对一院子兵器很感兴趣。如果班超在家,他一定会主动提出切磋,试试班超身手。
虎贲中郎将悄然开府,并已接掌北大营,三辅是出将帅之地,世子们自然更是闻风而动。无数三辅世子抱着一展身手的宏愿,纷纷顺着官道驰来京城。而三辅著名剑客徐干,自然不会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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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砺兵国策
此时布衣在身的徐干,与众位世子一起也专程来了一趟京城,并造访了班府都市邪王全文阅读。与班超两人关在厢房室内,对着沙盘聊了整整一天。可百事孝为先,徐干阿翁重病在榻,他仅在京城呆了一天,便怏怏不乐地返回三辅。
现在,正是众人各显神勇的时候,北大营已经被世子们挤破了门。窦固这个大忙人,专程来班府,却是空来一趟,邓尧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当时,班固与班超俱在兰台公办,晚上回来,邓尧与小宛俱鼓励他到窦府进谒。但班超这回并没有完全听媳妇的话,他没有到位于上东门大街的窦府拜望,他要带着班驺、班秉二仆,直接造访窦固和耿忠二将在邙山下的北军大营。
东汉军制尚前汉,朝廷军队名义上也有四支,即二军两营。南军已改成羽林军,归卫尉节制。北军为常驻京师的野战部队,主要是拱卫京师。而常驻边塞的有黎阳营和雍营,黎阳营用以防卫东北匈奴、鲜卑、乌桓的抄略。雍营主要任务是守卫三辅、陇右,用以防御西羌、蜀中诸西南蛮夷。
由于光武帝大规模裁撤郡兵和中央军,到永平年间,北军总人数仅有区区三千余人,当时五校尉每人领军不过千人。如到永平十二年时,屯骑校尉领八百二十八人,越骑校尉领八百二十七人,步兵校尉领七百七十三人,长水校尉领乌桓胡骑八百九十三人,射声校尉领八百二十九人资源帝国全文阅读。
北大营士卒都是当年跟随光武帝刘秀征战多年的嫡系部队改编而成,以后父死子继,代代相传。而长水校尉所属乌桓胡骑,则是刘秀手下的渔阳突骑,当年屡建奇功,今日却成了一伙懒散的胡骑。东汉建国之初,中央军精锐野战部队,仅仅保留了北军这三千余人。而且,建武中兴已经数十年过去,耽于和平的北军,早已经失去了当年打天下时的血性和令天下割据势力生畏的强大战力。
汉明帝刘庄即位后,鉴于边警不断,边境压力较大,便于永平二年(公元59年)五月下诏,允许北地各边郡重建郡兵,编制为一千至三千人不等。朝廷同时大规模迁徙刑卒戍边,且允许刑卒将父母妻子带到边郡,供给由朝廷和各边郡共同负担。但这些郡兵成军时间短,没有经过严格训练,战力低下,根本不堪大用!
鉴于塞北形势越来越严峻,刘张、郑众、邓鸿等边将,多次上书,陈请朝廷练兵。
因此,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阴历八月初七,也就是这年立秋前的一天,汉明帝在北宫章德殿御书房,专门召见窦固和耿忠,命二人以虎贲中郎将和骑都尉身份,兼朝廷练兵使,代替北军中候,迅速接掌北军。
“吾不在朝堂上讲,是不想匈奴人知之。吾在漠北有人,单于自然在雒阳耳目也众多。汝二人自即日起,即悄然开府。给汝三年时间招募能卒并练兵,三年后余必挥师讨北!”
“陛下,北军仅三千人马,且皆老弱病残……”
窦固刚要说话,便被汉明帝摆手打断,他看着窦固,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三千员额人可换,员额不动!允汝在全国世子中悄然募卒,汝北军以八千为满额。三年后,给京师留下三千精锐卫戍,余下五千人汝带着出塞。届时,吾会调郡兵、羌骑、胡骑、鲜卑骑助汝!另全国再设三地秘密练兵,雍营、黎阳营、度辽营、塞北和河西各郡,新军总额共四万人,吾将择另将督办。”
“臣遵旨!”
二将闻言大喜。三年练兵,定能将这四万世子练成铁军。届时,有这四万精锐,再辅以各郡国郡兵、鲜卑、乌桓骑卒,汉朝举国将有兵力十六万。到那时,北匈奴将彻底断绝南下念头。因为,汉朝人口三千多万,这十六万大军足以抵挡住北匈奴对边境的袭扰。倘若大战再起,朝廷将能从容募兵数十万,定能将北匈奴打回漠北苦寒地带,甚至能让北胡亡国。
汉明帝知道二将在想什么,他又叮嘱道,“蒲奴不会无视吾练兵,此三年也是最容易出事之三年,汝二人需有充分思量。余以为,当择一勇将,至华阴练兵,遮断函谷关!”
“臣遵旨!不过……大战之前,臣以为雍营驻三辅,非同小可,还是……先换将为妥……”
窦固和耿忠当然知道皇帝忧虑什么,杨仁正在深挖潜藏在大汉腹地的北匈奴“国师”,司马南这个诱饵自然不能轻易丢掉。可三辅重地,让司马南据兵镇守,窦固的心从未放下过。因此,此时他欲语还休,似有难言之隐。
“卿不必为难!”汉明帝直言道,“大战之前,吾当然要换将。然吾想待彼毒发,自取灭亡!”
窦固和耿忠当天便接管了北军,二人仅用了一个月,到了九月初,便使北军焕然一新。原有的三千人,从将校至士卒,老弱病残全部裁撤,由河南尹和雒阳令衙门负责妥为安置。
这新募的八千士卒,有的是窦固或耿忠的旧部,十年前窦固罢官返回河西时,这些老兵俱分到了雍营、黎阳营和沿边各郡。他们都是百战老兵,此刻都被调来京城受训。
更多的士卒,是从全国涌到京城的士子中,通过在北军大校场比试骑射,精选出来的剑客或骑射高手。大汉帝国民风尚武,世子俱习击剑。闻风涌到京城的带剑世子有数万人,每天北营大校场人山人海。可只有这区区数千幸运之人,被窦固和耿忠的练兵使署看上。
很可惜的是,耿恭和徐干这两位猛人,也是班超的故人,却错过了比武,未能进入北军,殊为遗憾。当时,耿恭已入塞北刘张麾下。而徐干因父丧,他已在阿翁坟墓旁结庐而居,需在平陵居忧三年。否则,接下来延绵数年的天山大战,定然又会增色不少。
这一年白露后的第三天,也就是阴历九月初十,朝食过后,邓尧指挥芙蓉、小宛、慕容越和绿荷等几个侍婢,将班超、班秉、班驺三人里外打扮一新,全部是过年时才穿的新衣服。
邓尧叮嘱了一番,才放三人出门,策马来到邙山下的北大营。
班超贸然造访北军大营时,窦固和耿忠早已经开始闭营训练。八千员额已满,每天北大营校场外,仍有成千上万的带剑世子们因为来晚了,只能静静地翘首观望。眼里的羡慕、不平,一目了然。班秉、班驺想闯营,被大营门令兵毫不留情地挡住了,“比武已毕,大军员额已满。中郎将有令,所有世子无故不得入营!”
“吾非世子,乃中郎将和都尉故人也,今应约来访,烦请通报一声!”班超背着重锏,双手抱拳道。
门令史闻听说是中郎将和骑都尉故人,自然不敢阻挡,“汝在此候着!”说着,一名士卒便奔向中军通报。不一会又出来了,远远地招招手,将班超、班驺、班秉三人带了进去。
世子们见班超三人受到礼遇,便一齐挤在门前,眼都绿了。
“此乃中郎将故人应约来访,非为从军也。都尉有令,请各位自回原籍,勿再挤在门前了!”门令史也是新招来的世子,心里虽然很同情世子们,可也只能传达都尉耿忠的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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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耿忠激将
班超来得“巧”,窦固当时“恰好”在练兵署内殷勤如他全文阅读。练兵署就是过去的北军中候官署,是一座宫殿式建筑。窦固和耿忠接管北军大营后,原北军军侯黄坫升任中军长史,北军军侯官署则成为虎贲中郎将窦固的练兵使署。
班超进入中军大厅内时,窦固正在与耿忠下围棋。下面两排将校分列,平头百姓班超第一次进入将校如林的中军大帐,一点也不发怵末世女主难当全文阅读。这些将校,除了赵统为原北军越骑营司马,现已升校尉,其余都不认识。他与赵统互相颔首致礼,便抱拳站立堂下。
将校们虽然诧异,但深知窦班两家世交之深厚,便也不敢多言。
“仲升军中相访,何故也?”窦固性情敦厚,他见班超昂然而进,便头也不抬,手捋长须,明知故问道。
“匈奴屡寇凉州,超以为朝廷迟早要惩罚匈奴。故特来投奔将军,从军报国。如蒙不弃,超愿为将军马前小卒,随将军横扫匈奴人于漠北,虽万死亦不辞也!”班超比窦固小一辈,当着一干将佐的面,干脆直接道明来意。
窦固看了一眼班超,又扶须一笑,未置可否,还看了骑都尉耿忠一眼。耿忠心领神会,头都没扭一下,嘴里却说道,“班超,我军兵多将广,尔一个被废的兰台史令,不好好校阅书简,也敢来营言阵前立功,以为吾军中无人乎?”
耿忠这话明显是有点挑拨点火的味道了,班超心里明镜似的,他不顾帐下将校们喘息声渐粗,嘴上仍说道,“超虽为兰台书佣,然自幼习步战骑射,阵法进退,颇有心得。男儿本应志在千里,此正是报效国家、光宗耀祖之时也,超不敢度身事外!”
此言一出,如火落油中,哄地一声,将校们果然炸窝了。
屯骑营校尉渠耆扶剑出列,目露怒火,不屑地围着班超转了一圈,高声喝道,“将军帐下,也敢大言不惭。汝有何能,就敢大言立功?视吾等众将如无物乎?”
渠耆是参狼羌人,祖居河西卢水,秩比二千石。当年做军司马时,曾随窦固出征烧当羌,斩敌无数。他虎面豹眼,外号“万人敌”,是窦固帐下第一悍将。
有勇将渠耆带头一鼓噪,长水营校尉孙喆、步兵营(注:窦固军无步兵,实为汉骑营,用五营中步兵营编制)校尉刘莱、射声营校尉曹钱以及屯骑营军司马耆莫等一班将校,俱是百战骁将,一齐都厉声斥责班超。
班超抱锏而立,任众将奚落,既不恼也不争辩。
楼烦人班驺是个急性子,见众人围殴自家主公,便不知轻重,龙行虎步奔向堂下,直趋渠耆面前,手指着渠耆瞪眼大呼道,“大丈夫勿逞嘴技,果有种乎,与余马上见个分晓。小将班驺不才,愿与诸位将军大战三百合,以见高下!”
将军帐下,下人都敢如此无理,将校们顿时脸都绿了,就差拨剑相向。
“山野村夫,胆敢咆哮军帐,左右给我拿下,推出斩了!”汉骑营军司马苏安豹眼圆睁,怒喝声中,仓浪一声抽出宝剑,架到了班驺脖子上。众将也群情激愤,在齐声斥责声中,四名执铩士卒举铩进帐,将班驺扭住,刀架到了脖子上。
班驺不为所动,全无所惧,依然瞪眼与渠耆和众将对峙着。
窦固并不理会帐下众将的吵闹,军营之中,这种互相不服、互相较劲的事儿,愈多愈好。正在下棋的骑都尉耿忠呵呵一笑,拈长须笑道,“有其主必有其仆,此言不虚也。班超,汝在帝都故事可不少,末将素闻汝有异相,今日一见,果然让老夫见识了!”
班超脸色驼红,先喝住班驺,才赶紧作揖说道,“将军见笑,众将见谅。家仆班驺年少,无知莽撞,请将军和众将恕罪。至于异相一说,不过江湖人诳语,当不得真,乃戏言尔。”
原来,班超被辞掉兰台史令后,心里不舒服,便欲至权鱼府大醉一场。出城后竟然走到南市,便闲逛了一回。适遇一相士,摆摊算命,见班超目无方物,抱锏龙行虎步,引街市众人侧目,自己却全无觉察,便将其拦下。班超不解,相士细一端详班超,便大惊失色,连番作揖,口称贵人:
“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
雒阳市民最喜看热闹,此时见状,便都围观上来,都是一付不解的样子。班超也被相士说愣了,他还未反应过来,便问道,“先生说什么?”
相士又一拜,才对班超说道,“如果吾未猜错,先生定然为大汉第一剑客班仲升也。今视先生燕颔虎颈,飞而食肉,此万里封侯之相也……”
班超心里正烦恼着呢,见相士叨叨不休的样儿,便有些烦。尤其是相士那一声“祭酒”,让他烦之又烦。当年,张道陵已辞江州令隐于邙山之中。一日班超与师傅左车曾与其“偶遇”,张道陵讲解道学无为精要,希望左车能为其弟子,学成后可为“祭酒”。
左车婉拒后,张道陵又数次于山中“偶遇”,到最后,师傅二人便不再至山中习武了。此时,又听得相士言“祭酒”二字,他怎么能不烦。恰又见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便气得扭头而去。
京都雒阳有三大市场,即金市、马市和南市。金市在城内西部,与下西洛仅隔着两条街区,西南不远便是皇帝居住的北宫,最是繁华、上档次。马市在中东门外城墙外边的干道之上,与金市东西对称。南市则在城南的雒水河岸上,位于津门外干道之上,与金市南北呼应。
雒阳城是汉帝国最繁花所在,三市又均占有地利,商业兴盛,熙熙攘攘,是汉帝国的商业和金融活动中心,史载“船车贾贩,周于四方,废居积贮,满于都城”。
老班家虽然破落,但名声在外,一举一动,一向被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班超在南市被相士强行看相,他自己当时也只当是个笑谈,全未在意。雒阳城关于他的笑料、段子原就不少,又不多这一个。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典故从南市传到金市、东市,很快便传遍都城,这不都传到军营了。
此时,耿忠提此笑谈,看似无心,其实却是唯恐天下不乱,仍在故意点火、激将。果然,他话一出,将校们几乎乐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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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校场比武
“虎颈燕面,屁也,岂不怪物也爱若未婚时:名门宠妻最新章节。”渠耆大叫,众将校也都跟着一齐鼓噪,多数人心里不服,频频冷笑,“汝果能万里封候,先胜吾一百合再吹!”
耿忠要的就是这效果,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大手一挥,对一帐将校喝道,“尔等亦休要聒噪,军无戏言,击鼓比武,一会自见分晓!”
比就比,众人正在气头上,等的就是这句话。窦固帐下勇将如云,难道还怕一个书佣不成!
众将踊跃而出,班超三人也跟随众将至大校场。窦固看一眼班超,见他全无怯意。当年试过他勇力,现在又过去多年,虽然顶着“大汉第一剑客”头衔,可毕竟被皇帝陷在兰台简册堆里近十年怪物别墅最新章节。心里这样想着,窦固心里便悬着一颗心。伯父窦融当年,可是对此儿视为传人,寄予厚望,他真怕班超比输了,该如何回去向窦老夫人交代?
想起这些年来班家对窦老夫人的照顾,此时的窦固,助班超取得功名已经太容易了。作为这支大军的统帅,他已经开府,完全有权直接收班超至麾下。然而他却不想这么干,军中勇将、谋臣甚众,他希望班超能通过比武,以智勇堵住众将的口,堂堂正正地成为带兵将领。
众将一起来到校场,按序立于将台两侧。战鼓咚咚擂响,比武开始了!
战鼓一响,正在训练的满营士卒,便都围拢来观战。校场外无数世子,也俱眼巴巴地看着校场之上,恨不得能捞着比武的是自己一般。越骑校尉赵统陪着班超三人,让他们才不显孤单。本来,一个布衣世子要与军中勇将比武,众人并不觉得与过去两月的擂台招军能有什么新奇。但比武前出现的一幕,却是让众人开了眼界。
原来,比武即将开始时,围观士卒队列中忽然有一人奔出,一直奔至班超身前,“扑嗵”跪下抱拳施礼,口中则大呼主公,“越骑营军侯华涂见过主公,涂仰望十余年,终得随主公征战也!”
一石激起千重浪,满营将校士卒和校场外的数千世子们都大惊。满场将校俱大感意外,堂堂的汉军越骑军侯,却跪无名布衣之辈。渠耆、孙喆等将校,则开始痛骂叛徒。窦固和耿忠对视一眼,也都大感意外!
班超赶紧将华涂扶起,“军侯切勿多礼,班超布衣,担当不起也!”
华涂高声道,“当年主公随左车将军习战阵之法,吾为北军小校,尝躲于树林中偷师。后左车将军发现,便亦收吾为徒,并命吾他日追随主公,杀敌立功。主公当不起,何人能当得起?”
这回轮到班超大惊了,原来自己还有个师弟,并且还是个正宗的汉军军候。他不知道已经仙逝的窦融大人和师傅左车,还会埋下多少惊喜,等待他去发掘。
而华涂说完,又抱拳对赵统躬身道,“禀报校尉,请将军允涂自今日起,相随主公参与比武、征战!”
赵统心里欣喜,但当着众将校的面,还是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嘴里斥骂道,“汝狗日的自找死,与整个北军为敌,吾已救不得汝。一营将校,此时恨不能扒汝皮,食汝肉。班公子不要汝,汝死无葬身之地矣!”
此时场上战鼓已经擂响,比武已经开始了。先是马战,屯骑营军司马耆莫已经上阵。华涂亲自将兵器、战马检查一遍,防止有人做手脚。只到放心了,才让班驺持戟(注:即汉铁戟,长丈八)策马上场应战。
耆莫也是卢水羌人,系屯骑校尉渠耆的侄子,使一杆丈八长矛。渠耆为司马时,耆莫则为其中军军侯。耆莫性格沉稳,彬彬有礼,上场后先抱拳向班驺致意。班驺性急,主公受辱,他早就按捺不住了想教训这些牛人一顿,此时也不打话,也不回礼,执长戟直接交开了手。
耆莫刚开始还不敢放开手段,可甫一交手,两器械交接,双臂阵阵发麻,才知道班驺的厉害。赶紧打起精神,双方你来我往大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此时,将台上已经鸣金,双方很不情愿地停手,算平手。可班驺心里不服,以手指耆莫叱道,“原来不过尔尔,今日且饶过汝!”
倒是耆莫很有风度,“小将手段着实高强,某已佩服,愿与同侪杀敌!”
接下来射声校尉曹钱骑一匹白马,手持大矛出阵挑战。班秉骑杏红马,使狼牙棒应战。二人也不打话,拍马上来即战。两人大战八十回合,曹钱毕竟年长一些,力气渐渐不支,便使了一个拖枪计。
班秉到底未经战阵,他杀得性起,见状便拍马追杀。曹钱忽然回马一枪,班秉狼牙棒来不及格,只好眼疾手快,以左手接枪。同时右手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过去,曹钱也只好以左手接棒,二人在马上相持不下。
场上两人接器械的“嘣嘣”巨响,令场边众人俱惊出一身冷汗。耿忠急命鸣金,算平局。
这结果,北军将校们心里不服。长水营军司马仇崮未待耿忠发令,已经策马驰到校场中心,并高叫道,“吾来也,吾欲见识一下河西战神传人之神功,请班公子上阵!”
仇崮使一柄丈八长矛,在窦固麾下将校中,是又一血性战将,惯于阵前搏杀与冲锋陷阵。班超刚要上马,华涂已经手执长戈,策马上场,嘴里大叫道,“汝一偏将,也佩与吾主公对阵耶?小将擒汝足也!”
华涂策马上阵,场边北军将校士卒瞬间一片哗然。连窦固和耿忠,都是大吃一惊。华涂乃是越骑营军侯,不但阵前叛变,而且上阵与自家人叫阵,校场四周,已经一遍骂声。将台两侧,二十面战鼓被擂得震天价响,校场上瞬间被一片杀气笼罩。将台之上,窦固与耿忠对视一眼,一言不发,众将校见主将默许,也就只好忍着一口恶气。
场上的仇崮肺都要气炸了,他指着华涂大骂道,“汝一平庸、窝囊军侯,默默无能之辈,也敢口出狂言。除了与汝表妹梅雪厮混、偷情、吃军棍,汝还有何能?今日赢吾便罢了,如输,今日晚吾定扒了汝皮,且点汝天灯!”
原来,华涂本是小商贾之子,虽从屯长提拔为军侯,可多年来不思进取、碌碌无为。其表妹梅雪娇小玲珑,知书识礼,从小两人一起长大。据说两家大人早就有“亲上加亲”之意,可梅雪根本看不上武夫华涂。某日华涂以带梅雪游览邙山原陵风光为名,将她骗到邙山北,又是游览、又是打猎、又是野炊,整整盘桓一天,待要进城时,城门已闭。
没办法,两人只好在谷门外找一家客栈歇了一夜。不用说,这天晚上梅雪如被华涂盖了印一般,只好认命,最终嫁了他。而华涂也因夜不归营,吃了三十军棍。堂堂北军军侯,为追表妹挖空心思,不惜冒犯军规,一时成为北军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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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马失前蹄
尤其是两人成家后,梅雪成了当家人魅王绝宠小嫡妃全文阅读。家有悍妻,华涂等闲不敢违背娇妻之意,故而在北营素有畏妻之名。如此窝囊废男人,此时突然雄起,你说仇崮能不气坏了么?
华涂对人骂其怕妻,从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但骂他窝囊废,却着实让他上火。于是也不接话,挺戈直取仇崮。
两人都带着气,默不吱声,憋着劲迭出狠招,真是一场好打误惹妖孽魔主最新章节。仇崮勇不可挡,气势磅礴。而华涂却阴柔灵便,打得更有生气。仇崮越是想赢,越是总是让华涂找到漏洞,被一招招化解。二人都是马上悍将,尤其是华涂,平时深藏不露,此时正主儿来了,便露出真面目,竟然如此厉害。
窦固与耿忠更是诧异,但窦固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眉目。此必是左车当年按窦融老大人令,提前布下的闲棋子儿。窦固看一眼班超,面露一丝欣赏之色。老大人早在十余年前,便为此儿着想,费尽心机替其物色帮手了。
想到这里,窦固回首,眼望着猎猎飘扬的河西军战旗,不禁感慨万端!
此时,场上形势依然未分出高下。已经打满一百合,两人都清楚了对手的厉害,没人敢再露破绽。耿忠便命鸣金收兵,再算平局。
华涂策马返回班超身前,此时,校场内外,已经无人敢骂华涂。尤其是北军众将校、士卒,俱大为震骇。华涂这狗日的藏匿得真深哪,平时一付窝囊废样儿,闻家中母老虎声音都腿脚颤抖的主儿,竟然如此厉害,与勇不可挡的仇崮司马整整战满了一百合!
可班秉、班驺却均怒视着华涂,班超也直视着他,“军侯何故如此?”
华涂跪下道,“主公,窦融大人深谋远虑,师傅当日殚精竭虑,二十年心血,全是为了今日。吾知今日比武,主公必一战而天下惊。然此北军将校,非匈奴人也……”
一言点醒梦中人,班超闻言顿悟。他先鞠了一躬,才扶起华涂,并嘉许地看着华涂道,“军侯智勇兼备,超得军侯,三生有幸也!倘若超能随大军征北,军侯智勇双全,当为吾中军也!”
华涂道,“谢主公,华涂当筑厚盾,必保中军平安,助主公扬威漠北!”
一边的班秉、班驺这才明白,人家是故意这么做的。这不过是军中比武而已,你也不想想,北军藏龙卧虎,你把窦固军中将校羞辱一顿,你倒是风光了,可众将校能饶得了你、容得下你么?北征匈奴能靠你一人之力么?
此时,班秉、班驺兄弟二人对华涂已经充满敬畏!
接下来,正主儿该上场了。
羌人渠耆提着一对巨大的链铁球上阵,班超持矟应战。只见这一对大球比人的脑袋还要大,中间以一长铁链相连。场上的班超和场下的班秉、班驺俱微微心惊,校场外世子们也是一阵惊呼,这狗日的蛮夷羌人用的这是什么兵器?
二人驰骋校场,纠缠在一起。渠耆力大无穷,他将一对大铁球旋成一阵风,更如一只大车轮子飞旋在空中。两只大铁球神出鬼没,总有一只砸向班超,令人万分恐怖,险象环生。班超开始不知如何破解,十分狼狈,有好几次差点被铁球砸中。他的坐下骑赤萧虽然训练有素,也差点被砸中,吓得它不得不用灵巧的步伐躲避这可怕的“大飞轮”。
场外众将校和北军众士卒齐声鼓噪,一齐为渠耆加油。而渠耆则愈战愈勇,飞旋的车轮或砸向班超,或砸向赤萧的大脑袋。班超仓皇中不得不以矟相格,长矟与铁球相接,叮当声中,火花四溅,令人胆寒。前三十合,班超都是勉强招架,根本找不到破解之法,暗暗惊出了一声大汗!
场上形势十分危急,场边士卒们情绪已经沸腾。校场外边观战的世子、庶民们,则全都为班超捏着一把冷汗。最急的是班秉、班驺,班秉紧咬牙齿,又目冒火。而班驺性急,则跺脚顿足,眼里急出了眼泪,手已经不知不觉中伸向身后握着强弩。华涂眼尖,“啪”一鞭子抽去,嘴里轻声叱道,“敢祸乱北军,杀无赦!”
将校们没人注意到这些,班超虽然打得狼狈,但他们看得清楚,渠耆虽勇,却并未占到便宜,这让他们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了。而此时安坐将台之上的窦固与耿忠,对将台之下发生的事却看得明明白白。两人对视一眼,又都默默看着场中二将的比武。
与将校们一样,窦固与耿忠也已经开始为渠耆担忧了。
果然,三十合之后,场上形势慢慢起了变化。班超已经防守反击,并慢慢的便找到了对付大铁球的窍门。只见他避开铁球,一支长矟上下翻飞,如雪花一般,轻灵飞舞。矟尖不时接近渠耆胸前、项下,二人整整大战近五十回合,俱越战越勇。
校场边士卒鼓噪,校场外世子们、吏民们呐喊助威,班驺、班秉则跑上将台,夺过小校手里的鼓槌,亲自擂鼓助威。在隆隆的鼓声中,这一场大战打得难解难分,看得场边众将、士卒和校场外无数世子、雒阳吏民莫不心惊,或鸦雀无声,或惊呼声如潮。
“书香门第,史家子孙,竟有乃祖雄风,真天下奇事矣!”
窦固手捋长须,频频颔首,暗暗称叹,心喜汉军又得一员大将!
窦固是一代名将,出道以来未尝有败绩。此时他只是悄然开府,长史、从事、掾吏和五营掌军校尉、司马人选已经确定。班超虽年已四十,尤勇不可挡,且更加深沉厚重,这让窦固心里自然大喜!
“将军,已战八十合矣……”见窦固走神,耿忠也是爱才,怕有闪失便轻声提醒道。大军出征不远,这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勇将啊,伤了那一个都可惜了。
言未毕,场上忽然风云突变,只见激烈的交战中,渠耆战马突然失蹄,渠耆被“扑嗵”一声,狼狈地掀翻在地。一对铁球在疯狂的旋转中,竟然飞出十数丈远轰然落地,将沙地上砸出两个深坑,沙尘飞起丈余。渠耆在地上翻滚着,好不容易起身,人未站稳,便抽出佩剑欲步战拒班超。而班超手执长矟,正策马冲了过来,锋利的矟尖直取渠耆渠耆……
窦固的心揪紧了,孙喆、刘莱等众将校则惊嘘出声,纷纷上马挺枪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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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功名上身
可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令人感动的一幕随之在大战后的校尉中间出现逼良为妃最新章节。渠耆马失前蹄后狼狈落马后,班超策马奔到渠耆身前,并没有借机挑杀渠耆。他跃下战马,伸手将渠耆拉起。场外众将、士卒和世子们见状,俱齐声喝起彩来。
校场边围观士卒和校场外黑压压的民众,则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但接下来,又出现了奇葩一幕。两人并未服气,班超插兵器于地,又抽出重锏,与渠耆步战开了。然而交手只一合,渠耆手中宝剑便被无声震断,“狗日的,汝拿着什么锏,这么厉害?”
渠耆只是愣了一下,便抖擞精神,持半截剑再战妖神纪最新章节。两人又是一顿好打,渠耆不敢再碰到班超手中锏。班超布衣,身影灵活。重锏破空之声,令人闻之胆寒。而渠耆却着重甲,行动不便,且手中仅有半截剑,慢慢便落了下风。但班超只是点到为止,要知道他手中重锏一旦砸到渠耆身上,渠耆必亡。
再打下去已经没有意义,比武目的已经达到。于是,窦固赶紧命鸣金,两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此时的将台之上,班驺怒目圆睁,嘴里不服地向耿忠争辩道,“将军,分明是吾家主公赢了!此时鸣金分明不公,如此护短,如何服人?!”
将军虎威岂是随便能辱的,将台上下的众将校和中军卫卒们都一齐抽出宝剑,怒视着班驺!
只要窦固或耿忠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客气地将班驺斩首,甚至剁成肉泥。但窦固面色铁青,不发一言。而耿忠却喝令众将道,“俱放下兵器,勿要胡来,伤吾大将!”
接着,又转过身笑着温言对班驺道,“汝家主公已赢,比武非战场,分出胜负即可也!”
班驺还待争辩,“啪!”被其兄班秉一鞭教训,才拧着脑袋老实下来,可心里却是一万个不服!
“吾弟无礼,请将军恕罪!”班秉老成持重,教训了弟弟,又与华涂一起,赶紧跪地抱拳向耿忠赔罪。
耿忠非但未怪罪,还扶起二人,并以手执班驺手说道,“吾得勇将,岂会怪小将哉?”
此时的校场上,渠耆已经以字相称,他纳闷地问道,“仲升手中何锏?”
“此楼烦古锏也,不知何名!”班超递过锏去,实话实说。
渠耆接锏在手,又几下砸向自己手中半截剑,铁剑俱被轻松震断。而视锏身,却丝毫无伤,不禁大骇,“此秘物也,汝何得此锏?”
“吾家贫,何能有此物?此乃家翁旧主河西大将军窦融大人所赠也!”
渠耆直抽凉气,“窦大人所赠?吾明白了。此锏原为窦氏祖先章武候广国乞讨于凉州时,从一濒死乞翁手中所得。后为霍骠骑当年护身之物,霍将军亡后,此锏便流落北地。已历多世,后为窦大人在河西获得,向为窦氏传家之物。小子,汝到底师从何人,是何来头?”
班超只好实言相告,自己先师从先翁家仆虞四月,后师从原河西军屯骑营裨将、后北军门令吏左车将军。
“汝为左车徒儿,难怪有此手段!”
渠耆跟随窦固来帝都雒阳前,一直屯守河西和张掖郡,但未曾听说左车收过徒。此时闻班超是左车徒弟,不禁抱拳道,“左车将军乃大汉河西军军神,美名传于河西和中原,后曾屈身为北营兵曹门吏,然吾未尝得见,人生一大憾事也!”
上场时,两人还如斗红了眼的公鸡一般,互不相让。可下场时,两人或交头接耳,或仰天大笑,甚是亲热,看得将台之上和场外士卒、世子们一脸莫名其妙。等二人牵马返回,场边诸将,已经无人鼓噪,更无人敢再挑战班超。只是一一将班超佩锏拿去,细细品看了一回。
窦固伫立于将台之上,与耿忠两人看完比武,心中欢喜异常。班超听说手中物系窦氏传家之物,便不敢自专,跑步上台拜道,“班超不知此锏乃将军传家之物,实是罪过。此锏该存窦氏,现返还将军!”
说着,将佩锏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与窦固。
窦固接过黑色的木鞘,无声地抽出钢锏。一道冰冷的寒光,如闪电一般,令观者无不胆寒。他插回鞘内,置锏于案,与耿忠庄重跪下连着三拜。又将锏庄重地授与班超,“仲升,十万河西军魂,聚于此锏。叔父将锏传予汝,定然有他的道理。此物当属班氏,汝不必于心不安,汝忘了老大人当年之言?”
班超瞬间眼含热泪,他想起窦大人曾经说过的话来,便点点头。然后在众将艳羡的目光中,庄重地接过钢锏!
这场比武,为班超从军,打开了一扇闪光的大门。班超未见点滴军功,可窦固和耿忠爱才,便命其在帐下听用,使为幕僚。虽然没有名头,但却命其挂司马铠甲、佩剑,暂名“假司马”,秩比千石。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工资相当于一个军司马(注:相当于今陆军团长)。
于是,雒阳城内的班二公子,小小书佣班超,便摇身一变,成为大汉军队的一名中级军官了。
班驺和班秉两个仆从,也水涨船高,得了大便宜。以其勇允着军侯甲服、佩剑,秩比六百石。朝廷正筹备出征,战争的车轮已经慢慢转动,有这样三个宝贝出场,窦固和耿忠如获其宝,大壮声威。一场比武,堵了所有人的嘴。满营军校,从渠耆以下,并没有一人敢恬噪、不服。
其实,因窦氏、班氏为世交,已故河西大将军窦融过分宠爱班超,而现在主帅窦固又收其入军中,刘莱、孙喆等众将,心里依然不服,只是找不到理由反对而已。凭手中兵器优越侥幸取胜,战场之上,我们再见高低!
俗话说,文人扎堆的地方故事多。军营也一样,武将们是靠战功立世。此时此刻,北军大多数将校,都对班超无功受宠,心里普遍不服!
此时,班超顾不上理会众人怎么想。班家三人摇身一变,算一步登天,转眼间就混出了名堂,让他们心里欣喜不已。
但华涂还是倒霉了,他被士卒们逐出越骑营,还被赵统削去军侯之职。越骑营众将一拥而上,将他结结实实地狠揍了一顿后,抬出大营,扔到中军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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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犒赏勇将
班超尚无职位,华涂对自己遭到惩处并无怨愤,相反却兴奋异常蛋生蛇宝,萌萌哒全文阅读。他一身士卒装饰,鼻青脸肿,一身伤痕,从地上爬起来便不离班超左右。
这些琐事窦固和耿忠自然不会去管,主薄黄坫见状,知道华涂已经无去处,便下令道,“华军侯仍为吾军军侯,可暂来中军为令吏。先找医工调理外伤,待班公子领军之日,吾定随时奉还别部!”
“别部?吾主公即将会领新成立之别部?”华涂惊喜地问道。班秉、班驺二人也看着黄坫,希望能听到肯定的回答。
可黄坫自知失言,只是笑骂道,“快滚去疗伤,梅雪知汝现在熊样,定然又是一顿打剑情问天最新章节!”
大帐前的卫卒们闻言,都绷着脸才忍住笑。华涂可不管这些,班超即将为别部主将,他欣喜不已,便暂时安心地栖身中军卫卒中。
安置好华涂,班超三人录了军籍,换了服饰,一时头晕乎乎的,有点不知所措。刚要进入中军大帐谢恩,中军长史兼主薄黄坫出帐,笑嘻嘻地挡住三人,“中郎将和骑都尉俱已进宫,临行前有令,命班司马回禀老夫人,善理家事,三日后帐下听用!”
“谢中郎将、骑都尉、长史……”
“行了行了,仲升,快回府报喜,禀报班老夫人去吧!”黄坫知道此时的班超最想干什么,便笑着将假惺惺的三人往外赶。
告别主薄黄坫与华涂,三人离开大帐,便策马出猿门。守门吏与士卒皆恭恭敬敬行礼,班秉和班驺不知所措,好一顿忙乱。但班超却安然回礼后,三人策马离营。
“尕叔,吾头一直是晕的。”班秉在马上说,班驺也说头晕。班超比班驺、班秉大一辈,年长十岁,没人时候,常以小叔相称。
班超的头自然没晕,人生得意须尽欢,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找个酒肆大喝一顿犒赏自己一下。然后再回家显摆显摆,让老夫人和邓尧高兴高兴。咋天晚上,邓尧和小宛、芙蓉逼班超夜访窦府,可班超不听。二人便恼了,和衣而眠,不让班超碰。
见班超“无榻可归”,芙蓉和慕容越是自家侍婢,到底疼他,便“收留”他一晚。
“看汝二人今晚还赌气?”班超痛快地想着,打着谱今晚该如何教训邓尧,心里想着美事,嘴一咧不自觉地笑了。
在校场大战了一场,此时三人俱已饿了。便随意进入军营不远处一家路边酒肆,班驺昂然问道,“店家,今日未带许多钱,可否赊帐?”
“里面请,里面请!别人不允,将军当然可以!”
班超已经坐于案后,班驺点了一漆盂(注:即木胎挖制、髹漆彩绘的漆盂,食器)韭卵(注:即韭菜炒鸡蛋)、一盘(注:即黑泥陶盘,食器)生瓠(注:即葫芦切条凉拌)、一盆熟梁(注:即高梁米饭)、一陶提梁卣(注:类于壶,酒器)浊酒(注:即乳白色粗酒),一会儿便上齐了,三人便大吃大喝了起来。
一边饮着、吃着,班秉还抱怨道,“如此奢侈,汝不想过了?”
“今日大喜,尕叔一飞冲天,最痛快不过,便不过了汝能怎的……”班驺仍沉浸在大战的喜悦之中,豪放不羁地顶撞道。
班超未抱怨班驺,老子吃糠咽菜的苦日子该结束了,月俸一千石,吃韭卵、浊酒不算什么。正想着,店家又抬上三样菜,竟然是一簠(注:即铜簠,食器)杨豚(注:即烤猪肉)、一豆(注:即铜豆)酱狗摺(注:即切得很细的酱狗肉)、一盆雁羹(注:即雁肉汤)。
三人愣了,口水直流,班驺红着脸道,“吾未点哪,店家弄错耶!”
店家是一个精壮的中年人,却嘻笑道,“未错未错,此菜小肆做不出,乃大肆‘关中人家’奉送,文东家言明分文不取。今日校场之上,将军大发神威,吾大汉之幸也。请将军吃好!”
班超点头致意,“那就谢过文东家了!”
文东家?班超心里一惊,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刚一抬头,却认出柜台边站着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美艳少妇,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呢。细看,老天哪,竟然是“关中人家”女东家文竽。原来,此菜正是文竽亲自带人送来犒赏他的。
班超赶紧起身,向文竽鞠躬致意。班秉也跟着起身,鞠了一躬。只有班驺,满案好菜好酒,他实在是顾不得了。被兄长班秉“啪”地一掌,打得一口酒喷了出来。
“狗日的,没教养!”
班驺怒极,呛了一大口,梗着脖子刚要顶撞兄长,抬头见一个美艳的少妇正款款地走过来,便赶紧起身也鞠了一躬。
文竽走过来万福,扑哧一声咯咯地笑将起来,嘴里说道,“闻将军光临‘墨府’酒肆,吾不敢来请,便急着亲自送来几样小菜,不知是否可口?”
班超未及说话,班驺一迭声道,“可口可口,便再来几样才过瘾!”
班秉见弟多嘴,又要打,被班超瞪眼阻止。
众人则哄堂大笑,班超问道,“谢过文东家,请问太公可好?”
文竽黯然道,“太公数年前偶感风寒,已经故去多时也。现小肆妾一人打理,还望将军能罩着小肆,更盼将军多多光临!”说着,不等班超有机会说一名歉意的话儿,又粲然一笑,“光顾说话了,饭菜都凉了。将军恶斗一场,快快用餐,妾盼与将军他日再叙!”
说着,文竽意味深长地看了班超一眼,便告辞了。
看着昔日风骚的卖酒女,今日已经出落成一个风姿醉人、雍容华美的美艳妇人,班超又想起那个风烛残年偶得大财的喜太公,想着文竽孤身经营酒肆定有百般艰难,不禁没来由地苦笑了一下。只是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与“盼与将军他日再叙”一句,让班超心里还是颤悠了一下。
见班秉、班驺闻此言也愣着看着他,班超便带头大快朵颐,三人放开肚皮,大吃大喝了一顿。肆内众酒客,全是全国各地来雒阳的世子们,俱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吃喝,等吃完班超还是掏出钱要付账,可店家却怎么也不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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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钦赐司马
酒肆内众客,适才均在大校场外观看比武漠北王妃最新章节。班超归心似箭,并没看清肆内状况。其实,酒肆内众客,很多人身怀绝技,从帝国各州郡千里迢迢赶来,挖空心思要进入军中。他们眼睛都要绿了,他们没有班超幸运,根本连军营门都闯不进去。
“适才校场比武,吾俱在围观。朝廷大军是为出征练兵,三位将军均是天神下凡,上应星宿啊,小民梁松能侍候将军已属幸运,何能再要酒钱?有多位世子欲替将军付酒钱,小人均未收,更不会收将军钱也!”店家坚辞,班超只好谢了,此时他归心似箭,返家要紧。
先皇帝刘秀的驸马、遗诏辅国大臣之一、虎贲中郎将梁松曾诬告陷害伏波将军马援,又勾连羌、胡,并与诸王勾搭,图谋不轨特工狂妃冷情魔王全文阅读。永平四年再次飞书陇右太守邓融与楚王刘英,被忍无可忍的汉明帝下狱处死。此时,班超闻此名,心里还是一阵不惧与忿怒。但当垆草民梁松,却能以国事为重。酒钱事小,大义无价。出酒肆,三人义气飞扬,都有一股豪气在胸中弥漫。
等他们三人返回班宅,只见满院喜气洋洋,爆竹、甩鞭齐鸣,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走到堂上,老夫人樊儇、师母夜玉、师傅虞四月三人,正和高密侯邓震在堂上相谈甚欢。见他三人进来,四位长辈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原来,白天南校场的一场大比武,打得鬼神皆惊,已经沸沸扬扬地惊动都城。
就在他们离开大校场后不久,汉明帝在北宫宣明殿就听到了消息。当时,汉明帝正和司空牟融、太尉赵熹和众位尚书台阁官们商讨治理汴渠事宜。
司空牟融刚从治河前线归来,他重新计算一番后禀道,“陛下,自永平五年定下治河国策,数年内朝廷广积粮栗,沿边郡县善备钱材,治河大臣王景则逐段查勘,可谓准备充分。今年四月末正式动工,王景调度有节,谋划周详。沿河郡县集数十万民力,现进展顺利。再有二三年,可保完工,届时定可根治水患!”
“千里筑堤,工程繁大,所费犹过百亿。然王景历艰数年,亲测地形,因势利导,精心筹划。如果工程如期完工,河、汴分流,将复其旧迹。臣以为,可保千年不决,此万世功业也!”太尉赵熹看着帛图,喜悦之情也溢于言表。
君臣想到一块了,汉明帝更高兴。
水患是帝国的痼疾,治水是千秋大业,对这项浩大的工程,朝廷已经准备几年了。现在工程已经开工数月,最长再过二三年便可看到曙光了,汉明帝说道,“尚书台代朕书诏,督沿河州郡,襄助王景所需民力、钱财、粮秣、器械,务保治理河(注:即黄河)汴(注:即汴渠)工程所需!对襄助不力者,王景有先斩后奏之权!”
诏书下了,汉明帝心情很好。治河进展顺利,他已经将目光投到几年以后,开始着手另一项更浩大的“工程”。他从御坐上起身,背着手走到架上挂着的大幅黄色绢图前,默默不语。
赵熹和牟融知道皇帝心思,赵熹看看堂下众官,未看到耿秉,于是便轻声对权倌说道,“耿秉来否?”
权倌还未及回答,汉明帝扭头命道,“传耿秉!”
“臣遵旨!”权倌答应着,走出御书房。
不一会儿,谒者仆射耿秉应诏前来,见汉明帝与牟融、赵熹在书房内对着塞北绢图,正在商讨筹备出征事宜。耿秉便躬身参拜道,“恭喜陛下,恭喜陛下,喜得良将也!”
汉明帝让他拜愣了,掉过头来不解地问,“喜从何来,良将何在?卿言窦卿乎?”
“陛下,窦将军当世名将,自不必说。今日所得良将,乃兰台书佣班超也!”
“班超?”汉明帝想起班超夫妇盗窃典藏,令他不得不弄出一出“杂考”,因此脸上便带着不悦说道,“彼还未闹腾够?”
“禀报陛下,这回班超闹腾得更大。北营众将,竟无人是其对手……”
于是,耿秉便将今日南校场一场大比武,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所谓家贫念孝子,国危思良将。此时的汉帝国最高统治者刘庄,最高兴的就是多得几个勇冠天下的悍将,或谋超张良、陈平这样的智吏。
“汝非亲眼所见,吾待窦卿、耿卿亲言耳!”
当初,他殚精竭虑留这个小书佣命,就是看中其勇武,甚至不想让其戴着刑徒之名出征。但此时闻耿秉言,汉明帝初还不信。北军藏龙卧虎,他不信这个小书佣果真能镇服北军众将。不一会儿,窦固和耿忠应诏前来面圣,又将比武由来禀报了一遍,明帝不禁大喜。
“果真是那个书佣都当不好的班超?兰台多年苦寒事,薛池竟然非伯乐?”
汉明帝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数月前,薛池曾言班超偷了其先姑班妤婕手迹,欲治其罪。吾当时欲留其性命,便弄出当廷‘杂考’验证真伪事,拚命为其遮掩。后仅除其名,而未加赏罚。一对玉人,男勇不可挡,女文采斐然,朕顺天意,实不忍因一画而废二人性命也!”
众人哈哈大笑,汉明帝又指着司空牟融、太尉赵熹说,“两位宰相,也知吾心思,替吾说圆,难为了二位老实人也!”
赵熹道,“臣一生说过一次谎话,出了一身大汗。匈奴相逼甚急,汉与匈奴迟早必有一战。吾早闻此子有‘大汉第一剑客’之名,是为皇上保住良将也!”
其实,这些典故雒阳人人尽知,几位将领怎会不知。只是汉明帝说起“天意”,这让窦固和耿秉、耿忠心里着急,怕皇上又将此稀奇事引到图谶之学上,因而耿忠赶紧明知故问道,“彼为何要偷典藏?”
明帝心情很好,他笑着道,“余后来闻薛池言,此子娶了太傅(注:即太傅邓禹)长孙女,而此女仰慕班妤婕也。邓公仁名天下,吾实不忍治其后人罪。况且不过一画耳,然吾亦未饶她,命其为四姓小候免费讲解《尚书》八课。余亦曾亲自监督,邓女确吾大汉才女!”
言毕,君臣哈哈大笑。
国家正用人时候,不受察举制所限,一切不循旧制。听窦固禀报完校场比武事,汉明帝想起了那个在朱雀门撞鼓鸣冤、摇摇欲坠的布衣世子,想起了那个为博美人一笑偷窥国家典藏的班超,高兴之余脱口道,“盼小书佣为国建功,诏命班超为假司马,待有军功后再赏其正。便遣书佣将一旅驻训华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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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一门三将
“臣代班氏谢陛下重生之双生最新章节!”
“孟孙与班超同为河西后人,孟孙能否告吾,班令后人,究竟还能给朕多少惊喜?”汉明帝此时已经隐隐觉得,这个班超绝非乡俚之物,能斗过窦固手下第一悍将,岂能是等闲之辈?!
窦固闻言,本欲说班家尚有一女班昭,为当世才貌双绝的奇女子。既有其祖姑班婕妤之貌,其才更在班婕妤之上。可话到嘴边,又不敢说了。班家虽破落,但名气渐显。且班昭已嫁为人妇,虽然其夫婿曹世叔近已病亡,但班昭是烈妇,已立志不再嫁。
汉明帝虽然非好色之徒,可他爱才。此时说了,他真怕给班家惹下什么是非!
要知道汉时寡妇最是吃香,比二八少女还要易嫁。班昭又是才貌双全,假如爱才心切的汉明帝命班昭入宫伴君,他窦固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了么?
窦固选择低首不言,幸好汉明帝也未追问。
“举国世子俱欲从军,此汉家气象也!”汉明帝首先肯定了世子从军热情,但话锋一转又说道,“大汉剑士多,然大汉还有一多,那就是谪徒多。此次出征,可否多让刑徒们戴罪立功?”
皇帝的话把众人说愣了。自明帝即位以来,严刑峻法,官员渎职被治罪的多,民犯法者被治罪更多。刑卒戍边,已经实行了几年。可让刑徒们上战场,是一个好主意,但也让人担心。毕竟,戍边与出征是两回事儿。“陛下,刑徒出征,武帝时即有之。然需假以时日,让其熟悉军阵也!”太尉赵熹说道。
赵熹是三公之首,他真实想说的是,本朝自开国以来停业修文偃武,裁撤郡兵,武备废弛,已经不堪一战。要战胜北匈奴,不仅刑卒要训练军阵,北军、黎阳营、雍营和各郡地方军队,都必须严格训练,才能言战。
汉明帝自然听懂赵熹的话中之意。他沉思一会,咬牙说道,“国无可战之兵,则社稷必危。治河约需二三年,故练兵亦以三年为期。窦卿,三年时间,汝以为如何?”
“太尉所言极是!陛下,有三年时间,臣定为陛下练成一支铁军!”窦固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汉明帝咳嗽一阵,竟然咳出点点血丝。他想掩饰,但是,众大臣还是看清了。老臣赵熹和牟融心疼得泪水长流,他们带头,众臣一齐跪于地上,赵熹颤声道,“国家离不得皇上啊,老臣请陛下为天下苍生社稷,妥为保重龙体!”
窦固、耿忠、耿秉三位血性战神,也心疼得流泪,一齐劝皇上保重身体。汉明帝脸色焦黄,长叹了一口气,才苦笑道,“诸卿起吧,朕知道了。”
等众臣起身,他又动情地道,“父皇百年时,天将欲倾,吾始即位。举国大丧,内廷无规,朝纲无绪,宫中乱成一团。太尉主持丧事,于纷乱中理出头绪,为朕亲政开了一个好头。自继统以来,百废待举,内有灾患,外有强虏,幸赖诸卿尽力,国力渐兴,民始渐安,府库禀实。然吾犹不敢有丝毫怠慢也!”
“皇上……让陛下忧心劳力,是为臣做得不好啊。固等不才,然定倾心谋划,为朝廷剪除北患,以解圣忧!”窦固长泣,叩拜于地,绝然作誓!
朝堂内君臣泣血谈心,商议着国家大事。赏给班超一个假司马,对汉明帝刘庄来说,或许并不是什么大事。此时,他绝没有想到,这个假司马日后会给他带来多么大的惊喜。但对班超和班府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啊!
本来窦固给班超一个“假”司马,只不过是个待遇。到了汉明帝这,竟然为这么小的事儿专门下了诏书。私盐便成了官盐,这假司马便坐实了。
东汉军制,将军开府设五部(或五营),将军对属下有选人用人权利,只需报备朝廷即可。当然,有特殊才能、或特别重要的人物,皇帝自然也可直接任命。
此时,窦固的贺喜帖早已飞马送来。高密侯邓震见女婿有了大出息,也不管是不是曾经讨厌女婿,也亲来贺喜。班彪旧友、河西众将后人,以及住在西城的黄门侍郎马防、马光等世家大族子弟也俱来贺喜。见过老夫人、妇公和众位长辈,兄长班固即命开宴庆贺。
落泊的班家,一下子出了三员武将,朝廷正用兵的时候,可谓前途不可限量。班固为兰台郎官,最近明帝又升其秩奉,然不过秩比四百石。而兰台史令最高秩奉,也不过六百石。可弟班超一天之间,就任军司马,虽然前面有一个“假”字,但却秩比千石啊,货真价实。连两个仆人都秩比六百石,都比文气冲天的班固俸禄高,你说这喜事是不是非同小可?
因而,等宫内小黄门喜讯再一到,曾经的兰台书佣,被皇上亲自诏命为假司马。这还得了,班家瞬间便一门三将,深秋时节的下西洛,整条街顿时便沸腾了。
女婿有了大出息,最感觉脸上有光的是高密侯邓震,他专门请了权鱼府上的伎戏班子(注:东汉时的杂耍,以杂技为主,辅以歌舞)表演,西域妙龄伎女抛绣球、甩飞刀、套绳圈、翻腾倒立,热热闹闹。七盘舞、剑舞、巴渝舞、盘上舞、踏歌等,从宫廷流入民间,成为伎舞的主流,只闹至半夜才消停。
女婿出人头地,妇公花重金亲来贺喜,本不稀奇。但高密侯邓震降贵纡尊、亲来贺喜,却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为着当年的“十年赌约”,向自己闺女邓尧道歉来了。当然,这道歉全靠行动,嘴上是断然说不出来的。毕竟,高密侯身份是何等高贵啊!
当初,大汉第一世族的邓家名媛邓尧执意嫁给一个没出息的书佣,丢尽了高密侯邓震的脸面。邓尧不是寻常小女子,她自小便有主见。送纳采的媒婆不断来邓府,都被她一口谢绝。挑来挑去,却挑了一个书佣。邓震气急败坏,又无奈何,便从此再未和小女说过话。
班超被除名兰台史令的时候,邓震更是气得吐血,卧榻上半月,扬言终生不见小女邓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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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汉人情怀
邓尧每次回娘家,邓震都远远躲开妙女神医:我的病态王爷全文阅读。樂文小说|恨小女是假,其实心疼才是真。要说恨,他是恨透那个拐跑他心肝宝贝的狗屁小书佣了恐怖都市最新章节。
“钻隙相窥,逾墙相从,父母憎之,国人贱之。班超,汝宵小之徒也!”这是高密侯当年当着夫人的面,跺脚骂女婿的话。
“大人此言过也,幸勿让菡儿知之。”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戏谑夫君道。“吾听菡儿说过,此儿读经书,有勇力,善骑射,他日或不可限量啊!”
“屁!屁!屁也!宵小之徒,徒有虚名。他日我若撞见,先教训一顿出口恶气再说……”身为大儒的邓大人一连骂出三个不雅的屁字来,已经愤怒得街骂起来。
“大人说说便罢,切勿当真!”夫人忍住笑,真真假假地劝道。
“罢了罢了,宵小之辈,吾不与其一般见识……”高密侯气糊涂了,闻夫人戏言一时脸色酡红。也是啊,说说罢了,切勿当真。漠北高人都被打得有来无回,小书佣手上已经有无数漠北人命,你打得过班超么?
其实,班超之勇,他身在中枢,自然早就知道。早在当年太史桥突发命案,雒阳令就暗访得知,大贾权鱼乃朱雀门撞鼓鸣冤的班家老二所救。他心里其实清楚,西域一众高人杀手都不是班超对手啊,以班超之勇,他高密侯已经年迈,岂能奈何于他?
父母虽然威严,可这些骂女婿的话,却真的上不得台面,更不敢给嘴巴不饶人的小女邓尧听到。怒其不争也罢,恨其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罢,邓尧毕竟是他的掌上明珠。邓尧博学、善辩,贵为高密侯的邓震却从来辩论不过他。不敢惹小女,便把气都撒在女婿身上。
可当汉明帝亲自诏用书生班超为假司马,秩比一千石,消息传开,邓府当时就沸腾了。邓震始时不信,待消息证实后,老家伙半晌说不出话儿来。此时他才知道,自己的闺女眼睛是多么毒啊!
他只对自己的夫人说了一句话来,“在阿娇面前,老夫从来未赢过。‘十年赌约’吾又输也,汝闺女到底厉害啊!”
“其非宵小之徒哉?”夫人到底不忘取乐夫君几句。
“非也非也,放眼雒阳城,谁敢言吾邓府夫婿是宵小……”顾不得夫人扭头暗笑,高密侯早就忘记对女婿的恨了,他急匆匆地登上车,屁颠屁颠、巴拉巴拉地亲自跑来班府贺喜了。
班超四十岁了,才一飞冲天混上个秩比一千石的假司马,似乎是“大器晚成”,其实不然。在两汉时代,世子们四十而仕,正逢其时!
汉代官员任用采取察举制,始自汉高帝刘邦,而它的确立则是从汉武帝元光元年(公元前134年)才开始。察举制不同于先秦时期的世袭制和后来从隋唐时建立的科举制,它的主要特征是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随时考察、选取人才并推荐给中央,并经过试用和考核后,再择能者任命官职。
察举制是两汉时豪强大族子弟的入仕之路,它有一套完整的规范。如对被举者年龄限制,在不同时期、不同科目中,有不同的规定。一般要求在四十岁以上,而在征诏博士人才时,年龄限制则为五十以上,七十以下。
因此,班超四十而得司马,并非大器晚成。从一个小书佣到钦点秩奉比一千石的假司马,是实实在在的一飞冲天。只不过,无人举他,他是完全的自荐,是自己闯进北大营一番恶斗后得来的。所谓时事造英雄,边关吃紧,朝廷即将选将出征。风云际会的大时代,为班超的一飞冲天,创造了条件。
此次父候邓震带着大礼亲来贺喜,小女邓尧也没有得理不饶人,她只当过去什么也没有发生过。高密侯高床上坐,虞四月以班超父辈身份侧床相陪。雁旋亲献温巾净脸,芙蓉等婢再献点心、茶水,礼制规定的路数,一样不少。最后一环,班家主母樊儇亲自对坐相陪亲家,礼数可谓周乙。
亲家十年才第一次上门,读书人家牢记着窦融大人过世时,邓府兄弟二人的仁义,因而未觉尴尬,而是给足了高密侯大人面子。
毕竟十年不和女儿说一句话,毕竟自己的赌誓输了,本来还担心阿娇邓尧会给点小脸色呢。等班家一丝不苟的这一通礼制规定的礼数下来,才让老家伙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父女陡然和好,班府满门自然皆大欢喜。
其实,班超平步青云,最高兴的当然还是邓尧。大汉已经数十年未对外用兵,下层子弟以军功进身进爵之路已断。南校场一场大比武,皇帝钦点假司马,闻听夫君咸鱼翻身,邓尧并未觉得震惊,只是觉得来得晚了一点。她先把自己关在闺房里痛哭了一场,然后才出门张罗侍候宾朋。
最理解她的是君姑(注:即婆婆)樊儇老夫人,见媳妇关门自哀,想想这十年甘苦,便也泪湿衣襟。她推门而入,母女俩苦尽甘来,听着室外的歌舞声,抱头痛哭!
此时,下西洛满街狂欢迎正渐入高氵朝,且整整进行了一夜!
汉人尚武,喜好歌舞,任侠重名,恩仇必报,举国笼罩着生气勃勃的气氛。在与匈奴帝国的长期角力中,汉帝国形成了深厚的尚武文化,东汉初那淳美的岁月里,朝野始终弥漫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情怀,大汉世子们则洋溢着驰骋沙场、万里觅封侯的豪情壮志。而文章世家班府一门三将,即将出征匈奴,自然也成了整个下西洛人的骄傲!
三天后,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二人,准时来到北军大营,到窦固帐下听用。这里仍然聚集着上千世子,他们看到班超三人驰来,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并抱剑致礼。班超理解世子的情怀,他在马上一路抱拳行礼后,驰进大营!
从水平十二年(公元69年)秋开始,在接下来整整三年时间内,窦固在北军大营,悉心训练兵马,精心筹备讨伐匈奴大业。而这些从全国各地源源而来的世子们,一茬接着一茬,也一直不死心地陪了整整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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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别部成军
当时的北军大营员额已满八千人,设五部,分别是屯骑营、越骑营、汉骑营、重骑营(注:用长水营编制,征匈奴不用水军)和射声营(注:实为骑弩营,不再编制步弩兵可积射士),战时员额为每营二至四千人不等主君之冠最新章节。现每营仅千余人,均不满编。
现在,五营之外,又编制了一个以班超为假司马的别部。所谓别部,其实就是在主力之外,执行特殊任务的偏师。现在,在整个北军大营,最最可怜的正是这个别部,与班超一起,一度成为各营笑料。
班超归骑都尉耿忠节制,耿忠只给他配备了三百名士卒升棺发财[穿越]全文阅读。就是这可怜的三百名士卒,还都是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歪歪扭扭的百战老兵油子。这些兵油子成份还很复杂,过一段时间班超才知道,里面竟然还有不少刑卒。
给别部的装备,也是各营挑剩下的。其余各营都是一水崭新的环首刀、长矛、强弩,士卒战马雄壮,甲胄鲜亮,一个个神气活现,耀武扬威。而别部仅三名军侯配环首刀、强弩,士卒则一律配备原北军使用的佩剑和弓,这些兵械都有些年头了。最可恨的是战马,配备别部的都是矮小、老弱的蒙古马。
从三位军侯以下,众人均觉得灰心丧气,提不起神来。可班超心里却很兴奋,三天前,他还是兰台一文不名的小书佣,受尽杨终等人的白眼。眨眼间,他现在已经成为汉军假司马,且有了三百名部下。况且别部下设三曲,战时编制很大,可根据任务员额最高可超过三千。
将手握三千骑,他就一定不会辜负窦融老大人和师傅左车当年对他寄予的厚望。马上建功业、万里觅封侯时代即将到来,这让班超热血沸腾!
但现实又是残酷的,从一个书佣到一个带兵将领,这转变绝非这么简单。在五陵原和兰台散漫惯了的班超,很快便碰了钉子!
按汉军军制,部下设曲,每曲编制一般应在五百人以上。但他的帐下三曲,每曲虽仅百余人,但来历却非同小可。
三曲军侯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田虑、华涂和梁宝麟,俱是正值盛年的百战骁将。窦府数十名门客,均是身怀绝技之辈,曾跟随杨仁、窦戈在汉匈暗战中,为汉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窦戈精选甘英等十二名年轻的窦府门客,进入北军,全部被编入别部。
而三百余士卒,也大有来头。
他们无一为新募的世子,均是从雍营、虎牙营、黎阳营抽来的百战悍骑。他们是汉军的种子,每人都经历过与羌人、北匈奴人的拚死血搏,是在一场又一场边境小规模血战中的幸存者,都有军功在身。在窦固的北军,从窦固、耿忠以下,校尉、司马们都敬重他们。
这些骄傲的老兵能耐大,毛病多,架子更大。北军各营新募的世子出身的士卒们,不管职务高低,见到这些老兵都会主动行军礼。打架斗殴、酗酒嫖伎、赖账耍横,他们熟悉军规,也从不会冒犯军规。但在上不得台面的小事上,他们可谓无恶不作。练兵使署的军法曹,一见这些兵油子便头疼不已!
虽然北校场一场大比武,让士卒们看到班氏三人的勇悍。但为将者首要却不是勇,带兵打仗并非仅有勇悍就能出将入相。低贱的书佣出身的班超,要带好这三百无法无天的悍卒,绝非易事!
别部成军之日,班超第一件事便是禀明骑都尉耿忠,恢复华涂军侯之衔!
现在,华涂的一曲人,便成了别部的中军。班超自己安慰自己,兵**一点不要紧,能打仗就行。这让他心里失落之余,又略微好受些。
“都是一样为国效力,待遇何故如此不同?”
“都尉何故轻视别部耶?看各营狂的,有能耐战场上见分晓……”
“没别的,人家是校尉领军,别部是书佣领军,汝还想能怎的?”
别部成军后,士卒们从屯长以下,队率、什长、伍长与士卒们一样,都愤怒失落,骂声连天,怨气更是冲天。士卒们火气大,便事故多,每天打架斗殴数起。三位军侯和北军的军法曹,每天都要用军棍惩罚好几起。
刚开始窦固校场点兵时,别部三百余人,便成为各部笑料。
人家各部均是一千余人,屯骑营校尉渠耆手下,更是近二千精锐铁甲骑,可谓兵强马壮。别部人蔫马矮,了无生气,连军旗都是歪的。三百士卒,一个个歪瓜裂枣,歪歪扭扭,在军容整肃的各营中,出尽了洋相。初始为将的班超,与三位军侯竭力约束士卒,但兵油子们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劲头来。
第一次校阅,是窦固远征军成军后的第一次亮相。别部的表现,不仅让各营将校、士卒们不忍卒睹,讥笑声、谩骂声四起。连窦固与耿忠两位老将,都皱眉不语,明显心中不乐!
窦固的远征军,除了跟随他南征北战的旧部,便是通过擂台比武新召募的大汉带剑世子,士卒们指望搏军功作为进身之路,训练时热情高涨,生龙活虎。可别部没有新募的带剑世子,全是老兵油子。他们从训练一开始便疲态尽现,提不起劲头。
班超是史家之后,又被“囚”在兰台多年,他自己都还不适应严格的军规,何谈管束部卒?他是窦融大人的传人,在他心目中,汉军就该象河西军一样,崇尚血性、狼性!他不想用严酷的军规约束士卒的个性,使他们变成唯唯诺诺、丧失血性的老实兵。在别部成军之初,他便想用窦大人的治军方略,带出一支铁军来。
因而,表面上的疏于管束,别部士卒的无法无天,让北军的将校、司马们不干了。于是,练兵才一开始,北军就因别部而出了大乱子,甚至一直闹到皇帝面前!
“禀报都尉,大军训练后便要出征,班司马漠视军规,律卒不严,致使北大营军纪废驰,乌烟瘴气,别部已经不成其为军队。按军律,班司马重则当诛。轻则笞枚后,赶出军营!”
刘莱、孙喆、曹钱三校尉,在帐议时忍无可忍,开始公开发难。
越骑司马庄曾也出列道,“三百劲卒,百战老兵,到别部不足月余,尽成北营祸害。训练时提不起劲头,晚上到伎户可劲饮酒嫖伎。本司马想问,班司马到底会不会带兵?与如此别部一起出征,如何让人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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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书佣带兵
本来这是一次例行的帐议,耿忠要点评各部训练情况,结果帐议一开始,校尉刘莱带头,将校、司马们便都将矛头对准班超,群起而攻之殿下独占小甜心全文阅读。
渠耆和班超恶斗一场后,两人惺惺相惜,已成了挚交。而赵统原就是窦融河西军后人,且与班超有旧。此时二人闻众将言,都难过地低下头,微微叹息摇头。
窦固帐下举行帐议时,堂下中间是一个大沙盘,文武各站一边妖娆娘子腹黑娃全文阅读。武将在左,文官在右。左边两列,前一列以屯骑校尉、也是先锋渠耆为首,各营校尉、副校尉按序站立。后一列,则为各营司马或军侯。右侧也是两列,前一排以长史黄坫为首,中军从事们依次站立。而后一列,则为中军的各掾吏。
班超虽然是假司马,比各营的司马还要低一级。但由于他是一个部的主将,故也站首排将校列末尾。他的身后,便是各部司马和资历高的军侯。面对将校、司马们的攻讦,面对对面长史、从事们神情复杂的目光,他羞愤交加,面色酡红,无言以对。
官署内班超受到非难,帐外班秉、班驺和三位军侯,也受到各营军侯们攻击,双方吵成一锅粥。如果不是在中军官署前,以班驺性格,怕是要动刀子!
窦固稳坐帅坐之上,不发一言。耿忠侧向坐,见众将校们怒不可遏,便说道,“班司马,汝有何言?”
班超出列,面向中郎将和骑都尉,咬着牙抬起脑袋,直视着耿忠一字一句说道,“都尉,皇上给北军三年练兵之期。超愿立军令状,三年之内,定让别部成为一支可用之军!”
说完,班超便回到军列中,一言不发了。
完了?一点歉意都没有?牛皮似乎大了些,就这一帮稀稀拉拉的兵油子,你班超又有何能让其成为可用之军?众将都愣了一下,迅即一片声讨之声。
黄坫出列,面向两位主将抱拳道,“中郎将、都尉,别部成军后,班司马已惩戒害群之马十数人,言班司马放纵士卒似有不当。吾观察过别部,班司马是窦融大人之传人,系沿用河西军之法在调理老兵。练兵方始,此时言别部不能练成,未免过早!”
孙喆出列直视着黄坫道,“长史此言,系偏袒班超。‘河西军之法’?当年窦融大人麾下军容整肃,河西军军威浩荡,将校士卒大气如虹,令匈奴人闻风丧胆。还未免过早?请问长史,河西军如与别部相同,窦老大人又如何能拒敌于塞北?!”
二人一争辩,各将与各位幕僚们均一一加入战团,很快便变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此时的班超,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让他钻下去,他干脆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却在暗暗起誓,一定要带出一支响当当的别部,给窦固大人、给自己争口气!
等将校、司马、从事、掾吏们吵得差不多了,耿忠才摆摆手,众人迅速安静下来,只听耿忠说道,“此事不必再议,军令状更不必了。望班司马约束所部,整肃军纪,抓紧训练,不负皇上重望!”
“都尉,如此纵容,本将不服!”
别的将校、司马心里虽然不满,见骑都尉在和稀泥了,也就忍了一口气。可校尉刘莱刚直不阿,见状便梗着脖子抗议道:
“自跟随窦将军西征烧当羌以来,十年时间,除边境小战不断外,本朝未对外用兵。军无律则令不行,令不行则战必败!现兵心已散,军纪废弛,将不知兵,兵不识将,如不整肃军纪,吾军何以为战?!如都尉如此放纵属下,必将有损北征大局,本将将直接上书皇上!”
刘莱这话太重了,似有不敬之嫌。他是窦固的铁杆老部下,擅智谋,勇不可挡,能独挡一面。他是一员骁将,性情耿直,眼里从来容不得沙子。此时,别部的乱象让他忍无可忍,便直接顶撞起耿忠,非要处分班超。这一幕令众将震惊,便都一齐看着窦固。
众将在争吵时,窦固根本未加理会。他一直直视着堂中间的大沙盘,他的思绪一直放在三年后的那场大战上。此是闻刘莱言,便微微皱着眉抬起头,只是淡淡地瞅了刘莱一眼,便又重新看着沙盘。
刘莱心里的气憋着难受,可也只好将怒气咽下,不敢再吱声。
耿忠却对刘莱笑道,“刘校尉忠心报国,此情可嘉。三年之后,是非自然曲直!”
但事情到底未完,刘莱还是直接上书汉明帝,揭发了窦固、耿忠纵容假司马班超,致使北军别部军纪松弛,士气低迷。到底汉明帝是一代明君,且君臣一心,他是太了解窦固与耿忠了。谁也不是天生便可为将,班超新入军中,窦固、耿忠一生带兵,定然有办法来点拨班超。
因此,收到奏章,只是看了一遍,便无语地扔到一边!
窦固和耿忠得知刘莱上书皇帝告状,并未往心里去,他们也没有恪意训诫班超。班超能忍受得了众将的白眼和嘲笑,但窦固和耿忠为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让他心里惴惴不安,觉得应该向主将表明自己的心志。于是,他以要兵为名,走进了耿忠的大帐。
“都尉,我的兵呢?”
耿忠似乎早知班超要来讨兵,或许他正等着班超上门好长谈一次呢。于是,闻言便放下手中书简,坏笑着说,“不用急,先带好现有的三百人,便能有三千人!朝廷训练员额总数为二万余人,分成四处训练。三年后到凉州,与郡兵混编后出征。届时吾一个不少汝的,定然让别部满编至两千人以上!”
“为什么现在不给,士卒现在在哪?给吾将提前将其训练成猛虎……”
“吾也想现在即训练士卒,可没法给啊,都还关着‘训练’呢……”
班超看着一脸诡秘的老将军,一时摸不着头脑,“关着?在哪关着,吾亲自去接!”
耿忠哈哈哈大笑起来,笑毕捋着长须道,“汝接不了,吾也接不了。有的人现在未犯事,还未关。有的人已经犯事,便关押在京师和全国各州郡县二千余所监狱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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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去太华山
“死囚,待斩刑卒?这……”
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听耿忠这意思别部剩下的近两千人,将都是十恶不赦的待死刑徒爆衣之王最新章节。而且,有的人现在还未犯事。在未来三年内,各监狱是在等着收容这些死罪囚徒,好送到别部来当刑卒……这回班超震惊了,嘴里直抽凉气,“大人,您开玩笑?就让吾带着这几千未经训练的待斩刑卒,去跟匈奴人拚命?”
“刑卒怎么了?待斩刑卒又怎么了?”
耿忠扶长须,依然笑着说,“仲升汝要好生记着,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自古天下无熊兵,只有无能将,惟置之死地而后生!本尉就指望这些待斩刑卒,给国家立大功呢。这些刑卒杀人越货,均有过人本领,无需训练最后一个修真者最新章节。司马如不愿,本都尉将亲自带着刑卒当先陷阵!”
“不不不,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仲升,这些刑卒可不是普通人,均是胆大妄为、十恶不赦的‘高人’,每人背负人命少则数人,多则数十人。汝也知道,汉人尚武,举国世子、士人莫不习击剑。这些重罪刑卒,或为游侠,或为击剑高手。然刑卒也是人,也是兵。兵是带出来的,吾和中郎将俱看好汝,能不能将其训练好,全看汝了!”
“莫非这三年,吾只能训练这三百士卒?”
“正是!”耿忠肯定地说道,“也不全是,其间已有刑卒。汝只需记住,一个班超固勇,不过一个孤胆剑客,能斗呼衍历匹夫而已。三百个班超,便是一支无坚不摧的‘锐卒营’,便是吾汉军战无不胜之铁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把窦固都抬出来了,这分明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班超自然不敢再闹,再说再争也没有用。三百人就三百人吧,老子要把他们训练成三百只老虎。“都尉,末将别的不敢争了,然另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否?”
“军无戏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能讲!”
“都尉,朝廷既无兵,那我……能否自己招兵?”
耿忠想都未想,便断然拒绝,“不能,也不准!本朝自开国以来,从来将无私兵,汝想破例?”
“如不能,末将想带帐下三百人单独驻训邙山以北驻训。以深山荒谷为笼,闭营苦训,请都尉恩准!”
“这个……邙山地当官道要冲,又是先帝百年安歇静地,非驻兵之所。况且,雒阳是帝都,漠北定然有斥候长驻探听虚实。别部练兵,当寻远离雒阳之地……干脆……本将允汝去太华山(注:即今华山),山高林密,地形险要,人烟稀少,最是练精兵之所!”
“太华山?”
班超瞬间会错了耿忠的意思,“都尉,太华山内,崇山峻岭,深沟万壑,只至上雒(注:即今商县),地方够大,也很隐秘。只是吾不明白,上雒尽是山地,而漠北乃是荒漠……”
“不不不,无需进抵上雒!”
耿忠笑道,“太华山下,渭水以南,华阴县与郑县(注:即今华县)相交之处,沃野数百里,足够汝三百熊兵折腾。此地除了无沙漠,地形与漠北相似。且地当官道之侧,粮秣供应便利。至于粮草么……一体由华阴县供给接济罢!”
“太华山……太华山,太好了,太好了,末将遵令!”
耿忠又看着班超庄重交待道,“如何练兵,汝可完全自主。三年,时间仅有三年。三年后,吾要汝重建秦军‘锐骑营’,吾要汝训出三百只老虎、棕熊,再不济,三百只令人讨厌的太华山高山狼也成,好让北匈奴人领教苦头!汝莫要高兴过早,记住众将之愤怒。众将近日聒噪,是为别部所急也。三年后如训兵不成,坏窦将军北征大计,坏皇上固大汉江山社稷之宏图伟业,吾纵杀汝头,亦难抵汝之天大罪过!”
班超将胸脯拍得嘣嘣响,“请都尉放心,超三年兵未练成,愿列死罪!”
耿忠却摆摆手道,“汝去太华山,还有一要务!”
“都尉请吩咐!”
“雍营副护羌校尉、领校尉事司马南,曾为石凉部下,又与羌人东吾有勾连。司隶校尉部多年前即有怀疑,但一直未找到证据。皇上欲待彼毒发,再将其正法。大军三年后即要出征,吾与中郎将意为……三年,汝只有三年,须找到司马南勾连东吾证据,将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过去这许多年,如何寻找……不不,末将遵令!”
司马南曾是伏波将军马援门客,碍着马后,皇帝自然想拿到确切证据,再将其正法。况且,即便不是马氏门人,没有证据也不能乱定一个二千石重臣之罪。班超本想推脱这一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见耿忠脸色铁青,便赶紧改口。
“汝驻训太华山,为函谷关屏障。函谷关尉仅有兵不足百人,天均老弱病残。而雍营原有三千余众,加上新募世子,已有五千余从。如再加上羌人则或有一万五千众,非同小可啊,汝万不得大意!京师有中郎将与吾八千劲旅,自然不怕。可战端一开,如塞北形势严峻,中郎将与吾必驱兵驰援。彼时,函谷关若失,则京师洞开,天下将大乱……汝明白吗?”
班超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腾地立起身道,“请都尉放心,超定然遮断函谷关,保京师和皇上平安!”
“好!吾记下了!权鱼之请皇上已允,快去武装汝之别部吧!”
“谢都尉!”班超告别耿忠,兴冲冲地策马返回自己的营房。
“要了多少兵?”班秉和班驺见班超一脸兴奋,还以为已经要来兵了呢。一想到别部即将兵强马壮,两人垂涎欲滴,充满向往。
“吾一个熊兵未要着!”班超没好气地道,“三位军侯听令,即刻收拾人马,准备接收装备、战马,进驻太华山!”
“太华山?装备在哪……末将遵令!”
三位军侯都面面相觑,装备在哪?战马又在哪?有好东西还不紧着其它五营?别部一群兵油子,人见人厌,那还会有什么好装备?但见班超欲行,且言之凿凿,军侯们只好勉强应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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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贩而复国
班超下完命令,便带着班驺、班秉,策马进城,直趋津门大街烈焰邪妃全文阅读。
两汉商业发达,大商贾社会地位比后世历朝都要高。光武中兴后,商业繁华尤胜前朝。建武初年,桓谭曾经提出过“禁民二业”的主张,光武帝刘秀最终未在全国推行。东汉帝国对工商业始终采取放任、保护态度,故贩运贸易空前繁荣。
权鱼和很多大商贾的府第,可与雒阳各大列侯世族相媲美。自永平五年(公元62年)投身窦融老大人门下起,表面上他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胡人商贾,可暗中却因权氏货栈遍布中原和河西各地,而成为杨仁、窦戈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萌宝无敌:妈咪...最新章节。
窦固树起了汉军主将大旗,尤其是班超也咸鱼翻身后,鱼府腰杆一夜间便硬气了起来。鱼府门前,两侧的神兽貔貅高大威严。高大巍峨的门楼下,商队进进出出,车来人往,一派兴旺景象。
见班司马匆匆赶来,小鱼儿和曼陀叶亲自到厅上看茶,一会寒菸也款款出来万福。室内炭火正旺,蓝色的火苗摇摆着,温暖如春。博山香炉则飘散着缕缕幽香,乐师们已经演奏着幽幽中土丝竹之声。
班超道,“怎么就两位嫂夫人、寒菸,权兄和吴彦呢?”
小鱼儿笑道,“叔叔莫急,沙鼠正在接货,一会有重礼相送!”
沙鼠是班超给权鱼取的外号。一次权鱼商队至鄯善国,途中为沙匪围困。沙匪人多势众,班秉和班驺带着镖队费了好大力气打跑沙匪,商队未受到大的损失,可战后权鱼却不见了。班秉和班驺大惊,最后细细检查才发现一片流沙下伸出一根芦苇,班驺气极,捏住芦苇,权鱼才从沙下蹦了起来。
原来这狗日的大战时使懒,他明知道班秉和班驺肯定能打跑沙匪,这些沙匪让他不胜其烦,竟然躲到沙下荫凉处大睡了起来。归来后,班超得知原委,便给他起了个外号--沙鼠。
听说有“重礼相送”,班超心里恐慌,不敢多说话。毕竟是文人之后,讲究个礼尚往来,他实在不敢欠着权鱼人情,因此嘴里心虚地嘀咕道,“真是无商不奸,别部新成,吾手中不掌钱饷,可没有多少油水让彼榨。”
一会权鱼和兵曹吴彦两人,吵吵嚷嚷地,一路讨价还价,走进厅堂内。权鱼脸上黑着,如丧考妣,显然是花了不少钱正心疼得不行呢。可吴彦却十分兴奋,脸上的肌肉不停地跳动着。
“禀报司马……呵呵,不得了,别部大喜啊……”吴彦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一激动脸上的肌肉便又直哆嗦。
“喜从何来?本司马愁死了……”班超恼怒地看着吴彦。
吴彦脸上现出的疲态和一付色鬼模样,把他这几日作下的事尽写在脸上。尤其是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骨溜溜地在权府众女身上瞄来睃去。这个一直在北军兵曹营看库房的仓库兵,真是未见过世面,让班超觉得颇失面子!
“司马,这是吾和鱼儿姊妹,送给将军的大礼!”权鱼说着,将一本烫金账册递了过去。
“权兄休要乱说,吾不过司马,不,连司马前面都带一个‘假’字!”班超客气着接过账册翻看了一遍,便大张着嘴巴,直吸凉气。
乌孙马、浑铁丈八长矛、精钢环首刀、快弩和弩箭、将士铁甲和战马铁甲,每一样都是四百一十件,共花费二千九百捌拾多万钱。
三千万,整整三千万钱!昔日的五陵原农夫和兰台书佣,何尝见过一次花费这么多钱?!班超扔下账册,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儿来。战马出自权鱼的张掖马场,兵器也出自权鱼的河西铁矿、铜矿。如果按照市价,这些顶级装备,权鱼将花费超过六千万钱!
六千万钱,这得买多少栗,得养活多少人?吾班老二在五陵原累死累活,一年到底不过让全家人混个不饿……怪不得老祖宗孙武说“兵者,国之大事”,养一支区区三百多人的小军队,竟然这么烧钱!
“权兄,汝就不怕朝廷知道尔富可敌国么?大军讨伐匈奴,是朝廷大计,军队是国家的,自有朝廷出钱养着。汝这是犯了大忌,果不怕惹火烧身?”
班超怔怔地看着权鱼,“吾知汝有钱,汝欲捐赠北军兵器、马匹,少许即可,意思意思行了……汝经年累月赶驼队,风雨里来风雪中去,沙匪、匈奴人劫掠,西域和中原无数关卡勒税,汝的钱是血汗钱哪……吾知汝乃杨大人麾下,且有复国之志,可汝送如此大礼,小弟如何心安哪?”
权鱼却道,“此事吾以奏明圣上,贤弟不必如此不安!”
说着他端起案上爵一饮而尽,抹一把嘴道,“早从大汉武帝时起,西域即与大汉为一家。可今日,鱼已为亡国之人,丧家之犬!皇上雄才伟略,志存高远,汉军北征匈奴,远不是北击匈奴这么简单。疏勒复国有望。权鱼愿献微薄之力,助汉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见班超未反驳,权鱼又很认真地说,“当然,权鱼是贩夫,在商言商,岂会枉花钱。汉军如能再通西域,这些区区小钱还怕回不来么?”
“数千万钱是小钱?还区……区?权鱼,汝不说明白,这钱吾一分不花!”班超心里骇然,这还是小钱,这王八蛋到底有多少钱?
权鱼笑道,“司马非商贾中人,自不闻商贾事。昔郑人弦高,贩而救国。越国人范蠡,片舟浮于江湖,十九年三致千金。阳翟人吕不韦,往来贩卖,家累千金。从古至今,贩夫为儒仕不耻,却聚财最易。吾自月氏至雒阳,行商旅二十载,数千万钱岂非小钱耶!”
一旁的吴彦见班超不解,便急忙解释道,“禀报司马,权大人意为,商贾之利,东西南北,岁有十二之利(注:汉时商人均利百分之二十)矣……”
班超闻言大惊,自己在五陵原农桑八年,举家糊口都难。贩夫走卒,贱买贵卖,即可十分之二利润?谁想,权鱼听到吴彦的话,却摇了摇头道:
“兵曹只知其一,未识精髓。如昆山之玉、明月之珠、太阿之剑、纤离之马、翠风之旗、灵龟之鼓、夜光之璧、犀象之器、江南金锡、西蜀丹青、宛珠之簪、传玑之珥者,易地而沽售,其利十二不假。而于阗**(注:即和田玉),月氏蓝乳(注:即今青金石),离雒阳万里之遥,其利何至千百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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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妒火中烧
班超打断他,“权兄,班某不懂这些独宠绝色弃妃最新章节。商人重利,汝不会无故花费重金。班某为国出征,断不会公器私用,怕不能为汝所用。汝花如此重金,究竟为何?”
权鱼知识班超误解了,便笑着解释道,“司马,吾行走西域与雒阳二十载,聚财而非为财也。大汉征西域,权鱼还国有望,倾尽家财也心甘情愿。况且三百人所需,均已筹备完毕,顷刻即到北营,司马即便现在不要,也晚也未来宝宝贪财妈最新章节!”
见二人争执,寒菸忽然直起身说道,“司马大人,还记得十八国遣使求都护事么?昔汉使使西域,设都护,屯田戍守。西域诸国,从此不受僮仆都尉奴役。今大汉中兴,皇帝雄才伟略,朝内人才济济,岂会无意于西域乎?!”
小鱼儿眼睛红红地看着班超道,“叔叔不要推辞,还记得《西域百胡图》乎?那是当年十八国使节求大汉设都护不成,回国途中,有十三个国使节,在盐泽(注:即罗布泊,汉时名蒲昌海)自掘沙坑,自杀殉国。他们是觉得辜负了国民期待,无颜回国面见国王和吏民哪!”
班超闻言,已知鱼府众人心意,况且这事权鱼已经奏过皇帝,他便不再推辞。自从和权鱼相知后,小鱼儿和曼陀叶便跟着几个孩子改口称小叔或叔叔了。儒者讲究非礼勿视,可自己当年在太史桥大案那个晚上,曾经无意间偷看过小鱼儿和曼陀叶**,当时虽是无意,可心里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也觉得与她们心理上亲近了许多。
告辞前,权鱼又拉着班超手,郑重其事地叮嘱道,“另有一事,请贤弟记住。吾寻访能助吾之大汉高人多年,颇有心得,请贤弟切记,此去华阴,如路遇拦路鸣冤之妇人,定要好生款待、相助,他日必得猛将也!”
“汝搞什么鬼,究竟是什么样人?”班超随意问道。
可权鱼却不说了,班超也没较真,便回到北营,命各曲将战马、兵器、甲胄、弓弩悉数上交兵曹营。三位军侯闻令俱惊诧不已却不敢问,各营也俱感到震惊,只有窦固和耿忠、黄坫三位大人故做不知。
众将大为震骇,但多数人内心幸灾乐祸,在等着看别部的笑话。
渠耆将班超扯到一边,小声怒骂道,“班司马,别部乃朝廷之别部,非汝家私兵。今上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汝狗日的赌气也不是这个赌法,这是打着灯笼上茅坑-找死,是要杀头的。要不,吾给汝几百熊兵撑撑门面?”
“滚,老子有这三百只饿虎,足也!”
“屁,三百只病猫还差不多。看看汝的这些熊兵,站不直走不正,除了到伎户白趴(注:汉时方言,指玩伎女赖帐),还能作什么业?还他妈老虎,做梦去罢?”
渠耆这番骂,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别部这些兵痞都穷兮兮的,平时没有盼头,不好好训练,分了饷银要不了三天,都花在大营四周伎户家女人们的肚皮上。到了后半月没钱了,瘾头上来了,便涎着脸打着白条赊帐白嫖。结果饷钱不够还帐,有的伎户不干了,不久前甚至闹到军侯处。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破事,田虑、华涂、梁宝麟三名军侯不敢让班超知道,便自己出钱,帮这些兵痞们还了嫖帐。
此事班秉、班驺曾悄悄向班超禀报过,但班超忙着要兵、要装备,顾不得理会。三位军侯是领军的,带不好士卒便得受惩罚,只好自认倒霉。
此刻,班超更不理会众将校的讥笑,还是督促各曲将装备尽数上交兵曹营。到了第二天午时,三百余匹乌孙战马,几十辆马车,乌乌泱泱、轰轰烈烈地运送装备到兵曹营。那气势何其磅礴,迅速震惊了整个北大营。
班超早已经打好招呼,兵曹营掾吏、中军长史黄沾亲自出面,接收下这批顶级战马、装备。旋即,这些战马、装备,又全部拨给班超的别部。
北大营迅即沸腾了,众校尉齐到兵曹营大闹。可班超是左车的徒弟,左车死时班氏后人披麻戴孝,膝行奔丧,情同父子,兵曹营从上到下俱感恩于怀。此时,黄沾已经返回中军,但兵曹营掾吏铁面无私,并不惧怕挨揍,兵曹营官兵也根本不理会众将的鼓噪。
于是,这回是渠耆带头造反,众将一齐到中军大帐鸣叫不服。
窦固和耿忠随他们闹,微笑着一言不发。但众将很快就噤声了,因为中军长史黄坫告诉他们,“这是得到两位都尉首肯,有雒阳大商贾、大世族专门资助北军,并点名要拨给别部的。汝等与其在这胡闹,不如也找哪个大商贾捐助一下啊?”众人闻言,如泄气的皮球,顿时没话了。
窦固和耿忠等众将校消停了,才一起到别部检阅了兵马。
人靠衣裳马靠鞍,此时的别部已经人是物非,人马皆披铁甲,骏马、劲弩、精铁环首刀、精钢铁矛,威武整束。三百余兵卒,一律头戴兜鍪,顶饰长缨,身着银装两裆铁甲。虽然是士卒的装束,可实质却是将军的防护水准,把众将校看得都眼馋死了。
尤其是那三百余匹高头乌孙马,蹄上带着木涩(注:即蹄掌。中国境内铁掌出土的准确年代应为公元二至三世纪的高句丽,东北冰雪地区在锻铁成熟之前的数百年,应使用皮掌。中原地区汉时无铁掌出土,但汉军战马应着干硬牛皮制成的皮掌,否则自武帝起以骑兵为主的汉军将无法在沙漠上长途征战),耀武扬威。
这些战马,都是四五岁的健壮骏马,而各营配备的却有不少老马,要等到大军出征至河西凉州大营时才能更换。两相比较,更让众将气馁、眼红。刘莱、孙喆等将校、司马,眼里冒出怒火,连群殴一顿班超的心都有了。此刻他们心里都在大骂,真是糟蹋了这些战马、装备。一个出身低贱的书佣,一群乌合之众,即便穿金戴银,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夯货,等出征后如误了军机,定将汝等千刀万剐!
“班司马,有钱也不是这么个显摆法吧?就少吾等将校司马乎?”
众人心里已经泄气,眼中难掩嫉妒之色,场面十分尴尬。渠耆见状,便又故意装着很不满地带头起开了哄。渠耆这话的意思是,别人欺负你,我却一直在帮你。别人不给,以我俩的交情总该关照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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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雄关要塞
“都给吾打起精神来,有点出息医手天下:冷帝的腹黑狂妃全文阅读。”班超未及说话,耿忠先说道,“班司马仁义,全军司马以上战将,马匹、装备人人有份。一会到兵曹营,自己亲自去领男神在上:世界第一萌妻全文阅读!”
众人不知真假,俱看着兵曹掾吏。只到人家点点头,众将校这才欢呼起来。
窦固不苟言笑,检阅一通,一言未发。但是,众人都能看出他心内的喜悦。检阅完,他突然出人意料地大喝一声,“出发!”
这一声将令,将众将都弄愣了。别部这是要出发去哪?班超的三百余人,则在众将不解的目光和北军八千士卒的瞩目中,威武雄壮地开拨了。
他们离开北营,绕过雒阳,出谷城,进入函谷古道。
东汉时的函谷关(注:在今新安县东),西距秦函谷关约三百六十里(注:汉里)。汉高祖刘帮建立汉朝,关中作为帝都,秦函谷关以东则称为关外,当时的人们,普遍以身为关中人为荣。
汉元鼎三年(公元前114年),汉武帝为扩大关中面积,在新安县城东也修起了一座雄伟的城池,史称汉函谷关,后世又称为“汉关”。后世曾有讹传,言楼船将军杨仆原籍秦函谷关以东的新安县,对自己被称为“关外人”深恶痛决。为使自己成为“关中人”,他尽捐家资,建成新安汉函谷关城。
其实,这不过是后人的附会而已。
汉武帝按照“广关”思想,移函谷关于新安后,又在秦函谷关以外、汉函谷关以内大片区域设置了弘农郡,并在秦函谷关的关城位置,设置了弘农县,作为弘农郡的治所。从军事上看,其战略目的是为了强化京畿地区的防卫能力,便于更有力地控制关中东出的通道,而绝非因楼船将军杨仆之请而移关!
别部进入汉关(注:汉关已废弃湮没,仅存关门遗址),即进入漫长的函谷通道。
汉关是一座具有内、外城结构的小型城邑,内城为长方形(注:东西长约160米,南北宽约110米),外城东墙与南北两侧山上的长墙相连接,关城卡在峡谷之中,关城东墙与南北山上的夯土长墙相连接,完全控制着峡谷的东西通道。关城中部的官道东西向贯穿关城,是进出汉关的唯一一条道路。
从汉函谷关至秦函谷关,函谷官道并非一直狭小、险峻,除黾池县周边为盆地小平原外,其余以岭地居多,间杂险峻的涧道、坡岭。离开雒阳的北营,别部行走在森林茂密、车行不易的函谷官道上,士卒们都很兴奋。第四天傍晚日落之前,队伍离弘农郡治所弘农县城尚有十数里,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型驿置,名叫曹阳亭。
天已将晚,按照计划,他们当晚便要歇息在曹阳亭!
在汉帝国邮驿发达,雒阳南郊的都亭驿是中央驿置,它通过几条通向全国的官道,与全国各郡国的无数驿站、驿置,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驿置体系和完善的邮驿系统。曹阳亭位于函谷古道之侧,在河水(注:即黄河)南岸边。
由于常常有大量商队要通过函谷官道进出关中,因此弘农城常常雍积无数商队、车马、行人。同时,由于行人徒步已经能顺着河水南岸的河滩地绕过黄土塬到达官道上,于是,汉朝便在弘农城东十数里处,设立规模较大的曹阳亭,便于商队与驿吏歇息、打尖。
曹阳亭紧邻河水(注:黄河)南岸的石壁之上,陡壁之下水流奔腾,轰鸣作响,风景绝佳,似一个河滨风景区中的大客栈一般。别部到来,啬夫丘阳将班超迎进驿置安顿好,问茶施礼。而丘阳的属卒们早已备好酒菜,烧好炭火,暖暖和和、高高兴兴地迎接班司马一行三百余人。
餔食(注:即晚餐)后,士卒们哼着小曲,主动收拾自己心爱的战马。班超和三位军侯一起,也打着呃走到曹阳置外的场院内拾掇战马。
此时的曹阳亭内,已经住进了五六支商队,一派繁忙景象。牛车有数百辆,穿着黑色麻襦的“将车人”(注:受雇为商贾赶车苦力)、“僦人”(注:受雇为商贾装卸车辆、短途背负运载货物的苦力)进进出出。
班秉、班驺拾掇好自己的战马,班驺一边帮着班超为赤萧整理木渎,一边问丘阳道,“啬夫,函谷险峻,素闻秦据函谷、拒六国,并一统天下。如此险关,孝武大帝何故废函谷险关,而移关数百里之外哉?”
丘阳与班超、三位军侯对视一眼,几人一齐笑将起来。士卒们也都带着这样的疑问,闻言都一齐聚拢过来。丘阳见状,便解释道,“非孝武帝欲废险关而移官道,此乃沧海桑田,河水下切,河滩渐成通道,武帝‘广关’,是以弘农一郡之力,而守险隘尔!”
于是,丘阳便耐心地解释了函谷古道的变迁。原来,今日的弘农县城,在秦以前便是闻名天下的函谷关。而秦以前的函谷险道,其实长度仅有十八里(注:汉里),是稠桑原上的一条裂缝。
稠桑原是弘农县以西的一个黄土塬(注:即顶面平坦宽阔、周边为沟谷切割而成的黄土堆积高地),高达百余丈(注:汉丈),顶部长满茂密的千年老桑树,密不透风。稠桑原四周峭壁陡立,河水(注:黄河)从黄土塬北面流过,紧贴着塬壁。因此,这条唯一的塬上裂缝,便成为当时进出关中的唯一通道。
而秦函谷关正是位于这条“丸泥可塞”的裂缝的开口处(注:今灵宝县王垛村),函谷关关前还有一条弘农河,成为函谷关的天然护城河。渡过弘农河,进入函谷关关城后,便进入这条大裂缝-即函谷险道,但见绝岸壁立,宽不过二丈,“邃岸天高,空谷幽深,涧道之狭,车不方轨,号曰天险”。
秦函谷关西据高原,东临绝涧,南接秦岭,北塞河水(注:黄河),自秦国得其地而置关始,函谷关便成为战国时代东西分野的标志。周慎靓王三年,楚怀王举六国之师伐秦,秦依函谷天险,使六**队“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秦始皇六年,楚、赵、卫等五**队犯秦,“至函谷,皆败走”。函谷关因扼关中咽喉,故而成为闻名天下的雄关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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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骤遇宋母
岁月悠悠,随着河水对黄土塬的不断冲刷、下切和泥土逐渐淤积,河水南岸的塬下便渐渐形成大片河滩地总裁的神秘逃妻最新章节。
到前汉武帝年间,稠桑原上的函谷古道仍是进出关中的车辆行人的主要通道,但已经不是唯一的通道。行人徒步行走,已经能从河滩上绕过黄土塬。于是,汉武帝便移关三百里外的新安,并在原函谷关设置弘农县,作为弘农郡的治所……
啬夫丘阳给士卒们解惑时,班超带着三名军侯,一起来到河水边上。他们迎着刺骨的寒风,象四尊雕塑,手扶剑柄站在陡壁之上,看着脚下奔腾东去的河水和北方謩色中苍茫的崤山。
班超数度经过这里,对秦函谷关的形胜可谓了然于心。此刻立于陡壁之上,犹如置身千军万马之中,他的心已经飞到三辅。他已经深了皇帝和窦固、耿忠二将,将别部三百卒隐秘派至华阴的良苦用心。华阴是练兵之地,别部为奇兵为本职,远离北军单独训练,正是要训练别部孤军作战本领。
但这,还不是最终目的。雍营副护羌校尉司马南本有二心,北匈奴不会无视汉朝举国练兵,定然会竭尽全力激反雍营,并勾连早有异心的楚王刘英。别部屯华阴练兵,遮断函谷古道,一旦三辅有变,便能为京师雒阳争取宝贵的备战时机。皇帝便可从容调集各路人马,一战而解决汉朝的后顾之忧!
“这一招确是妙棋,吾要让其更妙!”但班超此时已经谋定,即便司马南不反,他也要利用三年时间,彻底查清各年西羌之变时,司马南是否与羌酋东吾有过勾连。倘若有,那么他将利用手中这三百卒,解决司马南。既解朝廷之忧,同时又让别部经受实战洗礼!
这里风很大,三位军侯知道班超心里想着什么,他们都没有说话。三年后,他们四人将率领别部两千余刑徒,随窦固将军的远征大军北征匈奴。奔腾的河水如万马奔腾,河水的咆哮声犹如号角和金鼓之声,令四名汉家男儿热血沸腾,心潮起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起大风了。呼啸的寒风呜呜嘶鸣着,席卷千山万壑千金归来:冷情萌妻笨笨爱全文阅读。
四人返回院内,忽见凛咧的寒风之中,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妪,也是一身黑衣,形容枯蒿,发髻散乱,在一堆苦力中却显得特别显眼。虽然潦倒如乞丐,但她一举一动却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分明是在大户人家做过工的样子。她拖着疲惫的身子,默默地主动帮助别部士卒们喂食马料,打扫场院,还不时地偷眼观察英气逼人的班超四人。
看着场院中的老妪,班超顿生怜悯。此时天已将黑,班超正想命丘阳安置一下老妪,忽见一个曹阳置士卒端着一盆粥和一块粢饼给她,态度极为恭敬。
士卒还跪着恭敬地躬请老妪到置内就食、安歇,可老妪却蹲在草堆边吃完,将食器送回驿置。然后又到水井边,打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裹紧头巾和一块军用毡毯,在草堆下钻进厚厚的干茅草睡了下来,只露出一个包着蓝色头巾的脑袋。
这可是隆冬,即便是成年人,如此露宿也会冻坏了。老人虽是乞妇,做这一切时却神态雍容,一丝不苟。
这让班超有点恍惚,这神态何其熟悉。他忽然想起班家从五陵原迁回雒阳前,尤其是被京兆府抄家后,阿母那坦然承受、从容决绝、永不屈服的神情,与这个乞讨老人何其相似。这是饱经沧桑后的坦然,是看淡一切时的决绝,没有生活阅历的人是学不来的。
班超对眼前这个老妇人,油然升起一股崇敬之情!
啬夫丘阳忙活完置务,也出来帮助班超拾掇战马,班超指着草堆发出一连串诘问,“此妪不似乞妇耶?为何呆在驿置中?汝就不怕老人冻死在场院中?”
丘阳看了一眼已经睡下的老人,长叹一声说道,“司马好眼力啊,这那里是乞妇。她咋日才从弘农郡一路乞讨而来,吾当时就觉得不一般,便留其食宿。然妪不愿住进置内,她言有西域相士曾对她说过,几月内必有贵人从京城至三辅,能为她申除冤屈,故而她才来到曹阳置。如等不着,还将往北军大营等候。吾无奈,便命士卒拿毡毯让其避寒……”
“她有何冤屈?”
“大人有所不知,可是真惨哪……吾初不知,适才为其送食的士卒,祖上乃弘农县陈太公家仆。此妪原为雒阳人氏,其夫君曾是雒阳巨贾宋太公。十余年前因私作图谶被下狱死,她被管家出卖嫁于弘农陈太公。太公死,子孙不肖。她即被从家中赶出,流落河水南边矣……”
丘阳话未说完,班超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瞬间一片空白。他扔下战马,挥手“啪”地给了丘阳一鞭子,嘴里大骂了一声,“狗日的权鱼,汝害死吾也……”
便几步跑步冲到草堆边,远远地“扑嗵”一声跪下,膝行到老妪身边,头叩于地,嘴里大声说道,“宋伯母……汝受苦也!小侄班超来迟有罪,请伯母速进置内安歇,超好近前侍奉尽孝!”
此时曹阳置大院内人们正在忙忙碌碌,这骤然的变故迅速震惊了众人。丘阳、军侯和士卒们都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别部士卒们也呼拉一下子围了过来。场院内正在忙碌的“将车人”、“僦人”,也都慢慢被吸引围拢过来。众人都不明缘由,可班秉、班驺见班超如此,一下就明白老妪的身份了,也赶紧跪在班超身后向乞妪行礼!
天未黑透,老妪并未睡着,她闻言并未吃惊,只是从草堆下缓缓钻出坐起,先将肩头茅草掸下,这才看了一眼身前跪着的三名大汉。稍顷,便慢慢啜泣起来,然后在众人的围观中,她起身跪于干草上,叩头泣道,“苍天到底是开眼哪,终于等着大人了!老身背负大冤哪,先夫为小人陷害,终至家破夫亡,财产被官没,小女被……官卖为奴……”
老人再也说不下去了,她已经泣不成声,并颤抖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白绢,双手举过头顶,颤声呼道,“吾不识字,现有商贾书信在此,请大人一阅,为小民申冤哪!”
班超赶紧接下帛书,并一把抱住老人,将其扶起坐于草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三拜!礼数尽完,班超再一次恳请道,“宋伯母切勿称大人,是折杀晚辈尔!侄班超自今日始,将代淳于兄侍奉早晚,断不让伯母再受风霜甘苦……此非言语之处,超恳请宋阿母即进置内安歇,以避风寒!”
宋母抬头看看围观的士卒和商贾、僦人等,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便站起身来,随班超进入置内。置啬夫丘阳早已经腾出一间干净寝室,班超将老妪安顿好,这才展开帛书就着烛细看。帛上字迹虽然潦草,但分明权鱼所写,“贤弟见谅,吾在东归途中,于华阴偶遇宋妪。彼为子逐出家门,孤身一人,游离失所,乞讨为生,形容凄惨……”
权鱼在信中尽言宋温案及冤狱详情,及宋母被官卖到弘农的的苦难遭遇。最后说宋温养子淳于蓟为寻仇在掖国灭了朱宁满门一百余人,现已成待死刑卒,“彼虽罪大,然朝廷未杀之而欲使其带罪戍边。吾已花费巨银,将来定将其延至司马麾下,执戈为先。请班贤弟设计为其申冤,即便再次诣阙上书,定也值也……”
看了信,班超在心中痛骂权鱼,“权鱼啊权鱼,汝作大了,吾此时杀汝的心都有了……”
班超看信时,老妇人坐于榻上,静静地看着班超。见班超读完信半晌无言,面色沉重,心便悬了起来,又战战兢兢地叩首道,“大人,商贾信中所言,句句是实。大人乃朝廷命官,老身恳请大人为小民做主,还吾两小女自由身……”
班超赶紧来到宋母榻前,鞠躬施礼后,将其扶起道,“宋阿母,汝冤吾已尽知,超定将设法申之。为防歹人灭口,汝先随住吾军中。汝两小女,吾定设法解救。汝儿淳于蓟,后亦将至吾军中,请伯母暂勿声张!”
“大人此言当真……吾儿……果真……仍活着?”老夫人饱经风霜,很是沉稳,但闻言还是一把抓住班超的手,话未说出,眼泪已经簌簌坠落,并低沉地呜咽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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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桃林之塞
“伯母放心,兀然(注:淳于蓟字兀然)确实活着蚀骨缠心之星恋全文阅读!”
班超点点头,咬咬牙,还是决心直言相告,“伯母,吾与兀然兄乃剑友,曾在关中人家两番恶斗,终成生死兄弟。几年前,仇人朱宁躲到掖国,还是被兀然寻到踪迹并灭门。虽为宋太公复仇,然也犯下死罪,成为刑徒……”
“杀得好,杀得好,不负乃翁养其一场!”老夫人闻言,欣喜不已,忽又嘤嘤流起眼泪,“真是恶有恶报,天不佑恶人哪……只是可惜了吾儿,天下一等一的好男儿,终将抵命……”
班超赶紧安慰道,“伯母勿忧,大军即将出征,朝廷已允刑徒带罪戍边。只要入吾军中,以兀然之勇,定能立功赎罪。两位女公子,吾定然设法营救,让其与伯母团聚。宋家财物、住宅,吾也将设法帮兀然兄夺回……”
当天夜里,班超如侍奉自己的阿母一般,亲自安顿好宋夫人,自己却彻夜难眠了。淳于蓟灭朱宁满门,祸及妇幼,但他未觉过之。汉人血性,有仇报仇,有冤申冤,天经地义。与淳于蓟以剑相识,已成兄弟,现宋府遭厄,一门凄惨,他岂能旁观?
想当年,自己一家蒙冤受屈,放眼五陵原,世家大族如林,竟然无一人愿意相助。仅有布衣冯垦,不怕惹祸上身,肝胆相助。如果不是遇上了一个好皇上,辉煌近二百年的老班家也就完了。现在淳于蓟一族有大难,曾经何等仓皇的自己,今日已经有能力施援手相助了!
人生不可测,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到淳于蓟之勇,想到淳于蓟的刑徒生涯,想到即将到来的大战,他又不恨权鱼了。同时,对置啬夫丘阳,又心生感激和愧忏。他原想明日向丘阳致歉呢,但忽然间恍然大悟,非但不感谢,甚至想再揍丘阳一顿!
宋母被赶出陈府已经这么长时间,虽然曾流浪华阴,但自遇见权鱼后明显未再受饥饿困顿之苦。她是商贾贵妇,曾经锦衣玉食。虽被官卖嫁陈翁,毕竟不似农妇,权鱼离开后,如果没有人相助,她如何能度过这流浪的岁月。而且,她能准确地在别部到来前进入曹阳置等待他班超,这一切分明是权鱼和丘阳早早便安排好了的。
自永平五年太史桥大案后进入窦府起,权鱼便成为杨仁和窦戈的人。权氏货栈遍及全国各郡和西域各国,而这个丘阳,分明是权鱼的人……
第二天黎明,别部早早开始朝食,准备出发。置啬夫丘阳已经备好一辆暖和的辎车,准备让宋母乘坐。丘阳默默地指挥驿卒们侍候别部出行,班超看着兢兢业业的置啬夫,正想揭穿他,就在这时,弘农郡郡丞和弘农县令两官带着一众随从,匆匆赶来相送。
原来,别部三百骑歇在曹阳置,并即将进入华阴屯训,已经惊动郡县两级。由于郡守赴雒阳司徒府公干未归,郡丞便与县令一大早儿便赶来了。与两位弘农父母官见礼、茶叙毕,别部启程,与郡丞和县令一起向弘农县城进发。
途中华涂悄悄进言道,“司马,陈太公两子忤逆不孝,虐长辈,灭人伦。如此不肖之徒,只要报与长史或县令,则必死罪,不该饶了畜类!”
“哼!”
班超眼里冒着怒火,但稍一沉吟,便不耻地小声道,“暂且留他,以免事泄。此两子犬类,吾已写了书信,存置啬夫处。”在两汉时代,不孝是死罪。班超自然不会放过这两个衣冠禽兽,只要翻了宋太公图谶冤案,弘农郡定然会治此两子不孝之罪!
此时的河滩泥泞淤地,行人可以艰难攀援跋涉而过,车马却无法通行,别部只能选择从函谷官道进入关中。他们从曹阳置出发,越过弘农河,进入弘农县城。班超与郡丞和县令抱拳话别后,率领别部进入已经废弃的秦函谷关,进入险峻的函谷涧道。
从进入秦函谷关开始,函谷涧道便在果沟、黄河峪、狼皮沟逶迤穿行。涧道全长近四十里(注:汉里),两侧全是悬崖绝壁,与天相接。稠桑塬上松柏、桑树遮天蔽日,密不透风,涧道内则如小巷,一真穿行在两扇塬壁之下。狭窄处丸泥可塞,只能容一车单行。如此险绝,令别部众卒感叹不已。
其实,不仅稠桑原千年桑木密集,森林密布,从崤山到潼津一百四十里,秦时被称为“桃林之塞”或“松柏之塞”,一道又一道黄土塬上全部长满茂密的森林,行人、车马不能通行,曾是天然的要塞。春秋时,晋国便曾在桃林之塞驻守,防范秦国东进,其据点便是秦函谷关位置。
官道一直在险峻的山涧和茂密的桃林之塞内穿行着,似乎永无尽头,队伍行不快,当天晚上别部便在涧道中宿营。第二天午后,队伍才行至渭汭(注:渭河与河水的交汇点,东汉以前称渭汭),进入黄巷坂。而黄巷坂对面,就是隶属船司空县的河水(注:黄河)重要渡口潼津(注:即今风陵渡)。
这里是崤函官道上又一个险绝之所,自东汉末始,便是后世又一座铁血雄关-潼关的所在地!
黄巷坂又称“五里暗门”,与函谷古道相似,它位于深数十丈狭谷之底,谷底宽处三四丈,最窄处勉强丈余,谷岸坡度陡峭,谷底官道在茂密的树木遮蔽下蜿蜒如孔道,崎岖狭窄,空谷幽深。人行其中,如在暗无天日的孔中穿行,孔道两侧绝壁陡起,峰岩林立,地势险恶,地貌森然。
好不容易穿过五里暗门,别部又顺着官道艰难地向数百丈高的塬上攀登。这里官道掩映在茂盛、稀疏的松柏之中,坡度很大,终于攀上塬顶。此时,日已西坠,班超命在塬顶扎坚营夜宿。三位军侯都不解,但班超并未解释,士卒们便顶着塬顶呼啸的寒风,开始伐木扎营。
班超带着三位军侯,在傍晚暗淡的光线下,巡视了塬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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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形胜之地
北边天上乌云翻滚,象是要变天了夫常逼婚:爱妻,拒嫁无效最新章节。站在塬顶放眼向北望去,只见暮色中山色苍茫,河水自北向南奔腾而来,自塬下受阻后又扭头北去。向西看去,只见塬的西边,林木稀疏,潼水先分成二河,后又并在一起汇入河水(注:后世称西侧一条为潼水,另一条为禁沟)。自塬顶西下,顺着潼水向北至渭水边,便可以顺着渭水南岸的官道直至长安!
向西看去,只见峰峦如聚,波涛如怒,一轮红日如车轮一般,正在向大山后隐去。西边塬下,一条河流通向黄巷坂。这条河流叫远望沟,官道便建在沟壁之上,也是登上大塬的唯一通道。而他们脚下站着的大塬,便是紧邻潼津(注:即风陵渡)、气象万千的潼津塬。
潼津塬宽约五里(注:汉里),高达二三百丈(注:约七、八百米)。塬顶与塬西边一样,树木稀疏,秦之前茂密的千年松柏、桑树,已经被战乱或前汉时大兴土木摧毁。塬两侧因水流冲刷,峭壁陡立,险峻异常。由于潼津塬紧邻河水(注:黄河),悬崖陡壁下河水奔腾而来,又轰鸣东去。
随着河水对塬体的冲刷、下切,秦函谷关“锁钥”作用正在渐渐消失云的故事风述说最新章节。但是,潼津大塬以其独特的地形结构,已经成为进出关中的又一必经之路。大自然的造物奇绝,令众人叹息不已。从塬上向五里暗门望去,要登上塬就必须通过黄巷坂。而黄巷坂南靠潼津塬,北面和河水之间有一高岸隆起,形成南依高原、北临绝涧之势,中间唯一孔道-即五里暗门险峻决绝,众人现在想起来行在其中的感觉,还感觉心惊胆战。
“司马,莫非别部欲拒此塬哉?”此时,三位军侯已经知道班超令扎坚营的目的。单纯从军事上看,潼津塬北依河水(注:黄河),南靠秦岭,东有黄巷坂之险阻,西有潼水(注:即禁沟)之天堑,已成为天然下雄关,既是关中门户,又是京师雒阳之屏障!
班超迎着落日点点头,“兵者,因地而取势。别部出华阴练兵,还担负重责……此形胜之地,自然不能无视!”话到了嘴边,他忍住了,又咽了回去。现在还未到时候,还不能给三位军侯交底。
天快黑时,位于塬顶官道南侧的大营已经建成。瞭望台有数丈高,辕门紧邻官道,坐北朝南。班超爬上瞭望台向西看去,不禁心潮澎湃。耿忠并未令他在此设关隘,但是他坚信自己的决断是正确的。
潼津塬西边的望远沟林木森然,除官道外行人徒步都无法通行。东边的潼水(注:即潼水和禁沟)深达十数丈,松柏、桑树虽然毁坏,但植被茂密,地形险绝,是人类禁地(注:从后世唐朝初年开始,禁沟已能直通秦岭,不得不在禁沟中建十二连关,作为潼关配套防御体系)。
身负重任来关中驻训,此次自汉关入崤函古道起,班超一直在考察地形,他深受窦融大人影响,已经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大战寻找先机!
永平五年,他举着火把夜过函谷古道,翻山越岭,一日一夜跑死两匹老马,赶到雒阳诣阙上书,为兄长班固申冤。那时,他未觉得崤函古道之险。同年秋初,班家仓皇逃奔雒阳,幸好当时船司空县在潼津渡口驻有护卫渡口的兵卒,否则,石凉的人马如据有此岭或五里暗门等各险地,班、冯两家必然葬身潼津塬之下!
此时,身为汉军假司马,班超一眼便看好了潼津塬。司马南手握重兵,他不得不从最坏处着想。
别部只有三百众,倘若不能在关中三辅解决司马南,那就只有扼守住绝塬之顶,阻止司马南东向威胁雒阳。然后,朝廷必调河西行敦煌太守事、中郎将郑众和武威太守廉范等人将河西兵入关中,夹击司马南。那么,司马南纵有千军万马,也别想飞过这道塬,只有溃败一途!
第二日,别部朝食后便顺着官道向西,下到潼水(注:即后世的禁沟)边上,又顺着潼水向北到了渭水边的船司空县。在船司空县,班超悄然密嘱迎候别部的船司空县令,派出十数渡口卫卒至潼津塬别部建好的坚营驻守,既为过往商队提供便利,又可维护坚营!
接着,别部又经务乡置、湖县、阊乡置、京师仓遗址,到达目的地华阴县(注:汉华阴县城故址在今华阴市东)南。
面色苍白、病殃殃的县令朱五木带着属员、三老等,顶着寒风,早早便在太华山下祠(注:前汉武帝年间,为方便祭祀西岳太华山,汉武帝除建筑集灵宫外,还分别建筑了上、中、下三个祭祠。下祠位于官道旁边,即今西岳庙位置)置茶水、点心,敲锣打鼓地等候着呢!
班超与华阴令、三老等见过礼,客套完毕,汉军继续启程,士卒们望着繁华的古城怏怏而过。
此时的华阴县城虽然繁华,但其实很小很小,人口不过数万人。县城之外的官道两边,都是一片片成方连片的农田,村庄星罗棋布。但这里毕竟是太华山北麓,与人烟稠密的五陵原和京城雒阳周边相比,人口还是太稀少了。
走到离华阴县城约二三十里(注:汉里),越过的仙水(注:即今柳叶河)后,极目远眺,田野上村庄、庄园已经十分零落。正是隆冬时节,荒原上枯草萋萋,随风起伏,除了官道上埋头赶路的一队队商贾牛车,旷野上一片荒凉景象。
但别部所经之处,旧时村寨的遗址、痕迹却比比皆是。前汉时,这里位于上林苑中,虽然人烟比关中盆地要稀少一些,但也是繁胜之地,沿官道两侧,曾人烟鼎沸,村寨密布。汉武大帝刘彻曾多次到太华山集灵宫祭祀太华山,位于华阴的太华山上、中、下三祠也香火鼎盛,令人向往!
然而,更始之乱后又是连年混战,到光武大帝刘秀中兴大汉时,人丁十剩二三,举国人口已从前汉末的六千六百万人,减少到了二千一百万人。从华阴至郑县,曾经的盛世繁华已经不再,人烟稀少,田地撂荒,一片凄凉之相,令人叹息不已!
前军军侯田虑选择敷水(注:即今罗夫河)西畔的一块平整高地,作为营地。这条小河叫敷水,从敷水到向西数十里的方水(注:又称圣水,即今方山河,发源于方山峪)之间的广大区域,便是耿忠看好的别部训练之所。
前军选择的营址,让班超十分满意。敷水源头在太华山上的大敷峪,河水清咧碧绿,奔流不息,在这里绕了一个大弯儿,又一路北上,融入喘急的渭水之中。从营地放眼向河西望去,只见太华山下,地广人稀,一马平川。西边郑县最近的村寨,离这里怕也有几十里。
班超伫马敷水畔,眺望着远方如茵的旷野,耳畔又响起羌人的鼓噪、喊杀之声!当年班超曾领着班秉、班驺先在这里斩杀雍营五名士卒,后又率班、冯两家,在这片旷野上与百余名羌人血战一夜,斩杀数十羌人,自己也差一点命丧官道旁。回首那段不堪回首的艰难岁月,他止不住鼻子一阵阵发酸。
此时才是晌午,天上白云滚滚,而地上枯草萋萋,在凛咧的寒风中随风起舞,如波涛起伏。无垠的旷野上,偶尔有落叶老树、荆柳枯丛点缀其间,细看,与漠北草原还真有那么点些许相似之处,太适合骑兵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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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河西阵
军侯们指挥士卒在这片高地上开始扎营,他们铲除一人深的枯荒茅草、杂荆,按序扎下帐蓬,临时营盘很快便建成了我的23岁美女总裁全文阅读。
别部要在这里驻训三年,军候们又带领刑卒策马到**里外的太华山麓,到傍晚时,便伐来无数大木,开始建筑营寨。到第二天傍晚,辕门、望楼、寨栅等,便全部制成。坚营已成,班超给营地起名为“别部营”。
汉军出征,根据征程远近,一般会有大批役夫、役妇押辎重队随行。假如十万大军进行数千里远征,则辎重队会占去大部,最多时能占去八成。但别部三百余卒徙太华山驻训,未带役夫、役妇,辎重由兵曹吴彦带十数名辎重兵驭几十峰骆驼随军而行。
刑卒们扎营毕,又在敷水上的官桥两侧,按吴彦画好的图形,建起几座简易木桥。营区则建在敷水东的高台之上,一河之隔的这片广大区域,便成了天然的训练场。
这片训练场是崤函官道上必经的节点,西起长安、东至京城雒阳的官道,在陕州境内俗称为崤函官道,是“襟带两京(注:即西安、雒阳)”的锁钥,是自古以来中原通关中、达西域的咽喉要道。而别部这三百卒,也成了屏障京城雒阳的第一支汉军部队。
营栅、木头营房、桥梁已经建成,在敷水旁边扎营毕,当天晚上班超便升帐,将三个曲分成三队。按照北军练兵署规定的内容,训练内容分体能、步战、马战、步射、骑射、斥候、骑兵阵法(布阵、破阵)、掠营、冲击、隐藏、攻城、守城和沙漠作战、山地作战等共二十余个科目。
这些共同内容,都是奉车都尉窦固与骑都尉耿忠亲自定下的,也是汉军的基本功,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班超则根据匈奴人的作战特点,又规定三年练兵,以“肉搏”、“骑射”、“奔袭”和“将兵”为四个重点,并规定了每天的训练量,每十天检查比武一次,每两个月大比武一次。
永平五年,窦融将《司马兵法》、《六韬》、《三略》、《鬼谷子阵图》和《河西阵图》五卷羊破书传与班超,其后多年,班超精心研习。尤其是《河西阵图》,记录了河西军与北匈奴、隗嚣的大战历程,每一战后,窦融都会详细记录自己的战场心得,可谓弥足珍贵。
《河西阵图》最后一章中,窦融对凶悍的北方游牧民族的作战特点,进行了细致总结,窦融的结论是八个字,即“少搏长围”。他认为,北匈奴人的战术,说白了,就是“少短兵相搏”,而“长狩猎围猎!”
对北匈奴的这种游牧战术,窦融形象地称为“沙漠狼群之术”,并用三句话进行了精辟概括,即“行如满月问路,进如群狼毕至;临如尘暴席卷,围如众狼狩猎;陷如万箭凿心,祭如径路取首。”
所谓“行如满月问路,进如群狼毕至”,窦融解释道,“北匈奴习俗,惯满月进兵。行军必多路哨探一二百里,如狼群‘问路’。其后大军方行,疾如潮水,一涌而至!”
所谓“临如尘暴席卷,状如众狼狩猎”,即“每临战阵,必千骑贲张,如沙漠尘暴,席卷而至。其临敌战术,如猎人群集狩猎,举族围捕,阵势庞大,以包围为主,其势不可挡。”
所谓“陷如万箭凿心,祭如径路取首”,就是“交锋之始,即以坚骑,径冲敌阵,不论众寡,长驱直入。若一冲不动,则次队再撞。不畏坚垒,不计死生,如祭径路,取敌首级,最后屠城!”
“径路”是匈奴人的战神,在匈奴人的习俗中,“径路刀”(注:即匈奴人的弯刀)是直通灵魂的。故而在大战中,匈奴人往往要取人首级为酒器,并对占领地实施大规模屠城。
在数十年与匈奴人的血腥较量中,窦融大人对北方凶残的匈奴人,已经认识到了骨头。数千年在漠北苦寒地带形成的游牧战术,何其剽悍、凶猛。班超早已经将窦融大人的心得牢记于心,他清楚得很,别部要成为如大秦军队“锐骑营”那样的劲旅,就必须在战力和意志上超越凶悍的北匈奴人!
可别部现在仅有三百人,如果按照满编三千人算,还有二千余人全部是待死刑卒,要到三年后出塞前才能补充到别部。这二千余人得不到训练,班超现在只能将希望都放在这三百人身上,把他们训练成凶猛的老虎。将来,就靠这三百只老虎,带领三千乌合之众去跟北匈奴人拚命!
想明白这些,他将窦固和耿忠规定的训练科目,简化成“肉搏”、“骑射”、“奔袭”与“将兵”。肉搏,是最基本的战技,包括步战、马战、陷阵等。骑射,包括步射、马射,要能在疾驰中百步穿杨。奔袭,包括了其它所有科目,是别部作为“奇兵”的看家本领。
而“将兵”更重要。这三百士卒不仅自己要具备超强的战场拚杀本领,他们还是未来别部的种子。他们必须成为三百只老虎,学会带领二千余十恶不赦的“恶狼”冲锋陷阵!
训练由三位军侯组织,完全按照实战要求进行。开始时,兵油子们新鲜劲没过,训练热情高涨。可时间一长,他们就耐不住寂寞了,原因无它,女人!
汉军出征时,一般各营都配有役妇营,实质就是营伎。这些役妇一般为重罪犯人连坐之妻、女,她们不仅要用**抚慰戍边士卒,还要兼管后勤服务。但班超带兵进入太华山时,未带役妇营。士卒们慢慢开始怨声载道,都是体壮之年,精力过剩,无处发泄时,打架斗殴便是家常便饭。
这些士卒分成若干山头,来自雍营、虎牙营、黎阳营、河西和塞北的郡兵,各有各的山头。每日训练之余,士卒们打群架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打得地动山摇。每天,三军军侯和中军军法曹班秉,都要惩罚一批士卒。但兵油子们不怕军棍,让军侯们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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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崇尚强者
深受窦融大人影响的班超,却根本不把士卒们打架斗殴当成坏事特种兵王混花都全文阅读。
田虑、华涂、梁宝麟三位领军军侯有点着急了,数次进入大帐禀报,班超却从不过问。一次田虑道,“司马,得想点法子,军营之内,岂能让兵痞猖獗?大战将至,士卒无法无天,别部如何能战……”
班超却淡然道,“传令,打伤人者罚,打输者则重罚!”
此言一出,三位军侯面面相觑。三位军侯心里虽然没底,但时间不长后便慢慢明白了班超的意思。这里是荒山野岭,想闹就闹吧,想打便打罢,别部应有血性,打架又算得了什么?闹够了,打够了,兵油子们也就认命了。
果然,这些兵油子们闹腾一阵,打了几次规模更大的群架后,竟然慢慢消停了。这里没有酒肆,没有伎馆,没有歌坊,打架打够了,想女人的心思也渐渐没有了,只好一门心事用在训练上庶不奉陪全文阅读。
在雒阳时,这些兵油子每月拿了饷钱就是泡伎户(注:即私娼户)。北大营周边挂牌的伎户数十家,未挂牌的暗伎户有数在家。每到夜晚,莺莺燕燕,迎来送往,都吃的这营生。现在,这里数十里外才有人家,而且还都是耕作农田的农户,哪里有那宝贝?
人就是这样,真没有想头了,也就死心了。
华阴县衙每隔一段时间,县令朱五木都会亲自押运粮草来。三百余士卒,三百余匹战马,四五十峰骆驼,需要大量的栗米做为精料。每次朱五木来,班超都会用丰盛的猎物款待,两人相见恨晚,甚是投机。
班超命只需要运送黍米,其余由别部自筹。这里是太华山,马的草料充足。山中有的是野兽,山间溪水中有鱼,吃肉比在雒阳北营时还方便、新鲜,木柴更是满山遍是。朱五木闻言,笑得脸上乐开了花儿。
别部主动减轻华阴县供给压力,朱五木投桃报李,征集华阴民力五百余人,在太华山北麓的丛林外缘,修建了一截夯土城墙。这截城墙长二十丈,高七丈,宽五丈。城墙前的土夯成墙了,取土后的坑还修成了护城河和吊桥,城门楼两侧,还修建了两个马面。
工程完工后,朱五木请班超和三位军侯去验收,把几人感动得差点落泪。朱五木是有心人,彻底解决了别部攻城和守城训练难题。
作为“报答”,班超当即表态,太华山内的山匪,他全包了!
士卒们给宋母建了一座大木屋居住,朱五木开始以为班超带着家眷。现在见班超对宋母恭称为“宋阿母”,且恭敬如自己的阿母一般,而全营的刑卒对老人都恭恭敬敬,便肃然起敬。
在整个永平时代,政风清新,庸官、贪官是混不下去的。朱五木也是个能臣,汉军即将北征,他一心为汉军训练着想。为交好班超,他专程送来了全套食器、用具,并送来了十三名健壮的马夫、役仆,为别部料理战马、骆驼。还送了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叫水仙的十二岁小丫环来侍候宋母。
班超则早晚问安,每餐必请宋母上坐,以事母礼待之。三位军侯则带着士卒们,训练之余在敷水边开垦了几块膏地园圃,好让宋母可以种菜打发时间。整整在太华山三年时间,由于宋母在,别部军营如同温馨的家庭一般。
远离北军大营,没有将校、司马们盯着,班超完全按照自己的套路来训练士卒。训练之余,便带着士卒们开荒种菜。他未急促替宋母鸣冤,时机未到,他要水到渠成!
此时的班超,手里可打的牌很多,他已有成算,并已经悄悄着手营救。首先是要救出淳于蓟的两个妹妹,她们被出为官婢,定然受尽污辱。但此事极为机密,他连班秉、班驺都不让知道。
第一个月是体力训练,艰苦异常,但进展很大。到太华山一个月后,三百士卒均能徒步围训练场慢跑一周。这可大大几十里啊,每个士卒也都能扛举起沉重的石鼎,耐力、体力被调整到最佳状态。朱五木按照班超要求弄来的十几个石鼎,可是足足有五六百斤(注:汉斤)哪!
进入肉搏训练后,更加残酷。
肉搏是基本功,训练采取对抗形式,每一项训练,不管是徒手还是器械相搏,终极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打败你所有的队友。赢了,有掌声,有艳慕。输了,纵使头破血流,也没有一人会同情你,你还得拚命训练。别部这三百余卒,有的当年曾跟随窦固征战过雪域高原。大多数则是边境无数次血腥冲突战中的幸存者,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知道训练中输了意味着什么。故而,不服输、不能输,慢慢成了太华山士卒的基本信念。
当年窦融的河西军战斗在四面是敌的残酷环境中,河西大将军窦融训练出了一支崇尚狼性的河西军,并战无不胜。而班超借用河西军当年的训练方法,辅以师傅左车当年传授的战术理念,短短两个月,便让别部脱胎换骨。崇尚强者,鄙视弱者,残忍的狼性渐渐成了别部的基本特征。残酷而专业的实战式训练,让很多士卒疲惫至几乎崩溃。他们有时甚至怀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年后的出征之时。
一次宋母带着小水仙路过训练场,屯长甘英与兵曹吴彦在徒手对打。玉树临风一般的甘英,与高大魁梧、身材挺拔的吴彦打了数合,“嘣嘣”的拳击、腿击和肘击之声,吓得小丫头水仙“哇”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吴彦鼻孔流血,身上多处受伤,最后被甘英举过头顶旋着大圈抛进寒冷的敷水里。
数九寒冬,寒风砭骨,正是一年中最冷的季节。敷水两侧已经结冰,吴彦在河心水中挣扎着,视之令人寒冷到骨头。可班超却背着手,脸色铁青地看作他们对打,看着河中拚命挣扎的吴彦未发一令。水仙拉着班超甲服哭泣着哀求道,“尕叔,求汝了,不能再打了,小叔会被打死、冻死的……”
但等吴彦拖着一身冰凌从河里狼狈爬起,三百士卒都鄙视着他,班超却面无表情地对他不屑地训斥道,“拿出在权府玩胡姬的劲头,汝何至如此不堪。要想呆在别部,需一人能力敌北匈奴五卒。给尔一年时间,如不能接甘英、刘奕仁三十合,汝就滚回北大营看仓库去!”
甘英、刘奕仁都曾是窦融府下门客,是窦戈手下最得力战将。别部成军之前,他们十二人奉窦固之令悄然加入别部。吴彦不过兵曹营普通兵曹,过去就是一个混日子的看仓库兵,如何能接了二位战将三十合?这说起来有点天方夜谭,但没有办法,他只有苦练。吴彦也算争气,仅仅半年之后,他人瘦了十余斤,却果真能勉强接下三十合。等班超孤军纵横西域时,他已经成为得力战将……
士卒们苦并乐着,更多的人在艰苦的训练中慢慢尝到了甜头,个人战场搏杀能力突飞猛进。时间在艰苦、残酷的训练中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班超进驻太华山两个月后,权鱼应召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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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血腥砺兵
这个名贯大汉的西域大商贾可不是空手而来,他是来犒军的天才神医最新章节。し他兴师动众,用几十辆带棚的豪华牛车,载着鱼邸庞大的胡伎戏班子,共有五十余名才艺俱佳的西域胡人男女,轰轰烈烈地来到别部大营。
在这些胡人中,尤其是二十余名胡姬,都是善骑射、色艺皆绝的年轻艺伎,在雒阳城早就名声在外。为迎接权鱼到来,三位军侯午后便带着数十名士卒到太华山内搞了一场围猎,晚上在早春的寒风中燃起数堆篝火,以喷香的烤野味来迎接胡人男女的到来。胡伎们也不含糊,到营地的当晚,便顶着寒冷的北风,为别部奉献上一台具有浓郁西域风情的杂耍和歌舞,轰轰烈烈地慰问演出一番。
在汉军各部,能享受到如此待遇的仅有别部妖孽相公素素有礼了全文阅读。虽然这些胡伎卖艺不卖身,能看不能吃。但艰苦的训练之余,对这些曾经出生入死的老兵油子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比女人、尤其是美丽女人们的激励和慰问,更能激发他们的男人斗志!
大汉军队即将北征,二十余名胡人男子从军热情高涨,住在营中的这段时间,他们自发和士卒们一起训练。到后来,胡姬们也会一身戎装,飒爽英姿,自发加入训练。而每天晚上,他们都要克服疲惫,在篝火旁边为劳累一天的士卒们演出歌舞。
这一幕,让班超隐隐明白权鱼的心机。这些亡国的胡人男女,都憋着一口劲儿,要随汉军杀回西域呢。权鱼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直接上奏皇帝后,不惜花重金武装别部,又带着善骑射的五十余胡人来犒军,定然有他的目的。
权鱼第一次来时,天正下厚厚的雪。当时两人一见面,班超当着小鱼儿、曼陀叶的面,便狠狠地抽了两鞭子。班超怒骂道,“吾与淳于蓟,兄弟也。汝既知其母下落,为何不救,反任其飘零?玩吾于股掌之中,欲陷吾于不义耶?!”
权鱼虽然被抽了两鞭子,折了面子,但却并未当回事。他如此处理,似乎早就料到班超会动怒。此时见班超怒不可遏的样儿,这个西域胡商小眼睛骨溜溜一转,便充满自信地解释道:
“贤弟,事至今日,吾也不瞒汝了。当初,吾被呼衍历逼迫,仓皇之极,惶惶不可终日,便想设计通过贤弟投入窦大人门下。后太史桥大案发,吾借机投入窦府,成为窦大人门人。这许多年,吾一直为窦府管理财产、田地、商事,其实,资别部、寻高人,皆窦大人当年之秘令也,老大人是对贤弟寄予厚望啊!”
“班超不才,心里忐忑,甫入军中,便因纵容士卒而为众将不容,吾怕是会辜负窦大人一片期望!”班超想起在北大营时众将校的愤怒,心里一时七上八下。
“贤弟不必自轻。当年,先帝命窦大人早早谋划汉匈大战,故而大人谋篇布局,思虑深远。吾投窦府后,大人将封国收益两亿钱,交吾保管,就为今日。老大人当年曾告吾,‘最多十年,仲升必助孟坚,重振吾汉军神威!’吾则按窦大人令,遍寻大汉能者,以助贤弟。淳于蓟有天下第一游侠之誉,且又与贤弟为剑友。而当年办理此案的祁荥,此时正为雒阳令,故而……”
班超闻言,不禁恍然大悟。他对当年权鱼利用他,一点未记恨。相反,却赞赏权鱼的细心与慎重。祁荥是酷吏,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宋温当年因“证据确凿”,被他定罪下狱死。现在,谁敢翻这个大案,祁荥岂能善罢干休?因此,班超点点头原谅了权鱼,心里也为自己的虑事粗陋而惴惴不安。
他又想起在安陵寝园内,那晚师傅左车所说的话儿。为击破匈奴,窦大人几十年精心谋划,十年树木,现在到了结果实的时候了。身为别部领军之将,切不可因莽撞而坏了大事。再说,祁荥是酷吏,一根筋认死理,此事也实在是急不得,他得从长计议。想到这里,他决定帮权鱼一把,该让大汉第一世族邓府出出力了。
在权鱼胡伎班底的慰问、激励下,士卒们士气大振,别部训练如火如荼。三位军候都是领军好手,每一个训练科目、每一个训练日,都近似实战。为感谢胡伎班底,在权鱼临归前,三位军侯组织了一次小结性的训练演习。
当时,天还很冷,寒风中飘着小雪花儿,别部的训练也恰好进入肉搏战的马上搏杀和陷阵战训练阶段,惨烈异常。马上搏杀和陷阵战也是骑兵最惨烈的作战方式,刑卒的个人技能和团队战力会被发挥到极致!
凌晨时分,汉军三军便早早朝食完毕。先是马战,刑卒人马皆披重甲,手持与环首刀等长的木棍,尖套染白灰的绢布,可砍可掠可刺。所谓马上搏杀,其实就是最原始的两军面对面拚杀,这是从前汉孝武大帝开始,汉匈骑兵最基本的作战方式。演习开始时,先是前军与中军较量,两军皆由军候带队,在旷野上开始相对冲杀。
权鱼、小鱼儿带着胡姬们在敷水的这边远远观战。只见两军战马疾驰,在旷野上相对冲杀过去,如两股潮水瞬间激烈碰撞在一起,惨烈的马上搏杀迅即展开。激烈的搏杀之中,不断有人马中棍退出。毕竟是比武,点到即止。中棍后身上染上白点,便要自动退出,这是演习规则。当几轮冲杀下来后,两军人数仅剩百人时,便停止冲杀。
此时,前军与中军剩余人马组成一曲,由中军军侯华涂指挥,再与梁宝麟的后军拚杀。又是几轮冲杀下来,等场上只剩下十余人时,班秉这才按照班超令鸣金结束马战。
接下来是陷阵战,也是骑兵战术中更为残酷、血腥的一种作战方式。
演习方式,是由前、中、后三军中的各两军结成坚固的骑兵阵形,由另一军冲杀陷阵。陷阵的各军,必须冲破密集的弩雨(注:弩箭以无矢竹杆代替,尖缠染白灰的绢布),再冲破骑兵方阵,并能冲到对方中军大旗下算结束。
这种战法更加残酷,各军陷阵时,均互相掩护,拚死冲杀,但每军能冲到中军大旗下的勇士,不过两三人。
训练近似实战,虽然以木棍代替环首刀与长矛,且棍尖缠白绢,但战马冲击力巨大,且别部士卒均是功夫超群出众之辈,故中棍者还是极容易负伤。马战结束,多数士卒均已带伤。等到陷阵战结束,从军候以下,几乎人人带伤。
傍晚时分,惨烈的训练终于结束了。
训练期间,望着河对岸滚滚烟尘,听着人喊马嘶和身体中棍时惊天动地的“嘣嘣”声,二十余名胡姬便不停地流泪。她们从这些骁勇的汉军骑卒身上,看到了她们复国和重建家园的希望。等到别部收军回营时,这些心痛得眼泪都快哭干了的胡姬们一拥而上,纷纷给士卒们包裹伤口。
当天晚餐后,屯长以上将士都聚集在班超的中军大帐内,分列左右站立。权鱼带着小鱼儿、曼陀叶、寒菸则坐在帐边,听班超点评一天的训练。大帐外,不时能隐隐传来胡乐声、歌舞声,胡伎班底倾尽深情,给别部演出了一场激情四溢的篝火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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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刑卒往事
新年到来时,权鱼再一次来到军营恋上女主她哥[重生]最新章节。此时的别部三百士卒,仅仅三个月时间过去,已经脱胎换骨穿越,攻略,捡节操最新章节。这次权鱼带来的伎戏班底更大,近七十人。在凛咧的寒风中,胡人奉献了一场高水平的篝火歌舞大戏,以庆贺新年。
班超先前的预感没错,酒酣耳热之际,权鱼从袖中取出一封帛书道,“贤弟,按窦将军令,吾在鱼邸选出五十人,此次便留太华山,加入汉军别部。吾只要汝往死里训,不必心疼,三年后,吾要收回五十个能冲锋陷阵之精锐骑卒,随汉军打回西域家园!”
权鱼言之凿凿,由不得班超不信。在鱼邸近千名胡人男女中,精选出这五十名骑射功夫超群的胡仆、胡姬,并已经征得窦固、耿忠的同意,班超只好接受他们,并将他们编入华涂的中军。
虽然窦固、耿忠的将令班超不敢违拗,但他深知这十二名胡女加入别部将意味着什么。他在宣布将五十名胡人编入中军后,只对全军士卒们说了一句话,“这五十卒,均亡国之人,将随汉军杀回西域,收拾家园!胡女皆汝等之姊妹,汝等当以待姊妹礼呵护之!”
由于有十二名胡姬加入,华涂的中军也倍受瞩目。华涂按照班超意图,在宋母的大木屋旁边,又专门修建了一座更大的木屋,作为胡姬们的营房。
胡人能歌善舞,由于这五十名西域胡人的加入,每次为期一个月的科目训练结束,胡人队都会主动为别部献上一台高水平歌舞,班超的别部在太华山练兵再不会寂寞了。每天日落之后,胡琴,箜篌、琵琶和五弦等乐声会悠然而起,胡人男女会随着乐曲、歌声起舞。
“啾啾萤萤兮,天河星坠,
塞鸟纷纷兮,胡鹰猎猎,
橐城将倾噫,蓑草萋萋……”
柔美的歌声,在军营上空回荡,让汉军士卒们听得如醉如痴。虽然班超打了预防针,但刚开始时,士卒们还是都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待这些胡人,尤其是娇滴滴的胡女们。第一次训练,就让众人大受震惊。
论对战他们自然不是士卒们对手,第一次训练时是朝食之后,华涂原想试试胡人功底,好安排训练计划,未想来真的。步射和骑射测试时,这五十人无一例外的全都是百发百中,骑射功夫令士卒们叫绝。徒手或器械搏击,他们就要逊色多了。徒手训练时,华涂派出最年轻的刑卒马琅出战。
马琅只有二十四岁,是全军最年轻的士卒,手段却是高强。徒手或器械格斗,他们无一人是马琅对手,但他们都有一个习性,被击倒了后,不管伤得多重,都会一次次重新挣扎着爬起来,默默地再一次和马琅拚命。只到华涂不得不喊停,他们才会住手。
胡人十二名女兵也一样。等到训练全部结束,华涂讲评完毕时,五十名胡人绝大多数瘫倒在地,这一幕看得众士卒们流泪!这是一群失去家园、失去父母、失去兄弟姊妹的亡国之人啊,他们心里憋着一口气,那就是要打回自己的家乡去!为了实现这一愿望,他们不惜战死沙场!
士卒们再没有人用有色眼镜来看他们了,即便小**陈祖成,也不忍再用色眼来评判这些胡姬。中军军侯华涂则又专门为他们设计了一套训练计划,由中军士卒们轮流来训练他们。
多年后,在班超纵横西域之时,这五十名胡卒成了他手中的王牌之一。只到那时,他这才领教了权鱼的远见卓识。
有这些胡人做榜样,别部的士卒们训练更加刻苦了。经过激烈的竞争,有二十余名底层士卒脱颖而出,成为各科训练的佼佼者。班超很快搞明白了,这发愤图强的二十余士卒,竟然全他妈的是刑卒,这让班超哑然失笑。人只要有了期望,便会爆发出无限潜能。
“尕叔,汝干吗阴险地笑,笑得瘮人!”
朱五木恰好也来犒军,他与班超坐在大帐内饮茶。权鱼、小鱼儿等人也陪坐在一边,都不解地看着班超,班驺便问道。
班超与朱五木对视一眼,脸上都露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但不便解释。朱五木当天晚上与班超相谈很久,便住在汉军营中。原来,他是来请班超出兵的。太华山上的山匪,已经让别部剿得差不多了。可前不久,从太华山南的商洛地区,又来了一伙山贼,偶尔在县城出没,已经偷了三位大户的庄园,县城人心惶惶,彤云密布。
“尕叔,吾去罢!”班驺最沉不住气,主动请缨道。
“好,给汝十个人,十天时间,逮不住歹人,必杀汝头!”
朱五木身体不好,熬不得夜,早早便去睡了。权鱼和小鱼儿等人也告退,班超一人坐在自己的大帐内,心里还是觉得颇值得玩味。大汉有高人,“别部”,这名起的真是再他妈贴切不过了,一支由待死刑卒组成的军队,不叫别部你还能叫它什么?
让刑卒上战场,始自汉武大帝。后建武大帝中兴汉室,便以仁义治天下,崇尚儒学,教化淳美。即便是各地死刑犯,也多判充军。因此,汉军素有让刑卒上战场的传统。这二十余人均是朝廷决定北征后,从全国各州府郡县死囚牢中提出来的重罪待死刑徒。
也是,与其让刑卒们带着死罪下地狱,不如让他们以戴罪之身,去和匈奴人拚命,让匈奴人下地狱呢!
班超大约了解了一下,这些刑卒中,尤其是王艾、陈祖成、何丛和唐芷四人,经历颇为相似,均是自小习武,均上过山落过草,或均有杀人越货“资历”,均负有多条人命,均是各州府郡县的重犯、死刑犯。而其他刑卒,经历也与他们差不多。
最典型的是王艾,小时被人偷卖到海岛上,跟着东夷海盗们长大,学了一身山地和水上功夫。师傅也是养父,是海岛上的击剑高手,一次到岸上劫掠时,被东海国求盗捕获斩首。王艾从此走上了寻找仇人的复仇之路。他历经数年,一直追到雁门郡,终于将两名抓获其父的求盗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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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恼人樵夫
不仅如此,王艾还胆大妄为,伏击追踪他的官兵,杀了整整十一人第五部队最新章节。被捕后,雁门郡群情激愤,太守本欲将其当众腰斩,以平民愤。恰好朝廷徙移死罪戍边的诏书到了,于是,大罪在身的王艾被破例免死,充军到北大营。
刚到北大营时,他见管制松弛,将校、司马、屯长、队率们忙着筹备练兵,便轻松地逃出大营,藏匿进深山。逃跑后的前三天,他东躲**,昼伏夜行,一直躲进蒿山,也没见到追捕的北营士卒或各衙门的求盗。他心里暗喜,本以为逃出生天了,便下山到阳城一个酒肆想犒赏一下自己。
恰酒肆内有击剑,他一时技痒,便带着酒意主动上场。阳城剑客自不能与雒阳各剑坊相提并论,身怀绝技的王艾连赢三场,轻松击败阳城数名高端剑客,一时震动酒肆。阳城酒肆的赌注更不能和雒阳相提并论,但他还是赢了六千多钱。
豪饮了一顿后出来酒肆,让风儿一吹,这厮酒醒了些,看到一老一少两个樵夫柱着扁担,在看着他笑。他心里正得意时,且记得在蒿山上时,就看过这两个忙于砍柴糊口的樵夫,便故意做鬼脸,也对着樵夫笑。少年樵夫有点恼,但年迈的樵夫却并未恼,对着他笑得更灿烂了。
坏了,坏了!也就这一瞬间,他意识到了什么,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他不顾一切地逃进蒿山,但“樵夫”笑看着他仓皇逃走,似乎并没有追赶。可等他一身大汗逃进深山,来到一个东西向的大崖顶上,正想喘一口气。一扭头,顿时惊得差点跃下崖底。
原来,年轻的“樵夫”坐在崖顶的东边,已经挡去了他的去路。而年长的“樵夫”脸上慈眉善目,头戴斗笠,扁扛扁担,正向他慢慢走过来。王艾心里发慌,苦笑,这那是什么樵夫,分明是他妈的求盗啊。老子忙活了几天,还是未逃脱人家的手掌心!
王艾心里恼怒,飒地抽出宝剑。“樵夫”见王艾恼羞成怒,且摆出破釜沉舟架势,脸上依然带着温厚的笑意,“嘣”地一声,扁担弹开一截,原来是一柄长长的环首刀。于是,双方便在山崖顶上交开了手。
崖顶乱石纵横,狂风劲吹。王艾正当盛年,他在乱石间闪越腾挪,生龙活虎,欲一招便置“樵夫”于死地。“樵夫”年过中年,忠厚慈详,步履沉稳,似乎不象武林中人。可一旦交开了手,王艾才不敢大意。
“樵夫”是大技若拙,深藏不露之辈。王艾的一记记狠招,在“樵夫”面前,就象顽童与大人斗法一般,都被“樵夫”轻松化解。两人斗五十合,“樵夫”还是不急不缓,风轻云淡,恶斗中还有闲暇看一下天色。
此时正是傍晚,大团大团的火烧云,将蓊郁起伏的蒿山染得万山红遍。一轮红日高挂在西天上,正慢慢坠向西边的群山万壑间!
王艾却没有心情领略这万千美景,他神经绷紧,不敢有一丝大意。在“樵夫”面前,虽然他有体力优势,可却一点便宜占不着。王艾心里恐慌,知道这回自己是再也跑不成了,他有可能裁了。于是,便孤注一掷,靠体力急袭不辍。
但“樵夫”左手提袍,右手持环首刀,黑色的长须飘逸着,依然打得不快不慢,不急不缓。王艾渐渐不敌,他没招了,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
老天哪,这老东西道行这么高深,怎么可能是小小的求盗?
“大人,别打了,小的认输,听凭发落!”王艾仰天长叹,掷剑认裁。
“樵夫”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波澜不惊地从地上捡起另一截扁担,往环首刀上一套,“咔嚓”一声,又变成了一根完整的扁担,然后便默默地回身,步履沉重地往崖西走去。而年轻“樵夫”肩扛扁担走了过来,且轻蔑地看着落汤鸡一般的王艾。
王艾再未敢呲毛,老老实实地捡起剑,跟在“樵夫”腚后,在年轻“樵夫”的押送下返回了军营。当天晚上,王艾被军法曹和中军禁卒们结结实实地揍了六十军棍,这一顿打,让他整整躺了半个月。从此,他彻底断绝了逃跑的念头。
这老“樵夫”不是别人,正是节制北大营的大汉骑都尉、好畤侯、老将耿忠。而押着王艾回营的年轻“樵夫”,则是窦固练兵使署的中军门令掾吏樨子……
这典故是王艾自己讲的,这让班超大感意外。耿忠乃云台二十八将之一、开国元勋、建威大将军耿弇之子,耿氏为大汉名将世家,耿秉、耿忠乃当世名将,可谓威名赫赫。以耿忠身份之高贵,竟然对一个刑卒耐心地教化,不能不让班超深感震惊,也大受教益。
小**陈祖成更奇葩,他一表人材,玉树临风。可却极好色,委琐不堪,号称要尝遍天下美姬,并自创一派“阅女”独门绝技。他看女人不看长相,瞬间便会盯着人家襦裙下的臀部。一双色眼,号称能穿透襦衣,看到本质。因而是一个让班超不耻,并十分讨厌的人物。
陈祖成是西南夷永昌郡人,是兰苍水畔最大土司的独生世子。按说,象他这么高贵的出生,形象儒雅,应该活得很讲究、很有点“品位”才是。可他不,他有一个令人不耻的毛病,喜欢女扮男装,喜好偷偷翻越永昌郡内大户人家的后宅高墙,淫弄深宅大院内那些高贵的女公子或官商夫人。
两年前,他勾搭上郡尉之女。永昌是西南夷边郡,故配有领军郡尉。郡尉独生小女风情可人,藏身深宅大院,还是还逃过小**的魔爪,竟然深深爱上了陈祖成。
这王八蛋从未失过手,但这回太过大意,一不小心走火了,竟然将人家弄大了肚子。事泄后,女公子无颜见人,跳江而死。而他却不是逃走,相反却击杀了郡尉和其十七名护院。理由很奇葩,郡尉斥骂女公子伤风败俗,致使女公子自杀身亡。更奇葩的是,杀人后他还要在墙上写上自己的名号,“杀人者,蕊夫祖成也!”
郡尉之女名小蕊,他自称“蕊夫”,或许这回是动了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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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煞费苦心
陈祖成被捕后,本来应被斩立绝畅歌逍遥全文阅读。但恰巧朝廷的诏书到了,死罪重犯全部为刑徒,徙移戍边。就这么着,皇帝的一纸诏书,救了他一命。被解到北军大营后,他也曾牛毴过,曾轻松地逃出北营。正当他准备逃向河西、西域时,结果让人在崤山下的河水(注:黄河)临津渡逮住了,并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
他没王艾好运,这回他遇上的可是狠主儿,差点没被打死,回营整整养了一个月才能走动。不过这一顿打让他彻底死心了,开始安心当起刑卒。教训陈祖成的不是老将耿忠,而是性格暴躁、点火就着的卢水羌人、屯骑校尉渠耆!
进入太华山军营后,陈祖成的淫性一点未改。他在士卒中勇力算上剩,搏杀能力与军侯华涂、屯长甘英、刑卒王艾等高人不相上下爆笑囧情:一代妖后养成记最新章节。营中的胡姬他视同姊妹,从未敢染指过,可他却将一双色眼悄悄盯上宋母的小丫环水杳。
小丫头才十二岁,平时一直与宋母呆在一起。别部众吏卒都将她当成小妹呵护,陈祖成对小水杳平时也关爱有加,让她一点无防范之心。
那天傍晚,胡姬们都在溪边洗衣裳,宋母又进菜圃忙活一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出了事儿。陈祖成趁宋母和众胡姬不在木屋中,便溜了进来,仅仅几句甜言蜜语,便骗得小婢水杳对其好感顿生,被其抱在怀中上下其手。
恰好胡姬什长蠕蠕与另一胡姬蒲柳端着木盆返回,见状便娇喝一声,将陈祖成堵在屋内。胡女们闻二女惊叫声,一齐从河边扑了回来。陈祖成正要奔跑逃跑,众母老虎操起家伙便将他围上。其实,以陈祖成手段,这十二名胡女根本困不住他,但班超的话音犹在耳,这些胡女是别部众卒的姊妹,他不敢弄伤胡姬,只好选择束手待擒!
再说本来就想调戏一下小杳儿,满足一下手足之欲而已,也没想干别的。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在他小**眼里,离“女人”的概念还很遥远。不管怎么说,事既然已泄了,连北营都逃不出,别部满营能人,自己这会能逃哪去?于是便干脆抱着脑袋,卧于地上,任胡姬们一顿胖揍,然后将他绑着抬到班超的大帐前,扔于地上。
这恶行太过不堪,连禽兽都不如。大帐前的班秉、班驺听到宋母木屋前女人们的叫喊、打杀,本来惊讶地冲过去想帮忙,见众女在群殴陈祖成,便无聊地返回大帐前。这回见陈祖成被死猪一般抬了过来扔到地上,便气不打一处来,先赏了一顿鞭子。
班超听到动静走出大帐,要不是宋母说情,他差点将陈祖成斩了。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饶。三位军侯将其捆于大帐前柱上,当着全营将士的面,重罚军棍六十,打得他整整十余天不能参加训练。
越是了解刑卒的过往,班超越是苦笑。别部这三百余卒,都是中郎将窦固与骑都尉耿忠精挑细选来的,那一个都不同寻常。他们身怀绝技,各有所长,那一个都是窦固远征军的“宝贝”。要带好这些莫名其妙的刑卒,大汉军队的将校们,得费多少心血?
在一支大军中,将军需要士卒用命,可号召力不是凭权威就能有的。班超很快就想明白窦固和耿忠的良苦用心了,对刑卒们自然也不再歧视。相反,在训练中对他们要求更高。
别部来太华山驻训仅仅几个月,王艾、陈祖成、何丛和唐芷四人步战、骑射、马战均大有所成,连许多屯长、队率都不是他们对手。耿忠没有亏待别部,给别部配的军侯、屯长、队率也都是百战骁将,这二十余名刑卒当兵时间并不长,便能与他们对垒,甚至胜之,还是让班超大吃一惊。
人只要有了希望,就会爆发出无穷的力量。这让班超哑然无语,深感自汉武帝时起,历代汉廷实在是高明!
训练进入正轨,班超这才开始有精力完成耿忠交给他的另一隐秘任务。
在太华山训练已经几个月,班超时时竖着耳朵,可未闻三辅有什么大的动静。而司隶校尉部的别驾从事秋曹也未来太华山一次,班超对雍营情况是一无所知。曹世书是雍营司马,班超也曾想去会会曹世书。可东吾已经死去多年,再说,司马南一直将曹世书当成异已,他勾连东吾,如此隐秘的事,又如何会让曹世书知道?
秋曹虽然一点动静没有,却升官了,由侍中、郎官升任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食俸一千五百石,成为司隶校尉部仅次于校尉华松的二号人物。这起码说明秋曹侦查司马南大有收获,立有大功。秋曹的成就,更增加了班超侦查司马南的信心!
想来想去,此事急不得。忽然,他又想起了权鱼。权鱼没让班超白给他出力,他的驼队每次从太华山下经过,会捎来大量的粮秣、美酒、猪牛羊。现在,宋母和小水杳儿带着那十余名役仆,不仅种着菜圃,还饲养着十几头牛、几十头猪,二百余只羊、十几只下蛋的母鸡和两条看家的土犬。
现在的太华山军营,训练时的人喊马嘶声和鸡鸣狗吠声交替相闻,充满人烟味儿。来往于雒阳和三辅的驿吏、商贾,会投宿军营。尤其是商队,来来去去总要送些酒肉犒劳别部。班超与军侯们也经常让驿吏、商贾们带信到雒阳家中,这一次他专门通过驿吏顺道向权鱼发出了召唤。
权鱼应召而来,他带着他庞大的驼队,还将小鱼儿、曼陀叶、寒菸都一齐带了来。
他们首先检阅了一遍胡人队的训练,权鱼亲自上场,试验了众人的功力。试完,心里欣喜不已。胡人男女经过几个月训练已经脱胎换骨,很多人可以轻松战胜权鱼。尤其是这十二名胡姬,队长蠕蠕、胡姬蒲柳和芨羊三女,权鱼只是勉强击败她们。
虽然心里高兴,权鱼嘴上却叱道,“汝等连吾都打不过,如何打得过匈奴人?三年期满,如不能冲锋陷阵,汝等便回家放羊、纺毛、种栗、给男人生娃去罢……”
那些被权鱼击败的胡卒被他一顿斥责,一个个面有愧色,只能发愤练兵!
班超破例带权氏一族轰轰烈烈地参观了集灵宫和太华山上、中、下三祠,祭拜了西岳太华山山神。士卒们训练时,她们也会去观看助威,或至太华山打猎。而每次满载而归,欢声笑语都溢满军营,让疲惫的士卒们在银铃般的笑声中陶醉。
动静闹得这么大,跟踪寒菸而来且正在监视别部的呼衍历,定然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班超不管不顾。
为了对付无处不在的北匈奴斥侯,朝廷悄然组织一支强大的、隶属于侍中庐的影子力量,由杨仁统领,实际直接是皇帝亲自掌握着。自从权鱼坦白他属于杨仁、窦戈的人,班超已不能对权鱼随心所欲。因此,为了笼络权氏一族,让权鱼甘心情愿地利用手中的货栈系统为他效力,班超可谓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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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引蛇出洞
权鱼何等聪明,见班超一心笼络权氏一族,便直言道,“贤弟有话便说,不必来这一套虚情假意倾城宝藏全文阅读。汝召吾来,断不会仅为了让汝嫂儿参观、打猎……”
班超哑然,便实话实说,“权兄可想起那年东吾之乱乎?”
“当然,汝返回后,吾率驼队至龙耆城,见到窦将军。盐铁虽官卖,和为奖励,朝廷却特允吾沽盐。吾至盐泽,未费一钱,驼回精盐一万余斤。此后又多次贩盐,可是大发了一笔横财啊……”
权鱼是商贾,三句话不离本行。此时的班超,对权鱼公器私用、发国难财的事不想追究,他打断权鱼,“权兄在汉地各郡,应该都有货栈。如果吾猜得不错,这些货栈定然也都是杨大人、窦戈大人耳目?”
“权某在商言商,权氏货栈与官家不牵连,与杨仁、窦戈二位大人自是无关!”权鱼断然否认,“汉朝各郡国、西域各国,哪里丝、棉、粮、茶叶、瓷器贵,吾总是先闻,商队亦总是先至……贤弟莫非想查什么事?不妨直言,何故吞吞吐吐?”
班超明知他未说实话,但也不想揭穿,只好实话实说,“那年东吾之乱时,雍营移住金城郡。后有人禀报朝廷,言副护羌校尉司马南勾连东吾。今朝廷命吾练兵之余,隐秘探查,可吾受命练兵,无从着手,于是便想起了权兄……”
“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下功夫查自然能办到。司马南雄踞三辅,陇右、三辅均彼地盘,欲查手握重兵之二千石高官,只怕是不会一帆风顺!”
“这个自然,司隶校尉部派人查了多年,却不见一丝动静,甚至一无所获。司马南在雍营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此事事关重大,必须着可靠之人隐秘进行!”
“此事吾借巡视各地货栈之机,亲自去查……贤弟,吾另有一事相告,汝至太华山,呼衍历已经在雒阳出现多次。吾怕有失,便通报杨大人。杨大人闻报,只是命吾将寒菸带至太华山,交给贤弟!”
权鱼将小鱼儿姊妹与寒菸留在军营,自己便带着驼队西行关中去了。
小鱼儿姊妹俩每天都戴着大斗笠,与宋母、水杳一起到菜圃内劳作,种菜养猪,养牛放羊,她们欢声笑语,玩得不亦乐乎。平时,她们帮权鱼经营他庞大的商业帝国,何尝有这种放松田苑的时候。
寒菸却不一样,除了陪班超在大帐内呆着,便是痴痴的坐在训练场边。班驺和班秉按照班超的意图,用石块、树枝、泥土在大帐内建立了一个实景地图(注:即沙盘,后文以沙盘代之),与自己在五陵原田舍和现在班府前院内搞的东东一模一样。
班超除了在训练场上的时间,其余几乎所有时间,都是静立在沙盘前,对着西域的山川地理出神。而每逢此时,寒菸都会静静地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两人能一呆就是半天,各想各的心思。寒菸已经长成了美丽的姑娘,她与小鱼儿、曼陀叶完全不一样,整天沉默寡言,静得象一滴水。
有时,班超累了时,她便会抚琴放歌:
“啾啾萤萤兮,天河星坠,塞鸟纷纷兮,胡鹰猎猎,橐城将倾噫,蓑草萋萋!
汉使迟来兮,葱岭戚戚,龙沙惊空兮,胡人北走,朝雾河水噫,风骤柳红……”
有时,则会和小鱼儿、曼陀叶三人唱和汉地民歌,且主要是情歌。一次小鱼儿、曼陀叶抚琴,寒菸用华阴方言唱道,“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
当班超对着榻上的山川地理、雪岭黄沙深思时,寒菸常常会不自觉地盯着一个地方,泪水涟涟。班超早就发现了,那地方是西域的一个小小的绿洲城国,它的名字叫疏勒。寒菸的歌声,越发让他心醉。而寒菸的眼泪,常常让他心碎!
汉帝国是中华民族历代封建王朝中,与周边各民族融合发展最紧密的朝代之一。与权鱼一样,西域在大汉帝都雒阳有无数人。很多人已经完全融入大汉,但他们却思念故国,希望大汉尽快出兵西域,赶走匈奴,成为大汉多民族大家族里的一员,是很多人的梦想。而权鱼一家和寒菸,无疑正是这一类人。
寒菸自新年之后便常躲在太华山军营,自那次在崤山班超救了她和两个侍婢,那时她还是豆蔻小女,但这个胡女的心与班超贴得更近。一次邓尧试探班超,“看寒菸这架势,是非君不嫁啊!寒菸是疏勒王小女,也是个公主,做妾太委屈了。待汝立功西域之时,便娶其做西域夫人罢!”
“呸,寒菸志在复国,未必象汝如此狭隘。况彼年少,吾视如小女……”班超每见夫人主动说起此事,便吓得一声不敢吱,只能无力地搪塞过去!
尽管有内廷高人杨大人的盛名罩着,可班超远赴太华山练兵后,权鱼的鱼邸还是不太平起来。权鱼到河西跑了一趟驼队,留守在雒阳的小鱼儿与曼陀叶两位夫人便分明感到后背时常有冰凉的感觉。当年,太史桥大案之前,她们也是这样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
权鱼不在府中,小鱼儿感觉风声越来越紧,便悄悄将情况报与邓尧。邓尧不敢大意,迅速通报人在太华山的班超。于是,权鱼一家得已经常进入练兵营地小住。
果然,寒菸进入太华山,她身后那不离不弃的鬼影,竟然也跟来了。但是,连着十余日,却始终未现身。班超率别部在此练兵,呼衍历再勇武,也是断断不敢与别部来一场公开较量的。况且,华涂已经组织王艾、陈祖成等十余名士卒,着便装在太华山上或做猎人,或做樵夫,严密地监视着营地呢。
对方当起了缩头乌龟,干脆给他们创造一些机会,不怕他不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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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华山遇袭
这天,权鱼从陇右归来了升迁全文阅读。班超正在视察士卒们的训练,马琅正在给五十名胡人士卒开小灶,“左手握缰,身躯前倾,贴于马脖,右手持刀,格开弯刀、长矛,借冲力劈杀……”
马琅讲解一遍要领,与屯长高轩烨示范一遍苗疆蛊事全文阅读。只见他们策马箭一般冲了过来,右手挥动长长的环首刀,格开一溜战马身上草人手中的长矛,一刀一个,将草人全部斩首。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男女胡卒们爆发出一阵掌声。
士卒们开始训练,他们精于骑射,可马上格斗就差太远了。尤其是十二名胡姬,动作笨拙,顾此失彼,一排十余个草人,因马速太快,多数人只能斩杀一二。还有两名胡姬,被草人“手”中的长矛给绊落马下。
高轩烨大怒,拉起两个落马的胡姬,“啪啪”,一人兜头两鞭子!
胡姬被打哭了,抹抹眼泪,一声不吭地爬上马继续训练。班超没有制止高轩烨体罚胡姬,所谓慈不掌兵,她们是女人,可她们首先是士卒,是要上阵与匈奴人拚命的。训练时对她们心慈手软,战时便是害了她们!
但班超还是挥手叫停训练,将五十名胡卒集合到一起,他骑着赤萧,从队列前面一一巡视至队尾,突然高声问道,“是谁,占领了尔等家园?!”
“北匈奴!”胡卒高声答道。
“是谁,奴役西域男人,奸淫各国女人?!”
“北匈奴!”胡卒们眼里冒着怒火,齐声答道。
“对,在北匈奴人眼里,西域人是牛马、是猪羊,被任意宰杀、欺凌!尔等均亡国之人,且均有夺回家园之志。汝等要记住,训练便是战场,这些草人便是万恶的北匈奴人,汝等应该对北匈奴士卒心慈手软吗?!”
“不会!”胡卒们振臂高呼!
重新开始训练后,胡卒们策马呼啸而至,他们怒视着这些草人,双腿站立在马蹬之上,右手挥舞环首刀,一一将草人头颅斩下!此时,三军军侯们正带着别部在演练血腥的战场陷阵,班超正要前往巡视,一扭头,却见权鱼正带着几名镖师,也站在身后不远处观看着胡卒们的训练。
权鱼策马上前,与班超在马上互相抱抱拳。他用充满期望的目光看着权鱼,小声问道,“是否已有眉目?”
权鱼带着歉意摇了摇头,“陇西各郡吾已遍访,可惜毫无收获!”他已经遍巡权氏在三辅、陇右各郡的商号,命各地隐秘探查当年司马南与东吾在陇右时的行踪。“此事毕竟过去这许多年,贤弟不能抱太大希望。倒是今日之事,贤弟不可大意!”
“东吾早亡,司马南未必还敢轻举妄动,此事急不得……今日何事?权兄是指呼衍历乎?”
“正是此人,贤弟请看此物!”权鱼说着,从袖里拿出一个小而玲珑的黑色羊皮水囊递给班超。这是一种用西域或高原高山岩羊羔皮,经过特殊加工制成的小水囊,坚固耐用,携带方便。汉人游侠、羌胡高人、汉朝朝野的高人们,隐秘远行,必配此物。
班超细心察看,不禁眉头紧锁。庶民猎户不会携带如此珍贵的装备,只有呼衍历这样的人,才会有如此顶级的装备。
班超抬首向南遥望着如黛的太华山,他清楚,此时呼衍历一定蹲在某个山巅,也正在观察着他的别部。他略一思忖,瞬间便下了决心,“是祸躲不过,改日带汝一家人太华山打猎,会会呼氏!”
回到帐内,班超又仔细想了一遍。身为汉军假司马,他不敢自专,便给耿忠写了一信。令他兴奋的是,窦固与耿忠的信几天后便送来了。两位老将命其隐秘追踪呼衍历的行踪,找到其在三辅之落脚之处,再速报侍中庐杨仁大人!
于是,应小鱼儿、曼陀叶姐妹俩的“请求”,班超便带着权鱼一家六口,在班驺、班秉带领的二十余名劲卒的护卫下,到太华山打了一次猎。
他们带着帐蓬,在山里整整呆了三天。班秉选择山中一块相对平坦的盆地为宿营地,一条小溪穿营而过,营地南方十数丈便是一处高高的断崖。夜晚,小鱼姊妹俩、寒菸及她的两个女侍卫苏姜、竽姜五个女人住一个帐蓬,班超、权鱼和班驺、班秉及士卒们三个大帐蓬,将女人的帐蓬围在核心。
这三天时间,他们扎营在溪水边,每天会打了猎物烤着吃。每天晚上,胡女们坐在篝火旁,唱着情歌,银铃般的歌声飘荡在山野、丛林间。
“尕叔,果然有人盯着……”进山的当天晚上,班驺半夜报警。
“是同一伙人,不要理他,更不要惊动他们!”班超淡然地道。他相信,此时的华涂定然已经在跟踪歹人。令他纳闷的是,当天后半夜无事,呼衍历未行动。这个营地在崖下,易受攻击,但班超未换营地。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在崖顶放了四外士卒蹲守。
他的轻敌,很快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且正是这崖顶四卒,救了众人一命!
野营的第二天朝食后,他们正准备外出狩猎。三个女人在二个侍女的陪伴下,刚走进山崖旁边的松林内欲小解,突然从树丛后钻出一头巨大的棕熊,正慢悠悠地向她们走来。小鱼儿姊妹俩连衣服都不及整理便落荒而逃,寒菸却带着苏姜、竽姜二女,为掩护小鱼儿,和大熊斗开了。
等班超听到女人们的尖叫声,熊的吼叫声、狂嚎声,大树的轰然倒塌声,迅速带着班驺、班秉和士卒们扑过去欲支援时,突然班驺大呼一声,“崖顶有刺客……”同时,班驺与班秉冒着自己被击中的危险,挥动宝剑,“当当”二声,将四支重弩箭瞬间拍开。
崖顶自崖底不过数十丈,这么近的距离,重弩发射的四镰箭带着令人胆寒的啸音从天而降,从班超身侧飞过,“咚咚”二声,三支箭直直插入班超身旁的大树中。另一支箭击中地面石头上弹起,又受到大树阻拦,竟然弹向侧面,无声地扎穿班秉右腿小腿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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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断崖喋血
骇然事变,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霸情邪少赖上刁...全文阅读。四支弩箭,攻击的都是班超一人。要不是忠心耿耿的班秉、班驺兄弟二人舍命相救,班超定然已经身亡,这令士卒和权鱼夫妇刹那间均惊骇不已!
“全体隐蔽!”
班超凄厉地大叫一声,紧紧贴身在大树背后,并借助大树掩护,不断向树丛靠近。此时,树丛后大熊的咆哮声,松柏断裂、瘫塌的轰鸣声和三个小胡姬变了调的尖叫声、互相呼唤声,不时传来,班超心焦如焚,却分身无术,动弹不得。
崖顶视界好,他和权氏一族已经完全陷于对方的杀伤范围内,形势危在旦夕。幸好大树茂盛的树冠阻挡了对方的视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但浓浓的死亡气息,压得众人喘不气来!
“快救寒菸……”小鱼儿、曼陀叶尖叫失声,权鱼一把将她们摁在大树后,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班秉、班驺二人,顾不得班秉腿上泉涌一般流血,生死之间,已经连续“嘣嘣”地向崖顶射出两箭校园狼牙大队最新章节。弩箭穿过树冠,飞上崖顶,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班超隐约觉得崖顶树枝有动静,分明是有人正在伸颈观察崖底。他抓住机会,便在移动中悄然抽出强弩,凭感觉骤然“嘣”地射出一支重箭。崖顶隐约传来“呀”地一声,分明已经中箭。在射出弩箭的同时,班超迅速翻腾到另一棵大树后面。
但几乎与他同步,三支弩箭带着啸音再一次凌空而至,“嘣嘣嘣”三声巨大的闷响,箭头已经穿过树冠,倾斜着深深扎入大树中。两次攻击,目标明确,都是对着他班超。这让班超心里大骇,但又稍觉坦然。这些人并非为攻击寒菸、权鱼而来,呼衍历这是要必杀他班超一人啊!
或许见盆地内众人已有防备,或许是华涂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崖顶人见失去攻击时机,两轮攻击未得手,便迅速撤离了,一点都未耽搁。但情况不明,身处崖底的班超与众卒,在死亡的巨大心理压力下,依然一动不敢动!
“救寒菸……”一直等到华涂在崖顶发出安全的信号后,班超这才和班秉、班驺二人象弹簧一样弹起,迅速向树丛后跃去。可等他们赶到时,树林后的战斗早已经结束了。一阵风儿掠过,树丛簌簌作响,显得树林下面十分安静,寂静得令人胆寒。
班超心悬在半空中,本以为寒菸及两名女侍卫必然早已丧身熊口,谁知大熊已近气绝,三女则瘫坐地上,吓得浑身直哆嗦。而她们身旁那巨大的棕熊,熊身仍在抽搐、颤栗着。大熊的头部,分明插着一支重弩箭,直直的穿头而过!
原来,大熊骤然出现,寒菸抽出剑,反射性地掩护小鱼儿姊妹俩,利用松柏掩护,三个少女便与大熊周旋开了。大熊急切扑不到她们,便暴怒地连续扑断了几棵大柏树,吓得三女仓皇而逃。就在万分紧急的时刻,有人在崖顶以劲弩相助,竟然一箭穿透熊头……
班秉、班驺已经带着士卒们飞身攀上崖顶。华涂也已经带着士卒追踪歹人而去,崖顶上除了四名汉军士卒的尸体,只剩下一滩鲜血和被压塌的一丛树枝、茅草,那里还有呼衍历的人影儿!
这四名汉军士卒,是被多人弩箭齐射,瞬间击毙的!
班超顾不上安慰三女,他既震惊又感到难以置信。大熊身躯巨大,足有一千四五百斤(注,汉一斤相当于今约半斤)。四周小盆粗的大松树、柏树,已经被其拍断了三四棵。崖顶至盆地足有数十丈高,崖顶之人竟然能轻松一箭击穿熊头。熊头何其坚固,没有四百石以上巨力,根本无法做到!
即便是他班超和杨仁、渠耆之流,打死一头大熊,也要费一番功夫,何况相离这么远。呼衍历之勇,令班超大为震骇。呼衍历与手下人四弩齐射,是要一击而中,必杀他班超,这他一点不怀疑。可呼氏却在寒菸必死的情况之下,击杀棕熊,救了寒菸一命,让班超如陷云雾之中。
呼衍历一直在追踪寒菸,他为什么要救寒菸?
班超头脑中带着不解的问号,又亲自检视了崖顶,四名中军士卒,都是华涂的部下,被四支弩箭同时击中心脏,连报警信号都没有发出,便已殉国!而另有数支汉军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显然是慌乱中仓促射击,崖顶的鲜血证明,华涂等人仅击杀一人,击伤一人。呼衍历是受到攻击,这才带着伤亡者,撤离崖顶!
士卒带着悲痛,收殓了烈士的遗体。班驺也为兄长班秉包扎起伤口,幸好未伤着骨头,班秉仍能再战!
班超满腔悲恸,感到窝囊,胸中一团火在烧灼,此刻他只想杀人!可一想到自己别部主将的身份,一想到骑都尉耿忠交给他的秘密重任,便又紧咬牙关,克制了自己。他只能等,华涂在外围,是他率领的汉军猎人小队救了众人一命。而呼衍历逃走后,华涂定然不会放过呼衍历的行踪!
这里易受攻击,收敛好烈士遗体,班超决定撤回大营,并在营中等待与华涂汇合。
四名殉国士卒遗体运回大营时,别部全营士卒震惊不已,悲痛欲绝。胡姬们和宋母、水杳痛哭失声,士卒们都咬着钢牙,眼里冒着复仇的怒火。军侯、屯长、队率和众卒都伫立在班超的大帐前,纷纷请战,欲进山支援华涂,找到歹人,将其碎尸万段!
但此时去的人多,又有什么用?班超制止住众人,下令照常训练。
这次遭遇战,别部吃了大亏。在大汉腹地练兵,竟然一战而失四卒,而对方仅亡一人、伤一人,这可不是小事儿。这事要传到北大营,众将与朝中众臣,该怎么看待他班超?班超不敢往下深想,他虽然令别部照常训练,还是紧急派出信使,以五百里加急速度,将军情急报窦固、耿忠,并自请处分!
很快,耿忠来了,与耿忠同来的还有司隶校尉华松大人、侍中杨仁大人和御史台薛池大人。最让士卒们震惊的是,一辆雒阳诏狱的囚车和廷尉府的掾吏、郎官们,也一齐同来。这是朝廷要拿人的阵势,不安、紧张的气氛迅速笼罩着全营。
四位大人升帐,班超将战况一一禀报了一遍,并再一次自请处分。听完他的禀报,四位大人没有马上下结论,而是勘查了战场,安葬了阵亡士卒。又一一找参战的众卒、权氏一族众人问话后,这才又应薛大人之请,再一次升帐。
这是要开始论罪过了,班超心里嘣嘣地乱跳,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结果。连北大营骑都尉耿忠都一直冷着脸,未透露那怕一点风声,他只能听天由命,听凭四位大人发落。定罪的事儿,自然是御史台首辅说话。薛大人看了一眼其他三位大人,然后厉声喝问道:
“假司马班超,别部未上战场,便在太华山一战阵亡四名士卒。消息传到京城,朝中官员议论纷纷。多位列侯、朝廷大臣、功臣之后、北军将领给皇上上书,要治汝循私枉法之罪!汝负有练兵及窦大人、耿大人交待之使命,为引诱呼衍历,与疏勒公主至山中打猎,为何不严加警戒,却枉送士卒性命,汝知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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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劫后余生
帐内没有其他人,只有四位大人与班超佟佳轶事(清)最新章节。廷尉府只来了几位掾吏、郎官,此刻便在营外候着。只要帐内四位大人定班超有罪,便可直接羁雒阳诏狱。如果真是那样,班超便只有被处死一条道路!
朝中大臣纷纷上书,薛大人便受皇帝诏令,亲自来查勘班超是否有轻敌、并导致枉断士卒性命之罪。汉律严峻,失军机是死罪。但这四位大人都亲自查验战场,复原了当时的情景。经过激烈的争论后,他们认为班超的处置并无不妥之处。如果不将自己置于险境,以呼衍历之能,又如何现身?
于是,他们经过认真磋商后,决心保班超一命。故而,薛大人此时说出这样话儿来,其实是在给班超提供申辩的机会!
生死攸关的时刻,班超不敢隐瞒,他选择实话实说,由四位大人来决定是否赦免他。“中丞大人,并诸位大人,永平五年,呼衍历带着手下死士在雒阳大开杀戒,一夜斩杀数十人。当时,吾曾与司隶校尉部郎官秋曹、河南尹麾下屠苏将军、雒阳剑侠淳于蓟联手,与呼衍历在崤山之下大战过一场。击杀其手下死士和追随者数十人,呼衍历带伤逃走。”
“呼氏非常人,已藏身在大汉腹地十数年,手下有死士百余人,且在大汉境内来去自如。如大动干戈,彼未必会现身。此次为诱杀呼氏,吾以自身为饵,并以易攻击之崖下为营地。虽安排三层防范,由于轻敌在先,终致四卒被杀,权氏亦曾陷于死亡之地。此战虽射杀、重伤呼氏各一人,然吾轻敌之罪不能恕,超认罪。现军侯华涂正在追踪,不日将归!”
班超说完,薛大人与华松大人皱眉沉思,未再言语。班超是耿忠麾下,耿忠自然不便说话,于是杨仁大人便补充道,“各位大人,呼衍历在汉境为祸多年,且一直在朝廷监视之下。呼氏既为秘物而来,或会再有其他使命,班超身为汉军假司马,既知其来华阴,如无动于衷便是失职!当然,此为机密,还请各位大人保密为好!”
华松却充满忧虑地道,“呼氏来三辅,定然会与汉官员、世族勾连,司隶校尉部将严加监视。已过多日,军侯华涂何时能归?”
班超思忖着道,“按呼氏行事习惯,一战不成,必隐身一段时间。因此,华涂不日当归!”
只到十余天后的一天后半夜,华涂一身猎装,才突然出现在班超大帐。别部大营内警戒级别提高,夜已经很深了,班超大帐内,四位朝廷重臣还在帐议。这不同寻常的景象,让华涂大感震惊。
原来,司隶别驾从事秋曹,派驿吏隐秘送来了重要情报。
几日前,有三名神秘人物自太华山进入右扶风,在茂陵内的司马氏庄园旁边的浮屠内消失不见。秋曹凭敏锐的嗅觉判断,这三人中,有一人正是当年在雒阳和崤山吕苑兴风作浪的呼衍历。但司马浮屠信众较多,陇右、汉中也有大量信众来来往往,根本无法一一监视。秋曹请华松再派人手,以便查清三人去向!
四位大人正在连夜商议如何处置,华松因担忧秋曹的安危,想加派人手秘入三辅。而杨仁却反对兴师动众,他认为呼衍历仓皇逃出太华山,他是逃命,不可能有胆量在右扶风再兴风作浪。二人正在争执时,恰好华涂回来了。华松便直视着华涂问道,“逃走之人,共有几人?”
华涂道,“禀报大人,北虏共有五人,登山攀岩上楼,如履平地,吾所率众卒根本见不到其踪影。寒菸公主斗熊时,五人突然从草中现身,攻击崖下班司马。吾等便仓促弩射,击杀一人,司马从崖下射击亦重伤一人。呼衍历逃走前,还不忘一箭射杀大熊……”
班超急问,“彼现在何处?”
华涂回禀道,“这十数日,吾一直追踪。彼在山洞内焚净死亡与重伤二死士,剩余三人骤然不见……太华山延绵不绝,吾逐涧探查,未见踪影,便不敢耽搁,只好暂且返回禀报军情……”说着,又痛心地道,“此次行动,别部受到重创,罪在涂一人。涂身负外围保护之责,由于涂调度有误,致亡四卒,罪不容赦,请各位大人治华涂之罪……”
四位大人没有接华涂的话,华涂的话已经证实,呼衍历残忍地杀死重伤死士,现三人并未逃向河西,而分明是隐身进了司马浮屠。
司马浮屠为司马南兄长司马瑞所建,司马瑞曾专门至二千余里外的楚国求经,受到楚王刘英洗礼并成为佛陀信徒。回到三辅后,便以右扶风之名,募集民财,大兴土木,前后历经两年,才建成了司马浮屠。现在,司马浮屠已经成为三辅佛教圣地,信众数万人。
呼衍历进入茂陵司马浮屠,这消息让四位大人隐隐有些兴奋!
杨仁摆摆手,华涂便走出帐外。帐同只有四位大人与班超,杨仁才又对华松道,“华大人,太华山地域广大,如彼藏匿山中,华涂未捉住呼氏情有可原。皇上早就怀疑呼氏与三辅官员有关连,然一直没有证据。此次机不可失,别部已经无法再出手,请司隶校尉部紧密探查,或有大收获!”
“杨大人放心,吾早有安排!”华松地位尊崇,闻杨仁言便傲然说道,“吾知杨大人定然也派有专员在三辅,大敌当前,老夫有一请,请侍中庐与司隶校尉部联手办案。此次如丧失战机,皇上必不会饶恕吾等四人!”
二人当着御史中丞的面相争,耿忠大感诧异,薛池却闭目不言,似乎已经困乏。杨仁却当即做出决断,“华大人言之有理!吾已派侍中庐郎官窦戈带人进入三辅,将协助秋曹别驾力破此案。另外,司马南道行深厚,呼衍历枭勇无比,秋曹、窦戈未必是其对手,耿大人,吾意仲升当入三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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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小露身手
年长的耿忠一晚上未说话,他早已困得抬不起头来丧尸之末日的背叛全文阅读。此时闻言,忽然两眼放光,迅速点点头,接口道,“别部练兵一日不得怠懈,杨大人所言有理,仲升做好准备,听从司隶别驾秋曹大人召唤,随时进入三辅!”
班超抱拳道,“末将遵令摄政王的特工萌妃最新章节!”
此时,班超一颗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了下来。四位大人已经不再讨论他是否有罪,而是在安排与北匈奴国师决战三辅了。
第二天凌晨,天开始下雪了,营区和旷野上披上了银装。班超将别部召集到一起,华松、薛池、耿忠和杨仁四位大人几乎一夜未睡,此时也一起走到帐外。华涂指挥别部发丧,华阴令朱五木带来鼓吹手、三老和乡绅,别部全军带孝,士卒抬着四位殉国士卒的棺木,开始出殡。
寒风中雪花飘零,萧索的荒原上枯草凄凄。别部众卒人人落泪,胡姬们、宋母、水杳和小鱼儿一众女人,则全部伤心哭唱,一时间哀鸣悲切之音,声恸四野。
丧礼由御史丞薛大人亲自主持,司隶校尉华松大人上祭文,别部在太华山麓隆重安葬了四名殉国士卒。安葬完亡卒后,四位大人匆匆返回雒阳,向皇上禀报这一重要情报。而雒阳诏狱的囚车也空着,别部全营此时才知道,假司马班超终于躲过一劫!
临行前,杨仁未再多言,倒是耿忠却悄声叮嘱道,“阵亡士卒抚衅汝不必管,吾会亲督大营料理。估计朝中众臣尚不会罢休,但御史台首辅亲自来勘查,未治汝之罪,陛下或也不会追究。虞延大人、诸位列侯和朝廷重臣均上书,欲治汝轻敌之罪。别部处在风口浪尖之上,汝勿受影响,进入三辅,凡事必小心,勿再使人有机可趁!”
班超频频点头,“大人放心,班超记住了!”
狩猎事件后,全营士卒训练更加刻苦。离北征还很遥远,别部一战便失去四名兄弟,这让所有人内心都大受震撼。四位朝廷重臣亲来太华山审勘别部失利事,从军侯到士卒们,此时已经都意识到,窦固、耿忠派他们到遥远的太华山来练兵,肯定另有重大隐情,别部还将经历更严峻的挑战!
因此,这些老兵油子们并没有怪罪班超指挥失当。相反,他们人人都憋着劲,等待为阵亡弟兄报仇的那一天尽早来到!
虽然躲过一劫,但此事对班超的震撼深及灵魂。过去他是一个剑客,独来独往。现在他才知道,为将者不易,那怕一个微小的失误,也会让汉军付出血的惨重的代价!
小鱼儿姊妹与寒菸,也没有了往日的欢笑。尤其是寒菸,一身胡衣短打,脚穿胡靴,深目高鼻,金发碧眼,容颜秀丽,亭亭玉立。偶尔,她会带着两名侍婢在训练场边静静地坐着,看士卒们训练。更多的时候,她与两个侍女会跟着胡人士卒,与蠕蠕等女一起摸爬滚打训练。
一日饷食之后,华阴令朱五木又拖着病殃殃的身子,亲自带人送粮草来了。
当时华涂带着本部人马正出营,要到训练上练习铁骑集群攻击,恰好县令的车队到了。当铁骑如乌云一般从远处席卷而来、又飞驰而去时,县令的坐骑突然惊了,冲过敷水,便向着训练场狂奔起来。
“救命……”
朱五木是文官,身上剑不过是摆设。陡遭变故,他吓得一边大呼救命,一边紧紧抓着马鞍,摇摇欲坠,险象万生。
当时,田虑带着本部人马正在练习徒步三人一组,抵抗华涂带着的中军铁骑的冲击。骤然变故让众人措手不及,训练场上呐喊声四起,乱成一团。田虑和王艾反应最快,从地上弹起便凌空扑身上前,想抓住马缰或马嚼,但马速过快,都没有成功,两人被重重地摔到老远,嘣地一声落地。
寒菸当时正坐在训练场边上的一块石头上,看看惊马就要奔向寒菸,班驺和班秉大喝一声,飞身出营,冲过敷水便奔了过去。班超正和权鱼在大帐内议论各地货栈汇集而来的信息,听到河对岸一片不同寻常的鼓噪声,也出帐观看,两人俱是大惊。
寒菸坐在徒手训练场边的石头上,苏姜、竽姜二女挡在她身前。此时惊马离她一步之遥,朱五木已经吓晕,即将坠落。危急时刻,却见寒菸推开身前二女,当惊马到了眼前时,她身子一闪,并助跑几步,飞身凌空跃起,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已经轻松跃到马背之上。
只见她一手拉紧马缰,一手反手将县令朱五木抱于身后,动作一气呵成。
惊马仍在狂暴挣扎着、狂奔着,但速度还是慢了下来。班驺和班秉已经飞马近前,但两人还是晚了一步。只见苏姜、竽姜二女,一左一右,腾空而起,扑到朱五木坐骑马头紧紧抓住马爵,惊马人立而起,将二女娇小的身子挂在马头上,终于还是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二名侍女将惊马控制住,班秉则将朱五木抱下马,寒菸从马上跳下,又掐住朱五木仁中穴,良久,朱县令才缓过神来。他慢慢站起来,象做梦一般,一脸茫然,刚才发生过什么他全然不知。
权鱼和小鱼儿、曼陀叶对刚才这惊险一幕,丝毫不担心。对这些生长在西域大地的胡女来说,羁住惊马,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班超还是吓坏了,寒菸身上可是藏着草原信物的线索,班超早在永平五年太史桥大案时起,就下决心要找到此物。因此,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担负保护寒菸的班秉、班驺二人,还是被班超一人抽了一鞭子!
寒菸小露身手,让太华山众卒都大开眼界,没人再敢小看他们,连班超都大吃一惊。他看出,连小鱼儿姊妹都有整天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与胡人士卒们一同训练,权鱼一族这是已经多年秣马砺兵。他们在等待时机,等汉军北征的那一天,随汉军杀回西域!
班超从呼衍历箭下和众臣的参奏中死里逃生,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他在练兵的同时,目光死死地盯着太华山和三辅各郡县,希望能从中发现呼衍历和雍营的动向。但是,几个月过去,呼衍历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却一点风声也没有,秋曹和窦戈也没有向他发出任何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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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氐池林氏
权鱼在河西、陇右和三辅各郡的货栈纷纷传回了消息,小鱼儿和寒菸面对五花八门、零零碎碎、甚至互相矛盾的信息,感到迷茫、无从下手唤灵全文阅读。
班超也感到纳闷,侍中庐郎官窦戈、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秋曹一直隐身在三辅,他们为何也一点动静没有?难道二位大人出事了?假如这二位重要人物出事,与司隶校尉部和侍中庐在规定的时间内不联系,华松大人与杨仁大人定然会马上做出反应!
或许,仅仅是时机未到。班超收拾心神,他决心耐心地等,等待时机。猎物再狡猾,也逃不过耐心的猎人的手中。只要司马南有异心,他迟早会露出马脚。于是,他将精力集中在练兵上。闲暇之时,便带着士卒们开荒种菜、养猪牧羊。
“别部营”临近三辅至雒阳的崤函官道,这条官道是秦时所修,建武中兴后又经过修缮。官道在华阴至长安这段,有二十步宽,中间覆有双轨木道,平时有道卒定期管护、维修。马车车轮行驶于木轨上,速度奇快。
这条官道连接长安与雒阳,穿别部的训练场而过。东汉中兴之初,太华山有数股强人占山劫道。现在,为祸华阴的太华山匪徒,已经被班超的别部剿灭殆尽。不久前班驺带着十名士卒,深入大山之内将商洛一伙强人十一人全部抓获。为此,朱五木曾带着华阴三老、乡绅与庶民,箪食壶浆,犒劳别部!
现在,这条官道已经是关中最太平的地方,太华山军营又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成了路过商贾、驿吏们最喜爱的桃花源。很快,通过商贾之口,班家老二有了大出息的消息,便传到了三辅五陵原。班超在华阴练兵的当年,安陵邑老家的人便不时有人专程来看他。
班超在太华山练兵,如在世外桃源之中。可他的老对手呼衍历,此时正在河西张掖郡氐池城(注:即今民乐市)西边十数里处的一座庞大的庄园内,以酒浇愁,焦虑、痛苦,精神近乎崩溃地挣扎着。
在太华山刺杀班超不成,呼衍历又残忍地杀死了重伤的死士,逃出华涂的追踪。他下山后先隐藏在司马瑞的司马浮屠内,数日后便又在夜间悄然离开三辅,安然返回位于河西张掖的老巢,位于氐池城外的绿洲庄园林府之内!
东汉初年,由于河西五郡在大将军窦融的治理下,挡住了阮嚣和匈奴人、羌人的侵扰,躲过了更始之乱后的举国混战,因而关西、陇右豪族纷纷举族避难河西,使河西绿洲之上崛起了一座座巨大豪华的大族庄园。
林氏是河西商、牧大族,有占地近千顷的私家养马场,与朝廷张掖马场、权鱼的权氏马场相邻。林氏庄园有十数座,族人数百人,各府门客数千人,为张掖首富。呼衍历藏身的庄园,主人姓林名肜,字舍烟,是河西知名的大商贾,家财数以亿计。林肜府中有驼队十数支,常年行走在西域、河西、雒阳和全国各郡国城池之间。
林肜真名叫呼伦,他正是那个让汉明帝与窦固寝食不安的北匈奴“国师”。他长期隐藏在汉朝河西与中原,对汉朝了如指掌。从建武年间“夺西域、和亲汉朝”,到汉明帝时代的“牧马中原”策,呼伦根据汉朝情况精心为北匈奴制定国策,为使北匈奴在与汉朝的国运对决中占取上风,可谓呕心沥血。
呼衍历再次失手,未能袭杀班超,却一战丧失两名死士,令呼伦忍无可忍。这些死士共有六十余人,是北匈奴从汉地掳掠的男童中精先出来,经过数十年训练而成的杀人机器。他本想治呼氏的罪,可恰在此时,从北匈奴王庭传来了对呼衍历极不利的消息,一丝恻隐之心使他不得不选择饶恕了呼氏。呼衍历毕竟是他最得力的战将,正在实施“兑上乾下”国策的他,需要呼衍历这样的人物!
此时,二人借酒浇愁,林肜举爵一饮而尽,无奈地抱怨道,“都尉,汝三番五次放掉寒菸,祸大矣。此次在太华山,极好机会,汝又放过,还杀熊救疏勒女一命。汝阿寨、额莫(注:匈奴语言,即阿翁阿母)、妻女囚于圣山,单于断不能饶汝……”
此时两人对坐于炕上,身下铺着熊皮,他们身前各有一案,上面摆着焦黄、喷香的烤全羊。呼衍历长叹一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十年前吾拘寒菸时,彼颈下所坠之物确为一块石头,可见当年都勒魔咒是确有其事。既如此,拘其无益于事,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吾可以为汝禀明单于,只怕单于与众臣未必信,且时机已晚也!”
林肜斥责道,“虽然如此,汝当抓寒菸送至圣山。即便获得一块石头,单于也不能怪罪于汝。吾定‘牧马中州’大计,陡然事泄。汉家小皇帝刘庄先下手为强,剿灭东吾,窦固居河西,控制烧当羌。诸羌国畏窦固,便不敢有二心。‘牧马中州’大策流产,匈奴灭国之祸已不远!不得已,吾又制定‘兑上乾下’策及猎杀汉朝北征大将策,汝竟然一再失手!”
“如此艰难时刻,草原信物对单于非比寻常啊。可汝放过寒菸,虽是为最终夺得信物而不得不为之,可也种下大祸!单于岂能知哉?众部族大人与众将岂能信汝?即便汝将来或能夺信物,可北匈奴已亡,有何益哉?单于给汝十年,现十年已到,必红祭乌日塔!如汝再蹉跎,再过五年,汝两女亦会为人牲,且剥阿寨、额莫皮以祭诸神……”
“哱!”
呼衍历闻言,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他面色苍白,仰首向天,嘴里念着乌日塔的名字,脸上股肉颤动着,两行清泪滚下面颊。良久,才咬牙坚定地说道,“请‘国师’恩准,吾要回一趟圣山!”
“啊!”
呼伦大惊失色,骤然挚剑在手,手臂颤抖着,见呼衍历依然仰面朝天,根本没有防范意识。他又轻轻地将剑扔下,带着一付痛苦的表情劝道,“都尉,汝好糊涂,千万不能回去啊,汝此去是羊羔送进狼嘴……来不及了,单于为一国之君,言出必行。现在春祭已到,汝纵使回去又能如何?非但救不出乌日塔,汝自己亦将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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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死士情怀
呼伦原来脱口而出的是匈奴谚语“羊羔送进狼嘴里”,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将单于比做狼有大敬之嫌[巴黎圣母院]教皇之路全文阅读。山雨欲来,汉朝北征的风声越来越紧,留给北匈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山崩地裂的大战来临之前,此时呼衍历的状况,让他十分揪心通天战皇最新章节。
原被软禁在张掖郡的汉军主帅窦固,已经潜回雒阳。东边离氐池城仅数十里的汉军两个马场(注:即今山丹马场),以及西域商人权鱼的马场,共有优良西域战马十数万匹。种种迹象显示,汉军已经在准备大规模北征。他已经派出两批可靠的驿吏,将情报驰报单于龙庭。
如果此时呼衍历隐秘回到漠北龙庭,势必要天降罪罟,引起一场血腥内讧。因此,陡闻呼衍历想返回漠北,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斩杀呼氏。
呼衍历痛不欲生,十年前一幕幕全部涌上脑际。呼伦岂是他呼衍历的对手,呼伦抽剑时他丝毫未予防范,如果呼伦胆敢挥剑刺来,仇恨弥漫心胸的呼衍历定然会斩杀这个“国师”!
十年前,单于得知疏勒王都勒之女寒菸已携带草原信物逃进汉朝,便派出时任骨都候的呼伦带着部下数十名,扮成西域于阗国驼队进入汉朝河西,并在张掖扎根下来。后来,呼伦通过大汉朝中的奸细,证实汉廷并未获得柱玺,并迅速将这一重要情报秘报漠北单于。
于是,蒲奴单于当时便派出了他的杀手锏,即左贤王帐下都尉、年轻的万夫长呼衍历。他命呼衍历隐秘潜入汉朝,任务是无论如何也要寻找到草原信物的下落,并将其夺回。
那是在夏末,草长莺飞,绿水长流,草原上繁花似锦。蒲奴单于在圣山的大帐内,用匈奴人血祭天神和祖宗的传统,秘密召见了呼衍历,他赐给这位年轻的将领一柄银质小刀,面无表情地道,“给尔十年,走遍大汉千山万水,亦要找到柱玺。如十年不得,则祭乌日塔,不焚。十五年不得,则祭汝全家……”
血气方刚的呼衍历没想别的,他拿起小刀,在巫师高亢的歌唱声中,将端坐着的“祭品”头顶旋开一个红色的小洞。他速度很快,小刀上都未蘸上血。血瞬间便象红色的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巫师则端起银壶,将滚烫的水银灌进祭品头颅内。
“滋滋”声中,已经被巫师药物麻醉睡过去的“祭品”,瞬间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疼痛的感觉,目光似乎很迷茫,又似乎对发生的一切有的觉悟,眼中亮光一闪便静止不动,直直地望着前方。
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塞人男子,是匈奴人的奴隶。他就仿佛似人长睡被弄醒了一般,两眼刚一睁开,生命火花已经瞬间即逝。于是,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生时一般,躯体更是一动不动,变成了永恒。
巫师将呼衍历旋起的那一小块头盖骨重新放回祭品头上,于是血祭完成了。
当时仅有二十余岁的呼衍历,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有漠北第一高人之称。他对司空见惯的血祭,并未太当一回事儿。在接下来的大祭中,这个“祭品”会在祭祀大礼(注:萨满教春祭大礼)完毕后,被焚化掉。
但单于说的“不焚”,则是明确告诉呼衍历,如何十年时间还完不成任务,他的乌日塔将会成为“祭品”。但血祭之后,乌日塔的尸体暂时不会焚化,而是要与他呼衍历同时被焚掉,以祭祀圣山、天地和祖先。
现在,整整十年过去了,他找到了柱玺线索,却并没有真正找到它的下落。疏勒人权鱼一族隐藏在汉都雒阳,而大汉朝廷虽然专于内政,却有几支力量在隐秘打击进入中原的匈奴人。他数次潜进雒阳,都感觉有一个影子用猎人一般的目光,在悄悄地看着他。
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有好几次,他差点落入汉廷侍中庐杀手杨仁的手中。最险的是匈奴克星窦融过世的那一年,他差点被左车的传人班超与中原一众好汉在崤山活捉。尽管侥幸逃脱,可自己却身负重伤,被班超的重锏划破左臂,四个得力的手下死士,也命丧崤山。
虽然侥幸逃出,可淳于蓟的凌厉追踪,又差一点让他落网。等到了河东汉阳郡的阿阳县(注:今静宁县西南)的时候,他已经山穷水尽、岌岌可危。就在这个最困难的时候,河西商贾林肜的驼队自雒阳返回河西途中,“刚好”到了河东,于是林肜主动出手搭救了他。
这些年,他已经牢牢地盯住了疏勒公主寒菸。但是,他没有动寒菸。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为匈奴帝国夺回草原信物柱形玺。作为呼衍氏贵族之后,他与汉朝有不共戴天之仇,同时他也是匈奴帝国最狂热、同时也是最冷静的死士。
汉人据有富饶的河西和中原,呼衍氏部族便只能呆在疏榆谷草原。呼衍部族人谁都清楚,同样丰饶肥美的疏榆谷草原是战略要地,也是汉人的必争之地。只要汉廷北征匈奴,则必然会兵发天山,以夺取疏榆谷为首要目标。
呼衍历冒着爱妻乌日塔被单于血祭的风险,最终选择没有动寒菸。相反,当寒菸在太华山遇险时,他甚至主动出手射杀了棕熊。因为,他选择了等待,让时间来厘清一切。但他如此选择,便让爱妻乌日塔面临着血祭之灾!
这是一个痛苦的选择,他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比谁都要清楚,胡女寒菸并不简单。她的背后表面上是杨仁与班超,其实是汉廷与窦氏世族。既然她身系草原信物,汉廷自然会不惜一切保护她。汉人自古尚武、重血性、讲信义,有恩必涌泉相谢,有仇必舍命相报。一旦动了寒菸,他呼衍历将再难藏身大汉境内,且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或漠北苦寒地带,大汉朝廷也绝不会放过他。
想当年,匈奴郅支单于羞辱并杀害了汉朝使者谷吉等人后,一路西逃躲进康居国。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汉将陈汤和西域都护甘延寿借出使西域之机,假托皇帝诏令调发西域各**队以及车师国戊己校尉屯田官兵共四万人,分两路翻越葱岭和天山,一直追杀到位于康居国的郅支城,将郅支单于生生斩首。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此事虽然已经过去百余年了,但是,汉将汉将陈汤和甘延寿留下的这一名言,却让与大汉为敌的西羌和漠北的北匈奴人,每每想起都要浑身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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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通风报信
当然,呼衍历可不是怕死嗜血妖王之妖孽夫君甩不掉最新章节。自接受单于密令潜入中原起,他早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他真正怕的是,即便劫持了寒菸,由于老疏勒王的魔咒,寒菸脖子上的玉石便是一块石头,他依然找不回柱玺。而找不回柱玺,未完成单于交给他的使命,他的全家依然要成为血祭的牺牲品!
因此,他选择等。漫长的十年他都等了,当年的总角小丫已经长大成人,总是要嫁人的。他要等这个胡女找到那个能帮她复国的心上人,等疏勒王的这个魔咒一旦失灵,那才是他夺回信物之时!
汉军在练兵,张掖的几家大马场已经精选出数万匹优良战马送进各处军营,汉军北征应该不远了。权鱼和寒菸志在复国,一定会借机夺回疏勒国。而那个能帮助寒菸复国的汉人,则一定在汉军之中。他坚信,最有可能的便是他一直盯着的班超,他呼衍历离大功告成之日已经不远了。
但眼前,春祭将至,爱妻乌日塔生死不明。他真想返回漠北圣山一趟,救出心爱的乌日塔。可他知道,单于如果得知他两手空空擅自返回圣山,岂能不会让他再活着。返回漠北龙庭肯定凶多吉少,非但救不出乌日塔,连自己的两个爱女、族人定然也要为他陪葬。
对一个勇士来说,没有什么能比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被虐杀,而自己却无所作为更痛苦的了。此时的呼衍历瞪着血红而仇恨的双目,他将所有所有的仇恨,都记在汉人头上,都记在他的老对手班超和杨仁的头上……
永平十三年(公元70年)阴历四月初,初夏时节的太华山军营,被绿荫和鲜花簇拥着。班超进驻太华山练兵已经半年多,突然他的老家安陵来人了,敷水畔的军营那少有的宁静,瞬间便被打破。
这天,两匹快马由远而近,驰过圣水河桥,穿过别部的训练场便冲下官道,带着一团尘烟奔到营区门前。马上两人均着便装长袍,但一看便是一主一仆。主人蓄着长须,气度不凡,用手中鞭子指着当值的王艾和唐芷喝道,“速速通报汝家主公,右扶风雍营司马、故人曹世书来访!”
“将军请稍待!”
辕门下两名卫卒一看便知来者是汉军将佐,又闻是雍营司马,且是班超故人,王艾便赶紧躬身道。而唐芷则一溜一跑着,冲进班超的大帐通报。
班超正和三位军侯在帐下议事,闻曹世书来访,便命打开辕门,并亲自带着三位军侯站立在帐门前相迎。曹世书缓步进入中军大帐前,翻身下马,两人抱拳致礼。
“世书兄别来无恙乎?超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闻司马在太华山练兵,书便唐突来访,还请见谅。当年司马年少英雄,历历在目,今已成北营司马,可喜可贺!”
“谢兄台抬举,汝才是货真价实之一千石司马,吾这个司马前别忘了还有一个‘假’字!”班超戏道。
两人执手进入营内,相谈甚欢。曹世书比班超大八岁,性格爽朗,可他此次来,两人免不得谈起曹世叔事,大帐内不免戚然。原来,曹世叔于数年前突然生怪病身亡,当时班超和班固俱至曹家为世叔送行,小妹班昭盛年失偶却立志不再嫁,此事一直成为班超心病。
当天晚上,班超举宴款待曹世书,权鱼一家和三位军侯俱来相陪。小鱼儿还让胡伎们献上了一台歌舞助兴,按照宴客礼数规定,班超和曹世书则一同持剑起舞。席间酒酣之际,曹世书这才吞吞吐吐地说明来意。
“仲升,汝离开安陵已经多年,此时三辅已非昔日模样。大中小户一一败落,土地慢慢归于大户,庶民都沦为徒附,豪强大族则富可敌国。现在轮到安陵冯家和茂陵宋家了,冯垦太公已出大事,阿翁命吾速来报汝!吾便顾不得司马南,仓促奔来华阴……”
曹世书说这番话时,心里一直带着一丝隐隐的歉意。曹家在朝中并无硬的靠山,曹世书是靠自己的战功一步步爬上司马之位的。慑于司马氏的淫威之下,他不得不选择自保。身为雍营资历最老的军司马,他却不能护佑与班氏关系密切的冯家、宋家,曾经因此受到阿翁曹太公严厉斥责。
虽然弓家在隗里令木容毂纵容下,置安陵冯氏于死地,令他曹世书颜面无存。可现在,自己以一个司马之身,仓皇跑来太华山通风报信,求助于仅是汉军假司马的班超,更让他感到汗颜!
原来,冯家自主母于氏过世后,冯垦沉迷酒色,年过四十,便已发福,与雒阳班家走动也少了。弓家见时机成熟,便买通县令,再一次强夺冯家小西河畔膏田,双方多次械斗,已经死了五个徒附,冯家落下大官司,已朝不保夕。而行右扶风事司马南,对鼻子底下发生的事儿却不闻不问。
“弓家已尽夺安陵庶民田地,除马家等几个大户外,安陵千顷良田尽姓弓。惟有冯垦,自侍有班家、窦家做后盾,偏守着百十顷膏田,与弓家死扛着,终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家翁看不过,闻仲升在太华山练兵,便命吾来报信!”
曹家知冯家对班家有恩,当年班家落泊在安陵邑,冯家相助不少。后来,两家又命运相连,一起亡命于雒阳。此时,冯家遭难,曹老先生拍案而起,他先令长子曹世书设法相助。可曹世书畏畏缩缩,不敢出手。于是曹大人便再命曹世书专门写了信给班固,让其上书皇上参隗里令枉法,并为冯家申冤。
结果,班固迂腐,竟然回信说“豪强械斗,此系邻里纠纷,勿因乡情而借用公器!兄可告弓、冯两家,长城仍在,始皇帝安在否?”
曹太公气极,恨班固迂腐文人。他知道隗里令木容毂是副护羌校尉、行右扶风事司马南的人,而司马南又手握重兵,节制雍营,他儿子曹世书一个领军司马是根本开罪不起司马南的。万般无奈之下,老人家又令长子曹世书写信给小儿媳班昭,甚至想以老病之身亲至千里之外的帝都雒阳,到公车司马署上书,或请邓府女公子邓尧设法襄助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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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冯菟被截
就在曹大人苦苦挣扎的时候,忽又传闻班家老二有出息了,现在正在太华山练兵,曹大人不禁大喜破苍天全文阅读。这小子当年布衣时便敢诣阙上书,当了兰台史令连皇家典藏都敢偷,皇帝连罪都没舍得治。此时已为假司马,定然有办法,于是曹大人便严令长子曹世书急匆匆赶了过来。
“兄长酸腐文人,至误大事!”听完曹世书的叙述,班超怒道。
“也怪吾,当时如直接给惠班或采菡写信,此事或早办成了五河士道的骑士历程最新章节!吾感惠班太苦,不敢相扰也!当然,也不能全怪汝兄孟坚,吾仅知弓家在安陵邑声名狼藉,并无其与隗里令勾搭、枉法证据。”说到这里,曹世书思忖了一会,咬牙说道,“仲升如上奏章,如果需要,可具吾名!”
班超是聪明人,知道曹世书心里的顾虑,心里并没有怪他无所作为。此刻闻此言,还是感动地道,“班冯两家,实是一家。冯家事,该吾来办,吾……班家欠着冯家太多了。谢曹兄通报,吾已来太华山多时,竟然丝毫不知,险误了大事!”
班超带着悔恨接下此事,可他心里一时还是有很多疑问想不太明白。
司马南曾是伏波将军马援门客,征战一生,自不会是不堪之辈,且行右扶事两年官声一直不错,在隗里更有青天之名。木容毂既为司马南所荐,想来也不会是平凡之辈,如何会与乡霸弓氏之流暗相勾连?永平时代严刑峻法,司马南身为右扶风,又岂敢对鼻子底下发生的枉法之事不闻不问?
但曹世书一直在雍城,对隗里的事他也说不清楚。且他不敢久留太华山,怕自己的行踪为司马南探知。最重要的是,雍营也在练兵,因此,他不能耽搁多时,第二天黎明之前,便急匆匆赶回雍城去了。
送别曹世书,班超心里很不平静。望着曹世书远去的背影,他并不怪曹世书圆滑、世故和自保,相反却感谢他在如此紧要时刻,送来了宝贵的信息。
冯家有难,他首先想到了冯菟。他想起当年在五陵原那段美好的时光,想起了那个活泼可爱、敢做敢为、风风火火的世家女冯菟。听妹班昭说,宋洪病亡后,冯菟独自撑着宋家,定然吃了无穷的苦处,这让他的心里便也有了丝丝苦涩。
“冯菟啊冯菟,吾班老二横竖是欠汝一个公道,但有来生一定还汝!”
本来,班超努力克制着自己,决心等办了司马南,再顺道去看望一下茂陵宋府。男人都是自私的,他甚至心里想着好事,如果冯菟能原谅自己当年的无情,开明的邓尧断然不会阻挡,他决心再不与冯菟分开。但现在曹世书来报信,让他有了新的打算。
来太华山已经半年了,司马南紧紧夹着尾巴,隐藏在隗里县的秋曹都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现在木容毂枉法祸民,而木容毂又是司马南举荐给司隶校尉华松的,是司马南线上的人。没有司马南和司马瑞兄弟撑腰,木容毂是断然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或许,从木容毂身上,一定能打开缺口!
班超正在谋划着要出手的时候,或许是心有灵犀、心灵感应,冯菟竟然自己主动自投罗网来了。
这天午饷食后,正是士卒谢檀和刑卒萧亦在营门当值。忽然一匹马歪歪扭扭地奔到辕门前,一个小厮从马上“扑嗵”一声摔下,浑身是血,嘴里大喊“救命!”
谢檀和萧亦大惊,赶紧冲了过去抱起他。小厮头上挨了一刀,血流不止,触目惊心。但他却呜呜哭着,指着长安方向拚尽力呼道,“大军快救人,救人哪……西去不远,吾主母为强人虏也……”
主母?有人抢妇人!
“汝速通报司马,吾去救人……”青天白日下,有人强抢民女,这还了得?萧亦汗毛倒竖,翻身骑上小厮的马,一边大声叮嘱了一声,一边已经疾驰过河,顺着崤函官道向西追去。
辕门前的动静已经惊动营内。五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饷食后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有的士卒三五万群,在河堤边树下坐着乘凉、聊天、或小憩,有的则在远离营区的敷水河段洗澡、戏水、洗衣。自从蠕蠕等十二名胡女加入汉军别部,士卒们都爱干净了。每次训练完毕,不少人会自觉地到敷水中将自己洗干净。
离辕门较近的中军内,军候华涂与数十人正在帐内憩歇片刻。听见辕门前吵嚷,从帐内伸头一看,只见萧亦嘴里大呼“救人”,已经策马远去。华涂便带人奔了过来,小厮已近昏迷,只不放心地说了一句,“吾主母……乃司马故人……”话未说完,便一下昏了过去。
故人?莫非就是咋晚曹司马说的冯家?小厮说是“主母”,那么或是冯垦之妻,或是冯垦之妹?!
华涂心里格顿了一下,便反射性地握着腰间的环首刀柄,嘴里大喝一声,“速报司马,汝等跟吾去追人……”言未毕,便带着十几名士卒,冲进马厩内连鞍都未及套,便骑上裸马冲出辕门,疾追而去。谢檀怀抱头上血如泉涌的小厮,用手摁着伤口,急冲进大帐内禀报班超。
班超的大帐在营地正中间,帐门正对着大营的辕门。闻谢檀急报,班超便带着班秉、班驺等人急赶到辕门前。此时,华涂已经追去老远了,人马早没了影儿。
“速传医工!”班超又返回大帐,急命传“马神仙”马翼曦来救人。
马神仙提着药包踏着小方步跑进大帐,先用刀剃了小厮头发,又点起松明火烛将短刀烧红,然后摁在伤口上,一阵青烟冒出后,血止住了。然后才号了脉,起身痛苦地摇了摇头禀道,“司马,伤不重。然失血过多,快流干了。此人怕已无救……全看其能否熬过今晚……”
“司马,吾再带人去!”田虑、梁宝麟原在帐内小憩,听见动静也带着士卒们奔了过来。此时见状,便都恼了。
班超摇了摇头,“些许强人,华涂岂能对付不了。但愿冯兄无事……”
慌乱中,谢檀未说清被绑的是何人,故而只到此时,班超一直以为是冯垦来找他,结果被弓家派人截杀了。令他没想到的是,只到傍晚时分,华涂才带人回来,且救回的根本不是冯垦,而竟然是他魂牵梦绕的冯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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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不算丑事
原来,萧亦疾追歹人,一直追下去四五十里,前面再追下去便是郑县县城了,也未见到官道上有人帅酷堡主爱上江湖女侠最新章节。强盗再猖獗,也绝不敢青天白日将人抢到县城去。正在此时,一位世族长者一家四人乘辎车从郑县返回华阴,恰好走到这里。
萧亦问明其来路并无车辆、人马过去,他已知歹人必躲在路边林中重生打造完美之城全文阅读。可官道邻近太华山,太华山林木茂盛,他一个人上哪去找歹人?无奈,他只得一点一点地往回搜索。不一会儿,华涂也追来了。华涂足智多谋,弄明情况,将周围观察了一遍,他便明白歹人去向。
“雀儿岭(注:即今玛瑙坡大山涧)涧道,快!”华涂留下两人锁住官道,自己带着人快速向来路奔去。
他的判断一点没错,郑县至华阴官道两边均是秦时种植的松柏、杨树和大榆树,前汉时补植过,光武中兴后又继续补植,这些树木都十分高大,辎车、马匹只有下了官道,才能躲藏。而这一段路北侧是荒塬野岭,高低起伏,层层叠叠,一直到渭水边都是茅草丛生,辎车无处躲藏。
唯有雀儿岭地段,正在太华山底下,有人迹罕至的大山涧可以通向太华山之内。顺着山涧穿越秦岭,便可进入山势连绵的太华山中。如要在官道上绑架后想躲藏追踪,顺涧道进入群峰矗立、延绵不绝的太华山,则是唯一的出路。
华涂的理由很简单,换位思考。如果他是歹人,肯定是要进山。你想,要在山峦重重的太华山内找到躲藏的几个人,甚至比大海捞针还要难上无数倍。
华涂带人快速返回雀儿岭,顺着山涧溪流右侧,艰难地向南追去。这里辎车无法行走,歹人绝跑不了多远。一直未看到扔掉的辎车,说明妇人定然还活着。果然进山只二三里,便见右侧出现一片涧边空地,一辆辎车停在空地中的猎人小屋前。十余匹马则拴在空地边的矮树上,有三人被绑在林边树上,其余人却不见了踪影。
华涂策马冲进空地,纵身下马,先察看了一下车子,里边是空的,铺着车厢内的毡毯、靠垫等乱成一团。正在犹豫间,只见一人一边提着襦衣下摆,一边慌慌张张地从小屋内冲出。刚要逃进林子,被华涂甩手一刀,直直地穿大腿而过。这人惨叫着仆倒在地,被士卒们一拥而上,瞬间乱刀斩杀。
“刀下留人……”
华涂急呼,可是他还是喊晚了,歹人已经被士卒们乱刀剁成了肉泥。华涂气急,“啪啪”给了士卒们一人一鞭子,才命道,“分散追击,务留活口!”
士卒们都分头冲进林子,华涂伸头向小屋内看了一下,便震骇得目瞪口呆。他就象被火烫着了似的,赶紧缩回头。
原来,小屋内地下的草上,一个体形皎好的年轻女人已经晕厥,身上被剥得净光,白晰的肌肤上露出道道被马鞭殴打过的痕迹,血红的伤痕触目惊心。白晰酥嫩的胸前,精致的脸庞上,掌掴的痕迹彤红瘆人,历历在目!
这是一个不屈不挠、守身如玉的好女人,为反抗歹人的奸淫,她宁死不从,便受到了暴打,只至摧残得昏死过去!
华涂心疼得泪落,他没有其它选择。他知道这妇人非同常人,定是“司马故人”冯菟无疑。于是,他又咬牙走进小屋,先拭了一下鼻息,见妇人只是昏迷过去了,便闭着眼用她的襦衣裹起女人,将她温热滑腻的侗体抱到辎车上,让她枕着靠垫躺好,然后细心地放下车帘遮挡好。
又回到小屋内,还不忘将散落在小屋地上、草中的女人身上的袜腹(注:即肚兜)、亵衣、足衣、绣屦和随手的小蓝布包裹等一应小零碎,一一捡起,珍重地放进车内她的身旁。
办完这一切,才放开树上绑着的三人,一看便是这女人的小厮。大户人家的随从护卫自然也有些手段,此时三人全部负伤,看得出歹人绑架女人时,这些仆从也曾经死命护主。可到底寡不敌众,以至让主人受难。此刻,他们跪于地上,都吓晕了,仅有一人哭着道,“谢……大人……吾主母……”
“汝主母已为吾救也……”华涂厌恶地摆摆手,制止住小厮。他心里可怜那个年轻女人,便隐隐恨这些小厮不争气。但看到他们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华涂也没有为难他们。
过了一会儿,士卒们都两手空空地回来了。“军侯,吾等探出去数里,这些歹人早就了踪影……”这里山高林密,人早跑没影儿了,一时半会上哪里去找?
华涂便命收军,自己亲自驾车,众士卒则在后面推,好不容易将辎车弄到官道上。然后又派人收回锁路的两名士卒,众人带着所有马匹一起开始返回军营。
过了一会,华涂听到车里有动静,先是传出嘤嘤的低泣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知道车辆的颠簸让女人被颠簸醒了,现在人家自己正在穿衣服呢。
想起刚才林中小屋内的惨景,想到女人精美的侗体和脸庞上那血红的伤痕,华涂牙齿咬得骨嘣骨嘣响。此时,他既想安慰她几句,可又怕她难堪,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好,只好稳稳地驾着车子。忽又想起被士卒们剁成肉泥的歹人,真后悔自己当时没有也剁上几刀!
过了敷水石桥,驰到了军营辕门前,田虑和梁宝麟远远地快步迎了上来。华涂先用食指放在嘴上,示意二人噤声,然后才小声向二位军侯通报了情况。众人便一起簇拥着,将车驾到大帐门前。
“人呢?!”班超走出大帐,放眼不见冯垦,心里不禁大惊,以为华涂失手了,便急忙问道。
华涂见状,赶紧又趴在班超嘀咕了一顿,详细禀报了情况,“禀报主公,妇人……不不,司马故人在车中。涂该死……”
“该死?”班超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华涂。华涂点点头,又悄声向班超检讨自己看了不该看到的。
“妇人?”班超闻言大惊,他瞬间便明白是谁了。但还是小声安慰了华涂,“此女当年差点成为汝嫂嫂,小叔子不小心看光嫂嫂,又不是故意的,汝无罪。再说一家人,不算丑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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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娇俏怜人
这叫什么狗屁道理,这话说得甚至有点委琐天下布武录全文阅读。汉人又不是漠北化外胡人,嫂嫂为尊,再亲密,又岂是小叔子可以看光的?但华涂顾不上和班超理论,赶紧将辎车上垫脚拿下放好,好侍候“嫂嫂”下车。
班超心里一阵狂跳,既然是女人,那么也只有胆大妄为的冯菟了。当年在五陵原上的那一幕幕,又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热血沸腾。他胸口开始嘣嘣跳将起来,情不自禁地慢慢走向辎车,可怕冯菟难为情,又犹豫着停步站在原地。
毕竟两人分开这么长时间,时光蹉跎,且都已为人夫或为人妇。冯菟受尽苦难,他不知道一会儿当着众人的面,该如何安慰冯菟,甚至如何与冯菟相见。可等了一会儿,车内的冯菟却迟迟不下车儿。班超想上前掀开车帘,又觉不妥,便向后招了下手。
小鱼儿和曼陀叶上前,可正要掀开车帘,车帘却忽然从内掀开了,一双玲珑、秀气的女人小脚,只穿着足衣(注:袜子)从辎车上伸了出来。
班超的心又是一阵狂跳,三位军侯不敢直视,都强制自己扭开头。班超站着未动,华涂这个“小叔子”赶紧走了过来,以手作脚垫。一位亭亭玉立的美妙妇人,左手扶着车棂,右手提着一单绣花丝履,仅穿着足衣踩着华涂的手走下车来。
冯菟果然还是冯菟,遭遇了如此大难,她在车内却已自己拾掇好了自己。不仅穿好了衣服,还整理了一下已经零乱的垂云髻,就象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悲含冤多情目,虽然眼眶微青,却极是哀婉动人。
班超极为震惊,他分明看到,冯菟脸庞上掌掴的痕迹清晰瘆人,眼角忧伤的泪痕惹人心恸。大难之后,虽弱柳扶风、病如西子,却娇俏怜人,眉眼间不屈、逼人的气质,与当年在五陵原时丝毫未变,既让班超恍然如隔世,也刹时震慑了众人!
华涂愣了,当时光顾着救人,他不敢看其身体,自然没有看到其相貌。众人也都一样,见状都愣了,大帐前顿时鸦雀无声。他们没想到,救回的竟然是一个貌若天仙的美艳少妇。尤其是哀婉的神情,脸庞上的掌掴伤痕,让大帐门前的男人们无不怜爱顿生,无不欲杀人!
此时,三十余岁的少妇冯菟,身着红黄相间的直裾深衣,柳腰蛾眉、绰约多姿。泪眼蒙蒙,如盈盈秋水,正怒视着大帐门前的班超。仿佛自己的所有苦难,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导致的。
“土坷拉,人模狗样儿的,气死吾了,原来还真混出了名堂……”
此时,落日已经开始西坠。寒菸跑进自己的大帐,拿出自己的一双绣花皮靴,摆在妇人脚边。妇人换好靴子,扔掉单只绣履。众人都看着她惊为天人,她略显羞涩,向寒菸颔首致谢,又扭头向训练场上看去。
别部营地势稍高,站在营内向西看去,透过河边茂密的芦苇丛,只见敷水西岸的操场之上绿草如茵,鲜花盛开。士卒们正在进行战马集群跳越障碍训练,人喊马嘶,热火朝天。这是结阵陷阵训练,三百匹战马竞争拚杀,气势壮观,军威逼人!
冯菟望着人声鼎沸的训练场,似乎微微点了下头,还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只见她蛾眉轻憷了一下,嘴里轻骂了一声,便直直地向班超走去,连看都没看一眼众人。又如一个正在绝望中的女人,一下子找到了能拯救她的男人,便想一下子扑进男人怀里。
可她走到班超身前两步远,身体顿了一下,却猛地一下站住了。她看了一眼班超,身体摇晃了一下,眼里眼泪扑簌簌的落下,嘴里又轻声骂了一句。别人没听到,班超却听得明明白白,“班老二,好歹当年吾视汝为兄长,这些年汝到雒阳快乐,全不管吾……冯家了……”
骂完,便抿嘴扭头看着落日下的远山,瘦俏的双肩,分明在微微颤抖着!
班秉、班驺和三位军侯以及小鱼儿一家,都不知怎么办好,大家都愣了,一起看向班超。宋母带着水杳儿正在菜圃内忙碌,而大帐门前奇葩的一幕,也吸引了她们,此时也直起腰向大帐前张望。正在菜地和敷水边放牧的役仆们,也都扭头向营内张望。
一个美貌妇人劫后余生,脸上的伤痕触目惊心,帐内仍有一个濒临死亡的小厮,众人知道不同寻常,华涂见妇人脸现尴尬的神色,便道,“司马,先请嫂夫人进帐再说……”
小鱼儿走过去,扶着冯菟欲进帐。冯菟却挣开小鱼儿,又扭过头来,看着眼前高大威武却极其熟悉的身影,仿佛又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汗味儿,眼前的这个英武男人,不正是当年害得自己不浅的冤家么?
只听她又轻声骂道,“班老二,土坷垃一个,老天真是不长眼儿……”
班超看着冯菟,她脸上的伤痕,让他心疼欲裂。他真想将她拥在怀中,为她遮风挡雨,再不让她经历雨雪风霜。但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鬼使神差一般,班超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当年不是豪言要一直等着吾娶的么,干吗自己送上门儿来了……”
一句“自己送上门儿来了”,让冯菟心里一怔,女人的矜持让她脸颊红霞纷飞、绯红一片。鼻子一酸,瞬间两只秀目泪水哗哗流下。只见她迈着碎步走上前狠踢了班超几脚,捂脸扭过头,委屈地嘤嘤哭着骂道,“班老二,还不都是汝害的……家里出了大事儿,吾从茂陵一路寻来求汝救命,汝却取笑于吾……”
班超最看不得女人的眼泪,心里一热,鼻子也发酸,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将冯菟拢于怀中,并轻扶她的双肩安慰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先到大帐内洗洗再说话。”
没有人觉得不妥,这个死里逃生的女人太可怜了。冯菟却挣脱班超的拥抱,小鱼儿和曼陀叶想扶冯菟进帐,要强的冯菟挣脱开,自己走进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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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惊弓之鸟
训练场上,士卒们已经在不断回首观望无限进化最新章节。
最奇葩的是刑卒陈祖成,他眼盯着大帐前的冯菟曼妙的身影,鬼使神差一般,竟然从训练场上痴痴地走过小石桥,一直走到班超大帐前仙魔泪因爱获罪最新章节。军侯、屯长、队率们都为妇人吸引,没有人注意他溜了号。此刻,这样的好风景,他怎么会错过,正瞪着一双小色眼,骨溜溜地盯着冯菟,目光从上到下,似乎要吃了人家似的。
“……绝品、绝品……老天哪……尤物、尤物……”
这混蛋一边看,一边还忘我的点着头,似乎心里打的分还挺高。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竟然说出了声儿来了。
众人都听到了,三位军侯都怒视着陈祖成,可小**心思全在冯菟身上,对其它视而不见。班超也听见了,他恼怒地看了痴傻了陈祖成一眼,心里杀他的心都有了,脱口便怒对田虑道,“田军侯,陈祖成擅离训练场,按律该如何处置!”
“当笞杖四十!”田虑道。
“色心未改,胆敢以目戏嫂,笞杖六十!”班超想也没想说道。
冯菟本已准备走进大帐,闻“胆敢以目戏嫂”几字,心里“嘣嘣”直跳。身为美貌的寡妇,她早已习惯了男人们吃人的目光。但“戏嫂”二字,还是让她羞得低下头,想赶紧逃进大帐。可她的小手已经被班超籑在手里,几下未挣脱,只好认命地任其搀着手走向大帐内,身后则不断传来陈祖成的哀求声。
小鱼儿、曼陀叶和寒菸三人十分尴尬,正想跟进去,被权鱼挡住。
“军侯,这妇人太美艳了,以吾小**见多识广,如此天人美景也只恨少见哪……哎哎哎……吾只是想看看稀奇之物,司马故人……吾一刑卒想也是白想,吾岂能不知……真的没想别的,更没想那事……饶了吾吧……”
冯菟进帐后,田虑与华涂两名军侯,亲自将陈祖成捆了起来。梁宝麟则恼怒地甩手,就给了陈祖成几鞭子。陈祖成拚命哀求,但一顿板子还是逃不了。
进入帐内,冯菟先看了一下昏迷中的小厮,见小厮奄奄一息,医工正在针灸,便扭过头来,一下扑入班超怀中,“嗷”地一声,便凄厉地号陶大哭了起来。班超知她心里苦,心疼得不行,只好以手抚其脸上的伤痕,心里如刀绞一般,自然也被弄得一身鼻涕眼泪。
马神仙只得尴尬地退出帐外,然后又与梁宝麟一起进来,将昏迷中的小厮抬出帐,并抬到马神仙自己帐内施救。
班超将冯菟紧紧搂在怀中,衣衫轻薄,冯菟珠圆玉润的侗体阵阵战栗。班超心疼万分,他紧抿双唇,铁青着脸,轻抚冯菟的秀发道,“哭罢,心里难受莫要憋着,这里没有别人。从今日起,吾定不让汝再受丁点委屈……”
冯菟性格要强,闻言反而不再啼哭了。但是,这些年受到的无穷苦难,冯家悲惨的遭遇,此时全部涌上心头。她伤心欲绝,啜泣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捏着粉拳狠擂着他山一样宽厚的肩膀,仿佛自己遭遇的一切一切的苦难,都是班老二造成的。
班超见她如此伤心,心里特别难受,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语言来安慰她。
冯菟发泄了一顿,心里稍微平静了些,抹把眼泪,看了一眼班超,脸绯红着又擂了他一粉拳,这才挣脱班超的拥抱,低下头整理好襦裙,走到侧案后跪坐好。班超见状,便命寒菸进来布了茶。
小鱼儿则弄来水,还拿来了套胡服,带着冯菟进入后帐,净脸、洗浴、换衣、梳妆。曼陀叶和寒菸也将大帐收拾一下,便退出帐外。走过班超身边,寒菸还轻声揶揄道,“少年轻狂,落下的风流债,汝就慢慢还罢……”
虽然她说得很小声,但一边的曼陀叶还是扭头抿嘴轻笑!
等冯菟收拾完,小鱼儿先眼睛红红地走出帐,心疼得抹着泪道,“叔叔好好安慰伊,一身伤痕,该受多少罪啊,杀千刀的歹人……”
班超点点头,安坐坐床之上。此刻,他最想听到安陵邑到底发生了什么?能否通过木容毂抓住司马南的狐狸尾巴。
冯菟刚才放开胸怀哭唱了一顿,倒出了胸中的苦水,此时反而平静下来了。帐内就他们二人,她又至帐后净了脸,收拾一下,磨磨蹭蹭地返回帐前。她没到班超案后同坐,却到对面案后跪坐下,便低着头,羞涩地不敢看班超的眼睛。
毕竟分开了这么多年,两人都是成年人,此时相对而坐,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说点什么好,室内突然笼罩着一层尴尬气氛。这才四月份,离炎热的三伏天尚早呢,可两人额头却分明隐隐有了一层薄汗。
想起当初两人在安陵班家田舍中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情景,班超心中稍感失落。岁月的磨难,家族的厄运,让当初那个敢做敢为、风风火火的冯家女公子,变成了眼前这个惊弓之鸟、哀婉凄凉的小寡妇。
此时的冯菟,仍沉浸在苦难和恶梦一般的记忆之中,找班老二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冯家能不能起死回生、挺过这场官司的唯一希望。他清楚,冯家一垮台,宋家也就完了,自己最终只能落到司马南魔掌中,任其蹂躏。因此,她看一眼班超,打破沉默,娓娓道出事情的原委和她此行的来意。
原来,汉明帝即位后,窦融的河西集团渐渐在朝廷失了势。等梁统和窦融先后病亡,河西集团在朝廷内已是一盘散沙。此时在安陵邑,弓零和冯斌已经先后作古,弓家老二弓狼、老三弓豺开始报弟弟弓虎当年被杀之仇。
当时,古春已调任益州太守,陇右人木容毂任隗里县令,雍营副护羌校尉司马南兼行右扶风事。本来,冯家有班家、窦氏做后盾,且又是安陵邑大族,两家恶斗了一顿,各死了几个徒附,堪堪打了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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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司马圣人
此时在茂陵,豪强司马瑞借着其弟司马南的势,已经吞掉了无数中小地主,但对田地近千顷、家大业大的宋太公却没有一口吞下剑狱全文阅读。
“大善人”司马瑞之所以对宋府心慈手软,大施善心,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他盯上了风情可人的冯菟。此时,正软硬兼施,想诱使已经成为寡妇的冯菟充入他的“后宫”为妾。
汉人最稀罕寡妇,美貌、能干的寡妇,永远不愁嫁。宋洪是宋太公独子,宋洪病亡后,年少守寡的冯菟独自支撑着宋家,无数世家大族都盯着呢,但却无一家敢来送纳采。宋家是茂陵大族,膏田千顷,一般人家也就想想罢了。况且,各大豪族们都清楚,司马瑞垂涎冯菟美色和宋府田地。
但令人大惊的是,这回“大善人”司马瑞碰了钉子。冯菟很烈,她多次令管家宋军退回司马瑞派人送来的纳采。
男人都有同样的毛病,越是得不到的越是稀罕。冯菟不软不硬的态度,让司马瑞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却又无可奈何。他信黄老之学,又与楚王刘英交厚,且广造浮屠,是三辅佛陀信众之首。弟弟司马南又是右扶风,司马氏在三辅可谓呼风唤雨,万众瞩目,但抢妇人为妾的事他是断断做不出的。
况且,这种下作事他也不能做,甚至不敢做。因为如果他敢这样做了,他的同产弟弟右扶风司马南,对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司马南一生行伍,曾跟随伏波将军马援征战多年。行右扶风事后,司马南最容不得的便是以强凌弱,对为祸乡里、欺男霸女之徒,惩治起来从不手软。故而,司马南在三辅素有“青天”美名。在他的治理下,奸恶之徒无处藏身,隗里县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民风极其纯朴。
但司马南毕竟是一介武夫,政不出隗里县城。
汉律允许土地买卖,故而司马南对五陵原上风起云涌的土地“买卖”持支持态度。世家大族正是通过名义上合法的“土地买卖”,而展开了血腥的土地兼并,中小地主纷纷成为世家大族的附庸,农民则逐渐成为徒附。
司马瑞借助司马南的声威,在土地兼并风潮中攻城掠地,迅速成为茂陵最大的世族。但他煞费苦心却无法将宋府小寡妇冯菟收于帐下,这让他实在不甘心。正在苦思良策的时候,弓、冯两家在安陵邑打开了官司,这让他一下子想出了主意。于是,他想到了隗里令木容毂。
他要通过木容毂,让冯家遭殃,不信性如烈火的冯菟最后不来求他!
木容毂原在楚郡做功曹,也是佛陀信徒,曾从楚郡专程奔赴楚国,求见楚王刘英,并与司马瑞在楚国相识。后因父丧木容毂返回故乡雍县居忧三年,三年居忧期满,他正准备返回楚郡时,恰好古春调任蜀郡太守,隗里令空缺。于是,司马瑞便向司马南举荐了木容毂。
在司马瑞的授意下,一向为官清廉的木容毂很快便为弓豺“收买”。他先是让冯垦丢了啬夫之职,继而弓豺暗使徒附,夜里砸了冯家水排,断了冯家水源,冯垦再建水排,又为毁坏。两家因此爆发了大规模械斗,冯家死了二人,弓家死了三个徒附。
官司闹到县衙,木容毂只严罚械斗之事,未深究原因。因此官司打了一年,最终两家各打了五十大板,各交出一名徒附顶死罪了事。但冯家的临河数十顷好地,却撂了荒再也没法种上。
“兄冯垦气病倒了三个月,弓豺放出风来了,如不交出地契,冯家其余地全得撂荒。远离小西河边的几十顷地,时常被割掉禾苗,报官县衙查一阵便了事儿。现在,吾母已气急身亡,兄冯垦也快活不下去了……”
“平陵人徐干徐太公是汝故交,见兄冯垦吃亏,便找县令理论,受到斥责。徐太公怒极,便欲上长安,找京兆尹阎大人告状。县令竟然派人将其截住,徐大人未反抗,故被押入县狱。酷刑过堂,乘其昏迷后画押定罪,即将解赴京兆狱……”
“弓家如此作恶,不怕下地狱么?!”班超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哼,彼才不怕!人都说隗令是右扶风的人,谁能奈何?”冯菟继而说道,“听人说汝在朝廷当了大官,现在华阴练兵,吾让兄来求汝相助,兄言邻里之事,不好相烦。于是,吾与嫂相商后,便偷偷自己来了。吾不让汝公器私用,然此非一般邻里之争,木容毂身为县令,只手遮天,枉法如此,也只有汝能对付他!”
“为何不到京兆府或右扶风鸣冤?木容毂劣行一旦暴露,司隶校尉岂能容他,彼将死无葬身之地也……”班超等她说完,便不解地问。
“哼!”
冯菟不悦地道,“汝在朝为官,已不知乡民之难。打了一场官司,财产十去其半,终落得个竹篮打水,兄胆小怕事,官司打怕了……吾系女人,两子尚幼,君姑年迈多病,余哪敢学汝诣阙上书,还直接到皇宫里鸣冤?就是男儿,又有几人能与汝比?当初大兄吃了官司,换了别人家,早就家破人亡了……”
班超闻言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又问道,“护羌校尉府驻隗里县,木容毂胆大枉法,司马南既行太守事,难道不察?”
“呸,蛇蝎心肠,那也不是什么好鸟!”冯菟闻言不耻地道,“安陵土地,尽为弓家所有。而茂陵土地,则尽为司马氏所有矣!”
“吾知司马南乃茂陵人,难道司马南依仗权势,圈夺土地?”
冯菟道,“司马校尉之兄,名司马瑞,号称司马圣人、‘大善人’。司马瑞曾至彭城朝圣,楚王赐书‘三辅首伊’(注:即三辅第一伊蒲塞),并引为知己。司马瑞回到三辅后,便在茂陵建浮屠,聚信众,行法事。茂陵大小地主,如不投其门下,便会被以各种罪名下官。人皆畏司马氏乃马后家人,故敢怒而不敢言尔。”
“宋府田地,也为其夺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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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天总瞎眼
“宋家曾为茂陵大户,吾嫁入宋家时有膏田千余顷神洲大陆全文阅读。太公年迈,宋洪是独子,且身体病弱,后宋家被以各种官司夺去田地数百顷。宋洪亡后,那年又因引水溉田两家打官司,吾在庭上放言,司马家如逼人过甚,吾将至雒阳鸣冤。当时右扶风畏惧,此事才不了了之。自古春大人离开隗里,司马南行右扶风事,司马瑞表面信佛向善,然……”
“然又如何?”
冯菟叹息一声,似有难言之隐一般,半晌才说道,“算了,宋家尚能过,吾好赖还能撑着……汝帮帮吾大兄罢,这场官司再败,彼必过不去今年……”
冯菟还说了很多很多,班超受到的震动难以形容神影无敌最新章节。当初兄长班固因私修之罪被关入京兆狱时,自己一家陷入绝望之中的情景,让他终生难忘。自己可是拚得一死,不顾羌人阻截,不顾山高地远,到雒阳找皇帝讨一个公道。在灾难来临的那一刻,也只有他班超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思忖着道,“汝勿着急,此事吾来办!班冯两家亲如一家,冯家对班家有大恩。当初吾家遭大难,安陵邑也只有冯家敢于雪中送炭,让我终生难忘。给我点时间,吾一定帮汝和冯兄讨回公道。汝尽快归去,告诉冯兄不要急,此事很大,非扳倒一个木容毂那么简单,容吾从长计议……”
“啪!”
班超没想到,他很认真的一句话,却惹恼了冯菟。他震惊地看着对面案后的冯菟,这个小寡妇就象秋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一言不合,一下子就发毛了。
“从长计议?吾家火烧眉毛,有今日无明日,汝要从长计议?官官相护,不想帮汝就明言!”冯菟又拍了下案子,接着叱道,“班老二,汝休想推托,休想赶吾走!”
“不不不……嗨,吾何曾欲赶汝走?”
这动静让已经过惯了雒阳文明生活后的班超吓了一跳,旋即又开心地大笑起来。他心里一顿欣喜,他分明看到,冯菟还是他的那个冯菟。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岁月让她多了一些成熟女人的无敌风韵,但做少女时的秉性,却一点没变。
“吾家已到绝境,汝竟然还笑得出……”
冯菟见班超竟然莫名其妙地笑起来,气愤地端起茶碗,看那样子分明就要狠狠地扔过来。
班超赶紧摆摆手哄道,“别动怒,别动怒……千年狗脾气吃屎,万年猪尿性吃糠,汝能不能改改?吾日思夜想去抓汝,宋家小寡妇自己送上门,吾欢喜都来不及,如何舍得赶汝走?吾看汝面上伤痕,恨不得马上去杀人,吾会赶汝走?”
冯菟闻言怔了一下,悬着半空的手终于慢慢放下!
见她稍微平静下来,并放下茶碗,班超这才又说道,“我是怕冯兄担忧,汝现在回去不安全,吾另派人通报冯兄罢。汝刚来,好好在营里歇息几天。再说,吾二人多年未见,也该……”
冯菟气极,她会错了意,“都什么时候了,汝还想那些……”
“别急别急,听吾说……”班超不敢再乱说话,只好安慰道,“冯家的事,就是吾班家的事。此事吾定然要管,而且要管到底。汝放心在这里歇息几天,恰好鱼家人亦在,正好让嫂嫂们陪汝几天……”
“哼!当初人模狗样,其实吾早知汝不是好鸟。当初恁样对吾,拔**无情,今日甫一发达,就美人绕营,还尽是骚浪胡妇……就冲着当初汝那么无情,不到走投无路,吾绝不会恬着脸有求于汝……”
班超被骂着脸红透了,一时无言以对。你或许认为贱也行,班超就是吃冯菟这一套,其实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五陵原,心里爽着呢。
等冯菟骂完了,班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才心虚地说道,“当初吾是有欠于汝,是吾不对。可汝也不能乱骂人耶……权家从西域流落中土,国亡家破,够可怜的了。况权大人亦为朝廷出力,汝不能胡乱说话。那两位是权大人妻,吾嫂嫂。超再不堪,也不敢对嫂嫂动歪心思,汝切勿胡想……”
“班老二,汝还是那怂样,一点没出息。撒谎脸就红,说假话便出虚汗。还嫂嫂,不敢动歪心思,说得跟真的儿似的,汝以为吾还是那么好让汝骗的豆蔻小女?吾一眼便能看出,汝敢说汝未睡过那两个骚妇?还有那个胡人冷面小美人儿,骚在骨头里,浪得蚀骨,汝敢说不是汝的?”
“姑奶奶,汝能否小声点?”班超没辙了,从小他就骗不过冯菟,面对那双看破一切的明亮眸子,他只好实话实说,“吾坦白罢,当年为救权氏,确曾偶尔一睹春光,然绝未动过坏念头。寒菸为老疏勒王公主,年幼时为歹人劫持,为吾所救。吾视三人为亲人,如何敢有歪心?吾如骗汝,老天亦不容吾……”
“切!”冯菟不耻地叱道,“又来这一套,天总是瞎眼,该让雷劈汝时,却去劈树!”
冯菟一认真,且一下又算起陈年旧账,班超不敢再对抗了。特别是,冯菟又骂起了寒菸,完全忘记了刚才人家给她找胡靴的情意,班超百嘴难辩,只好蔫头耷脑老实了。
当然他也冤枉死了,从始至终,他向以嫂嫂礼待小鱼儿姐妹。他可是大儒之后,文章世族出身,如何能干出小叔辱嫂这等禽兽事儿?可是让冯菟这么一通胡乱骂,竟然似有过什么似的,冯菟刚受过难,他不想跟她较真,更是有口难辩,有理说不清。
就在此时,权鱼进帐,先向冯菟抱拳道,“见过司马故人!”然后又向班超道,“司马,雒阳有事,吾得归去,再来当在二个月后!”
“不是明天走么?何故提前?”班超心虚地道。刚才冯菟一番吵闹,定然让权氏一家人在帐外都听着了,人家这还能呆得下来么,这让班超似乎果真对不起权鱼似的。
权鱼却认真地道,“小厮来报,府中有大事,吾不得不速归也!”
小鱼儿、曼陀叶和寒菸尽来告别,还拉着冯菟的手问长问短的。权鱼带着胡伎们提前一天走了,可冯菟却在营中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夜食后,军侯们、士卒们都不敢来惊扰人家故人相会,大帐内就班超、冯菟二人。冯菟又将宋洪病亡、宋府慢慢衰落、冯家与弓家的恩怨、冯弓两家官司的过程等,详细对班超一一讲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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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莫非为难
班超更对隗里县和茂陵邑发生的事儿感兴趣,她让冯菟详细述说司马氏兄弟的所作所为苍眼最新章节。他想起汉明帝在御史中丞薛池和侍御史尹敏二人的合奏上的朱笔批示,“此奏密存兰台!白马无此盛景,朕甚憾之!”
“甚憾之”,短短几个字,让班超闻到了丝丝恐惧的味道。
楚王刘英在彭城以黄老和佛教为名,广结天下官吏和世族豪强,楚国相和御史台已经分别呈奏,汉明帝却碍于手足之情,不忍动之哥儿几个一起混全文阅读。司马南手握重兵,威镇一方,又自侍曾是伏波将军马援门客,一旦为祸,非同小可。假如司马南与羌、胡有勾连,或者楚王果有二心……
班超不敢往下想了,他不想靠臆测行事。
但他相信冯菟,这女子从小便不会说谎。事涉隗里县令木容毂,甚至可能事涉行右扶风事司马南,这么重大的官司,他身为食俸比一千石的汉军司马,仅凭冯菟所言他绝不敢出手。汉明帝容不得官员犯错,参一个食俸一千石的县令非同儿戏,要参一个二千石太守更非同寻常,他要确保一击必中。因此,冯菟说完后,他面色铁青,半晌无言,心里已经在想着对策。
但他的沉默再一次让冯菟会错了意,“汝怎么不说话?莫非为难……”
班超闻言正色道,“冯菟,此事事关重大,汝要提前有所准备,或带汝两子、两位老人、冯兄一家,先至雒阳班府暂避一段。三辅或许会引发一场山崩地裂般的大事变,甚至可能或有刀兵之灾。明日,吾会派人至安陵隐秘察访,收集证据……”
“哼!”
此时夜已经深了,冯菟没领他的情,明亮的烛光下,她恼怒地看着班超,“汝不信吾?还是要‘从长计议’?吾兄已病卧在床,奄奄一息,冯家有今日无明日,汝竟然还要派人慢慢暗访?”
班超知她心急焦虑,于是便耐心地解释道,“冯菟,汝知书识礼,这个道理不会不懂。欲打赢官司,必欲办倒弓家。欲办倒弓家,必先参倒隗令。欲参倒隗令,甚至可能事涉右扶风。隗里令木容毂是朝廷一千石县令,司马南是食俸比二千石朝廷重臣,参一个二千石高官,汝以为儿戏么?吾必须有足够的证据……”
冯菟一双秀目直视着班超,半晌才说,“班老二,汝变了。当年的土坷垃,变得滑不溜秋的。也罢,吾一乡妇,已难撼动汝,还能怎的?吾等着,汝派人去暗访罢。只是有一件汝记住了,事办不好,冯家必亡,吾做鬼亦会一口一口咬死汝……”
说着,冯菟站起身,竟然恨恨地扭头走出帐外。班超见她一言不合便赌气走出去,心便悬在半空了。他鬼使神差一般跟出帐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美好的身影走进宋母的大屋之内。心里那个恨哪,直恨自己嘴笨,好好的事儿,却未说明白,白白惹得冯菟又误解了。
“尕叔,汝怎么让婶走了……”
大帐门前,班秉、班驺在当值,军营内已经安静下来,士卒们经过一天艰苦的训练之后,早已经沉入了梦乡。分手多年后重逢,兄弟二人原以为一定会破镜重圆,冯菟自然会住在班超的大帐内,可没想到她却气咻咻地出帐,径直走进宋母木屋内。
军侯和满营士卒们都知道冯菟是司马故人,且家中正遭遇天大官司,自己又刚遭绑架、凌辱,正是要命的时候,司马又当众说冯菟是他夫人,两人分离多年,自然是要住一起的。见两人在帐内谈了一晚,竟然谈崩了,冯菟带着气住进宋母帐内,班驺便不解地惊问道。
班超心里那个恼啊,无法言说。只不过,他此时心里的恼怒,与班秉、班驺二人想的可不是一回事儿。冯家正遭遇大难,且冯菟路上又遭遇不幸,让他怒从心头起。冯家有难,他义不容辞。从内心深处,他是心疼冯菟,他是想保护冯菟和冯、宋二家。可他没想到一言不合,却惹得冯菟大怒!
第二天凌晨,班超便派班秉和班驺回了安陵邑一趟,悄悄地打探清楚了事情原委。这兄弟二人在三辅整整呆了五天,到第六天夜深后匆匆赶了回来,他们还将班家老徒附班伍的长子班前带了来。
班超仍在烛下读着《三略》,班秉、班驺、班前进入大帐,连夜向班超禀报了暗访的情况。
“尕叔……现在的安陵邑,通过巧取豪夺,土地已经大部归了弓家,安陵庶民已经基本都成了弓家的徒附或奴婢。各族不得已,尽数归附弓家,仅有冯家仍在死撑着。其余各陵邑,也基本相似,土地基本归了马家、司马家等世家大族。木容毂和弓家有大罪……婶所言,全是事实!”
班驺性急,一边吃着夜食,一边说着见闻。
班秉道,“尕叔汝是未见,真是触目惊心,一言难尽……还是请班前兄讲罢……”
老徒附班伍已经过世,其长子班前长得与班伍当年一模一样,只不过比老实的班伍要有见识。班前证实了冯菟所言,皆是事实:
“冯家这几年吃大苦头了,家财已快破尽,老夫人悒愤而亡。现冯太公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他屡次说过,欲将冯家归附班家门下。冯太公言‘宁白送班家,亦绝不以地喂弓家众兽’。女公子冯菟夫君宋洪早亡,冯菟带着一双小儿,孤身撑着夫家,土地也十去其半,尽归司马氏,景象一样凄凉。吾听人传言,只是因司马‘大善人’看上了冯府女公子,宋府才得暂且相安……”
“冯家既有难,汝何故不来雒阳禀报于吾?”班超不悦地诘问道。
班前道,“尕叔,吾曾想去雒阳,然未过渭水,便被隗里县求盗们拦回。并申明,再敢乱跑,便杀吾全家……”
老实持重的班秉,见班超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便请求道,“尕叔,五陵原今日都是世家大族的天下,整个三辅亦是大族天下,冯、宋两家不过死撑着,要不了多久则必亡!求尕叔帮帮冯家吧,窦大人虽然不在了,可邓府可是吾大汉世族之首,五陵原上这些豪族再可恶,断不敢公然与邓府公然为敌……”
“勿要胡言乱语,此事事关重大,并非世族争斗那么简单。况且,吾岂是借势压人之辈?汝且起来罢,暂勿对女公子讲。待吾思量一下,再作定夺……”三人出去后,班超在大帐内来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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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果断出手
汉明帝治吏极严,可隗里县令却助纣为虐,放纵大户巧取豪夺,把精美的五陵原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红楼之抱琴最新章节。在京兆尹和右扶风眼皮之下,发生如此大事竟然无人过问,说他们都被蒙在鼓里没人信。弓家先污冯氏名,后再夺其田,实在可恶。身为朝廷命官,不管这是不是冯菟家发生这样的事,他班超既然知道,就不能不管!
班超等不得了,他瞬间便下定了决心。摊开木简,刚要动笔,班秉、班驺又进来了。原来,他们安顿好班前,又返回了大帐。班秉从袖里拿出一封帛书道,“尕叔,此次在三辅,吾二人见到了秋曹叔!”
原来,班秉、班驺二人从太华山军营悄悄来到安陵,但还是逃不出隐在三辅的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秋曹的目光。他们归来前的夜里,秋曹神不至鬼不觉地翻进冯府大院,命二人捎此信给班超。
“此事人命关天,事关重大,汝二人勿泄秋别驾行踪!”
班超一边叮嘱着,一边展开帛书,只见帛书上是几行小字,“司马氏与楚王英有染,羌、胡与司马氏勾连,‘国师’未露身影,吾仍未找到线索。仲升应以弓冯官司为据,参倒木容毂,敲山震虎。则司马氏张惶之间,或能露出马脚!”
班超大喜,秋曹所言与他谋虑大体一致。为肃清后患,找到隐藏在汉朝腹地的北匈奴国师,司隶校尉部可谓下足了功夫,正在一步一步向“国师”靠近。此时木容毂案爆发,一场政治风暴,定然会震动三辅,也足以令司马南惊惶!
此刻别部的三百士卒,已经是秋曹的后盾,是皇帝和司隶校尉部手中最重要的棋子。班超决定有所作为,推波助澜,先从安陵邑下手,披倒木容毂,来一记敲山震虎。隗里县是右扶风的治所,木容毂正法,司马南定然难辞其咎。假如司马南感觉到危机,敢轻举妄动,那么他的马脚也就露出了!
当天晚上,班超满怀激愤,给汉明帝写了一道奏章,将隗里县令木容毂枉法情节一一密报皇上。此奏中他仅参木容毂,未提司马南一字不是。奏折写完,已经五更天了,他连夜派班秉带人以五百里加急的速度,速递京城班府,请六叔邓训亲自直呈圣上。
班秉临行前,班超为了确保妥当,又专门给爱妻邓尧写了一信,请她督促六叔勿要耽搁。同时,还请她设法为淳于蓟一家申冤。
办完这一切,天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了。他心潮难平,便走出帐外,在黑暗中舞了一通锏,心里才略微好受些。
本想返回帐内安歇,可双腿却不听使一般,又鬼使神差般地来到宋母居住的大木屋前,来来回回地走了许久。
冯家的遭遇,冯菟嫁人后的辛酸,他却总觉得自己也是重要原因。或许,当初娶了冯菟,这个敢做敢为的女人,断不会如此坎坷,同时冯家也断不会受到弓家如此这般欺凌。就冲着冯菟当年那份情意,就冲着她已经把他班超当成依靠,他也绝不会再让她一个女人独自撑着宋府了。
作为男人,一个与心爱的女人分离了十年的男人,他心中甚至有一种冲动,真想冲进宋母木屋内,将这个正赌着气的女人抱到自己帐内,好好地疼疼她,尽情渲泄十几年分离之痛、相思之苦、相负之情。
作为汉军假司马,心里再想,在班驺和士卒们的眼皮子底下,他自然是做不出来这种事。别部将来满编后将超过两千人,假如自己做出这种事儿,他将何以教化他的部下?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来来回回地走了许久,才怏怏不乐地返回帐内,就这么睁着眼到天明。
其实,冯菟早就醒了。
她根本就睡不着,班超舞锏和在木屋前踱步时,她就站在屋门之内。夜晚三匹马归营,她就知道班秉等人归来了。她也一直没睡,她甚至有几次走到大帐前,想进入帐内一探究竟。
黎明前,先后有两拨人马离营而去。夜晚的太华山下十分安静,马蹄的“哒哒”声极其清晰。冯菟热泪盈眶,她知道班超终于出手了,冯家有救了!
但她咬着绢布,听凭泪水长流。此时,她清楚得很,帐外这个伤害过她的男人,是一座雄浑的高山。不管她心中是多么恨他当年的无情,在世族血腥兼并的五陵原,这个男人都是她冯家、宋家的依靠。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耕作、一身泥土味儿的土坷垃,他志如磐石、办事稳重、有板有眼,已经成为丧家之犬一般的她冯菟,已不能象少女时代可以对他颐指气使。
头部受伤的小厮到底命硬,竟然硬生生地活了过来。她在营中一住数日,这也是她愁肠百结的几日。潜意识里,她真想象儿时那样使使女儿的小性子,然后他会冲进宋母的木屋向她认错、哄她,甚至收了她。可他却秋毫无犯,每日都要到宋母屋内问安,当然也顺便看望一下她。其余时间,都在殚精竭虑地训练他的士卒。
这让她心里倍感失落,白天对着关爱他的宋母强颜欢笑,可夜晚却悄悄泪湿枕巾。自己在他心目中,或许已经不象少女时代那么吸引人了。他有一大堆美艳的胡姬,一个个风骚蚀骨,哪一个都不比自己差。自己只不过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落魄小寡妇,还有什么资格争宠?
但清醒下来,她又强逼自己与他保持距离。想起两个小儿,想起宋家两个病弱的老人,想起宋洪临死时那不舍的目光,想起宋洪死后自己在他灵柩前暗暗发下的誓言,那颗母亲的心又占了上风。身为宋家当家人,她强逼自己放下小儿女心思,强逼自己收起对他的思念!
当然,冯菟内心深处,还不仅仅是这些。她还有恨,恨他当初的绝情,恨他眼里仅有侯门女,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一起长大的妹妹。在他眼里,或许她只是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一个已经生养了两个小儿、拖着两个“油瓶”的乡下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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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轩然大波
“或许,在他眼里,此时的吾只是一个穷途末路的寡妇,一个求助于人的可怜虫……”爱恨情仇,就这么矛盾着、纠结着,让她倍受折磨漆黑之尾全文阅读!
可毕竟曾经有过,十年后两人再次相对,说不清缘由,她感到进退两难哪。分离十余年,也相思十余年,更是恨了他十余年。此时相距咫尺,却互相端着架子,互相折磨着彼此,又让她的心里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站在门后,任凭泪水长流,强忍着冲出去的冲动,紧张得浑身颤抖日耳曼全面战争全文阅读。只到他怏怏归去后,她才失落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此刻她心里想着当年五陵原上的少女时代,用绢布紧紧地捂着嘴,无声哭泣着……
那几天,冯菟就这么矛盾着,焦虑着。两人相见时,都十分局促、尴尬,彬彬有礼,相敬如宾。她不敢看班超的眼睛,她知道那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她害怕自己会被融化掉。现在唯一让她心安的是,班老二已经出手,弓冯两家官司便定然有了着落。
冯家只要能胜了官司,那茂陵司马氏也定然不敢再难为宋家,司马瑞或许也会放弃对她的企图,这让冯菟心里稍安。
与冯菟不一样的是,在两人感情僵持、角力的时候,班超一刻也没有放松练兵。在太华山训练场,三百余汉军士卒只要看到他伟岸、英武的身影,便会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冲杀激情。班超视察训练情况或带队训练时,冯菟总是会站在敷水畔远远眺望着,偷偷观看着,胸口会“咚咚”地跳个不停。
班超参隗里县的奏章,果然在朝廷里引起轩然大波。这天下午,汉明帝正在宣明殿内听三公和尚书台官员奏事,这天的议题恰是督促举国练兵事宜。
阴历四月初一,汴渠、河水(注:即黄河)治水工程大功告成。猖獗了二百年的河水与汴水实现分离,两匹脱缰的野马,又重新乖乖回到各自原来的河道。王景的奏章报到汉廷后,汉明帝举大朝会宣布了奏章后,又在雒阳城西的平乐观举行了隆重的庆典。
大典期间,雒阳城万人空巷,爆竹连天,整整狂欢了三天。庆典刚毕,阴历四月初四,汉明帝带着马后启驾出宫,临幸荥阳,在三公九卿和王景、王吴的陪同下,一一视察了这耗资百亿的千年水利工程。
在荥阳,汉明帝亲自沿渠巡视,帝后与百官看着奔腾不息的河水顺着河道,规规矩矩地向东奔流,无不欣喜若狂,汉明帝当即下诏,将王景连升三级,拜为食俸二千石的侍御史。同时,仿前汉制度,恢复河防官员编制。而王吴等随从官员,都因修渠有功升迁一级。
视察完毕,帝后又渡过河水,登上太行山,临幸上党郡,只到四月二十五日才返回京城。
这次出巡,了了汉明帝刘庄的一桩大心事。从阴历五月六日立夏开始,整个五月份,多次朝会的主角都是太尉府,所奏议的内容都是全国各地练兵情况。到了五月末,这天傍晚时分在宣明殿御书房刚议完事,侍中邓训亲自呈上了兰台御史中丞薛池与班超的两份奏章。
汉明帝已经起身准备返回章德殿,见状便用疑问的目光看着邓训。薛池的奏章定无小事,只是他怎么会和班超同时上奏?
邓训赶紧道,“陛下,此乃北军假司马班超参隗里令之专奏。这是御史台首官薛大人派员查实后的据奏!”
“彼不好好练兵,参隗令何事?”刘庄有点意外,派班超驻训太华山,是遮断崤函古道,以为京师屏障。同时,他难道发现司马南与隗令有勾连?
“贪赃枉法,勾结豪族,强兼膏田,夺奴婢徒附……”
汉明帝震惊地看着邓训,然后迅速接过两份奏章。他重新坐到御案后,仔细地阅完,慢慢抬起头,眼里露出一股杀气,先用朱笔重重地在奏章上批了个大大的“办”字,并重重地画了圈。然后,又怒声对权倌道,“果如此,司隶校尉部因何未奏?”
权倌吓得跪下道,“禀报陛下,臣不知缘由,司隶校尉部确实未奏!”
汉明帝怒不可遏,“传杨仁!”
“臣遵旨!”
权倌至殿外宣道,“传侍中杨仁见驾!”
杨仁虽为侍中,但仍受卫尉节制,负责皇帝的贴身侍卫。此时他正站在殿外,闻宣便快步趋入殿内,“臣杨仁见驾!”
“命汝速至司隶校尉府,传诏华松!”
“臣遵旨!”杨仁扶剑出殿,匆匆而去。
汉明帝又怒视着三位宰辅、尚书令孙堪和尚书台众官,不满地道,“咫尺之遥,隗里几成国中之国,恣意妄为,汝等竟然未闻邪?”
汉廷正在以举国之力治河,且同时在各地隐秘地练兵,宰辅们确实都忽视了眼皮底下的三辅。因此,三公和尚书台众官员闻汉明帝传杨仁,都吓得低下头,一声不敢吱。
尤其是司徒虞延,更是紧张得心都要跳出胸膛。司徒府负责管理全国官吏,他又与楚王刘英有深交,皇帝虽然未动他,但心里定然不爽。此时,隗令犯事,司徒府便与司隶校尉部同样犯有失察之罪。况且,隗令在右扶风眼皮底下,很难说隗令犯事,不会牵连到行右扶风事的司马南。
而司马南之兄司马瑞曾经多次专程赴楚国拜谒楚王,司马南一旦犯事,势必牵涉到楚王,最终也将牵连身为司徒的他虞延。此刻,虞延的脑门上已经隐隐沁出一层薄汗,心里有一股大祸即将来临的不详预感,推之不去!
与虞延不同,其余重臣都在担忧,华大人这回怕是要倒霉了。皇帝容不得大臣犯错,隗里令枉法如坐实,司隶校尉华松便有失察之罪,轻则丢官,重则是要杀头的。而明帝不是让尚书台传华松,却是让自己的贴身侍卫杨仁这个侍中去传,更让众官相信,华大人怕是凶多吉少。
“三辅重地,祖陵所在,隗里令如此不堪,汝等尽皆失察,与姑息养奸何异?!”汉明帝越说越气,显然已经怒不可遏,厉声责问众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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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除恶务尽
司徒虞延、代行太尉事赵熹、司空牟融、尚书令孙堪和尚书台众官都吓得跪地,低头不敢说话偷来的爱:冷漠小姐的痴情总裁最新章节。
汉明帝见三公和尚书台众官无一人敢说话,气便更大了。他起身怒不可遏地拿起苔杖,可犹豫了一下,又放了下来。刚即位那几年,对犯错的官员,他年轻气盛,常常亲自执杖苔之。但随着年龄渐长,他已经很少杖责官员。
“隗里令如此胆大妄为,三公竟然蒙在鼓里,司徒府当自责考校不力!”虽然没有苔挞,但汉明帝还是怒责司徒府失察于下。
司徒虞延低声道,“臣忙于治河、练兵诸事,确对官吏有失察之罪,请皇上治罪丹皇毒医最新章节!”
汉明帝没有治虞延的罪,他背着手在室内思忖一会,才正色道,“自即日起,派出郎官、谒者,对天下各郡国详访暗察。同时,令各州刺史,密考郡县行为。不管是两千石朝廷柱石,还是一千石以下各郡国官员,凡枉法害民者,一律杀无赦!”
“臣遵旨!”司徒虞延赶紧领旨。就在此时,杨仁已带着华松进殿。
华松平时律已甚严,对官员考察也很严格,咋日他刚接到密报,言三辅右扶风隗里令有枉法嫌疑。原本,他便想亲自去三辅查访呢。此时,见是杨仁亲来司隶校尉府“传”他,华松何等聪明的人,迅速判断是自己的治下出了乱子。而这个乱子,一家是隗里令提前事发了。
“臣华松叩见陛下,愿皇上长乐未央!”
“华松,汝知罪么?”汉明帝猛然转身,怒问道。
“臣知罪。之前臣察访发觉,右扶风隗里令木容毂有枉法之嫌。臣已派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秋曹,带人隐秘前往暗访已年余,原本欲待查明之时,再禀报圣上,不意皇上已得禀报。三辅重地,木容毂乃臣举荐,彼赴任后臣为假象蒙蔽,便有失察之罪。举荐不失和失察之罪,按律均当斩。臣请皇上治罪,以儆众人!”
华松跪伏于地,叩首禀报道。
汉明帝愣了一下,看着华松。这老家伙脸色平静,先一通检讨,再自请处罚,这让人还怎么去处罚他?
本来,怒极的汉明帝是想将其下狱、并杀其须发斑白的狗头的,要不也就不会让杨仁去传了。可现在闻华松言,气竟然一下子消了。这老东西乃当朝大儒,官声一直不错,且一肚子智慧,他那里舍得杀啊!
此时御书房内众官这才知道,原来华松大人早已经访察明白了,人家只是在收集证据,司隶校尉部果真不是摆设。与华大人比较,自己整天忙于治水、练兵,对三辅之事一点未觉察,真是连落井下石都没有资格啊!
君臣二人在演着双簧,两人都未提起负有驭下失职之责的行右扶风事司马南。楚王事、司马南事、北匈奴“国师”事,都是汉朝最高机密,因事情可能涉及司徒虞延与朝中多位列侯,故而除窦固、杨仁、薛池、耿忠、华松等相关大臣知情外,汉明帝连三公与尚书令孙堪都瞒着,满朝文武自然更不知晓。
赵熹躬身说道,“陛下,臣以为当追究右扶风守司马南渎职之罪!”
牟融也禀道,“右扶风驻隗里,司马南难辞其咎,臣也以为应治其严察其失职之罪,以警醒天下各郡国二千石官员!”
汉明帝闻言,竟然由怒而喜,脸上隐隐露出一丝笑意,他对华松命道,“三辅重地,皇陵所在,朕限司隶校尉部亲自督办,京兆府与右扶风协办,御史台行监督之责,务要除恶务尽,限十日办结……”
华松叩首,“臣遵旨!吾即自往三辅,查勘枉法之事,清明隗里之治!”
汉明帝又对尚书令孙堪道,“代朕书诏,斥代行右扶风事司马南,驭下不严,枉费国事,如若再犯,必予严治!着司隶校尉部严治隗里令,除恶务尽,惩治乡霸,疏泄民冤,令庶民安居乐业!”
“臣遵旨!”尚书台迅速拟好诏书,通过都亭驿派出的驿吏,驰送三辅!
只有老臣华松接的是一个棘手的活,一千二三百里,十日办结,除去来回路途耽搁的时日,剩下的时间只够抓人。皇上的诏命,迅速以六百里加急,通过险峻的崤函官道急驰至三辅!
这是司隶校尉部派出的快骑,正举着杏黄小旗,飞驰而过。这面杏黄小旗,是司隶校尉部有权直接拿人的标志物,即便王公、列候、三公也不敢阻挡。当然,只有对皇帝钦办的大案要案,司隶校尉部的司隶们才会持这面旗先拿人,后再查清事实!
冯菟对班老二到底用没用心、有没有能耐帮冯家讨回公道,心里并无疑惑。但几天过去了,华阴方向的官道上一点动静没有。想想当年在安陵农桑时班老二那个熊样,三脚都踹不出个屁儿来,心里到底还是揣着一只小鹿,开始惴惴不安。
这些天,她命自己的小厮每天呆在官道边上,就盼着听到这消息呢。
这天她自己恰好也在河边石桥头,看着河心奔腾不息的流水,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忽然,从华阴方向飞奔而来四匹驿马,冲过小桥,便又卷起一阵尘烟,顺着官道飞驰向西远去。
冯菟分明看清,驿官们手里的杳黄旗迎风招展,这让她激动得难以言表。她走回“别部营”时,心里的震撼无法想象,心里不断地感叹着,“班老二啊班老二,汝狗日的果真今非昔比,好大好大的能耐呵!”
又过了两三天,这天班秉和班驺按照班超之命,突然拟将冯菟和班前都藏匿起来,“宋夫人,今日朝廷有重臣来军营,司马命汝切勿出帐……”
“哼!”冯菟甩手道,“班老二在吾面前,说的从来不管用!有朝廷大官来,吾正要拦路鸣冤呢……”
班驺吓坏了,长拜于地道,“正是紧要关头,夫人切勿使性子,应为司马着想,也为冯家着想啊!司马既然敢为冯家出头,也就与三辅一干官吏结下了梁子。夫人想想看,汝只要抛头露脸,三辅人将尽知司马为汝家出头,今后汝可就没法呆在三辅了……”
这话到底管用,冯菟闻言,一下子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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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羁至帝都
是啊,难道自己想坐实班老二一个公器私用的污名么?
办了木容毂,又该得罪多少人?这些人巴不得找到班老二的短处呢宠到财神妻全文阅读。况且,让这些人知道是自己给班老二报的信,司马庄园与宋氏庄园相距不过二三十里,司马氏岂能容下宋家,她冯菟在茂陵还能安生么?
班秉和班驺是班老二的近卫,他们的话她不敢不听,于是便一下子老实了下来冲喜玩伴全文阅读。
晌午时分,司隶校尉华松一行的车队,果然轰轰烈烈地来到太华山别部军营。前面是四名士卒骑着四匹骏马掌旗开道,华松坐轺车居中,两面是十六名骑卒护卫,后面又是四名士卒骑马断后,好不威风!
班超一身甲胄,立于辕门前,抱拳鞠躬致礼,“北大营虎贲中郎将窦将军麾下别部假司马班超,叩见司隶校尉华大人!”
华松先在车上回礼,然后下车扶着班超手道,“班司马,跟老夫就别来这一套。上次吾查汝,汝便公报私仇,参吾一本,皇上这是差点砍了老夫脑袋啊!这事不能就此算了,老夫此来,特为找司马算帐也!”
华松头戴獬豸冠,身穿直裾纭色袍服,外佩组绶。鞶囊(注:即装银质官印的绵袋)悬于腰间左侧,青色三彩绶带垂于鞶囊之上,玉佩则悬于腰部右侧。白须飘逸,慈眉善目。
班超闻华松要找他算帐,愣了一下,这次与上次可不一样,他正要张嘴争辩,华松摆摆手没让他说话,却自顾说道,“老夫前日挨皇上一顿责骂,便连夜赶路,一身风尘。别愣着啊,司马就是不服,也得先进帐赏老夫一杯水再说吧!”
“请,大人快请!”
班超赶紧请司隶校尉至大帐内按序坐下,三位军侯与班秉、班驺等在帐下站成两列。华松先饮了茶,一语双关地感叹道,“太华山涧水,水好,茶好,人更是妙不可言也!听说司马故人在此,且美如天仙,何不让老夫也一睹为快?”
这老家伙可是司隶校尉,位高权重,此时竟然说起了笑话。班超心里忐忑,什么事也别想瞒了这人精似的老东西,只好为难地抱拳道,“大人,下官……”
华松知道班超想辩解搠清自己,于是又摆摆手,再一次没让班超说下去,自己却抱拳对班超真真假假地道,“吾再入营中,是来谢司马,司马是救了华松一命啊!当今皇上,眼里揉不得沙子。试想,三辅出了这么大事儿,吾和京兆尹、右扶风均被捂得严严实实。他日事大,京兆尹、右扶风必被杀头。而吾之渎职之罪,皇上亦不会赦免……”
“大人言重了!”班超还礼道,“吾在华阴驻训,五陵原系吾老家。家中来人言及故事,吾甚为震惊,故不得不奏也……”
华松打断班超的话儿,“身为朝廷命官,司马此奏天经天义,不奏反为渎职!可惜的是,弓经(注:即弓零之父)曾为前汉末年南军屯骑校尉,也算国家栋梁。其子弓零也算老成,却不能教子。现弓零虽亡,然其后人也是世族之后,如何落到这般不堪,竟然为祸乡里,巧取豪夺,着实让人不解……”
感慨一番,便起身告辞。班超知他身负皇帝诏令,不敢留他。
走出帐外,见“别部营”周围士卒们训练之余在荒地内开辟出一块块菜地,里面生机盎然,一个老妇人头戴草笠,正和一个小女孩在菜圃里忙碌着。华松若有感触地道,“三年练兵,还有两年。刑卒家人有愿相随戍边者,司隶校尉部允其至此开荒相伴!”
“谢大人!”班超心思还在案子上,闻言并没有欣喜,只是淡然致谢道。
两人一边亲热地闲聊着,一边相送出数十里,一直送到圣水河畔。临别时华松突然问,“班司马,汝可知此河为何为圣水河?”
班超被他问住了,华松学识渊博,见班超不解便又道,“当年太华山下尽是上林苑土地,那年孝武大帝来集灵宫祭祀西岳太华山,祭祀已毕,返程时御辇走到这里时皇帝忽感口渴,便伸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线,于是这里地面便变成了一条小河,故名圣水河!”
看着班超疑问的目光,华松狡狡黠地一笑,却径直告别离去。
说这条河是孝武大帝一划而成,未免附会,班超并未当真。可他到底未明白这个老奸巨滑的人精话中之意,后来不久,一次班昭带着小儿从三辅奔向雒阳去看阿母,到军营中与班超短暂相会。
阿妹是人精,是班氏一族学问最高的才女,于是班超便向阿妹求教。结果,班昭用便面敲着班超的大脑袋取笑道,“二兄如此笨拙,如何替皇上分忧?华大人是暗示这里是班氏福地,可避是非,汝莫非还不懂么?”
“华大人一心为公,这如何可能?”班超确实未懂。
班昭进一步解释道,“二兄想想,这次汝好不威风,连皇上都做汝后盾。如此,则班家在三辅众人,难免不会仗势欺人,枉法害民。到那时,被治罪者便是班家人。冤冤相报何时了,日子总是要过。华大人是替班家着想啊,这里土地肥沃,尽为荒地。大人网开一面,是允二兄将徒附移至华阴敷水畔……”
听班昭这么一解释,班超这才恍然大悟。
华松访问了军营,其实就是为了给班超一个交待,送给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为查出隐藏在司马身后的北匈奴“国师”,朝廷暂留司马南,这才害了班超的老相好。他此来也算是赔罪,故而饮了茶后,便急匆匆地赶赴三辅。仅仅五日后,便案结返京。当一行人带着十七辆囚车于晌前路过太华山军营时,班超却再未让冯菟躲藏起来。
班超列队在官道边亭下,备好点心、温好茶水迎候。开道的十余名骑卒后面,是司隶校尉华松的轺车。两人抱拳致礼后,华松下了轺车,饮了驿茶,吃了几块点心,华松再抱拳道,“班司马,老夫皇命在身,不能再留,就此别过!”
“大人,弓家恶人不过庶民,何故要羁至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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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愁肠百结
“仲升有所不知,此为皇上亲自督办的大案、要案炮灰逆袭[重生]全文阅读。木容毂皇上必亲审,杀头是无疑的。弓家众恶人,也是罪大恶极,不过由吾亲办,下司农诏狱即可。人心不古啊,吾不敢将其留在京兆府或右扶风……”
华松说了一半,就不再说了,班超心里明白,自然也不好再问。
华松带队离去,木容毂身着赭衣站在囚车之上,他从华松与一个高大的北军司马话别,就知道此人必是班家老二。到隗里几年来,他也听说安陵邑人班家老二娶了邓府千金,他本不该掺和乡人械斗这些事的。可司马瑞故意流露出欲整治冯家之意,弓家又重礼相托,他并非见钱眼开之辈,只是不好违拗司马瑞之意,便生生把自己陷进去了。
班老二一身甲胄,气场强大,与华松大人竟然也言语投机,平起平坐,对囚车上的自己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自己过去也是食俸一千石的县令,现在却着赭衣站囚车,等待他的将是大汉律令的严惩,最轻也得丢官。此时,他冷眼看着威风凛凛的班老二,心里既有悔,而更多的是恨!
他后悔自己轻信司马瑞之言,虽然未贪恋弓氏的钱财和弓府上那数十个绝色美人,却做了弓氏的帮凶,致落得如此下场。他恨班老二参倒自己,但他并不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自己是司马南的心腹,而司马南是马家门客。只要司马南恳求马后,汉明帝便一定会睁一眼闭一眼,放自己过关!
“班老二,老夫但有出头之日,定让汝班氏血流成河!”此刻站在囚车上的隗令木容毂,恨不得自己飞过去咬死班超!
而后面一溜多辆囚车之上,弓家的后人们都穿着赭色囚衣、自髡钳,仅有脑袋露在囚车顶上。汉时规定,刑徒只能着赭衣(注:以赤土染成赭色的囚衣)、自髡钳(注:即剃发并用铁圈束颈),这是刑徒罪人的标志服饰。
前汉时,赭衣不能着絮,冬季刑徒亦只能着单衣。建武22年,光武帝刘秀专门下诏,“徒皆驰解钳,衣丝絮。”从此,刑徒在判刑之后服罪期间,才可以解钳(注:即解除颈部铁圈),冬季也才可以穿夹有丝絮的棉衣。
此时弓家众人均着赭衣,因案子仍未办结,故均被剃了头发,颈部被铁圈锁着。他们已经都认出冯菟,见冯菟容光四射,抄手娇滴滴地站在官道边,分别对着一辆辆囚车啐了一口,便扭头不屑一看的厌恶样子,弓家后人们心里那个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们恨死了,当然他们更恨站在第一辆囚车上的那个蠢县令木容毂,发现冯菟驱车离开安陵奔向太华山后,这狗日的蠢驴县令大包大揽。派出一群县衙求盗,竟然连一个柔弱的女人都抓不回。如果当初早将这个小**办了,冯垦那厮已经丧胆,那还会有人敢到班老二处告状?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时求盗们已经得逞,已经截下冯菟。只因贪恋冯菟美色,偏要匆匆轮流尝尝滋味,舍不得迅速杀掉,这才误了大事。倘若知道这一插曲,他们怕是更要把肠子悔青了,也更恨死了!
华松在营区暂停片刻,等司隶们收下冯菟和小厮的证词,画了押,便带着囚车队匆匆上路,赶赴雒阳。
到雒阳后,汉明帝却不再过问这一铁案,也未全部交由廷尉府查勘,而是完全交给司隶校尉部与廷尉府共同审理。一个月后,木容毂没等到司马南援手,便在雒阳诏狱莫名其妙地中毒身亡,而弓家众兽也在司农诏狱尽被处死。
木容毂被毒杀身亡,廷尉展异大惊,亲自查处毒杀案,狱吏被抓起来一串,却最终一无所获。他只得向皇帝请罪,但汉明帝只是斥责了一顿,并未治他的罪。谁杀了木容毂,皇帝心里明镜似的。大案虽然办结,华松也终因失察之罪,同样受到汉明帝诏书斥责!
囚车走了,班超知事已办毕,便返回大帐。午食后,继续训练。但这阵势动静闹得这么大,最受震动的自然是事主冯菟。等一溜囚车都已经看不见了,冯菟还站在官道边亭下,眼里望着华阴方向,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宋夫人,人都走远了,回帐吧!”老成持重的班秉提醒道。
冯菟回首一看,果然见官道边,只剩下他二人。而敷水对面的训练场上,依然人喊马嘶、生龙活虎地训练冲杀着,班超带着三名军侯,则扶剑站立敷水桥头,背向军营大门而立,视察训练情况。
冯菟心事重重地挪动脚步,向营内走去。此时,辕门前当值的仅有一人,正是那个小**陈祖成。见亭亭玉立的冯菟往军营走,他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拿一双色眼瞅她,深深地低下头行礼。但一双老鼠一般的色眼,则用余光偷偷地偷瞄着这个人间尤物。
“人生能得此女,那怕匆匆一宵,本**也将从此改邪归正,收心做良民算了……”冯菟都走过老远了,小**还怔怔地望着那个身姿窈窕的仙人,嘴上的垂涎已经拖到胸前甲服之上。
冯菟回到宋母的木屋,正值宋母和水杳从菜圃返回帐内午食,看着茶饭不思、心思恍惚、进退两难的冯菟,老人一下子就明白了冯菟的心思。她清楚班超与冯菟曾经错过,她生怕他们再度错过,于是,她将冯菟抱于怀中,抚摸着她的发髻开导道:
“老身早已看出,将军心仪于汝。俗话说,男找女隔堵墙,女找男隔层绢。自古英雄美人,天经地义!汝二人错过多年后,再聚首太华山,此是天意啊。人生最难再相逢,相逢切莫再错过。一旦错过,将再难相聚,必悔之终生矣!闺女听吾一言,可待夜浓之时,军营安静之后,专程进帐致谢,必水到渠成也!”
“宋家阿母,吾……可宋家离不得吾啊……”冯菟的经历,她早已经告诉宋阿母。此时,闻宋阿母言,心里一阵悲苦,不禁再一次沾湿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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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鹞自投罗
当天下午,三位军侯提议晚上大宴全营,班超心里高兴未反对威战天下全文阅读!
于是,田虑带着二十余人进入太华山狩猎。他们祸害了一个下午打来四头野猪、一头獐子、三只羚羊和两只麋鹿。班秉、班驺二人则从宋母的木屋内,取出权鱼存放的几十木桶西域蒲桃酒,准备晚上全营畅饮。五十名胡人士卒,则拿出乐器,练习歌舞,准备大显身手。
此时,心情最复杂的是冯菟。她咬着牙,鼓足勇气,犹犹豫豫地走出宋母木屋,然后磨磨蹭蹭地蹭到班超的大帐前。
这大帐,自从那天赌气离开后,便再没有进来一次。潜意识中,她以为班超熬不住了,自然会到宋母木屋内去哄她、求她,甚至抓她。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使了一顿小性子,用了一顿心机,到头来,人家班老二根本没当回事儿,自己还是得巴巴地主动送上门去。
班秉、班驺兄弟二人故意躲藏到大帐的两边,这让冯菟少了些许尴尬、窘迫。
中军大帐之内,班超与华涂二人正对着挂架上的绢图出神,两人还在小声地争论着什么。华涂听得身后有些微动静,回过头来见她进来,便给她做了一个问安的手势,先主动退出大帐。大帐内只剩下班超一个人,冯菟悄悄地走到他身后,话不知从何说起,心里先是委屈,继而鼻子一酸,眼泪便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自己也真是没用,发了那么多的狠,越是想硬气一点,到头来越是不争气。突然,班超的话打破安静,如雷声一般将她惊醒,“弓家众兽全完了,汝应该高兴才对,何故又哭鼻子?这么大人了,丑不丑?”
“班老二,汝狗日的也真神了,不看吾,怎知吾哭了?吾……是高兴才流泪的好不好!”
班超扶冯菟坐在身侧案后,自已回身坐下,班驺则进来来布了茶,然后抿着嘴退下。
班超看着低眉敛首、羞愧不已的冯菟,兴奋地道,“冯菟,当年吾欠着汝的,今生一辈子也还不了。吾心里从来当汝是吾的人,汝来了吾岂能不知?今儿晚别部全营庆功,也算是吾还汝当年欠下的一场喜酒……”
冯菟闻言,杏眼圆睁,端起茶水想泼,吓得班超赶紧想逃。可冯菟想想却又放下来了,她长叹了一口气,嘴里幽幽地说道:
“班老二呵班老二,汝就作弄吾吧。汝敢说当年折腾吾,汝不是故意的?自从班家回到安陵邑,冯家赖班家佑护,两家惺惺相惜。风水轮流转,今日汝已非当日,冯家所剩不多,汝定然不屑,妾自哀冯家已无以为谢也……”
“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吾帮了这么大忙,冯家何故如此小气。有镇宅之宝,还说‘无以为谢’,这说得过去吗?”
“镇宅之宝?吾怎么不知?”冯菟愣了,抬起泪眼惊奇地看着班超问道。
班超哈哈大笑,手指着她解释道,“当年小妹惠班嫁人,吾伤心欲绝。汝兄问何故,吾告诉他,‘小妹惠班乃班家镇宅之宝,故而伤心也。’冯兄叹道,‘吾妹亦为冯家镇宅之宝也。彼嫁人后吾才知宅里冷清,可恨女人长大早晚得嫁人矣!’”
冯菟闻言,心里伤感、委屈,又流起了眼泪,心里道,“说什么镇宅之宝,吾在营在十数日,汝可曾稀罕过……”忽然想起这十数日两人在营中的别扭,于是嘴上又叹道,“长不大该多好呵,阿翁阿母疼着,兄长护着,侍婢丫环环绕着……宋家和吾家一样生口不旺,汝不知嫁去后吾有多难……”
说到这里,冯菟忽然想起什么,“吾明日欲归茂陵,汝放吾走吧。一家老少,正仓皇战栗,吾是主心骨啊。离了吾,宋家不知何样呢……”
班超摆摆手道,“家中事再不必操心,隗令已陷,无人再敢为难冯、宋两家。吾知汝欲归,然此时不是归的时候。难道汝想五陵原人尽知,是冯家女来华阴告状的么?吾意汝再耐心住几日,等右扶风将田地尽还汝兄、宋府,冯兄自会来营接汝!”
冯菟抹尽眼泪,点点头,班超的话让她感到心里一阵温暖。于是,便温柔地道,“君虽言之有理,然妾……家中有老有少,已归心似箭……”
班超闻言却吓了一跳,差点从坐床上蹦了起来,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别别别,别别,冯菟,汝千万别改了性子,这让吾浑身……汗毛倒竖……”
冯菟气极,一时哭笑不得,手一拍身前案子,大喝一声,指着班超骂道,“班老二,汝真是混蛋,不识好歹!别以为汝能耐了,混得人模狗样的,帮了吾,吾就会千恩万谢,求汝……求汝……吾只是离家已久,想两个娃儿了……”
“求吾干吗?”班超哈哈大笑,笑得冯菟无地自容,头扭向一边,竟然又羞又气被弄得流开了眼泪。
班超笑够了,又长长吁了一口气,“吾闹着玩的,别哭别哭!汝信不信,宋家被掳去的田地,几日内必尽还之……超娶邓氏,是了却当年心愿,非想借势凌人也。今弹劾木容毂,亦从未言及宋家田地事。然大汉世族当道,庄园遍地,巧取豪夺,庶人多成奴婢,木容毂一倒,众豪族必知缘故,岂敢再要宋家田地?”
“果如此,则太好了……冯菟谢二兄鼎立相助,帮冯家出苦海……”说着,又由衷地感叹道,“没想到噢,风水轮流转,安陵邑土疙瘩穑夫班老二,土头土脑,三脚揣不出一个屁儿来,也就一摊黏不住墙面的稀鼻涕,竟然会抖起今日威风,治了一班贪官污吏、乡俚恶霸……”
“后悔了吧,现在赖着吾也不晚。”班超得到冯菟的赞赏,心里大爽,嘴上便没有把门的了,“不管汝怎么想,在世人眼里,宋家小寡妇已是吾班某的人了。当初在田舍汝一巴掌,坏了吾好事,这是命。今日汝又鹞自投罗,亦是命也。只不过,班超身在军旅,天下飘零,不能时时照顾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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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枕留余香
见班超并未听懂她的话,一时说得兴起,且越说越离谱,冯菟咬咬牙正色道,“二兄,听吾说几句腹黑傻王,绝爱王牌弃妃最新章节。虽然吾恨汝当初无情,此时吾已知汝心里有吾,冯菟知足了……宋洪早亡,宋家一家老少就靠吾一人撑着,当初吾初嫁夜,并未落红,宋家一点不怪。吾已经离不得宋家,吾走了,宋家必亡……”
“冯菟,汝如此苦自己这是何必?有冯兄就近照应着,宋家不会亡妙笔生财最新章节。汝两个孩儿,想留在宋家或带到班府,都是人情天理,完全自主……”
“二兄,别再说了!”
冯菟尖叫一声,打断班超的话,“宋家老人待吾如亲闺女,吾断不能弃之。宋洪待吾更是不薄,吾要让其走得安心、放心……二兄,就让冯菟做兄长的亲妹妹吧,他日吾会至雒阳看望兄嫂,看望老夫人……”
班超怔住了,冯菟泪如泉涌,声音虽小却说得决绝,似已深思熟虑,他心中有了一丝不详之感。一颗兴奋的心如从高山之巅,一下跌落万丈悬崖,“冯菟,汝刚说什么?当年是吾无知,伤害了汝,超悔之晚也。难道,汝真的……要离开吾?”
冯菟抬起泪眼,直视着班超的眼睛道,“二兄,妾早不是五陵原那个无牵无挂的豆蔻小女了。冯菟虽是女流,然已是宋府一家之主。谢二兄挽留,明日凌晨,吾就要返回茂陵,二兄多保重……”
冯菟说完,不敢看班超上眼,起身面向班超,深深地鞠了一躬,便捂嘴啜泣着仓皇返回宋母的大木屋。
班超怔怔地看着冯菟含泪离去,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没想到,年少时的荒唐、蹉跎,对冯菟伤害如此之深。冯菟哀怨的泪眼,悲痛欲绝的神情,在他的眼前晃动。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知道,他已经永远也不能得到冯菟的原谅,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她……
当天晚上,月色如水,明亮的火炬把营区照得如同白昼。士卒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五十名胡人男女,围着篝火,奉献了一台别具风情的西域歌舞。办了隗令和五陵原上的恶霸弓家,班超心里高兴,他和士卒们同乐,一碗接一碗地豪饮,最终把自己弄得酩酊大醉。
当天深夜,酣睡中的班超,忽然觉得一个温软的女人与他相拥在一起。他以为是冯菟与他重归于好,两人恩爱如水,携手同赴瑶台仙境。第二天,他一觉睡到朝食之前,陡然醒来,猛一翻身,枕上尚有余香。他心里有预感,便急忙走到外帐。
当值的班秉禀道,“尕叔,汝醒了啊。婶天未明时便已离营,返回茂陵去了……吾是否将婶追回?”
班超心里如刀绞一般,他已知道,咋日夜必是冯菟,除了她还有别人么?他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风平浪静,净脸、朝食,走进训练场。
半个月后,果然如班超分析的那样,冯垦夫妻二人,果然坐着辎车来到了太华山军营。
此番来与当年相见自是不一样,当初冯菟不得已嫁给宋家,冯垦曾和班超在田野里打了好几架,虽然班超未还手,他幸而未被揍得鼻青脸肿,但手脚也疼了许久。这一次不一样了,右扶风已将田地发还冯家、宋家,他是来感谢恩人的,来到汉军营前,冯垦战战兢兢,紧张得说不出话儿来。
一场血腥官司,让年仅四十出头的冯垦,仿佛年过半百。站在挺拔刚健的班超身前,恍如隔世。
冯菟来找班超告状,当时躺在病床上的冯垦并不知道。还是司隶校尉华松大人告诉他,言其妹冯菟正在班超营中,正是班超上了一本,才扳倒木容毂和弓家。因此,等身体一好,他便挣扎着想来军营谢恩,同时也是来看看兄弟。
可冯菟离家在外,宋家一家老少无主事之人,便派小厮来请冯垦。于是,他又赶到茂陵,等右扶风返还田地给宋家,并替宋家办理了接收田地事宜后,他便用牛车驼着五头猪、十几坛清酒,一家人欢欢喜喜、匆匆忙忙地赶来军营。
“参见班老二……不不,班司马……”见到从训练场上下来的班超,冯垦腿一软,差点跪下。倒是吕氏似见过世面一样,踢了他一脚,才没有跪下。
“嫂嫂好,兄长好!”班超却向吕氏抱拳致礼,然后向畏畏缩缩的小儿冯平瞪了一眼,冯平顿时魂飞魄散,吓得躲到其母吕氏身后。班超早知他是个不长进的小**,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便顺手将冯垦小女冯玉抱在怀中,在小腮上“叭吱”亲吻了一口。
“尕叔好!”粉雕玉琢的小冯玉,虽然才七八岁,却一点不怕生人,模样、性格很有点其姑姑冯菟的味道,班超怜爱不尽,一丝忧伤令他眼里止不住便潮湿起来。
将其一家人请进大帐,冯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战战兢兢,十分局促。他还是那个安陵邑豪族,可当初的班老二今天已经是大汉司马了。
班超请一家人坐在帐内,班秉、班驺进来布了茶。吕氏读出班超脸上怏怏不乐的表情,便心里有数,嘴里轻叹一声道,“贤弟与小姑天生一对,小姑现在苦啊……司马氏步步进夺,宋家有今日没明日……”
可班超闻言却一无所动,这令吕氏莫名其妙,便只好也收住话头。冯垦一家在营中住了十余日,班超还带他们到集灵宫、太华山诸祠拜了山神,领略了秀丽风景后,才返回五陵原。
等冯垦归去时,天地已今非昔比,冯家在五陵原,确实已经没人再敢藐视。
邓尧乃大汉第一世族之女公子,班家班超三人俱成为司马、军侯,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与弓家的官司打胜后,冯垦很快便做了亭长。而随着班超的事业蒸蒸日上,冯家和宋家也很快就成了安陵邑豪强大族。当然,这是后话。
……
班超在太华山为冯家打赢一场生死官司后,冯菟拒绝了班超的挽留,悄然返回了五陵原。但班超却顾不得消化心里的失落与愁怅,因“牧马中州”策被粉碎已经相安一段时间的汉匈两国,形势再一次陡然趋紧!
这一年的五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月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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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促汉内乱
汉朝在大规模练兵,窦固已经应诏进入雒阳北军,帅旗已经在北军上空飘扬异世之狂傲女暴君最新章节。而位于河西张掖郡的汉军马场和权鱼的私家马场,已经将一万五千余匹优良战马,钉上木渎(注:多层干牛皮掌),带着鞍具,专门送到雒阳北营。
汉朝在邙山北营、已移五原曼柏的黎阳营(注:原驻屯地魏郡黎阳县)和虎牙营(注:原驻屯地三辅长安城)、驻右扶风雍城的雍营四个地方,同时展开大规模练兵。驻塞北各郡的护乌桓校尉部、度辽将军营、护鲜卑校尉部,也都同时开始练兵。汉军各营,主要以训练进攻性骑卒为主。
另外,函谷、玉门、居延等关都尉,沿边各郡的郡都尉,也全部开始练兵。这些关都尉和郡都尉,主要担负防御职责,因此以训练积射士(注:步、骑弓兵、强弩兵)为主,以训练骑卒为辅。
汉帝国公开进行的轰轰烈烈大练兵,让隐身在汉朝河西的北匈奴“国师”呼伦看在眼里,心焦如焚。汉人向来后发制人,他比谁都要清楚,正陷在旱灾、蝗灾中不能自拔的北匈奴帝国,末日正在越来越近!
早在四月初,他便悄然派出可靠驿吏,将一封密奏送回蒲奴单于的龙庭。“牧马中原”战略被汉朝击破,呼伦已经判断,汉朝一定在北匈奴潜伏着奸细。因此,这封密奏,他一再交代“单于亲阅!”
在这封密奏中,呼伦又精心设计了一个重大国策,即“兑下乾上”策!
所谓“兑下乾上”,取自《易经》六十四卦之《履》卦。《履》卦卦象即为“兑下乾上”,意即上卦为乾(注:即天),下卦为兑(注:即泽)。兑为阴卦,而阴则柔。乾为阳卦,而阳则刚!
“兑下乾上”策,说白了,就是釜底抽薪、以柔克刚、促汉内乱之策!
此时的北匈奴连年大灾肆虐,赤地千里,满目疮痍,牛羊死伤无数。蒲奴单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汉明帝治河将毕,举国开始练兵,这让他一筹莫展。而呼伦的“兑下乾上”策,提出利用汉与羌人矛盾,激反雍营副校尉司马南、楚王刘英与西羌各国,让汉朝自乱而北匈奴之忧!
呼伦认为,可由司马南与羌人据陇西、关西大地,并击破函谷关,陈兵函谷险隘,东拒窦固大军。而刘英在汉朝素有人望,天下归心。只要他在海边彭城举起反旗,天下必响应之。刘英与司马南东西相策应,必让汉朝战火四起,无暇北顾!
左贤王则将五万兵出塞北,就食汉地,并逼反鲜卑、乌桓,令汉不能悠然练兵,而仓促在塞北接战。呼衍部与左鹿蠡王部,则率西域诸国兵共八万大军,出河西,就食河西,并以为根据。塞北、河西与三辅之司马南部、彭城之遥相响应,汉军必首尾不能相顾!
呼伦在密折中最后说道,“陛下,汉军练兵未成,此乃吾匈奴帝国仅存之机会。待汉军兵成,一鼓而下漠北、西域,吾将片草不存!而激彼内乱,吾相机而动,既可迅速借汉朝河西、塞北之地就食,度过灾荒之年,又可于大灾绝境之时,举国南下与汉再争天下!”
呼伦此计,让正焦头烂额的蒲奴单于看到了一线生机。与其无所作为、坐以待毙,不如拚死一搏。游牧民族的血性,征战一生养成的杀伐决断,让他迅速同意了呼伦定下的国策。他派出驿吏,返回汉朝,命呼伦迅速实施“兑下乾上”策,并命各部暂时不得袭扰汉朝各边郡!
此时的汉军各营,正在紧锣密鼓忙着练兵。北匈奴停止袭扰塞北、河西,让各营顿感轻松了许多。隐藏在北匈奴的斥候并未传来密信,朝廷与各营均蒙在鼓里。进入五月份,由河西进入大汉腹地、甚至塞北各郡的西域商队突然增多。刘张麾下的屯骑司马耿恭在巡视边境时,抓获了一支特殊的驼队,迅速引起了汉廷的重视!
原来,这是一支携带大量礼品的驼队。耿恭用非常手段,查出了隐藏在驼队中的北匈奴三名使节。这三名使节担负着贿赂南匈奴、鲜卑、乌桓重任,刘张将这一异常军情紧急密禀汉明帝。但是,由于西池未送来重要信息,故而这一情况未引起汉廷的高度重视。
就在此时,长期隐身在右扶风隗里县的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侍中秋曹,直接密奏汉明帝,“陛下,春时进入司马浮屠之胡人,已经不知去向。进入五月后,西域胡人商队进入陇右、三辅多于常年,且有胡商隐秘进入雍营。据侦测,北匈奴斥候呼衍历隐藏于镖队之中同至三辅后,已经不知去向!”
本来,雍营常备兵力就比黎阳营、虎牙营、度辽将军营、护乌桓校尉营等要多,汉明帝即位后,重建郡兵,朝廷常备的各营一般千余骑。而驻长安的虎牙营调塞北五原郡后,雍营扩编至三千五百人,负责监督高原羌人和守护三辅、陇右的重任,并为京师雒阳提供屏障!
雍营地位如此重要,秋曹定然判断北匈奴人为雍营而来,否则他决不会越过司隶校尉华松,直接给皇帝上奏章。因此,秋曹的密奏,迅速让汉明帝顿然警醒。呼衍历自在太华山袭击班超未果,已经消失数月。此次突然出现,北匈奴人一定要有大动作!
他与三公、司隶校尉、尚书台众官紧急合议后,迅速命刘张和河西各郡,加强对北匈奴奸细的防范。同时,汉明帝专门下诏,令杨仁助司隶校尉部查清进入右扶风的北匈奴奸细。并给班超下诏,令其接受司隶校尉部节制,保护秋曹安全,防范三辅有变!
虽然此时的汉廷并不知道北匈奴又有新的动向,但汉明帝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接到皇帝的急诏,班超迅速召唤权鱼进入太华山军营,令其利用权氏密布全国的货栈,开始监视司马南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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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风波骤起
此时的北军练兵使署内,虽然风声越来越紧,但窦固不受外界干扰,他将练兵事宜完全交付骑都尉耿忠,自己每天与从事郭恂一起,对着庞大的沙盘与满墙的挂图,在仔细思索和计算着汉匈两国态势豪门盛宠:冷情总裁的出逃妻【全】最新章节。
窦氏善谋,当年窦融老大人殚精竭虑,助先皇光武大帝实施“休养生息、强根固本、蓄势而为”之策,使汉帝国迅速从战乱中崛起。永平五年(公元62年),又根据汉匈两国地理、民情、收成,为汉明帝献“先内而外、隐忍夺势,徐图西域、断其右臂”之策,并算定从十年后开始,两国必有大战。
当年,窦大人为北匈奴挖了一个百年大坑,先要断了北匈奴从西域得到的财货支持,然后通过汉人一代一代努力,彻底葬送北匈奴。“夫战者,当先谋势也!”窦固牢记着当年老大人的教诲。此时的汉帝国,不管是国力、民力,都占据着绝对的优势。而一旦兵练成,战力也绝对不输北匈奴人。
窦固熟悉北匈奴人,他知道此时风声趋紧,定然是北匈奴“国师”又出新招数,目的不过是想搞乱大汉,让汉朝不能按期完成练兵。肃清内奸、清除奸细,是杨仁、司隶校尉华松、御史中丞薛池的事,他看透北匈奴色厉内荏的本质,一心筹划着即将到来的两国大战!
这一年的五月,对窦固来说,更加不同寻常。北营在闭营训练,与外界几乎隔绝。此时身在北营窦固,两耳不闻窗外事,与中军诸位从事彻夜推演三年后将要来到的汉匈大战,试图从中找到北匈奴的命门。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的大意,差点酿成大祸,断送了北征大业!
窦固将自己关在练兵使署内,与黄坫、郭恂率领的从事、幕僚们,将汉匈两国两百年来的大战,一一复盘、演示了一遍。前汉孝武帝时,两国大决战,匈奴人大败,逃到了漠北。可大胜后的汉帝国,也被沉重的军费几乎拖垮。
自武帝开始,汉朝戍边士卒高达九十万人,年耗费高达二十三亿钱。而大军历次远征漠北、西域,每次耗费达数十亿钱,而当时朝廷年入不足九十亿。朝廷捉襟见肘,民间十室九空,人口大量减少,教训不可谓不惨痛!
光武中兴后,国力渐复。尤其是永平年间,朝野齐心协力,励精图治,丁口已达三千多万,朝廷年入近七十亿钱。虽然治河耗费巨资,但支撑大军远征不是问题。但窦固深了汉明帝心思,他不想打消耗战,他要用最少的投入,打在北匈奴人最疼的地方,进而让这个邪恶的帝国,自己倾覆!
经过长久思索后,窦固将目光盯住西域。
经过多年旱灾、蝗灾的侵蚀,今日的北匈奴举国虽仍有铁骑二十万骑,能机动作战的精骑有十五万骑,但国力已经大为削弱。呼衍氏与左鹿蠡王五万骑为右足,左贤王与皋林温禺犊王共六万余骑为左足,而单于自将本部约四万骑制丁零为第三足。只要打断其一足,北匈奴这这邪恶帝国的大厦,将万劫不复!
左贤王的左足,已难有作为,对北匈奴关系生命的是肥沃的西域。窦固经过长考后断然下定决心,他将汉军红旗插在白山(注:即今天山东部,汉时称白山)顶上,定下“断足倾鼎”之计。
他算定,只要派一将率万余汉军出击涿邪山北匈奴皋林部,他再自握有五千精兵并辅以胡骑万余,自莫贺延碛大沙漠隐秘出白山,定可先破北匈奴白山呼衍部,再破左鹿蠡王部,然后夺取车师前后国,在伊吾和车师设立据点,为全面夺取西域奠定胜势!
谋略既定,他给汉明帝写了一道密奏。可未等他将奏折呈送宫中,朝野骤然起了风波。有十数位大臣上奏章,参他窦固勾连北匈奴,问罪当斩!
原来,在他闭门苦思的这段时间内,汉匈两国又发生了一系列惊天动地的大事。未等他醒过神来,汉明帝的诏书来了。这天傍晚,侍中邓训骤然来到北军。邓训宣读了诏书,汉明帝令窦固“即住北军,待御史查勘,无诏不得返回窦府!”又令耿忠道,“好畤侯耿忠,主持北军练兵事宜!”
为监督这道诏书执行,邓训作为皇帝的特使,便住在北军!
北军一直在进行封闭练兵,包括窦固、耿忠在内,将校、司马们平时都住在营中,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突然皇帝派邓侍中来营宣诏,主帅窦固形同被软禁,兵权已移于耿忠之手。练兵使署上空,虽然“窦”字帅旗仍在飘扬,但这骤然事变,还是让全军各营一片哗然!
邓训怕出乱子,赶紧请窦固升帐,向将校们好一顿解释,以稳定军心。
“各位将军勿要担忧,北匈奴狗急跳墙,派出大量斥候进入大汉,四处煽风点火。皇上是怕中郎将遭遇暗算,这才命暂勿回府!”
邓训费了不少口舌,一通解释,众人这才知道事情原委。但将校们悬着的一颗心并未放下,邓训的理由未免牵强,这可是帝都雒阳城,窦固是堂堂的汉军主帅,是威名赫赫的窦氏二代掌门人。北匈奴人有几个胆子,敢在雒阳城对窦固动手?区区几个北匈奴斥候,又如何能够近得了窦固的身?
但窦固和耿忠二将,却未受影响。汉军即将远征,北匈奴的末日已经开始来临,北匈奴不可能看着汉军举国练兵而一点动作没有。皇帝命由耿忠主持练兵,却并未削夺窦固的汉军主帅之职。众将校见主帅神色如故,这才慢慢平静下来。
邓训则将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在大帐内向窦固和耿忠详细道出。
原来,汉朝秣马厉兵的时候,此时的蒲奴单于自然也在做着最后一搏。四月末,北匈奴大人于储率北匈奴使团自五原郡入塞,出使汉朝京城雒阳。于储的使团到雒阳不久,突然有一个神秘人带着重礼隐秘拜访窦府。当时,窦老夫人感染风寒卧榻不起,身为窦氏二代掌门人的窦固身在北营,窦府更由涅阳公主刘中礼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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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敲山震虎
这个神秘人一行三人,以窦氏河西故人身份来访说说小时候流浪那几年遇到的奇人怪事最新章节。刘中礼作为窦氏家主,自然热情地接待了这个“故人”。但双方刚按宾主落坐礼节性寒喧过后,没等刘中礼问明“故人”来历,这个身着汉服的神秘人便与两个卫卒突然一齐毒发身亡。
刘中礼虽贵为先皇之女,又跟随窦固经历过无数大事件,但她毕竟是女人,见状一下便慌了神。幸好管家窦戈恰好在府上,窦戈一边派人急报宫中,一边搜查北神秘人所带“礼物”,找到一封不知何人写给窦固的绢书,一个人颅金觞(注:即以人的头盖骨制成的酒觞,顶部风个覆有黄金),一尊一尺高的黄金铸的金人。
“西池……”窦戈一看金人与颅觞,便痛不欲生,泪如泉涌。刘中礼也战战兢兢地过来看了一下,只见金人底坐上用汉文写着“魂归故乡”四字,而颅觞底部则刻着四个小字,分明是“西池颅觞”。
刘中礼大惊失色,捂嘴痛哭失声!
窦戈再打开信,便恨得牙齿咬得骨嘣骨嘣响。原来,写信人先在信中备述西池被查出、杀害并被剥皮、头颅制成颅觞、股骨制成鼓槌的全过程,又叙述一番与窦固过去的友情,最后写道:
“昔在河西时,吾与将军便有缘。今地分南北,为大漠所阻,吾犹思念将军。今汉皇刘庄暴戾,逼死母弟,残害功臣之后,致天怒人怨。将军乃当世名将,汉军主将。若起兵诛无道,天下必归心!今与将军相约,若将军顺应天命,吾当上奏单于,起兵与将军共图大业,共享天下……”
刘中礼也看了信,腿一软差点瘫倒地上。就在此时,杨仁带着几名羽林郎策马赶到窦府。杨仁勘查了尸体,封锁了窦府厅堂,并将三具尸首带走。
如此大案,杨仁自然不敢自专,便连夜禀报了汉明帝。当天晚上,汉明帝宿在长秋宫,了听完杨仁的禀报后,为西池的遇难痛心不已,沉吟良久才说道,“哼,这是冲着朕的北征来的。”了没有将此案交雒阳令查办,相反对杨仁道,“是非曲直明摆着,勿要张扬,免得又是一场风波!”
汉明帝何等聪明,他一眼便识破了北匈奴人的花招。但是,如此大案,绢里岂有包得住火。几天后,满朝文武便已尽知。新郪侯郭嵩、御史台郎官杨终等数十位官员,同时上书,建议切查窦固通敌案。汉明帝只好允朝议,数十位中原功臣后人、诸王、列侯纷纷上书,一时间京城风雨欲来,对窦固的喊杀声四起!
杨仁率领手下人竭力查找线索,但北匈奴使团成员一个不少,此案最终成了一桩无头案!
汉明帝压下了众臣的奏章,又派邓训进入北军,罢了窦固练兵史之职,并严令不得离开北军大营。又令邓训常住北营,监督北军训练。窦固深陷“使节案”中不能自拔,耿忠主持北军训练。太尉府、御史台虽然没有参奏窦固,但窦府门前却由羽林郎当值……
同样是在五月份,当雒阳“使节案”正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支庞大的河西商队渡过河水,到陇右金城(注:即今兰州西)后,庞大的驼队则一分为二。
一路以西上购盐为名,进入高原之上的龙耆城。使节悄然进入王宫,拜访了烧当羌王迷吾。迷吾虽表面上归附汉朝,但与呼伦的联系从未间断过。使节出示了呼伦的信物,并从靴底挖出呼伦的缣帛(注:即帛书),两人一拍即合。迷吾当即命使节传话给呼伦,“待雍营有变,吾定率大军出陇右,以为策应!”
另一路则从金城出发,顺着官道经上邽(注:即今天水)进入三辅。他们先在陈仓(注:即今宝鸡市陈仓区)、武功贸易,然后渡过汧水(注:渭水支流,今千水)进入右扶风雍县。这个大驼队进入雍县后,便包下一整座客栈,开始在这里贸易。
右扶风郡治所在隗里县,而雍县则是汉军屏障三辅和护卫京师雒阳的雍营所在地。自驻屯在长安城的虎牙营北调五原后,汉廷将雍营扩编至三千五百众,是汉军在关西最重要的一支机动作战部队。
东汉中兴后,光武大帝罢郡兵与关兵,郡都尉与关都尉一律撤消。后于建武十七年按照司徒掾班彪的建议,重设函谷关尉、玉门关尉、居延关尉。只到汉明帝时期,沿边各郡才重设郡都尉。但雍营和虎牙营未设都尉领军,而是由驻隗里县的护羌校尉节制二营。
由于护羌校尉府设在隗里县,且护羌校尉情况特殊时会代行右扶风事,因而雍营与虎牙营平时由司马领军(注:雍营与虎牙营重设都尉领军,是公元108年安帝时)。雍营扩编至三千五百骑后,则由两司马领军。汉廷开始大规模练兵后,汉明帝以副护羌校尉、行右扶风太守事司马南为练兵使,在雍营招募天下带剑世子二千人,与雒阳北军五营同时练兵。
司马南字方甫,江湖号称南方甫,或南方大侠、方甫大侠。他原为雍营步兵司马(注:汉军至明帝时已无步兵,用步兵营编制),系伏波将军马援门客。石凉案发并下狱死后,由于马贵人被封皇后,且司马南并无参与石凉案直接证据,廷尉府与司隶校尉部便网开一面,因此司马南躲过一死。
护羌校尉石凉下狱死后,司马南被拜为雍营副校尉,领雍营,并行右扶风(注:相当于太守)事。常居隗里县,此时的雍营五千余众,则由三名司马领军训练。
而也就在六月下旬,汉明帝在雒阳北宫看着秋曹和刘张的密奏,隐隐感到北匈奴即将有新的动作。他预感一场新的暴风骤雨即将来临,可让他纳闷的是,潜伏在北匈奴内部的汉朝斥侯西池,却极为反常地并未送回他急需的信息。汉明帝不能等了,他要先发制人。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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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痴人说梦
此时,对汉廷来说,最重要的是通过司马南这一线索,找到呼衍历背后的那个人,进而铲除隐藏在汉朝腹地的北匈奴国师走夜路莫回头全文阅读。于是,汉明帝与三公定计,决定收紧“缰绳”,逼司马南露出马脚。
五月末,汉明帝突然下诏,令侍中、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秋曹为右扶风,此举直接剥夺了司马南行右扶风事职权,但仍为副护羌校尉,节制雍营,主持练兵!
隗里县因是右扶风治所,因而也是三辅大县,县治人口数万人,极其繁华世纪兵神全文阅读。右扶风官署是一座庞大的高台宫殿式木质建筑,位于细柳路繁华地段,与护羌校尉府仅仅一街之隔。同样在细柳街上,离右扶风官署约一里远,还有一座鄯善货栈,则是大商贾权鱼的商业据点之一。
秋曹隐藏在三辅,有多个藏身之地。这个货栈,也是他的栖身之地之一。此时,秋曹和权鱼正在货栈之中。华松派出的密使,以最快的速度,紧跟在都亭驿驿吏的后面,将皇帝的诏书送到秋曹的手中。接诏令后,秋曹和权鱼两人迅速明白了皇帝的用意,秋曹一刻也未耽搁,即刻走马上任。
此刻在右扶风官署内,司马南正和郡丞张望商讨练兵事宜。张望原为雍营长史,被司马南举荐为郡丞。同时,司马南又举荐司马铁书,为护羌校尉府长史。
司马南身长丈二,年近五旬,长须飘逸,相貌魁伟。正事谈完,司马南端起案上爵一饮而尽,突然问道,“西边和北边,为何还无动静?”
张望道,“禀报大人,西边无动静。北边来人,言近期国师将亲临三辅。吾拟将其安置在庄园,再与大人相见!”
就在这时,五部督邮曹掾吏敲门而进禀报道,“禀大人,皇上诏书到!”
司马南迅速庄重地接诏书在手,折开红红的泥封,展开一看,瞬间一脸木然,长长的黑须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张望见状,赶紧拿起诏书一看,也愣了,“别驾从事……秋曹……大人,这?”
“哼!”司马南却拂袖而起,左右衣袖习惯性地凌空“啪啪”互相拍打一下,扭头扬长而去!
此时,功曹史、五官掾吏、主记室史、诸曹书佐等官员也都一起走进来,带着一脸张皇,看着郡丞张望。张望看着几名部下,他们都是司马南任命的官员,也都是他的铁杆追随者。司马南已经离开右扶风府返回街对面的护羌校尉府,此时张望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张望安慰众人道,“天塌不下来,诸位静待右扶风至。了不得,再回雍营!”众人听他这么一说,这才定下心来。
就在这时,门吏高叫道,“右扶风驾到!”
声音未落,身着太守冠服的秋曹,在八名司隶校尉部卫卒的护卫下,已经昂首挺胸、阔步进入右扶风官署大堂内。
府丞张望带着众掾吏一齐躬身抱拳致礼,“参见右扶风!”
“诸位请起!”秋曹走到堂内大案后坐定。新右扶风就算首次升堂了,张望赶紧将花名和库册递上。功曹史、贼曹吏、五官掾吏、五部(东西南北中)督邮曹掾、主记室史、诸曹书佐等官员,这才一一抬起头来,一一报上名号、官职。
秋曹等掾吏和官员们都报出名号后,宣布人员一概不动,众官全部留任本职。当天晚,张望命在右扶风官署举宴,当地的三老、世族和乡绅全部应邀出席,为新任右扶风接风。从第二天开始,右扶风所属各县的县令纷纷来隗里城进见。新官上任,一派新气象。
履新右扶风的第二日,秋曹便至护羌校尉府拜见司马南,却吃了一个闭门羹。掾属通报,护羌校尉身负朝廷练兵重任,已经返回雍城,督促汉军练兵。
其实,此时的司马南并未返回雍营,而是直接回到了他位于陈国渠边的司马庄园内。陈国渠在茂陵邑拐了一个大弯,如一张大弓一般。在陈国渠南边,也就是弓背上,官道旁边便是如一座城堡一般的司马氏庄园和著名三辅的司马浮屠。陈国渠上有一座大石桥,从隗里县通向茂陵的官道,便经过这座桥。
而司马氏庄园隔河相对的,即在弓弦部位,是另一座大庄园,便是茂陵大商贾宋太公的庄园。两座庄园隔河相望,相隔约十余里远。目前,在茂陵世族中,沿陈国渠膏田已多为司马氏所有,真正的大户便剩下这两家。宋太公已经病魔缠身,但司马瑞却网开一面,对宋府数百顷膏田视而不见,令人不解。
此刻在司马氏庄园内他自己的书房内,司马南正与北匈奴使节在讨价还价。这个使节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但一直被司马南软禁在司马氏庄园之中。皇上诏书下到三辅后,司马南便轻装简从,毫不犹豫地悄然返回庄园,并降贵纡尊,亲自召见了呼伦的使者。
使者被带进来,叩首进见,司马南睥视着这个胡人,冷冷道,“使者远来,何以教吾?”
使者自己起身,径直坐于案后,才平静地道,“国师命吾来报南方大侠(注:司马南字方甫,又名南方甫)阁下,数年前,因汉朝奸细西池泄机密,国师定下之‘牧马中原’大计,功败垂成。今西池已被单于正法,故国师又定下‘兑下乾上’策,欲阻汉朝练兵,从长计议,再求与汉一争天下!”
司马南不屑地道,“一争天下?哼!何谓‘兑上乾下’,愿闻其详!”
“大侠请看!”使者指着墙上挂着的缣图道,“汉朝表面强,其实内弱。放眼天下,除东面为大海屏障外,北、西、南三面尽为敌国。南方有交趾,西边众羌国,东北有东胡,诸国表面忠于汉朝,其实无不盯着富庶殷实之中原。今国师定计,愿结交趾、羌国、东胡与校尉之雍营共图大业,共享天下……”
“呸!”
未等使者说完,司马南忍无可忍,拍案叱道:“数年之前,北匈奴百业兴旺,兵势强盛,国师定‘牧马中原’策。结果,事未起而先泄,白白害死羌王东吾兄弟二人。当时,吾提兵在金城郡,未及行动,窦固已出龙耆城,‘牧马中州’策便胎死腹中。今汉朝治水将成,年年大熟,民殷国富,此时欲分汉,岂非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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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成大事者
使者对司马南的愠怒视而不见,坦然辩道,“非也非也,此一时彼一时乡间都市醉逍遥最新章节。今西池已亡,北匈奴虽弱,然汉朝周边形势未变。大侠可能不知,汉廷内部不稳,诸王反心尤甚。国师‘兑上乾下’策,正是要借助汉廷内部的力量,由内而外,内借诸王之势,外借诸国之力,先乱其欲北征匈奴之心,后再扳倒刘庄之汉……”
司马南右手掷爵于案,左手挥过,打断滔滔不绝的使者,“汉之诸侯不似前汉,封**政大权掌于国相,刘延、刘英、刘荆之流,有诸侯王之名,却无其实。虽存反心,又岂能成大事哉?国师将希望寄托在诸王身上,定然又是竹笼打水,一场空欢喜!”
“大侠差矣!刘延、刘荆或是浪荡子弟,可楚王却大不相同!”
使者辩道,“今日之彭城,已成天下归心之地。浮屠遍地,信众以千万计,汉朝国内,二千石官吏,莫不以交结楚王为荣。楚虽远在海边,可雒阳刘庄朝廷却鞭长莫及。只要楚王举起大旗,天下必四方响应。倘楚王起于东,大侠起于西,诸羌国出陇右、蜀中,吾北匈奴出塞北、河西,试问大侠,彼时刘庄如何对应?”
这次会面,司马南到底未做出任何承诺。
六月初,一个叫毗湿博奴的大月氏国佛陀,用一匹白马驼着佛经,从西部高原进入陇右,又过陈仓,奔向三辅。司马瑞带着族人,一直迎到陈仓,将佛陀迎进茂陵的司马浮屠。毗湿博奴在茂陵开坛讲经三天,近万名信众参拜佛陀,一时间三辅震动,成为佛界盛事。
这天夜深人静,一辆辎车从司马浮屠的后门悄悄驰出。此时的浮屠前面,无数信徒仍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夜晚便扎帐蓬宿在浮屠的四周,一些庶人和贱民则露天而卧。小桥躲开众信徒,离开浮屠,一直驰进司马氏庄园,来到位于庄园之后的司马氏宗庙前。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小桥内低头走出,昂首挺胸走进宗庙之内。这个佛陀正是毗湿博奴佛陀,此时,他一改白天敦厚智慧的形象,快步走到摆放着司马氏祖宗牌位的大厅内。而司马瑞只能送到大厅门前,便畏畏缩缩地站立在门前,伫足不前。
此时的宗庙大厅内,灯笼闪烁,影影绰绰。只有一个少年婢女,在香案前侍候着香火。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跪在祖宗塑像前,头叩于地。听到脚步声,此人慢慢起身,转身抱拳道,“参见‘国师’,大人辛苦了!”
原来,这个毗湿博奴“佛陀”正是北匈奴“国师”呼伦。闻地上人言,也赶紧也抱拳道,“方甫大侠辛苦了!”言毕,走到条案前,拈起几柱香在烛上点燃,插到铜香炉内,便在香烟缭绕中,退后几步,向司马氏祖宗塑像三叩首,嘴里念念有词地道,“臣匈奴大国师呼伦,叩拜祭奠陇右、关中王列位先祖!”
司马南闻言大惊,“呼伦国师,何有此说?!”
呼伦缓缓转身,看着魁梧的司马南,先在客人案前坐下,然后不容置疑地说道,“方甫大侠,吾此番前来,并非为说将军反汉也。隗里令木容毂已殁,将军被削去行右扶风事一职,刘庄暂未动汝,盖因汝乃马皇后前门人,而欲投鼠而又忌器也。然刘庄岂是因女人而坏江山社稷之君?将军危矣!”
司马南也在主案前坐下,并抱拳叩首,“请国师明示,甫当如何自处?”
呼伦道,“欲逃出生天也不难,需要勇气!方甫大侠仍手握重兵,有陇右、关中羌人可助。如巧借众羌国之力,可得十数万众。又有崤函险关之隘,必有一线生机。方甫大侠乃伏波将军麾下,岂能怀妇人之仁而坐以待毙乎?!”
婢女跪于案侧,为二人舀酒。司马南端起案上爵一饮而尽,半晌无言。
呼伦也端起爵饮尽,又说道,“吾知方甫大侠心忧之处,方甫大侠是畏汉朝举国练兵,畏惧窦固为汉军主将,畏惧河西有廉范、郑众、张江。吾将去楚国,与楚王约定,岁末共同起事。届时,河西有呼衍部与西域诸国对付,楚王起于东,而将军据关中,单于将举国南下塞北,刘庄势将四面楚歌!”
“楚王果然会起事?”司马南闻言眼睛一亮,可又迅即暗淡了,“汉军有窦固有主将,楚王未必敢反,众叛国未必敢叛!”
“哼!”呼伦“啪”地一声掷爵于案,厉声道,“方甫大侠何故仓皇,而长汉人威风耶?”婢女敢紧给他舀上酒,呼伦说着,又长叹一声道,“窦固,当世名将也!可惜,刘庄不能容人,窦固已为我‘死间计’所陷,失汉军主将之印,可惜可叹哪!”
司马南闻言先是大惊,继而大喜,“原来如此,前番闻‘使节案’,窦固被削练兵使一职,吾尚疑其有诈,原来是国师出手,真可喜可贺也。只是……右扶风有秋曹在,羌国当如何联络?战后,当如何处置众羌国?”
呼伦摆摆手道,“将军起事,众羌国尽归方甫大侠节制。今刘氏据有汉家天下已数百年,雒阳有刘庄,然彭城有刘英。刘庄暴戾,汉地人心已渐归楚。郡国官吏,王公列侯,功臣之后,无不以交接楚王为荣。如楚王举起反旗,汉家天下诸郡国必响应之。因此,方甫大侠起事,当以楚王为旗,拥戴刘英为帝!”
司马南道,“楚王……儒雅之辈,未必有胆量起事……”
“南方大侠不必担心,吾早已有成算!”呼伦对司马南的心思洞若观火,他未让司马南说下去,“吾使节已与楚王宾相(注:即门下宾客统领)颜忠、大将王平共同谋划,反不反,非楚王说了算。明日,吾即访楚,大事必成!事成之日,将军或可为刘英之汉开国元勋,子孙享受荣华宝贵。或可为关中王,占据宝地,大有可为,岂不妙哉!”
司马南闻言,又思忖一番,说道,“国师谋划甚妙,关中各郡国不足虑,惟三辅有秋曹,乃朝廷耳目,欲成大事,必先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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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巨孝还齐
呼伦略一沉吟,“此事有何难哉?”说着,低声对司马南一番交待,司马南则频频点头落魄的神格全文阅读。呼伦又说道,“明日吾离三辅,八月前必归。秋曹乃秋臣后人,不过一介武夫,勇有余而谋不足。吾东下之后,汝当按计行事。刘庄效秦皇,施暴政,必不容三辅有乱,则秋曹此贼必被下狱死!”
第二日,佛陀便启程东下,奔向二千里外的楚国。司马瑞带着数十名门客和信徒,亲自将佛陀送到潼津渡,乘船东下。司马瑞是个虔诚的佛徒,他在潼津渡(注:即今风陵渡)租了一条船,小心翼翼地送佛陀乘船顺着河水(注:即黄河)东下彭城。
送走佛陀后,司马瑞一行又返回三辅,途中还在别部营地借宿一晚。当晚拜见了别部假司马班超,第二天黎明之前,便早早离去。待司马瑞离去后,华松从旁边的大帐内走出,两人站在帐前,望着远去的尘烟淡淡地道,“仲升,做好准备,进入三辅的时候快到了!”
班超道,“大人放心,右扶风召唤一到,超即刻提兵入隗里!”
二人说得轻松,其实此刻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司马南谋反在即,这几日他躲在司马庄园中,并未到位于雍城的雍营或位于隗里县的护羌校尉府。司马氏庄园如铁桶一般,秋曹打入的人员都被一一查出杀害。此刻,司马南在庄园干什么,朝廷是一无所知,秋曹、窦戈、权鱼三人在茂陵邑,却也只能严密监视庄园和浮屠,一无进展。
毗湿博奴佛陀在司马浮屠开坛讲经的日子里,信众最多达数万人,盛况空前。毗湿博奴每日高居坛上,讲经释法,道行高深,故而秋曹、窦戈、权鱼三人均判断这个佛陀是佛门中人,他们把监视的重点放在查找呼衍历身上。司隶校尉华松与杨仁一直呆在太华山军营操控一切,华松也支持右扶风秋曹的判断。
但侍中杨仁对呼衍历消失在三辅却并不在意,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佛陀有问题。两个主帅发生了争议,班超插不上嘴,也不敢掺和。本来,前方大将出现如此重大的分歧,应该由皇帝来裁决。但是由于时间紧急,杨仁力排众议,决定亲自追踪、查明这个佛陀的来历。
杨仁有皇帝赐予的决断权,紧急时刻,他开始行使他的特权,一边严令秋曹、窦戈、权鱼防范三辅有变,一边亲自给皇上写了密奏,他告诉汉明帝,“陛下,臣判断毗湿博奴佛陀可能正是北匈奴‘国师’呼伦。请陛下除江革职,治其罪,并密令其经齐地返回楚国,助臣证实佛陀身份!”
杨仁令驿吏送出密奏的同时,自己已经租了一条船,只带着四名侍中庐郎官从潼津渡出发,顺河水(注:黄河)而下,追赶佛陀去了。
也只有紧急时刻、亲近大臣,才敢用这样口气与皇帝说话,杨仁先斩后奏,其奏章仅是禀报,没有一丝商量的口气。果然,非常时刻,汉明帝迅速做出反应。仅仅几日后,皇帝的密诏便送到太华山军营。诏书中说,“朕以为杨仁所言有理,已革除司空长史江革之职,并削其爵,令还齐地故郡自省。令司隶校尉华松,坐阵华阴,以杨侍中密信为号,除恶务尽,荡涤尘埃!”
华松阅完奏章,一边递给班超,一边感叹道,“杨大人此计甚妙,老夫谋不及也。只是可惜了‘江巨孝’大人,又要受一番委屈了!”
原来,这个江革可不是普通人,在朝野德高望重,素有“江巨孝”美誉!
江革字次翁,是齐国临淄人。他阿翁早丧,一直与阿母相依为命。适逢更始之变,天下大乱,义军揭杆并起。当时还是少年的江革常常背着母亲逃难,颠沛流离,经常以采拾野果奉养阿母。曾多次遇到义军,欲逼其从军。每次江革都涕泣求哀,言有老母年长,需要供养。
江革的孝心感动了红巾军,他们非但放了他,还不忍惊吓到他的阿母,并告诉江革,如何才能逃避兵祸。江革就是靠着一颗孝心,才与阿母在乱世中得以保全。后来,江革背着阿母来到楚国的下邳县,穷困潦倒,常常赤着脚,以给人当仆佣供养老母。
建武末年,江革才与老母回归故郡临淄乡里。每岁案比(注:每年各县官吏要按律进行验查登记户口,民户每人均须亲身到场,故称案比),因阿母年迈,不能摇动,江革都是自己挽车送母亲到县衙接受主吏验视,从不用牛马,因而被当时乡人誉为“江巨孝”。临淄太守感其孝,曾经派人带着礼物召其为吏,但江革以阿母年迈而拒绝了太守的好意。
后来,老母年迈而亡,江革悲痛欲绝,曾一度悲哀过度,有过轻重念头。他在阿母冢前结庐,居忧三年期满,仍不忍除去丧服,欲继续为母守墓。临淄郡守不得不派遣府丞带着掾吏,到其母墓前强制令他脱下孝服,结束居忧,并请其入太守府为吏。
永平初年,他被临淄郡举为孝廉,开始入朝为官。他先被拜为郎官,后补为楚国太仆(注:掌舆马、马政、制兵器、主织绶)。在楚王宫中,太仆位高权重,是重臣。但仅仅月余,江革便挂绶自劾而去。楚王刘英大惊,立即派宾相颜忠急驰追上,并劝他返宫继续就职。
但江革不为所动,坚持返回齐地临淄故里。江革才华横溢,刘英不忍,又令颜忠专程赶往齐地江革故郡,说你只要返回楚王宫,便拜为王子中傅(注:即王世子之师),但江革还是婉辞不受。在临淄数年后,又应三公府多次征召,进入司空府任司空长史。
当年,江革正是见楚王刘英与其门下宾客行为有不轨之处,故而宁愿辞官还乡为民,也不想趟浑水,自涉险境。但他曾在下邳为佣奉养老母多年,在楚国很有名望,且崇尚黄老之学的楚王刘英,又极其仰慕他。于是,汉明帝便先治江革“罪”,后削其爵,令其还归故郡“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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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夜回安陵
果然,江革返回故郡临淄不久,楚王刘英便派遣宾客统领王平,带着重礼聘请其为中傅欣生全文阅读。这次,刚受到皇帝处罚的江革,仅仅“犹豫”了数日,便接受了楚王之请,带着自己的门人燕广,主仆二人一起进入楚国,担任王世子中傅(注:即楚王子老师)……
再说三辅,佛陀东下两个多月后,约到八月末,右扶风秋曹密报人在太华山营地的华松,又一支大型西域鄯善国商队,顺着官道进入茂陵邑贸易。
秋曹在缣帛书中说,“商队有镖师四十余,不同寻常。呼衍历仍藏身隗里,商队镖师已经进入司马庄园。窦戈已确认,‘镖师’尽为北匈奴‘国师’手下死士,为当年掳掠之汉人子弟,从小经酷训而成,甘为‘国师’而死!”
华松阅过密帛,雪白的长须阵阵颤抖,他倒吸一口凉气,才说道,“死士尽来,司马南之祸不远矣!”感叹毕,又对班超急令道,“仲升,虽然杨大人口令未至。吾担心右扶风秋曹有危,汝速带精干人员至三辅!”
“末将遵令!”班超赶紧带着华涂、甘英等十余人,当天夜晚潜入安陵,到凌晨时分便藏身到了位于成国渠畔的班氏田舍中。
当年,田舍被歹人焚毁,芙蓉夫龙三与两子曾葬身火海。班氏一族逃到雒阳后,冯垦接手班家四顷薄田,为便于耕作,冯垦便又在原址上按原样重建了田舍。现在,这个田舍中仅有班前一家居住。
正是凌晨前最黑暗的时分,班超一行顺着田埂小路,悄然驰到田舍前。看门狗“汪汪”地狂吠两声,便躲到大门后的犬舍内。胡柏下马,悄然跃上墙头,翻进院内。他刚落地,一个男人从黑暗中冲出,举着铁锹便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胡柏没有理他,等到铁锹快到身前才闪开,并回手轻松下了铁锹,嘴里低声喝道,“自己人,勿要狂燥,汝家二公子回来了!”
原来,这男子正是班前。一阵马蹄声停在院前,两声狗吠让他惊醒了。接着,土狗竟然吓得直哆嗦,班前知道有狠主儿来了,便想也未想,提着铁锹躲在黑暗中厢房内,从窗口借着微光监视着院子。而身后,老婆与三个娃儿都战战兢兢地挤在榻上,瑟瑟发抖。
二公子班超在太华山练兵,且出手便办了县令和弓家,让班家的徒附们大受鼓舞。但班前知道,班家这是又与更多厉害世族人家结下了梁子。是祸躲不过,还是来了,有本事去对付二公子啊,干吗朝着人家的徒附撒气?本来,他想拚了,反正人家是来报复的,自己一家肯定是活不成的,索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的。
现在一听说是二公子回来了,便赶紧冲过去拉开院门,将班超等人迎了进来。十一名士卒牵着战马鱼贯进入院子,马厩内已经有两匹马、六头牛,放不下这么多牲口,大院中班前新移栽了两排杨槐树,有五六匹战马便只能拴在院中树下。
班超站在院中,见正房比过去要高大,共有六间。地基比过去要高,全是木质结构。正厅前壁取下竖板,便通透穿堂间,完全是大户人家房屋格局。房顶上,还有两重飞檐。两边的厢房有十几间,夯土墙面,茅草苫顶。他知道,这肯定是冯垦的手笔。想想当年在田舍中的贫穷却美好的时光,眼里不禁湿润起来。
班前见班超背着手百感交集地立在院中正中,便说道,“老夫人与公子返回雒阳后,冯太公自雒阳归,便开始筑了这院子。这次官司后,冯太公对吾言,田地、田舍尽返还班家,作为谢礼。二公子,进入正房啊!”
班超点点头进入正房,只见厅内地上铺着席子,上面摆放着三案,纤尘不染。他知道,班前这是留着正房,等着他班超归来时好住。而班前与老婆孩子一家人,则守着下人本份,只住在灶屋内。
这时,班前的老婆也起来了,带着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娃仓皇进来施礼。班超与众卒一齐还礼后,对班前道,“吾此次归来,有大事要办。这两天,吾可能要躲在田舍中,切勿外泄,亦勿让外人进入田舍!”
“公子放心,别的都好办,只是啬夫隔三差五常来饮酒,怕是……”
“冯兄是自己人,不要紧,他来便让他来见吾。最近,安陵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班前一家对主公班超来到,自然十分欢喜。笼罩在三辅上空的阴云,身为徒附的班前自然感觉不到。听班超问安陵事,班前欣喜地说道:
“今年虽风调雨顺,由于让官司闹的,收成不太好,但仓内有余粮,明春糊口没问题。弓家被办了,夺占各户田地,已尽数发还。男女连坐,男子尽徙戍力,妇人全部官卖为婢,或至边塞为役妇。十几名有姿色的年轻女子,则全部出为官婢,真是报应哪!陈家、马家、朱家等十四户大族,本来想一齐进太华山向公子谢恩,被吾和冯太公挡了。但各户都送了一头牛或马,有几头养在班家村……”
班前说了很多,在班超听来全是新鲜事儿。
这时,班前家的已经烧好粥,炕了粢饼,煮着咸鱼,全部端了上来,一边忙活,也一边感叹道:“二公子啊,汝当大官,班家好有面子呵,吾也跟着脸上有光。陈二爷闺女出门子,朱太公小孙子过百岁,李三婶子孙子办喜事,王三大爹家里失火,当家的都以公子名义随了份子,倍有面子,还都是上坐。”
或许是见到二公子公兴,这个爱说话的妇人又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吁吁叨叨地道,“嘻嘻,还有更厉害的。官司赢了,冯太公与李二家的也断了,这骚女子好似丢了魂儿,大病了一场。现在与冯夫人恩爱得很,冯夫人又有喜了。只是官司虽赢了,冯太公却变得沉默寡言了……”
众人都让她说得笑了起来,吃完朝食,班超带着士卒们开始补觉。饷食(注:午饭)后,班超至院中喂食牲口。田舍外的农田里,除了正在劳作的班、冯两家的徒附们,安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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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秋曹被囚
班前已经与自家的徒附们打过招呼,自然没人敢到田舍中来打扰只有鬼知道的世界最新章节。按说,班超回到三辅,华松会通过隐秘的驿史通报秋曹、窦戈等人,今晚必有人来。
傍晚时分,班前提着网到成国渠内撒了几网,运气太好了,竟然抓了十几条大草鱼。他走上河堤,正要换一个地方,忽然看见冯垦背手低头,身后跟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还驼着东西,分明是又来找他喝酒。班前大惊,急匆匆地返回田舍,惊叫道,“公子,不好了,冯太公果真来了……”
班超向院内田埂路上瞅了一眼,只见冯垦背着手,身后牵着一匹马,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儿,正慢慢地向田舍中走来重生之医门毒女全文阅读。走到大院前,先若有所思地站在院前向远处的成国渠眺望一会,然后才慢慢走进院子。
走进院门愣了一下,院子里怎么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马?嘴里刚喊叫了一声,“班前家的,快来取酒肉……”便慌忙扔下马缰,一溜小跑向院子西侧厢房前走来。原来,班超正带着士卒们在喂马,且正在对着他嘻嘻地笑着呢。
“班老二……司马,汝来了怎么不去吾府上?”
两人抱拳相见后,欢欢喜喜地打闹一顿,冯垦又与军侯华涂和众卒一一见礼,这才一边往堂上走,一边对班前道,“吾杀了一头猪,给汝带来了两条后腿,两坛好酒,本想与汝晚上大醉一场,不想汝家公子到底有口福啊!”
至堂上坐下,班驺看上茶,冯垦忽然看着班超道,“贤弟,五陵原不太平了,吾知皇上定然命汝会来。晌午后,家妹回来躲灾了。”
“躲灾?冯菟归来躲什么灾?!”班超惊问。
冯垦长叹一口气道,“幸得贤弟相助,官司是打赢了,田地也还来了。本想过几年安生日子,不想,五陵原又开始不太平了!今天早间,雍营过来一队人马,抄了右扶风官署,捉住了右扶风大人,隗里县和茂陵邑已经宵禁。吾妹为躲兵祸,过几天便是宋洪的祭日,也顾不上了,便带着两个小儿逃回安陵。”
司马南动手了!班超心里惊涛骇浪一般,脸上却面不改色。他掉头对院内井栏边的班前道,“接冯菟来田舍,不要引人注意,要快!”
“遵令,公子!”班前正在杀鱼,闻令答应一声,扔下刀便策马向安陵邑奔去。
“司马!”“司马!”
华涂和甘英、高轩烨、刘奕仁、王艾等人,闻雍营兵变,且右扶风秋曹被扣,生死不明,便焦急地一齐看着班超。
班超望着院外越来越暗的天空,面色严峻,一言未发。华涂道,“司马,司马南心狠手辣,他既敢兵变,定然已经孤注一掷,秋大人怕有性命之忧。涂以为,今夜是营救的重要时机!”
见班超陷入沉思,众卒们不敢再说话。不一会儿,冯菟与班前分别骑着马冲进院子。冯菟英姿飒爽,王艾迎上前去,正想扶她下来,可她自己已经旋腿跳下,扔下缰绳,便勿勿走到堂上。
冯菟脸上带着焦虑和淡淡的忧伤,却不敢看班超的眼光,远远便躬身万福,“小妹见过二兄!”
班超躬身抱拳,“见过菟儿,不必客气。吾问汝,茂陵发生了什么大事?汝回来躲什么灾?”
“汝二人这是怎么了,莫非……有病?”二人不敢直视,十分尴尬,一边的冯垦被弄得莫名其妙,便不解地问道。
冯菟脸上一红,低首道,“二兄,出大事了……”班超、华涂与众卒都瞪眼看着她。冯菟急道,“右扶风秋大人私通北匈奴,已被囚禁……”
华涂喝道,“私通北匈奴?这怎么可能?”
冯菟说,“前几日,司马浮屠香火引燃柴草,点着房屋。大火烧了一日一夜,十几户人家被烧光了,死了七八口人。右扶风大怒,斥责了隗里令,亭长、啬夫均被投到隗里狱中处死。咋天夜里,天起大风,茂陵邑内于太公家宗祠火起,虽然救下了,还是把人吓得半死……”
班超打断她,“天干物燥,容易失火,这不算什么。当年,吾在五陵原时,那年夏天不烧几场。当然,班家田舍大火是有人使坏。可汝就因为这个,便要回来躲灾?”
冯菟道,“才不是呢!今日朝食过后,忽然大队士卒来到司马庄园,接着茂陵邑被雍营士卒接管。后来,司马瑞派管家来宋家庄园,通知吾节制家人,勿要外出,以免生事端。吾问发生了什么事,管家言咋日隗里出了大事,右扶风秋曹大人私通北匈奴使臣,已被护羌校尉司马南大人当场捉住。”
“北匈奴使臣抵抗,被雍营士卒杀死。现在,隗里县城、茂陵邑都已经宵禁,到处都是雍营的人。太公和老夫人见多识广,担心三辅将有兵祸,便命吾躲到安陵来。如果安陵不太平,命吾干脆躲到雒阳投班府去!”
“请问嫂夫人,秋大人被羁押何处?”华涂急问道。
冯菟摇摇头,她忙着逃命,那里还顾得上问这些事。再说,即便她多嘴问了,如此重大的事儿,人家又怎么会和她一个妇道人家说。班超皱眉看着冯菟,声音发沉,脱口而出,“司马瑞何故要将如此重大信息,通报于汝?”
“哼!”冯垦闻言叱了一声。冯菟却红着脸,将头扭到一边。班超见状,觉得蹊跷,但守着众人,还是不好再问了。
“食总是要吃,飧食(注:晚餐)吧,夜半必有消息!”此时天已黑净,早已经到了哺时。班超打破室内的尴尬气氛,命开始晚餐。班前家的早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蒸肥豚、鲙草鱼、葵菜羹、梁米饭、栗米酒,十分丰盛。
哺食后,班超按兵不动,班前布上茶,冯垦兄妹二人陪班超和众卒,坐在堂上闲聊。
“右扶风出事,吾估摸着贤弟要来。汝是来提右抚风进朝问罪的罢,需要吾出人出钱一定直说。”冯垦义气风发地说道。从太华山归来后,他便象将魂儿丢在那里,浑身提不起劲儿来。隔三差五,便来与班前大喝一场。班超一归来,他便象浑身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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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三辅事变
班超却话中有话地敲打道,“汝什么也不用做,当好啬夫,种好庄稼,照顾好班家徒附、下人便行了总裁浅婚深爱全文阅读!”
冯垦一时语塞,当着众卒的面,安陵啬夫老脸上彤红,无地自容。到底还是妹妹心疼他,冯菟见状,便替兄长接过话头道,“二兄放心,大兄要敢对班家侍婢胡来,吾会杀人的。自从与弓家这场生死官司后,大兄转性了成了好人了。李二家的百般勾搭,大兄长再未理过……”
众人都笑了起来,冯垦则恨不得地上有条缝,好钻下去。
班超不好再打击他的情绪,班家侍婢、仆人仍寄居在冯府,他又不得不敲打一下,但也只能点到为止。等冯氏兄妹二人归去后,便与华涂、众卒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他相信今夜窦戈、权鱼必会派人来。
可一直到了夜里三更天后,一阵马蹄声才由远而近,窦戈麾下的一名信使持窦氏隐秘信物来到田舍。这名信使叫韩茕,也是窦府门客。班超将其迎到堂上,屏退左右,室内仅留军侯一人。韩茕顾不上寒喧,迅速口头通报了隗里军情。
原来,咋日晌午之前,四名北匈奴使臣来到右扶风府,欲求见右扶风秋曹。当时,秋曹不在官署,郡丞张望命四名使臣在偏室等待。秋曹归来时,张望禀报有北匈奴使臣来访。秋曹大惊,身为右扶风他只能召见使臣。
使臣被带进厅内,欲将一封单于亲笔书信呈上。秋曹原想接过,并打算呈送至朝廷。可就在此时,雍营士卒已经包围了右扶风官署。北匈奴使臣及三名随员见汉军包围了官署,便持械欲突围,双方发生激战,四名使臣和秋曹的十余名卫卒、手下郎官,均被乱军斩杀,单于的书信也被缴获。
事发突然,司马南突然出现在秋曹面前。
司马南阅信后,斥责秋曹私通北匈奴,欲同反汉朝,罪不可赦。秋曹有口难辩,官署已经被司马南重兵封锁,如果此时自己夺路逃走,司马南将有借口控制整个三辅。为稳住司马南,秋曹掷剑于地,放弃了抵抗,因而被司马南羁押起来……
韩茕是一个三十余岁的年轻人,是窦氏门客之一。他介绍完情况又说道,“现在,司马南已将北匈奴单于的信,与参右扶风秋大人勾连北匈奴的奏章一并急报皇帝。杨仁大人暂无音讯,彭城事态不明。今吾前来传窦戈大人急令,大人令司马迅速进入茂陵邑,在朝廷解决司马南之前,定要设计先救出秋大人!”
班超大惊,窦戈莫非乱了脑子?他手下此时只有十余人,而司马庄园有司马氏兄弟门客、庄丁等家兵近三千人,要救出秋曹谈何容易?于是,他又问道,“秋大人现被羁押何处?会不会已经被害?”
韩茕道,“司马南羁押右扶风后,曾挂出告示,言‘秋曹勾连北匈奴事发,武力拒捕,已被羁押。’司马南虽铁心反汉,然楚王如不举起反旗,司马南断然不敢妄动。否则,将被天下共诛之。因此,窦戈大人断定其暂还不敢杀害秋大人,并已通过内线查明,秋大人现被羁押在司马庄园之内!”
华涂出去提回一小袋栗米,在席上迅速制成了简易沙盘。班超看着隗里县城位置问道,“权鱼现在何处?”
“权氏货栈已被查抄,权大人的人死伤惨重。现权鱼大人未至另一落脚点,与窦戈大人会合,下落不明!”韩茕痛心地道,“窦戈大人令司马今日后半夜即隐秘潜伏至茂陵,待令而动!”
“隐伏茂陵,待令而动?”
班超看着茂陵邑周边,成国渠两岸,有无数村舍、田园,只要控制住一座隐秘的田舍,人员许进不许出,潜藏在司马庄园周围应该并不难。可只有获得司马氏庄园详情,才找到进入这座魔窟的办法,进而救出秋曹。于是又急问道,“请转告窦戈大人,吾亟需庄园内详情!”
韩茕似乎明了班超心中的焦虑,便指着栗米沙盘道,“司马大人,窦戈大人已经为司马选择好了潜伏地点。成国渠西岸,有一座废弃的侯氏田舍,田地为司马瑞夺去,一家人已迁徙楚郡。但田舍所在之森林,却卖给了宋府,现为宋府养马、养牛之所,是潜藏绝佳之所。”
班超看着“沙盘”,这个田舍与司马庄园隔成国渠,相距十数里。与身后的宋府庄园也是十数里。与繁华的茂陵邑约有二三十里,确是极好的藏身之地。于是便点点头,“此地与司马庄园隔河相望,确是好地儿!”
韩茕道,“对,侯氏田舍虽房屋破烂,然院墙尚好,水井栏仍能用。且临近成国渠,茂林环绕,林外便是茂陵大族宋氏墓地,故而十分荒凉。此地原为宋府围栏、放牧之地,后窦戈大人为监视司马庄园与司马浮屠,便以司马故人名义,悄然找到宋府当家人冯菟,租下此宅。故田舍内地窖中藏匿大量栗米、咸酱,马料也遍地都是,极是方便!”
班超看着韩茕,“以吾名义?冯菟并不认识窦戈大人,岂会相信?”
韩茕笑道,“初时不信,可冯菟看过窦氏信物,自然便信了!”
窦戈想办的事,还有什么不信的,这让班超无语。窦氏信物,与河西军信物相似,是一场月牙儿似的绿色玉佩。从很小时起,班超脖子上便有一块,冯菟如何能不识得?
当天后半夜,班超率华涂十余人在黑暗中,跟随韩茕贴着成国渠畔堤下的芦苇与杂草,悄悄进入茂陵地界。天亮之前,已经悄然藏身进了侯氏田舍中。
侯氏田舍位于陈国渠北边的一块繁茂之地,林地有几百亩大,长满茂密的松柏与槐树、杨树等杂木。森林南边,便是原侯氏的百十顷膏地,现已尽归司马氏所有。而森林北边则一马平川,数百顷膏地尽为茂陵大户宋氏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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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侯氏田舍
这块林地北边的一半原为宋府所有,当年侯太公被司马瑞逼迫过甚,决心迁徙到楚郡投奔故族时,万不得已将田地尽卖给司马瑞睡王子の罗曼史最新章节。同时,却又将这一半森林尽卖给宋府。不知何故,贪婪的司马瑞却听凭侯家与宋府成交,而未加干涉。森林北边边缘之地,也就是临近成国渠河堤的一片高地上,风水极佳,正是宋府的家族墓地。
士卒们迅速在破败的院落内安生下来,推开石板,井栏内果然有水。林内漆黑一片,林外偶尔能远远地传来一两声孤零零的狗吠声。
韩茕带着班超与华涂走到河边,站在较高的河堤上,从林木的间隔向河北一看,只见对岸的十几里远处,仍能看见小小的一团灯火,在微微闪烁着,影影绰绰,那正是司马庄园与司马浮屠所在,即便是深夜仍灯火不绝。
韩茕很快便乘着夜色,已经悄悄隐进黑暗中,向窦戈复命去了。
班超送别韩茕,独自一人站在河堤上,望着灯火闪烁的司马氏庄园与司马浮屠,想到正身陷囹圄的秋曹,不禁心情沉重。此时他手下仅十余卒已置身险境,只要被司马瑞发现行踪,他们就将插翅难逃,万劫不复。在这样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如何救出秋曹,班超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更大的危机是,此时在三辅,京兆尹阎兴手中仅有数百名积射士,长安城防形同虚设。司马南是伏波将军马援麾下名将,曾跟随马援西征高原,南征诸夷。假如司马南铁心反汉,他麾下有雍营五千余众,整个陇右、三辅已经无人能够阻止他。别部仅有三百卒,班超对能否战胜这个百战老将,心里更是一点底都没有。
接下来几天,他们潜伏在这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焦急地等待着窦戈的号令。只到第五天夜晚,窦戈突然带着一个西域佛陀现身了。
“仲升,这位是司马浮屠主持佛师摩释迪,自己人,亦司马南最信任之人。”窦戈来到侯氏田舍,便简单地介绍了与他同来的僧人。班超、华涂与僧人抱拳相见后,窦戈一刻也未耽搁,便迅速通报了重要情报!
“仲升,天下将有大事要发生!”
窦戈急道,“据摩释迪大师急报,从楚国来的驿吏,将一封信送到护羌校尉府。信中只有四个字,‘达摩诞日’。护羌校尉府不敢耽搁,又将此信送到人在司马庄园的司马南手中。法师判断,这是北匈奴‘国师’从彭城传回讯息,令司马南于达摩祖师圣诞日,也就是十月初五,举旗反汉,起兵拒函谷古道,截断关中与雒阳联系!”
班超大惊,“十月初五,司马南莫非疯了?区区雍营数千众,欲以整个大汉为敌,岂不是以卵击石?再说,如此重要的信息,法师又如何知之?”
摩释迪颔首道,“吾为身毒僧人,原在月氏修行。后到西域,在精绝、鄯善国讲经。司马瑞大人专程派人至精绝国,请吾来主持司马浮屠,吾故而进入中土,开坛释经。司马氏兄弟对吾极为信任,护羌校尉府送信来时,司马南曾专门请教于吾,‘达摩诞日是否是吉日?’吾证实是吉日!”
窦戈忧虑地接着道,“仲升不得乱怀疑。法师觉得不同寻常,便于夜间找到吾,通报了此事。司马南也没疯,届时,‘国师’将挟持楚王反于彭城。高原各羌国将听司马南节制,北匈奴单于将举兵南下塞北。杨大人在彭城,已盯紧‘国师’,并证实这就是‘国师’定下的‘兑上乾下’国策,真够毒辣的!”
“‘兑上乾下’,以柔克刚?”班超倒吸一口凉气,形势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他先抱拳对法师表示歉意,这才又道,“大人,既如此,干脆击杀司马南!司马南一死,众羌国群龙无首,必作鸟兽散……”
窦戈摆摆手断然道,“不能轻敌,司马南勇而有谋,雍营有数百人调驻隗里,想击杀之谈何容易。皇上已令司隶校尉华松、御史中丞薛池和廷尉展异三位大人,尽快进入长安,负责共同审理秋曹‘通敌案’,并令司马南代行右扶风事。司隶校尉华松大人已经先期抵达长安,但司马南迟迟未将秋曹大人移京兆狱!”
“秋大人是否已经遇害?!”
佛师道,“没有,司马南不敢擅杀。达摩圣诞到来之前,楚王未举反旗,司马南断然不敢害秋大人。司马瑞曾请吾至现在,右扶风被关在隐秘的地方。在茂陵司马庄园内,有一个宗庙,庙下即为一个地牢。吾已探明,秋大人被囚于此,受到酷刑,铁丝穿锁骨,重枷重镣!”
窦固大人深陷“使节案”不能自拔,楚王及门客们、南阳功臣之后们都弹冠相庆,司马南在隗里定也深受鼓舞。只要窦固落马,汉朝的主战将领只有耿秉等人,或许北匈奴“国师”断定,只要打倒窦氏,大汉北征势必化为泡影!
既然不能击杀司马南,时间离司马南起事已经不足一月,那就先救出秋曹再说。薛池与展异二位大人再过几日便至长安,届时司马南将不得不交出秋曹。而秋大人隐身隗里这么长时间,定然掌握着司马南大量秘密,司马南心知肚明,一定不会将秋大人活着交出去。
想到这里,班超道,“窦大人,吾将袭击司马庄园,先救出秋曹大人再说!”
窦戈思索良久,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听了班超的话,他从袖中取出皇帝的密诏递给班超道,“仲升,陛下令你吾‘先救秋曹,勿惊司马南!’可司马庄园有门客千余人,家兵千余人,既救秋大人,又如何才能不惊动司马南?”
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缣图展开道,“司马庄园不过一座财主庄园,且暂无雍营士卒守卫,偷袭并营救秋曹不难。如何不惊动司马南,吾实在苦恼,未找到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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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隐秘突袭
班超和华涂仔细看着庄园布局,华涂忽然笑了,“司马,火攻无良天仙最新章节!烧毁宗祠,什么线索也不会留下!”
窦戈、班超都愣了一下,窦戈看着绢图拍拍脑袋,“有道理,火攻!明天晚上,吾将一应需用之物,弄来这里。偷袭得手后,便在庄园内四处点火,大烧它一场。得手后趁乱逃出,隐进侯氏田舍,再择机将秋大人送到长安疗伤!”
班超道,“偷袭只能从庄园后门进入,要清理三座箭楼,要同时点燃四五处建筑。一个晚上,三座箭楼、四五处建筑被烧毁,司马南必被惊动,秋曹大人隐在茂陵邑疗伤,风险太大……”
“唉,此乃不得已而为之啊。”
窦戈叹了一口气道,“庄园箭楼、空中廊道、庄园内高楼均是木质建筑,触火就着。即便有痕迹,他也怀疑不到汉军头上。别部在华阴练兵,远在数百里之外。长安的积射士、各县的求盗会有这能耐?让彼怀疑去吧!只是想将秋曹大人移出五陵原,难于上青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事起仓促,连经历过无数腥风血雨的窦戈都说出“走一步看一步”这样的话儿。时间紧急,计议刚定,窦戈与法师便匆匆离去。
班超、华涂,则带着众卒,对着绢图,一遍遍地推演,将计划不断完善。只到夜已经很深了,众卒才去睡了。但班超与华涂却睡不着,太华山上与呼衍历的一战,让他们深受刺激。尤其是班超,不敢有丝毫大意,对着绢图,再一次细细地推敲着细节。只到觉得无懈可击了,两人才在黎明前和衣睡下。
第二天晚上,夜里约二更天,韩茕带着三个人悄悄来了。他们的马上驼着牛羊膏脂、丝绵、火石等点火之物,以及毡布等物品。另两人走了,韩茕却留了下来。士卒们紧张地用毡布捆扎着马足,韩茕也忙活起来,华涂道,“窦戈大人处,现在更需要人,汝干吗留下?”
韩茕认认真真地道,“不,窦大人说了,现在,班司马处更需要人。吾本来便是别部人,从今天起,吾已正式加入别部!”
众卒正在准备出征的过程中,班超又将侯氏田舍仔细巡察一遍。袭击司马庄园并救出秋曹后,也就捅了马蜂窝,茂陵邑定然被司马瑞家兵严密封锁、搜查,这片位于成国渠边的森林将是第一个要被搜查的地方,秋曹隐藏在侯氏田舍中,风险太大了。
韩茕悄然走近身前小声道,“司马,袭击庄园后,此处便会不安全。窦戈大人已经安排,救出秋曹后,将有人将其接应进安全地方!”
班超这才释然,看来一切尽在窦戈掌握之中。一切准备停当,韩茕在前,班超、华涂带着十二卒悄悄离开侯氏田舍,从树林前面的大石桥上,来到成国渠南边,便远远地向司马氏庄园绕过去。约三更多天,他们慢慢来到庄园的西边,隐在一条离庄园约两里外的大沟内。
此处正对着庄园的后门,通过沟沿上的矮树丛,可以隐约看清庄园后门灯火在闪烁。城头上,每隔几十步,便有一个火把,在夜空中极其醒目。而庄园的正门则在西边,通向茂陵至隗里县的官道。
司马庄园离成国渠约十余里,庄园在西,司马浮屠在东。庄园是一个完整的小城堡,墙高数丈,宽两丈。只有前后两个大门,门上都有箭楼,院墙四角也有高高的箭楼,箭楼之间有木质的封闭廊道从空中相通。
庄园内共有八个大院子,有四座四层以上的木质高楼,上面挂着很多红红的灯笼。庄园中间是一个大池塘,与成国渠相通,塘中有湖心岛,上面有亭榭,风景绝佳。庄园外有护城河,大门前吊桥已经高高吊起。
而司马浮屠则是由十几座浮屠组成的建筑群,只有一个象征性的围墙围着。每一座浮屠内,都会有一座高高佛塔,里面供奉着黄老或不同的佛像。每一座浮屠,主体建筑都是一个大殿,都有从月氏、身毒或西域云游而来的佛陀主持,都是一个设坛、释经、布道的场子,香火鼎盛,信徒众多。
此刻,庄园城头上灯笼闪烁,或明或暗,随风摇动。班超手一挥,甘英、刘奕仁、杨轩、郭匡郢四人躬着身子,悄悄向庄园潜去。邻近庄园时,便匍匐在地,悄悄接近护城河,并慢慢从水面上游了过去。
城头上人影晃动,他们等巡逻的庄丁走向两边,便快速地潜到城墙之下,甩手将铁钩掷上城头,便蹭蹭蹭地爬上几丈高的城头,匍匐在女儿墙下。左边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走了过来,刘奕仁、杨轩举手“飕飕”两箭,两名毫无防备的庄丁软软地倒下。甘英、郭匡郢迅速接住尸体,藏匿到女儿墙下的阴影处,防备他们倒地弄出声响。
右边两人提着矛,又慢慢地走了过来,他们又如法炮制,收拾了两名庄丁。
接着,他们又悄悄向城门顶上的箭楼潜去。虽然动作轻柔,城门下的一条土狗还是“汪汪”地吠了两声,吓得四人赶紧贴着墙头,一动不敢动。但城门下有人喝骂了一声,土狗迅速噤声。庄园内又有几条狗,跟着吠了起来。
等到底下安静了,他们才又悄悄潜进箭楼内。正是夜深时分,里面一二两层睡着十余名庄丁可门客,都在熟睡之中,被他们四人悄悄地抹了脖子。然后,他们通过空中的廊道,又分别到两角上的箭楼,一一顺利地斩杀了二十余名庄丁。
四人又悄悄向城门下走去,大门下只有四名庄丁当值。由于吊桥已经吊起,他们都懒洋洋地倚着墙在打盹。但一条土狗又被惊动,“汪汪”地吠了起来,迅即又畏缩进角落内,一声不响。一人无聊地骂了两声,一切又归于平静。
刘奕仁在前,甘英在后,四人轻轻来到城门下,“谁?”一名庄丁刚喝问一声,四人同时举弩射击,将四名庄丁击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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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火焚庄园
杨轩、甘英重新爬上城头,他们没有放下吊桥,而是举着灯笼左右摇晃了几下苍穹逆妃:绝色妖君纵妻无度全文阅读。班超等人已经悄悄接近护城河,见状便策马越过护城河,进入城内。
在等待大队人马到来的时间内,郭匡郢伸手抓住狗后腿,将挤进角落内的土狗拎了出来。土狗头朝下,吓得瑟瑟发抖,一声不敢吱,郭匡郢右手捏着它的脖子,“咔嚓”一声,将其脖子捏断,土狗战栗着死去末世神主全文阅读。
班超、华涂带着班秉、班驺和两个士卒向庄园中心驰去,刘奕仁、甘英则带着其余人,马上带着点火器材,向庄园内各地潜去。
庄园内的夜晚极其宁静,除了各院的土狗不时狂吠几声,一丝动静没有。四座高楼上灯笼晃动,影影绰绰,十分安详。宗庙离庄园后门并不远,班超、华涂带着人顺着庄园中间的大道,走到宗庙的位置便转向北,进入巷子,离宗庙大门不远,一个庄丁伸出头来,“谁?”他刚喝问一声,班秉甩手一刀,穿透脖子,庄丁无声地仆倒出来。
另外三人急忙关大门,众人一拥而上,斩杀三人,便向里冲去。大门前的庄丁惊慌叫喊声已经惊动众人,宗庙院内十几名看护都持刀或长矛一齐扑了出来。班超挥动重锏迎上前去,左右开弓,当先向里杀去。这些庄丁或门客那是这些太华山士卒的对手,不一会儿便被清理干净。
华涂带着众人守着宗庙大殿门前,班超和班秉、班驺三人搜寻一下厅内,按照法师图上指示,在右侧侧室内找到地洞出口。顺着台阶而下,下面竟然很大,有房间四五间,里面都是水牢,铁栅栏内吊着二三十人。每人都鲜血淋漓,根本找不到谁是秋曹。
“秋曹大人,吾是太华山山大王,来救汝了!”情急之下,班秉出声问道。
愣了一下,右边最大的铁笼内一个人艰难地说道,“吾……是秋曹……”
班超挥锏砸掉锁,走进膝盖深的水中,将秋曹放了下来,又慢慢地抽掉穿过肋骨的铜丝,将他抱了出来。正要向上走,秋曹软绵绵地道,“放……开众人……”
班秉接过班超的重锏,一一砸开铁笼上的锁,将众人一一放了下来。班超道,“汝众人趁现在庄园内混乱,赶紧逃命去罢……”
“谢谢大王……”众人一迭声地致谢,能走的都跟着他们走向地面。
此时的司马庄园内,火光四起,人声吵杂,乱成一片。原来,宗庙内的战斗惊动了各院,庄丁和门客们蜂涌而出,刘奕仁等人只得提前放火,并大开杀戒,趁乱向西门靠近。城门楼上,三座箭楼已经腾起熊熊火焰,数十名庄丁和门客提着家伙向城门杀来,被刘奕仁等士卒在混乱中斩杀。
庄园内人喊马嘶,救火声,哭叫声,响成一片。突然,临近宗庙的高楼上,牛角号呜呜响起,迅即更多的人向西门杀来。“干掉他!”班超先将秋曹抱到马上,然后与自己捆在一起,一边对众人喝道。华涂与班驺举弩便射,高楼上两人翻了出来。
“杀出去!”
华涂当先而出,班秉、班驺保护左右,两名士卒断后,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向西门冲去。庄丁和门客们如何能挡住他们,很快他们便与刘奕仁、甘英等人汇合一起,冲出城门,越过护城河,向黑暗中驰去。
等庄丁们放下吊桥,冲过河来,他们已经跑出去几里远了。
来到成国渠边,掉头向司马庄园望去,早已经烧成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天。两汉时代,有钱人家的建筑主要以木质结构为主,砖、石主要用于铺地或地下的下水道等建筑。正是九月份天干物燥的时候,这一把大火,让辉煌的司马庄园受到重创。
“可惜水牢里的犯人,一个也没跑出……”班驺懊恼地道。
“弟别难过,能不能趁乱逃出,看各人的造化吧!”兄长班秉少见地没有训斥小弟,相反却安慰道。
队伍没有再走成国渠石桥,而是直接冲下成国渠。权鱼马场的马都优良的乌孙战马,水性极佳,在庄园内被火烤了一顿,此刻它们兴奋地向对岸游去。赤萧背负着两个人,还轻松地游在队伍的最前面。
回到侯氏田舍中,窦戈早已带着四人在这里焦急地等着呢。
秋曹伤势严重,一直在深度昏迷中,按说窦戈应该连夜将秋曹送走,可成国渠上石桥、茂陵邑的各条大道的路口,都已经被司马瑞派庄丁或门客设上了卡。要想冲出茂陵地面,就只有杀出去。可秋曹伤这么重,根本经受不起。因此,窦戈便咬牙决定,暂且藏匿在侯氏田舍中。
这里的森林有几百亩,是周边最容易藏人的地方。但也正因为这样,明天司马瑞的人必然会重点搜查这个地方,他皱眉紧急思索着脱身之计!
班超将秋曹抱下,他已经醒了过来,窦戈给他清理、包扎伤口时,他又昏了过去。华涂清点一下人头,一场大战,竟然连一个轻伤的都没有,这让他与班超二人大喜!
“向前叔(注:窦戈字向前),此地不可久留啊!”班超焦心地道。
此时,东边的天上已经泛起鱼肚白。窦戈叹道,“先躲在这里,是不得已而为之。天已经亮了,如果硬冲,离太华山或长安都很远,是冲不出去的!现在,茂陵邑是不能去。可靠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耿府,一个是宋府,司马瑞一般不会动。可耿府在城邑内,惟有宋氏庄园可躲藏一时!”
“宋府?宋府司马瑞为何不敢动?”班超不解,想起冯菟在班家田舍中欲言又止的样子,班超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窦戈道,“司马瑞信佛,可却极好色。已经有妾二三十人,可宋洪亡后,便又盯上了宋洪亡妇冯菟。曾请右扶风府丞张望上门送纳采,但却被宋府退了回来。宋府少夫人冯菟很有智慧,据说曾对张望道,‘小儿年幼,不想拖油瓶,对不起宋洪。待小儿能主家,倘若司马大人仍不弃,妾愿侍奉早晚!’就这么着,司马瑞便对宋府网开一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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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金蝉脱壳
听了窦戈的话,班超心里一股无名火起,已经隐隐有了杀心海贼王之大暗黑天最新章节。可此时,找到藏身地要紧,眼前除了宋府可以栖身,再也没有别的地方了。但他心里不想去宋府,他实在不想再给冯菟、给宋府带来无数灾难。况且,冯菟躲到安陵去了,他与宋太公并不熟悉。他明知道窦戈此言的目的,也不敢再接话儿。
其实,他多心了。窦戈又说道,“宋家家主少夫人冯菟,很有主见儿。吾当初看好这里,便想租下备用。当时,宋府管家宋军不敢做主,便去请示少夫人。结果,冯菟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从那开始,只要吾来了,宋府便将牛羊撤到别处,从不相扰……”
窦戈见班超还是低头不言,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儿。他知道这个稚嫩的班二公子,虽然勇武过人,毕竟是史家之后,此刻仍被儿女情长困扰着。
士卒们都清楚他们面临的严峻形势,华涂指挥众人做朝食,将马喂好料,并掩埋掉多余的粮食,准备随时转移。等天快亮时,众人已经吃过朝食,严阵以待。
天渐渐亮了起来,正在河堤上观察河对岸的韩茕匆匆赶了回来。“禀报司马,司马瑞开始搜索村舍、田野了!”
班超疾至高高的河堤上,从树林的间隙向南看去,只见司马庄园的上空,一团团黑色的浓烟仍在飘扬着。相隔十几里,都能闻到空气中丝丝烧焦气味。显然,火已经全部扑灭,庄园内还派出了数百骑,正在一个一个村舍、一片一片沟坎树林搜查着蛛丝马迹。
看着晨光中的这一切,班超焦心如焚。夜里十几匹战马的痕迹,定然清晰可辨。只要顺着足迹,要不了几个时辰,不难找到这里。再向北望去,蓊郁的森林遮挡了视线,可他知道,北方十几里外,便是宋府。
怎么办?他的脑门上出了一层汗!
“司马,快听!”华涂忽然提醒道。班超侧耳细听,分明听到了隐隐的吹打声。这象是谁家在办丧事,这个时辰是丧仪中“送饭”(注:汉人丧仪习俗,送点心、果品给行走不远的亡灵食用)时刻。可树林周边数里,均是宋、司马两家田地,并无村舍。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坟”(注:汉俗清明节、祭日祭亡人和扫墓称上坟,祭祀的一种)。这里只有宋府的家族墓地,想到这里,班超的心口一热,便“嘣嘣”地跳将起来。
他急趋回田舍,只见一个长须中年男子正在恭恭敬敬地和窦戈在说话。见班超和华涂匆匆而回,窦戈便招招手,欣喜地说道,“仲升快来,这位是宋府管家宋军,来接吾等众人了!”
宋军年过四十,长得精壮结实,闻是班超,竟然“扑嗵”便跪下行了叩首大礼,“在下晨时方知宋府恩人来了,宋军这厢有礼了!”
班超将其扶起,宋军又急道,“少夫人令小人亲自通报公子,速随小人一起,陪少夫人上坟。此处田舍,由仆人、徒附放牧、伐木,应付探查……”
班超瞬间便明白,这肯定是窦戈的安排。司马庄园的庄丁和门客们要不了多久便会来到这里,容不得他多想,便点点头道,“如果司马家兵问,河边蹄印如何而来,仆人、徒附当如何回答?”
宋军自信地一笑,“少夫人说,‘如果司马氏问路上蹄印,便回答说凌晨见司马庄园火起,便十几人马想去救火,后见火渐小了,只剩下浓烟,显然是已经扑灭,便又回来了……’公子放心,少夫人聪明剔透,什么都想到了!”
此时,十几名仆人、徒附已经赶着二十余头牛,站在院墙外边等着,另有几人已经在挥斧轰然伐树。窦戈一挥手,班秉便抱着又昏睡过去的秋曹上马,窦戈、班超带着众卒,跟随宋军,从林内向北穿行而去。
森林内林木茂密,越往北走,鼓吹之声越来越大。等到来到林地边缘时,恰好太阳正慢慢钻出云层,田野上朝雾蒸腾,大地阳光普照。一支上坟的队伍正在阳光下吹吹打打而来,庄丁们骑着二三十匹马举着魂幛,簇拥着两辆辎车、几辆牛车,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宋家坟地。
站在坟前的宋军一挥手,十几个庄丁骑着马直接钻入林地,向侯氏田舍奔去。而窦戈和班超则带着众卒,顶替了庄丁的位置。宋军还帮着班秉,将昏睡中的秋曹抬进一辆辎车内安顿好。
侍婢们摆上点心、肉脯、清酒等供品,点上香。庄丁们则从牛车上抬下用麻布扎成的庄园、牛马、车辆、金山、银山等大量祭器、供物,一一摆到坟前和两侧。又在两边树上,挂上一串串的由榆树皮制作的白色冥钱。
一切准备停当,侍婢扶着一身白色孝衣的冯菟,带着两个六七岁的小儿,在热热闹闹的吹打声中,给地下的宋洪叩了头。祭祀礼毕,冯菟带着两个小儿退后站立。宋军则亲手点燃堆在坟前的冥钱,冥钱、供物见火就着,瞬间便燃起熊熊大火。
宋军则带着仆人、侍婢用木棍一边挑动冥钱,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主公啊主公,主母又带着小公子来给汝送钱了,好让汝在天上有钱花,在地下享受荣华富贵,保佑主母与两个小公子,护佑宋府一家平安……”
就在此时,从成国渠石桥上匆匆奔过来一列队伍,约有三四百人,旗上大写着“司马”二字,正向上坟的宋家人围了上来。华涂等人十分紧张,手已经紧紧地握着剑柄,班秉、班驺已经悄悄站到冯菟身后。
队伍离宋家墓地越来越近,宋军向班超、窦戈看了一眼,二人便也走上前,拿起木棍与庄丁们一起挑动供物,火势越烧越旺,劈啪作响,浓烟滚滚。
司马瑞的庄丁队伍在离墓地百十步处停了下来,远远地围着墓地。他们犹豫了一下,两名门客策马来到宋家人面前。众人不理会他们,继续上坟。管家宋军走过去,抱拳与他们说着什么。二名门客便握着剑柄,在吹打声和侍婢们的哭唱声中,走到人群中检查一番,到底未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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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由吾接手
他们又走到辎车前,用剑鞘挑起帘子向里看了一下,未发现什么,便又抱拳向冯菟鞠了一躬,然后与宋军抱抱拳,便带着大队人马,开始搜索这大片大片的森林绝世道神最新章节。
等司马庄园的人都进了林子,窦戈退后而立。班超却继续挑动供品,想起年少时在五陵原,与宋洪的一面之交。那时的宋洪,是一个儒雅、好胜、要强的世家公子,每次见到班超,都虚心地讨教击剑之法。此刻,五陵原如旧,宋洪却早已经化为泥土。
班超心里想着,鼻子一酸,眼里含着泪光,单腿跪地,嘴里念念有词,“宋兄呵宋兄,吾班某人来给汝上坟了。汝在天上安息吧,今日吾在汝坟前起誓,自即日起,汝两个小儿,便是吾小儿。汝之未亡人,便由吾接手了。宋府也有班某罩着,断不让司马氏妄为!”
说完,又恭恭敬敬地向着宋洪的坟鞠了一躬。
虽然吹打声响亮,但班超的话宋军、庄丁、侍婢们却听得清清楚楚。众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班公子,站在班超身后的冯菟自然更是听见了。她没想到这个土坷垃班老二狗胆包天,竟然当着宋家人面说出这样话来。她怒视班超一眼,便面无表情,一声未吱,双肩却在微微颤动着。
送坟毕,冯菟母子上车,侍婢坐牛车,“庄丁”们则护卫着,返回宋府。
宋府格局、规模与司马氏庄园相似,也是一个坚固的城堡。庄园正门也是朝东,向着官道方向。庄园绿荫环绕,一条通向成国渠的小河,绕庄园一周,又通向庄园之中的数个池塘。庄园内大院落七八个,四五层高楼六七座。庄园内四边城墙下有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民居,有无数徒附居住在庄园之内。
与司马庄园不同的是,由于宋洪早亡,太公年迈,宋氏庄园没有门客,仅有未经训练的庄丁不足千人,由管家宋军统领。班超进入庄园,先安顿好秋曹,然后便在宋军的陪同下,与窦戈、华涂一起匆匆巡视了庄园。
一圈下来,班超这会理解了冯菟。与司马氏庄园比较,宋氏庄园也是一座坚固的城堡式世族庄园,但宋氏庄园内的千余庄丁,不过是男性徒附、司隶,在司马氏门客面前,这些农夫根本不堪一击。如果司马瑞恼了要火拼,轻松地便可踏平宋氏庄园。这个聪明的女人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她这是在稳住司马瑞,好让宋府苟延残喘。
宋军腾出正门旁边的一个大院子,有房屋数十间,专门让窦戈、班超及众卒居住。庄园内有医工,为秋曹细心清洗了伤口,并重新包扎了起来。秋曹伤得很重,肋骨断了几根,腿肿得斗粗,行动不便,只能卧榻。十指均被铜针穿刺过,肿得滚圆,只能直直地伸展着,连饮水都得人喂。
班超见状,心里后悔,应该将神医马神仙带来就好了!
此时五陵原上风声已越来越紧,宋氏庄园已经成为茂陵邑内的一座孤岛。班超进入宋府的当晚,宋太公和宋老夫人便想在庄园正堂之上,隆重招待了窦戈、班超与众卒。可冯菟却一直不见人影,班超知道,此刻这个女人肯定因自己白天在坟前的一番话,正在呕气呢!
这个晚上,冯菟确实将自己关在楼上,在生着闷气。班超白天在坟上的胡言乱语,伤了她的自尊,伤得很深很深。当年自己恬着脸儿想嫁他,可他却狠心抛弃了她。今天,娶得邓府侯门之女,便又盯上了新寡的旧人。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让一向敢做敢为的她心里倍感痛苦!
与媳妇感受完全不同的是,宋太公、宋老夫人见汉军司马带人进了宋府庄园,且这个司马还是当年诣阙上书、名动五陵原的班家二公子,便知宋府有救了。
几个月前,司马瑞通过隗里令木容毂打击冯家,想通过让冯家走投无路,来逼迫冯菟为其小妾,进而吞并宋府举族农业。那是一段宋家极其仓皇的岁月,宋太公已经年迈,宋洪亡后,媳妇冯菟成了全家的顶梁柱,一府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柔弱的女人肩上。
冯家到了危难时刻,宋家更是仓皇不已,眼看到了危急时刻,是冯菟冒死冲到太华山通风报信,班家后生果断出手,木容毂这才被办倒,冯、宋两家这才死里逃生。现在,恩人班家后生来到宋府,两位老人自然是感恩不尽。
但两位老人亲自来到前院看望时,班超、窦戈却没有时间享受恭维,形势已十分严峻,司马南得知秋曹失踪,定然会在整个三辅搜寻,最终必然将目光盯上宋府。可现在的宋府却弱不禁风,他们已经主动接手宋氏庄园的防御,正在争分夺秒,开始布置抢修城防!
中郎将窦固与骑都尉耿忠令其遮断崤函古道,班超便有临机处置权。秋曹伤势太重,无法隐秘运出五陵原,只有固守宋氏庄园一条路。况且,在隗里县旁边扎下一颗钉子,司马南欲反,就必须先吃掉宋氏庄园。而宋氏庄园内有徒附近三千人,司马南想轻松踏平宋氏庄园,绝非易事!
计议已定,班超决定从太华山调兵!
两人商议一下,班超对班秉、班驺令道,“勿要惊动路上关卡,速返回太华山军营,令军侯田虑率前军、中军务于明日午夜之前,进入宋氏庄园。令后军军侯梁宝麟回军潼津塬,要不惜一切,扼守塬顶军营,遮断崤函古道,并派出可靠驿卒,以六百里加急,将紧急军情驰报北大营!”
“末将遵令!”二人答应一声,急忙策马驰出宋府。
班超又严令华涂、宋军道,“速起庄卒,连夜动工,按照可抵挡司马瑞两千人半个月标准,迅速加固城防,制作抛车等防御之物!同时,庄内需备足可支撑一月之粮秣、柴草、弓箭、石块、火膏、毡绵等需用之物!为防范司马瑞断河道,城内需迅速掘井若干,以备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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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生命垂危
华涂抱拳,“末将遵令超能圣手最新章节!”
宋军也道,“小人遵命。将军放心,宋府是大族,庄园内仓栗足可支撑数年,库中箭矢、器械足备,只是庄丁未经训练,不堪大战极品弃才全文阅读!”
班超断然道,“传令所有庄丁、徒附,畏缩不前者杀无赦,勇战负伤者由宋府养伤,并给予重赏。凡杀敌一人者,赏钱一千,膏田十亩。杀敌十人或民户阵亡一人者,赏钱一万,房一区,膏田五十亩。太公以为可否?!”
“应当,应当……”这动静让两位老人吓得不轻,等华涂、宋军二人领命去了,宋太公才颤声道,“莫非将军认为,司马瑞会攻打宋府?”
窦戈道,“太公勿怕,有吾二人在此,定保宋府无忧。司马南无法向朝廷交出秋曹,定然会逼司马瑞查找。整个茂陵,只有宋府他未派人进来,且今日宋家又上坟祭奠宋公子。因此,司马瑞断然不会放过宋府庄园!”
当天后半夜,窦戈麾下三十余骑进入宋府。此刻,二人手里已经有劲骑近五十人,班超心里稍安。两个豪强大族间家兵火拼,宋府千余家兵,再有这五十劲骑相助,足可以抵御一阵。
天明前,秋曹突然清醒过来一会。他发着高烧,脸烧得彤红。见班超、窦戈一直在陪着他,他顾不上客套,便艰难地抓着窦戈的手道,“向前(注:窦戈字向前)……吾已探明北匈奴‘国师’来头。在河西张掖氐池城西有林氏庄园,主人林肜,字舍烟,是河西大商贾。真实身份为匈奴须卜氏贵族呼伦,北匈奴大人须卜图养子……小时被须卜图从云中郡掳到龙庭长大,从建武末年起即……即潜伏河西!”
“如此机密之事,大人如何得知?”窦戈问道。
秋曹歇息一会又艰难地说道,“吾截住其一支驼……队,使节自高原烧当羌而来,系联……络迷吾与众羌国于十月五日佛节时,同时反叛朝廷。‘国师’带来近五十名死士……已挟持司马南,其反不可阻挡……司马南知吾得其真情,故才起兵包围右扶风府,设毒计陷害于吾……不知杨大人是否能在彭城抓住呼伦,大人,吾以为事不宜迟……当速报朝廷……”
还未说完,秋曹又昏睡了过去。
窦戈看着已经昏迷的秋曹,对班超急道,“已经来不及了,以杨大人行事风格,此次定然扳倒楚王。华松、薛池、展异三位大人已至京兆府,仲升当速派可靠之人,将事态驰报与三位大人!情势紧迫,并敬请三位大人不辞辛劳,速速亲自驰往雍城,持皇帝诏书弹压雍营。只要雍营不为所动,司马南便翻不起大浪,吾等亦获能得喘息之机!”
秋曹的伤情令班超焦心如焚,宋府医工已经手足无措。眼前的急务,也让他不得不接受窦戈的办法,眼下也只能这么办,没有更好的主意,于是便迅速派出刘奕仁、甘英二将,连夜出宋府,至长安报信!
一切安排妥当,班超与窦戈又连夜巡视了一下城防。只见华涂带着众卒连夜指挥庄丁,开始加固城墙和箭楼,设计防御物。宋军令庄丁从宋家林苑内伐大木近百株,连夜运进城中,士卒们亲自指挥工匠,选择木料开始制作抛车。
赏罚令已经让徒附、庄丁、役户都行动起来,庄丁们三班倒,按照华涂的图纸,将城墙加厚至两丈。数十名庄丁和徒附,负责将城外四周的石块、砖头,全部运进城内,他置各处。牛羊数千头,被连夜赶进城内,分置各院中。第二天白天,男男女女又不断将大量牧草搬进城中。
工程虽然进展很快,但夯土长筑城可非易事,宋军动员宋府三千余徒附,轰轰烈烈施工。可班超得到的禀报是,施工日夜连轴不停,最少也需要十五天才能完工。这让他忧上心头,司马瑞能给他十五天时间吗?
入夜后,宋氏庄园的施工并未停止。窦戈手下派出的斥候报回的消息是,司马瑞庄园仍在清理、维修庄园,对茂陵各村舍的搜查一无所获,正逐步扩大搜索范围,已搜索平陵、安陵等各陵邑。这消息让窦戈与班超二人稍微心安,别部到来后,便可利用这难得的时机,迅速加固城防!
更多的消息也正源源不断地传至宋府,权鱼派出信使也从隗里潜来宋府,禀报说司马南仍在隗里右扶风府,隗里县内暂未见异常。且华松、薛池、展异三位大人在京兆府也以司隶校尉部、御史台与廷尉府三府名义发出严令,命司马南速将秋曹解送京兆尹,司马南已经进退两难,只得严令其兄司马瑞抓紧搜索五陵原,务必找到秋曹。
夜里三更多天,班秉与士卒于潼前来报信,言大队人马随后便到。不一会儿,远处杂乱的马蹄声传来,田虑、梁宝麟带着太华山三百余卒举营而来。这让班超亦喜亦忧,这是谁的主意?潼津塬要地岂不因无人防守而洞开?
宋军负责安顿别部,田虑、梁宝麟见班超面色阴沉,便传来华松的口信,“华大人已令弘农郡太守付辛大人为潼津塬守将,率华阴、郑县、船利监各县郡兵拒潼津塬,嫂嫂小鱼儿、宋阿母等已被朱县令临时接到弘农郡暂住。大人令司马固守宋府,在司马南身旁扎下一颗钉子,并等待朝廷号令,擒拿司马南!”
班超闻令这才释然,田虑、梁宝麟迅速指挥士卒,听华涂指挥,筹备城防。而班超则带着马翼曦,给秋曹诊治。
宋府庄园内的医工,擅长调理百病,对较重的内外伤并不太专业。此时,秋曹一直高烧、昏迷,双手、双腿肿得滚圆,医工已经一筹莫展。马翼曦详细诊视一遍,悄然对班超禀报道,“右扶风体内多处骨断、骨裂,手指、腿内有脓肿,需剖开取脓……或已经晚了,吾仅有五成把握。倘脓入血中,便无救……司马,汝看……”
班超震惊的看着他。这个马神仙是耿忠专门配给别部的一块宝,上马杀敌时勇力过人,一旦提着他的那几十个花花绿绿的小葫芦,则迈着小方步,从容淡定。可此刻,面对重伤的秋曹,马神仙分明也有点慌神了。
看一眼昏睡着的秋曹,班超没有选择了,他命人迅速将窦戈请来。二人商量了一下,决心手术救治。班超便抓着马翼曦的手道,“救罢,汝是神仙,吾就指望汝了。秋大人身藏朝廷机密,汝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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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大战将起
没想到,马翼曦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司马啊,吾是假神仙……右扶风,伤太重,也耽搁了……如脓入血中,大人则必死官路迢迢全文阅读。即便手术,亦会流很多血……吾怕,右扶风坚持不到最后……”
窦戈眼里含着泪,也抓着马翼曦的手鼓励道,“汝勿怕,天塌下来,有吾与司马顶着末世之顺应剧情全文阅读。汝只管救人,吾和司马相信汝!”
三人都没有退路了,想将秋曹送至长安或别的地方,根本不可能。马翼曦抹尽眼泪,开始施救。他从一个蓝色的小葫芦内倒出一团蓝色药粉,命仆妇烧开水,和好药,慢慢给秋曹灌下。半个时辰后,秋曹完全昏睡过去,他便让两名宋府医工做下手,两名仆妇负责烧水,开始手术。
仆妇将马翼曦一包小手术刀,用开水烧开凉透,马翼曦先一一切开秋曹十指,将其间的碎骨挑出,将脓包、烂肉,一一切除。然后洒上药粉,再一一疑缝好。然后又切开胸部皮层,将打断的肋骨轻轻接上,挑掉碎骨,再慢慢缝好包扎上。最后,又将两条腿上被铜针刺伤的地方一一切开,挑净碎骨,切除脓包、烂肉,再一一缝好,包扎上。
门板便是手术台,上面铺了垫子和白色的丝绢。手术一直到天亮前,才告完成。此时,血已经染红了台子。班超和窦戈不放心,便一直陪着。两个杀人无数的勇士,面对屠宰场一般的手术台,其心理受到的震撼,还是难以形容。
天亮了,秋曹全身被裹上白绢,仍在安静地睡着。而马翼曦却累得倒了下去,手都没洗,染满血的外衣都未脱,精神一垮,便一头睡了起来。冯菟带着红绡和几个仆妇,提着熬好的鸡汤匆匆忙忙赶来,命众人吃了朝食都去睡一会,由她亲自守候着秋曹。
一直到饷食时分,药劲慢慢过去,秋曹才慢慢醒了过来,虽然浑身疼痛令他微微哆嗦着,但神智却第一次那么清醒了,烧竟然也神奇地退了一点。冯菟急忙令仆妇叫起班超、窦戈与马翼曦。马翼曦检查了一遍,脸现兴奋神色,又从一个红色葫芦内倒出一些药,命仆妇和水灌下。
秋曹有很多话想对窦戈和班超说,但他失血过多,身子太虚弱,冯菟一口一口地喂食少许鸡汤后,他又慢慢睡了过去。
马翼曦又迈开了他招牌式的小方步,自信地对班超、窦戈禀报道,“右扶风身体强壮,顶过去了。只是多处骨裂,不能乱动,需静卧数月……”
班超、窦戈二人闻言,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当天后半夜,甘英、刘奕仁也归来了,并带来了华松的命令和司隶校尉部的兵符,令郎官窦戈为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迅速进入河西,剿灭氐池城林氏庄园,断了呼伦的归路,斩断北匈奴与潜藏大汉斥候之间的联系。并命窦戈剿灭林氏后,持节率本部出访高原各羌国,警告各羌王,“各国胆敢有异心,朝廷必严罚之!”
华松特别严令:“可调动沿途郡兵,如遇抵抗,杀无赦!”
窦戈不敢耽搁,连夜出发。出发前,二人来到秋曹的病房,恰好秋曹已经醒了,他叮嘱道,“林氏在河西,有商队数十个。将军此去河西,当警醒沿途各郡,严查各商队。凡林氏商队,一律由各郡扣押细察,勿放走一人!”
窦戈领命西上,拒守宋氏庄园的使命,落在班超一个人肩头!
朝廷的缓兵之计到底起了作用,整整十数日,等宋府防御体系已基本成形,连东西两门前坚固的瓮城都建成了,司马瑞才派人来宋府。原来,五陵原及周边都快搜索完毕了,也没有找到秋曹身影。九月十六日晌午前,司马瑞派管家来宋府,言第二日司马浮屠有大佛会,邀请宋太公夫妇与冯菟出席观礼。
宋府当家人冯菟接待了管家,并婉谢了司马瑞的好意。
管家离去后,冯菟想想觉得不同寻常,便硬着头皮来到前门旁边的前院,厅上班超召集屯长以上军官,刚部署完毕晚上的防御,便见到冯菟款款走了进来。从班超进入宋府自现在,已经十数日,冯菟因憎恨他那天在宋洪坟前的疯话,便一直故意躲着不见他。此刻见她进来,两人都格外生分,尴尬地互相点点头。
军侯、屯长们都友好地对冯菟点点头,华涂自侍与冯菟心理上更亲近一些,便故意道,“嫂夫人好,难为嫂嫂那日在坟前相救,弟兄们感激不尽,一直没有机会表达谢意啊!”
冯菟笑道,“吾命都是汝和别部营兄弟救的,说谢字干啥。在宋府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尽跟吾说!”到底是在自己的家园,冯菟一张嘴便摆开了当家人的架势。
班秉来布了茶,并恭请道,“婶婶请坐下用茶!”
“吾不坐了,一句话便走!”班秉的一句婶婶,让冯菟脸色绯红。她扭着身子低头看着墙壁,对班超说道,“今日司马瑞派管家来府,请吾一家至司马浮屠观赏佛会盛事,吾拒绝了……之前有佛事,也来请过,宋府从不参与,后来也就不请了。今日这是为何?吾寻思,这有点……不同寻常。”
班超正感到尴尬,见冯菟说起这事,便顿时忘了窘迫,正色道,“冯菟,汝感觉一点没错,司马瑞这是派人来察看动静哪。今夜或明后天,司马庄园必会攻打宋府。大战将起,汝且转告宋太公与宋老夫人,勿要害怕,有汉军数百人在宋府,宋府已成堡垒,有何惧哉?”
正在这时,两名庄丁抬着正在养病的秋曹走了进来。秋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医工还是提着药匣跟在马翼曦后面。班超和冯菟赶紧迎了上来,班超道,“大人,庄园有吾防守,汝应该静养才是!”
秋曹气色已经稍好一点,马神仙果然是神医,秋曹身上的烧已经完全退了下去。但是双腿仍然肿涨不能行,双手十指和胸部都裹着一层一层麻布,不能动弹一点。
看到班超,秋曹焦急地道,“闻司马府来人,吾觉得今明两日便有大事。杨大人在彭城,东边吾不担忧。窦戈大人至河西,陇右、河西便也无虞。可司马南老奸巨滑,城腑深厚,手握重兵,别部区区三百卒,吾不放心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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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兵临城下
班超蹲到秋曹担架前道,“大人放心,别部已经安排妥当……”
秋曹艰难地摆摆裹着纱布的手道,“仲升,汝未和司马南打过交道转世豪强最新章节。彼一生从军,能谋善断,勇悍无比,非比常人哪!想一想,是否还有漏洞。城上有别部,吾不担心,对了,庄园中小河,水下可否钻人?!”
班秉禀报道,“华军侯已经命人用铜栅栏挡住,且河道两头有庄丁把守,万无一失,请大人放心超级竞技场最新章节!”
秋曹点点头,松了一口气,却再也想不到什么漏洞,便说道,“吾便在此,陪汝坚守宋府!”说着,又对冯菟道,“谢宋夫人救命之恩,吾闻司马瑞是盯上汝了,一直骚扰宋府。这一回啊,让别部帮汝好好教训一下司马氏,也好出一口恶气!吾早闻汝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吾这班贤弟可一直想着汝,干吗这么生分?”
“大人客气了,妾先告退!”冯菟被说得满脸彤红,赶紧逃了出来。
班超却疾步追了出来,又叫住冯菟,二人在院内站住。院内仅有班秉、班驺二人,都扭头装着不看这里。班超看着她的眼睛小声道,“冯菟,吾下面的话,汝记住即可,不许争辩!”
“凭什么?”冯菟勇敢地抬起头,胸口“嘣嘣”地跳着,震得她耳鼓轰鸣。她直视着班超的眼睛,又说道,“好罢,汝说,我听着!”
班超点点头道,“今晚或最迟明后天开始,必有大战。司马瑞或难奈何宋府,可司马南在隗里手握雍营五百余劲卒,吾必须预防万一。吾在宋太公院内备有辎车四辆,从今晚始,汝带两子亦住老夫人处。如果城破,别部会派班秉、班驺带人保护汝一家平安突围至长安!”
冯菟闻言,先是心里有些失落,忽然鼻子一酸,泪便涌了出来。这一瞬间她忘记了对班超的恨,忘记了他在宋洪坟前的轻薄,竟然一把抓住班超的胳膊道,“那汝呢,难道二兄不和吾一起走么?”
班超抓着她的手握在掌心,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吾会带别部缠住司马南!汝放心,司马南纵有雍营五百卒、司马府家兵三千人,想吃掉别部亦没那么容易。到长安后,会有人专门送汝一家去弘农郡,吾会带别部到弘农郡与汝一家会合!”
冯菟点点头,抽出手,正想扭身走出院子。班超又制止住了她,并扭头叫道,“蠕蠕、蒲柳、芨羊听令!”
三女早就准备好了,提着环首刀从院内英姿飒爽地走了过来。班超道,“从即日起,汝十二名女卒要一步不离宋夫人,听宋夫人指挥,负责保护宋太公、宋老夫人与两个小公子。协助宋夫人召集城内妇女,煮饭、烧水、烧热兽油,助汉军守城!”
“吾等遵令!”
冯菟道,“不用了吧,守城更需要人。吾有二十余名护院,可以自保的……”
“大敌当前,吾说过不准争论!”班超摆摆手断然制止了冯菟,“这定然是一场恶战,两名小公子是宋洪兄一点余脉,吾既在宋兄坟前许过愿,就必保汝一家无虞!”
“罢了,汝还有脸胡言……”冯菟脸绯红一片,脱口叱道。
虽然班超仅说是为了保护两名小儿,但冯菟还是听出了他的话后之意。生死攸关之时,她的心里感到一阵温暖,感到很踏实,仿佛有无穷的力量。她看着班超坚定而充满关爱的目光,仿佛又到了五陵原上少年时,虽然她任性刁蛮,经常欺负这个土坷垃班老二,可当他一认真起来,她总是会认真地听。
冯菟还是接受了班超的好意,带着十二名汉军女卒,匆匆返回中院。
当天晚上,冯菟令宋府上下椎牛宰猪,犒劳别部与庄丁。等黑夜到来,冯菟惴惴不安地坐在闺楼内,早早便将两子哄好睡下。她在室内坐卧不安,到了二更时分,忽然大地似乎在隐隐震动,侍婢红娋突然惊呼了起来,“主母,快来看,不得了了……”
冯菟冲到窗台前,从三楼上向东看去,只见东边成国渠边,似有千军万马,都举着火把,正越过渠上的大石桥,远远地向宋府涌来。
“快,抱会儿、文儿至阿母院中……”冯菟象似火烧着了似的,从窗台边蹦了起来,冲进卧室,便抱起二儿宋文,红娋则抱起宋会,二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来,众婢、小厮也都跟在身后,跑到隔壁宋夫人院中,战战兢兢地呆在一起。
大院四周的五座箭楼之上,宋太公贴身护卫边氆带着二十余名护院,忠诚地守候在外。蠕蠕带着十二名女卒,紧张地守卫在正房主厅前后。
宋太公年迈,身体又不好,早已经睡下。宋夫人帮冯菟料理两小儿睡下,对冯菟道,“菟儿勿要惊慌,吾那日便看出了,这班家后生乃大汉司马,英雄无敌,司马太公也就欺负吾乡下老实人家,不是班家后生对手……”
冯菟道,“阿母言之有理,二兄年少时便勇悍异常,三辅世子尽习击剑,然无人是其对手。现又为汉军司马,手下尽虎狼之辈,吾相信彼能守住宋家。吾是担心右扶风司马南哪,汉军名将,也是一狠主儿,此时又掌雍营,手握重兵……不过,阿母放心,二兄已在院内存好辎车,派来十余女汉卒护卫。但有不虞,会派人送吾一家先逃长安!”
宋夫人抚摸着冯菟的秀发,忽然流泪道,“洪儿亡后,吾曾绝望过。幸好有汝顶住天,闺女,难为汝了。吾听说班家后生在洪儿坟前许愿,要替洪儿照顾汝……”
冯菟羞得躲进阿母怀中,“阿母,快别说了。吾恨彼轻狂,胡言乱语,来宋府后一直未给其好面孔!”
宋母却道,“菟儿,看看今日五陵原,世族林立,争斗不断。洪儿没了,汝拚死报信,宋家背靠班家,才熬过夏天那场大难。吾与汝翁俱俱已老迈,小孙尚幼,汝孤儿寡母熬不出头啊……班家是仁义人家,班家后生还念着少年时情分,汝听阿母一句,便从了罢。有班家后生在,便无人敢欺凌宋家,吾在地下也能安心……”
忽然,地动山摇的轰鸣声响起,城内外人喊马嘶,打断了这母女俩的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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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雷霆反击
“主母,不得了……攻城了……”
红娋奔进内室,惊慌地道,被冯菟用目光制止,赶紧住嘴玄幻异能战全文阅读。宋母也听到了室外的轰鸣声,但她却手握便面,闭目养起神来。
冯菟不放心,便带着女卒蠕蠕和几个小厮、侍婢奔上三楼。从楼上向外看去,只见城内灯火通明,轰鸣声中,城头已经销烟弥漫,汉军却静静地伏在城墙顶端的女儿墙后。而庄丁们也学着汉军的样子,紧贴一个个箭垛后,却因躲避不及,惨叫不断。冯菟在楼上远远听着,与红娋心惊肉跳。
城外则火把通明,将天地照得如同白昼。司马庄园的庄丁和门客们似乎倾巢而来,将宋府围得水泄不通。四架抛车,正在将大石不时抛到城内城外,抛到城头之上的大量巨石,则将城头砸得烟尘四起,残破不堪,庄丁们死伤惨重,哀鸣一片!
城内汉军却一点动静没有,冯菟焦心如焚,这样防守肯定不行。她正想命红娋奔下楼去找班超问问怎么回事,忽见宋府正门骤然打开了,汉军只有数十人一支小队已经冒着乱石,悄然冲出城去。当先一将,手执丈八长矟,身披红色大氅,一马当先,向司马瑞的抛车阵地凶猛冲杀过去!
此时的司马氏家兵们,多数还以为是豪族间的火拼呢。再说,宋府仅有五百余家兵,且一直是司马氏家兵们的手下败将,他们根本就看不起羸弱的宋氏庄园,因此根本就未防着城内人胆敢出击。此时忽见数十骑竟然疾驰而来,前沿的士卒无不大惊,一阵慌乱后,这才纷纷张弓搭箭,攻击城中出来的小队。
虽然司马氏家兵人多势众,倾刻间便箭如雨下。可“宋府庄丁”们却有如神助,他们面对蝗虫般的矢石,丝毫也不惊慌,而是挥动长矛,不时将箭拍落,眨眼间便冲到抛车旁边。在司马氏家兵们的眼皮子底下,宋府“庄丁们”瞬间已挑断几辆抛车,并点火烧将起来。
司马瑞站在后方帅旗下,这个“大善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指挥氏族火拼的战场指挥官。他看着这支不知死活的宋府“庄丁”,怒不可遏地挥动令旗,庄丁和门客们便遵令从两边围了上来,眼看便围成铁桶。城内宋府木楼上的冯菟见状大惊,急得直接叫喊出声,“快撤回来……快撤回来……”
可没等她叫完,阵中汉军忽然结成紧密的雁阵,在敌两厢会合之前,不仅未退,而且还骤然向司马瑞直冲而去。
冯菟惊讶得睁圆了秀目,左手捂住嘴,忘记了惊叫。只见那员汉将长矟飞舞,连续挑落十数人,真可谓勇不可挡。而他身后的汉军众卒,则大显神威,司马氏门客和家兵们的大阵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看看便要冲到司马瑞身前!
“老天哪……”冯菟惊叹出声!
只见火光闪烁下,汉军数十骑势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司马氏的庄丁被挑落无数,纷纷四散而逃,已经离司马瑞帅旗不远。此时,司马瑞两侧有数十骑扑了上来,双方瞬间展开一场恶战。司马瑞又挥动令旗,其余庄丁则从两侧包抄上来。
就在包围圈即将形成之时,汉军却突然掉头与身后的庄丁们绞杀在一起。原来在汉军身后围堵过来的庄丁,顿时四散溃逃。汉军从乱军中一直杀回到城下,被城内汉军接应进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反击战,在冯菟的注目下胜利结束了。汉军的反击,令城头上的宋府庄丁和徒附们士气大振,欢呼声震天响起,“万岁”之声不绝于耳。而这次反击,也将城外的司马瑞攻势暂时瓦解,四座抛车已经被彻底烧毁。
战场上迅速沉寂下来,城内汉军又带着庄丁们抢救伤员,修补城头。冯菟对小厮道,“快去问班司马,刚才出击之将是何人,吾要重奖!”
不一会儿,小厮便跑了回来,“禀报主母,适才出击,领军之将正是班司马本人。司马大人悄对吾言,‘转告汝家主母,汉军守宋府不为钱。如奖别的,比如主母本人么,本司马可以考虑!’”
“让彼去死!”冯菟大怒,气不打一处出。真是小人得志,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揩油!
班超率华涂精选的三十余骑,其中包括窦府的十二名门客,一个奇袭便摧毁了司马瑞的抛车阵地。他率众人驰回城内,华涂点视一下,汉军竟然未亡一人,仅有三人轻伤,被擦破点皮。汉国撤回城内,庄丁们刚才被抛车轰得狼狈不堪,此刻见汉军大胜,便市场欢呼起来!
出人意料的一场出击,折了司马瑞的锐气。可班超心里却不轻松,刚才是打了司马瑞一人措手不及。但两军相接之间,司马庄园的家兵们明显比宋府家兵训练有素,这让班超忧上心头。他走上城头,巡视了一遍城墙,梁宝麟道,“司马,适才司马瑞中军锐骑,分明是匈奴人!”
班超点点头,却故意大声道,“吾挑落七八人,早已看出,此即呼伦‘国师’手下死士也!彼擅骑射、步战,然北匈奴人马上搏杀不过如此。现彼已无攻城器械,宋军传令所有庄丁,节省箭矢,待到射程之内再射击!”
“宋军遵令!”宋军顺着城头跑去,迅速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庄丁。
“适才司马瑞轰城,庄丁亡十五人,重伤三十余人,汉军轻伤一人!”前军军侯田虑用痛心的口气禀报伤亡。
班超闻报怔了一下,宋府庄丁未受过训练,不会躲避攻击,箭法又不准,他迅速调整部署,“司马瑞如再轰城,令所有庄丁撤下城头,仅做支援,并随时支援城上作战!”
“末将遵令!”
田虑迅速将庄丁都撤下城头,城头上仅由三百余汉军守卫。虽然城外已经被司马瑞的二千余人围成铁桶一般,但刚才汉军一个小队出击,将司马瑞的庄丁们杀得人仰马翻,伤亡无数,让汉军和庄丁们大受鼓舞,故而绝大多数庄丁又返回城头坚守。
不一会儿,司马瑞调整了部署,战鼓又隆隆擂响,攻城又重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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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血腥洗礼
只见庄丁们抬着云梯,在大盾的遮掩下,在战鼓声中“嗷嗷”地齐声呐喊着,慢慢向护城河靠近主宰群界最新章节。虽然是民间常见的豪族间火拼,但司马瑞有门客千余人,庄丁近两千人,其中有无数勇悍之徒,故而攻城时如军队一般,有板有眼。前面的人先将云梯放到护城河上,然后往上铺木板。
此时,攻城的庄丁们早已经进入汉军弩箭射程之内,华涂挥旗大喝一声,“精确瞄准,放箭!”汉军和宋府庄丁们万箭齐发,城外迅即哀鸣声一片,无数庄丁、门客被射杀在护城河畔。
攻城的庄丁们顶不住了,便一齐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在战鼓声中,又“嗷嗷”嘶喊着一齐冲了上来。这一次,他们以弩兵持盾牌结阵前出护城河畔,用弩箭压制城头汉军,掩护庄丁们攻城。
而城头上的汉军士卒则不慌不忙,箭无虚发。司马瑞仗着人多势众,还是催动数百人一齐攻到了城墙之下。他们竖起云梯,便开始登城。
城上的宋府庄丁们一涌而上,用钩攮(注:秦汉时代守城器械,即带钩的竹杆)一一掀翻云梯,城下鬼哭狼嚎一片。汉军士卒们则抓紧放箭,将大部分城下之敌射杀。
就在此时,西门又响起隆隆的战鼓声。西门有梁宝麟,班超并不担心。此时,司马瑞又挥动令旗,又有五六百名庄丁“嗷嗷”叫着,一波接着一波地冲了上来。华涂抓住时机,大喝道,“抛车攻击!”
三台抛车,骤然轰鸣作响,将成包的大石抛向城外护城河对岸,将司马瑞的庄丁们砸得人仰马翻,鬼哭狼嚎,死伤惨重逆战之异种病毒最新章节。仅有三四百人冲到城下,又开始新一轮登城。
城头的汉军在弩击,宋府庄丁们则不时用滚木、擂石、滚开的兽油,将登上云梯之敌击落坠地。但司马氏人多势众,城头情势渐渐告急。城门楼西侧的马面上,一群庄丁斩杀汉军士卒和宋府庄丁后,翻上城头,与汉军和宋府的庄丁们绞杀在一起。班超抽出重锏,带着田虑、甘英、班秉、班驺等人紧急支援,他们一拥而上,将这一股庄丁一一斩杀干净。
田虑重新部署了防守,觉得不同寻常,便又一一检视了敌尸体,还是发现了端倪,“禀报司马,适才攻上的都是北匈奴死士,这些人果然厉害!”
班超也检视一遍,攻上城头的二十余人,全部身被重甲,持汉军精铁环首刀,与司马瑞的普通庄丁、门客完全不同,他迅速传令,“传令全军,有北匈奴死士助战,不得大意!”
刚下完令,梁宝麟的信使来了,原来西门也击退了一次进攻,毙敌百余人。
城头上瞬间安静下来,宋府的仆人、徒附、妇女们则一齐冲上城来,将阵亡士卒、庄丁的遗体和重伤员抬下去。马翼曦已经在别部所住大院旁边的一个院落,开辟了救护所,与三名医工抢救伤员。冯菟亲自带着二十几名利索的仆妇,为他们做下手。
轻伤的士卒和庄丁简单包扎处理后,则重新返回城头防守。班超带着宋军,巡视了马翼曦的救护院落,一一看望了受了重伤的士卒和庄丁。来到摆放阵亡士卒、庄丁的房屋,看着盖着被单的一地尸体,他泪湿双目,心情十分沉重!
这些士卒原本是为北征准备的奇兵,现在,虽然北征还未开始,可汉匈两国却暗战不断,士卒们已经为朝廷、为大汉献出了身家性命。有战争便会有牺牲,军人为国而亡,天经地义。“弟兄们走好,汝等都是吾汉家好男儿!假如有一日,需要吾为国尽忠,甚至献出生命,吾将义无反顾!等到地下,再与众兄弟相会!”
史家出身的班超,童年和少年时代,曾经将战争想象成富有诗意的事情,此时,他是第一次经受了大战和死亡的血腥洗礼……
城内在舔伤口,城外的司马瑞更加狼狈。
两轮进攻被粉碎,手下伤亡数百人。无数受伤的门客和庄丁,正躺在城下或护城河边漫山遍野的尸体中间,哀嚎着、哭喊着,绝望地等死。城上宋府管家宋军在喊话,允许司马庄园派人来收尸、抬伤员,于是很多被抢救回来的伤员,正在接受救治,惨叫声、哀嚎声不绝于野,令其余门客、庄丁胆寒。
城头果真守信,对抬伤员的庄丁,并未射杀。可阵亡者太多太多,根本无法一一收敛,便只能任其陈尸城下。
两次惨绝失败,司马瑞这个大佛徒、大善人,到底不是其弟司马南这样的铁血将领,他再也组织不起象样的进攻了,便只好将宋府团团包围起来。他实在纳闷,这他妈到底是怎么了,曾经弱不禁风的宋府,一个娇俏可人的宋家小寡妇当家,仅仅得到十几个强人相助,便陡然间有了这样的战力?
他感到不甘,司马氏称雄茂陵十数年,何尝受到这样的屈辱?这更刺激了他的好胜心,他决心收拾一下残部,明日白天再战。待到踏平宋府之时,一定要好好戏弄、享用这个美艳绝伦的宋家小寡妇,让她生不如死!
战场上沉寂下来,华涂点视一下,一战过后,汉军也亡三人,伤四人。宋府庄丁则亡十三人,伤二十余人。此时,天就要亮了,汉军迅速修补城头,准备再战!
“传令,每二十步留一卒观察,其余人便在城头、城下小憩!”负责前门防卫的军侯华涂下完令,恰好班超巡视完伤病员,已经一脸疲惫地走上城头。于是,二人便背靠背挤坐在楼梯上,开始小睡一会。
班超一夜未眠,刚倚着城门箭楼的楼梯闭一会眼。就在此时,冯菟穿着染满伤员鲜血的襦衣,腰上扎着围裙,又亲自带着小厮、女卒和妇女们,抬着朝食上了城头。
夹肉粢饼,菜汤,非常可口。当值的士卒们不声不响,抓紧朝食。冯菟走到班超身前,见两人竟然呼呼大睡开了,便不忍叫醒他们。可心里又一阵心疼不已,热泪又悄悄涌上双目,胸中一股说不出来的情愫,令她不自觉地轻轻地吻了一下班超和华涂的额头。
这一吻,与两人的恩怨情仇无关。这或许是共同经历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
天渐渐亮了,士卒们抓紧吃了朝食,倚着城头墙壁开始打盹。班超与华涂忽然一齐醒来,开始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朝食,轰轰烈烈地喝完汤,华涂厉声叫道,“刘奕仁、杨轩、胡柏、郭匡郢等三十骑,准备随吾出击!”
冯菟大惊,向城外望去,只见天还未全亮,四野黑沉沉的一片,对面阵地上炊烟已熄,司马庄园的庄丁们也正在乱纷纷地朝食。又闻田虑道,“司马,咋日晚,汝与华军候出战。今日晨,便由吾来!”
班超点点头,面授机宜道,“结成紧密环阵,互相掩护。不得恋战,仅杀一个来回,待彼反应过来前,需迅速撤回。此乃吾别部精英,不得亡一人!”
“末将遵令!”
田虑随即带着三十骑,在城门下做好出击准备。华涂一挥手,士卒们快速放下吊桥,田虑带着人马瞬间冲出城去。城外阵地离城池不足两里,汉军马快,田虑等人如狂风一般,瞬间已经席卷到司马氏阵前。司马瑞再一次轻敌了,正在朝食的庄丁们猝不及防,知道冲出城的这些厉害,便纷纷四散逃命。
田虑则挥动人马,来来回回在乱军中冲杀了三个来回,司马瑞这才仓促间组织起人马围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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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命中注定
华涂却已令鸣金,田虑带着人马,又一阵风似地从尘土飞扬的战场上卷了回来,瞬间冲进城内大唐天子最新章节。司马瑞的门客们被激怒,数百人狂追而来,冲到吊桥边,吊桥已经开始吊起。“放箭!”华涂一声令下,汉军万箭齐发,又有数人被射杀,余敌这才怏怏退去!
恰在此时,西门也叫喊声起,厮杀声阵阵传来,很快便又安静下来重穿农家种好田全文阅读。原来,梁宝麟也组织了一次成功的反击!
此时,天已大亮,田虑回令,“禀报司马,杀四个来回,斩杀近百人。汉军无一伤亡!”班超和冯菟刚嘉勉了田虑和出击将士,梁宝麟的信使也来禀报,汉军在西门出击,斩杀数十人,自己无一伤亡!
看到冯菟和女卒们仍在城头,班超关爱地令道,“城头危险,汝众人做好饭,由庄丁们下城去取来即可,不得冒险再上城头!”
冯菟大受震撼,华涂劝道,“嫂嫂,城头不安全,还是下去罢!”冯菟一边答应着,一边好奇地伸出脑袋向城墙外看去。只见护城河两边,如屠宰场一般,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她大惊之下,“哇”地一声大吐了起来!
班超一挥手,蠕蠕赶紧过来,与红绡一起给她捶背,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回到府内,冯菟将自己关在室内,闷坐了许久。凌晨前城头上的一幕,给她的震撼难以形容。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对班老二的恨已经慢慢烟消云散,一股说不出来的情愫荡漾在她心头。
想想看,如果不是有班老二做后盾,冯家、宋家几个月前或许就完了,祖传的产业也就成了司马瑞囊中物。司马瑞攻城一夜,让她更明白了,如果不是班老二带着汉军来了,宋府早已经被踏平,徒附们将血流成河,自己也早成了司马瑞奴隶、玩物。
这就是命,从班家当年回五陵原安葬家主班彪起,班、冯两家便被拧在一起,再难分开。自己从小便想嫁给班老二,可恨这死东西当年偏不要她。有了邓家女,这才想起又想要她,这让她心里十分恼怒。
天地就这么大,现在闹来闹去,仿佛命中注定,眼看着又要成了他的人,这让要强的冯菟心里更是十二分的不甘!想起他在宋洪坟前的话儿,她又羞怒异常。什么“接手了”,莫非吾是什么物件不成?!
正胡思乱想着,红绡来叫,说是宋太公、宋老夫人找她。
冯菟来到太公室内,老俩口正感慨着呢。“菟儿,汝是未去看,城东、城西二门,尸山血海啊。司马瑞这老混蛋,驱二三千人,围吾小小的宋府。要不是班家后生带汉军来,宋家几无葬身之地矣。汝是未见哪,人家在朝食,梁军侯仅率数十骑,便出城攻击,杀数十人,汉军无一伤亡,真是天兵下凡哪……”
原来,冯菟在前门犒军时,宋太公亲自去西门犒军去了。当时,司马瑞的人正在朝食,老成持重的梁宝麟突然亲率数十骑,出城冲上城外高岗,大杀一阵,又毫发无伤地撤回城内。当时,惊得城头上的宋太公差点兴奋得晕了过去!
“菟儿,汉军救了宋府,如此恩情,宋家不过一农户,承受不起啊。从今日起,每日酒肉侍候,不得懈怠。伤者,宋府负责疗伤。亡者,每户抚恤十万钱。不如此,吾死而难以心安啊!”
冯菟闻言点点头,“阿翁勿要担忧,吾记下了,样样照办。班、冯两家,祖上世谊,吾大兄冯垦与班家老二如同产兄弟一般亲。宋家事,冯家事,也是彼班家事,阿翁也不要不安。况且……吾还在坟地救过秋大人,也算扯平了……”
她本想说,转来转去,弄不好吾还是他的人,有何不安?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仓促间便随口说起救回秋大人事。
没想到,宋太公却不干了,声色俱厉地训斥道,“菟儿此言不妥,汝救回秋大人一人,可班家后生救了吾宋府几千口,几世家业。孰轻孰重,汝是明白人,仔细思量下,是一回事么?鸦尚反哺,羔求跪乳,衔环结草,鸟雀走兽方知报恩,况乎吾宋家人乎?!”
冯菟随口一言,遭到太公痛斥,吓得赶紧不敢再多嘴了。
早晨宋府庄园前后门两场反击,让司马瑞吓得不轻。他看得清清楚楚,从城内攻出的人,身着甲胄,虽然未张汉军旗帜,但进止有度,攻击时仿佛雷霆闪电,势不可挡。面对如蝗箭雨,他们身手矫健,或旋起长矛,或拍落矢石,毫发无伤。两军相搏时,司马氏庄园的庄丁、门客,如撞上巨石一般,难敌一二合,便被一一挑落马下!
老天,这根本就不是宋府家兵,这究竟是那来的兵?宋府不过千余庄丁,原本不是司马氏庄园门客对手。难道是雍营的兵?可雍营的兵又怎么会成为宋府帮手?即便是雍营士卒,也未必有如此战力!
太华山?难道是太华山的兵?
他想起送佛陀东下那次,路过太华山军营时,那数百卒乱糟糟地训练,满营猪牛马羊,还种菜,仿佛过开了诗情画意的小日子,当时他就心中暗笑,这样的兵也能替皇帝小儿北征,岂不是去送死?此时,他迷惑了,难道真是那一堆老爷兵?不对,太华山士卒可是班老二在那训练,难道是遮人耳目?想到这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决定暂停进攻,并迅速派人疾驰到太华山军营去看个究竟!
两天后,斥候归来了,太华山军营果真人去营空,只有数十仆人在看护营地,放牧牲口。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恍然大悟。
几个月前,朝廷司隶校尉部突然囚禁并处死了隗令木容毂、并重治了弓氏一族。可怜弓家,数名家主尽被处死,田地被没收充公,男出为奴,女出为官婢、役妇,一个世家大族,瞬间便烟消云散。后来才得知,是班彪的后人二公子班超当了汉军司马,在太华山练兵,参了木容毂一本。
传闻这宋家小寡妇从小做闺女时,便与这个班老二不干不净,此时吾攻灭宋府,他自然倾营来帮。想想又不对,自己突然进攻宋府,这班老二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没有朝廷旨意,他班老二又有多大胆量,敢私驱汉军寻仇?
慢慢的,他便理清头绪,也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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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正主来到
能在司马氏庄园内如入无人之境,烧杀二三百人,庄园多处建筑烧毁,悠然救走秋曹,定然不会是普通人玩家编号2333333最新章节。秋曹是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华松这个老贼自然要派高手来救。放眼整个三辅,还有手段能高过班家这个老二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些,也只有这个愣头青班老二了。
原来还以为是宋府的人救了秋曹呢,也不想想,宋家一门老弱病残,柔弱仁慈,如何能有如此神通?想到这里,司马瑞牙关紧咬,恨自己笨,“啪啪”给了自己两巴掌,然后腾地站了起来。
此刻他已断定,这个秋曹现在必然还在宋府!
他下令迅速停止攻城,只将城池紧紧围住。同时,紧急派人至隗里县报信,让二弟司马南率雍营的人,来对付这个可恶的书佣、班老二。果然,数日后,司马南亲自来了,并带来雍营五百骑卒。司马南绕城一周后,进入司马瑞的中军大营,开始部署攻城。
这几日,司马瑞停止攻城,班超也进退两难。
离十月初五越来越近,杨仁大人没有消息。华松、薛池、展异三位大人也一点动静没有,窦戈西进后也未传回一点讯息。班超坚守宋府这个并不坚固的孤城,心里隐隐有了丝丝不安。如果司马瑞向司马南求援,司马南在隗里可带了五百余雍营士卒,雍营内尚有数千骑,如果雍营倾营而来,他班超是断断阻挡不住的。
怕什么,什么就来,仅仅数日后,司马南果真亲自来了!
原来,从彭城传回的消息,佛陀呼伦已经被杨仁正法。齐人江革的门客燕广,已经向汉廷举报了楚王刘英谋反罪证,杨仁已经按皇帝诏令进入彭城。司马南闻报大惊,杨仁进入彭城,楚王刘英肯定完了。他迅速调整部署,令呼衍历西上高原,联系高原各羌国,以为退路。
征战一生的司马南,深知此时的他已经走投无路。虽然北匈奴国师已亡,他准备利用司马氏、宋氏两大族火拼之机,先捕杀掌握自己谋反证据的秋曹。呼伦已亡,朝廷拿不到自己谋反证据,便难奈何他。如捉秋曹不成,便自己先反了,干脆提兵进入高原,以自己在羌国中的威望逼迫各羌国同时反汉。
谋划既定,他又向北匈奴派出使者,约定十月初起事,由单于在汉朝北疆开战,吸引汉廷注意力,配合他的雍营西上高原行动!
此刻,他提雍营五百余人进入司马瑞的阵地。越骑司马范苑建议到雍营调集人马,但司马南见眼前的宋府不过一座极普通的夯土庄园堡垒,便不以为意。只到此时,他对他的新对手班超,也未放在心上。一个书佣,文人之后,他实在想不出,提三百人能拒雍营五百骑加上司马庄园数千大军。
饷食刚过,他命范苑仅带着两个士卒,亲自进城,给班超送去一信。
范苑策马来到东门吊桥之下,高声叫道,“速告汝家主公,雍营司马范苑来访,校尉现有信在此,马上打开城门!”
军侯华涂见范苑仅带两卒,司马氏阵地中并无异常,便令士卒迅速通报班超。班超下令开城门,放范苑进城。
吊桥缓缓入下,范苑趾高气扬地策马进城。华涂亲自带着他进入别部营中,见到班超,一付盛气凌人之势,虽为使者却既不还礼,更是拒绝坐下。将信递给班秉后,便抱剑傲然立在堂下,居高临下地虎视着坐在案后的班超。
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真司马,而自己不过假司马,班超不好计较,便展开信,只见司马南在信中写道:
“皇上诏书已下,令华松、薛池、展异三位大人来长安勘查秋曹通敌案,并羁秋曹至雒阳问罪!现着班超迅速交出秋曹,解送京师,以复上令。给尔两个时辰,如敢抗命不遵,申时一到,吾将踏平宋府,杀无赦!”
等班超阅了信,范苑喝道,“秋曹大逆不道,勾连北匈奴,罪在诛九族。汝身为汉军假司马,大儒之后,不思报效朝廷,却与反贼勾连,不怕诛九族么?!现雍营大军已到,一座农家庄苑,三百兵痞,汝果以为尔一个书佣,能拒司马校尉百战铁拳乎?”
三位军侯都气得发抖,田虑正要暴起,班超却淡淡地笑道,“范司马稍安勿燥,雍营也是汉军,难道汝愿与别部自相残杀么?司马南有反心已久,汝身为汉军司马,却追随司马南,如不幡然悔悟,下场汝自清楚得很。还是勿费口舌,请回去筹备攻城。华军侯,放其出城!”
范苑还想辩解,田虑、华涂二人未给其机会,而是将他送到城外,又吊起吊桥。班超则紧急开始帐议对策,三位军侯都急匆匆来到厅内,华涂焦虑地看着班超,“司马,怎么办?都是汉军,打还是不打?”
田虑是心直口快,性格直爽,“司马南贵为副护羌校尉,节制雍营,曾行右扶风事,威高权重。现亲自驱兵至,是志在必得,非同小可。别部已无退路,只有立足打,宋府庄园内所有生灵才会有一线生机!”
只有沉稳、持重的军侯梁宝麟没有说话,班超也正在急思良策,冯菟、宋军也来了,冯菟紧张地看着班超。闻两位军侯言,又沉思半晌,班超回身看着卧在榻上的秋曹,“秋曹兄,汝以为别部当如何处之?”
秋曹坦然笑道,“楚王已陷,东边已无忧。如果吾所料不差,华松大人、薛池大人定然会携皇上诏书,至雍城弹压雍营。彼为吾而来,为稳住司马南,为华大人、薛大人赢得时间,仲升可解送吾至城外营中,司马南或会暂停攻城……”
班超摆摆手,“吾奉皇上令救秋大人,是为天命,即便别部战光,也定然保秋大人无虞!吾所虑者,不忍汉军自想残杀。雍营乃汉军屏障陇右之主力,如何才能保全雍营?此事当如何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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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防范万一
秋曹道,“司马南有罪,而雍营无罪图腾燃烧全文阅读。范苑为虎作怅,士卒却是为其裹挟而来。因此,吾以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打,更不得主动出击!大战之前,当书数十缣书,尽数司马南之罪状,以箭射入营中,其军心必动摇之!”
“大人所言有理,就这么办!”班超转身对冯菟道,“请菟儿速命宋氏族人,助华军侯写檄文数十封,说明别部兵出茂陵真相,尽数司马氏之谋逆大罪,要快!”
“好,吾这就去!”班超未称“宋夫人”,而是当众叫的“菟儿”,别人顾不上惊诧,冯菟却恨得怒眼圆睁。可情势危急,她顾不得斥责他,便老老实实地带着华涂与蠕蠕众女,赶紧去写檄文去了。
司马南是悍将,别部防御庄园也要做相应调整,班超又对田虑和梁宝麟道、宋军道,“前门完全由别部前军防守,后门由别部后军防守,北城由别部中军据守,宋府庄丁助之,吾自带宋管家守南城。汉军出城列阵而战时,庄丁要严守城池。司马南善于用兵,要严防城池南北,防范偷袭陷城。传令城内所有人,大敌当前,畏战退缩者,杀无赦!”
“末将遵令!”“宋军遵令!”
不一会儿,冯菟与华涂带着众卒回来。未时两刻,班超令道,“开城!”城门打开,吊桥放下,班超带着华涂的中军数十卒,策马出城。
冯菟紧张万分,不听劝告,也奔上城头。只见班超等人策马至司马南阵前一箭之地站定。雍营与司马瑞的庄丁、门客们见班超只十数骑而来,便严阵以待,司马南未出阵,越骑司马范苑提着枪出马直驱班超身前,矛指班超叫道,“班超,汝既出降,秋曹何在?”
班超于马上抱拳道,“范司马多想了,吾遵皇帝旨意擒拿逆贼,岂能投降,汝莫再疯言!吾此来是尽告雍营众军,司马南已反叛朝廷。雍营乃朝廷之雍营,非司马南之家兵,众军如追随任司马南叛汉,便犯了诛灭九族之大罪!吾奉皇上令,已救出右扶风秋曹大人。现有帛书在此,众军可仔细斟酌!”
言未毕,华涂等人已经将数十封帛书一一射入雍营军中。
“大胆班超,汝反了不成!”范苑大叫一声,挺枪便刺。
班超接住厮杀,两人战两三合,不分胜负。此时,雍营内已经漾起微波。军侯们虽然迅速收缴帛书,但还是有士卒看清内容。司马南大怒,从一士卒手中拿起强弩,“嘣”地一箭,直射班超。班超早有防备,挥矟轻格,弩箭飞走。司马南大手一挥,数十骑便一齐向班超、范苑二人扑了过来!
班超卖一个破绽,回马便走。范苑随后便追,到吊桥前,被田虑前军用箭阻住。范苑站在弩箭射程之外,手指着城头大骂道:
“班超匹夫,有种出城来,与吾大战三百合。城内汉军听着,班超贪恋小寡妇美色,狗胆包天,公器私用,擅自移别部守宋府,已是死罪!诸卒如追随班超匹夫,敢违校尉令,待城破之时,定屠尽宋府,诛灭汝等九族!”
田虑立在城头哈哈大笑,以剑指着范苑对骂道,“范苑反贼汝听着,汝英雄一世,却追随司马南反叛朝廷,此乃灭九族大罪!宋府固若金汤,司马瑞攻城数日,死伤惨重,汝区区五百卒,能奈吾何?劝汝早早醒悟,否则,此便是汝葬身之地!”
两人大骂了一阵,范苑这才怏怏不乐地返回阵中。
班超回到城头,站在高高的箭楼之上,见司马南轰轰烈烈地伐来无数巨木,无数工匠正在紧张地赶工,已在东城门、城西都已竖起四五座高高的抛车。雍营到底是汉军主力之一,约再过个把时辰,这些抛车便将制成,这让班超忧上心头。
他想起秋曹的话,于是便进一步调整部署,“苦战即至,吾与三位军侯,各守一面。前门,田虑前军守卫。后门,梁宝麟后军防守。北城墙,由华涂中军防守。南城墙,由吾与宋军防守。将庄丁编入各军,抛车轰击时,士卒、庄丁都撤下城,只留少许灵活之人观察。轰击一停,迅速上城。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三位军侯齐声复诵道。
“请菟儿号令妇女、老人,包扎伤员,烧水、烧兽油,撤运石块,运送食物!”看冯菟带着红绡一脸焦虑地看着他,班超又下令道。
冯菟点点头,“吾明白!”嘴里虽说着,人却未动。谁都知道,宋府已经到了鬼门关前。司马瑞两千余家兵,已经让宋府庄园险些破城。现在雍营来了,别部与雍营将在宋府庄园死磕,即将到来的大战,没人敢想象。
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二人,顺着城墙巡视一圈,冯菟也一直心事重重地跟在后面。巡视到南城墙,只见宋军已经按令将庄丁们分成几个梯队,严防死守。还学着各位军侯的样儿,令多数庄丁都在城下待命,以躲避炮击,只留几名年轻机灵的庄丁在城上观察着外面。
巡视完,班超对宋军的处置较为满意。宋军则不解地问道,“司马,此面城墙无门,司马南会从这里攻击吗?”
班超道,“司马南曾跟随伏波将军南征北战,惯于用兵,神出鬼没,鲜有败籍,吾不得不防啊。如果我所料不虚,司马南在东、西二门会是佯攻,真正的攻击重点会是南北城墙。尤其南城墙,却是宋府庄园最薄弱之地,汝告诉众人,切不可大意!”
说着,令班秉助宋军防守南城,自己又带着班驺返回东门。走回自己居住的东门下院子,士卒们都在加固城墙,班超便与班驺亲自动手,抬着秋曹转移到了宋太公院中。
离开时见冯菟心事重重地送到室外,班超又悄声交待道,“记住吾说过的话儿,如果宋府守不住,吾会在城破之时,命班驺率劲卒助汝一家与秋大人趁乱出逃,别部会为汝等杀开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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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声东击南
冯菟见众人都看着他们,便眼里含着泪点点头吸血鬼骑士之公主别跑全文阅读。生死存亡之时,现在这个班老二是她的主心骨,也是宋府数千人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二兄,吾有一事相托!”
“请讲!”
“二兄,小妹恳求一事,如果城破,求二兄亲自背负吾两个小儿逃出去梦回千年:法老专宠最新章节。城破之日,吾不怕死,宁愿追随宋洪去。可吾不能让宋家到吾手里,就此断了香火……”
班超当众将楚楚可怜的冯菟抱于怀中,轻抚背部小声安慰道,“勿再胡言乱语,乱吾军心当斩!吾已有妥当安排,即便城破,汝与宋府一族,定然无虞!”
两人嘀咕一阵,班超迅速赶赴城头,冯菟一直目送他走远,才返回宋府大院。
申时到了,隆隆的抛车轰击声,震天动地,大地都随着一声声轰鸣,在微微震颤。宋太公、宋老夫安然坐在坐床上,闭目不语。冯菟冲上三楼,只见东西两门,销烟弥漫,什么也看不见。雍营的抛车既准且狠,每一下都轰击在城头之上,箭楼已经被摧毁,城垛也残缺不全。
销烟之中,留守观察的汉军士卒,翻滚跳跃,灵巧地躲避着抛击,却一直坚守在城头之上。抛击整整进行了一个时辰,将无数的巨石抛进城头,轰鸣声中,几乎将东西二城城头建筑、邻近城墙的房屋等,全部摧毁。
日头已经西坠,但抛击仍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攻城并未开始。冯菟看得心惊肉跳,一颗心紧紧地悬在半空之中。她心思重重地走下楼,见秋曹大人与宋太公、老夫人都在闭目养神,便紧紧抱着自己的两个幼儿,欲言又止。
秋曹卧于榻上,突然睁开眼悄声道,“宋夫人勿要担心,司马南固勇,未必能得逞。汝与兄长班超一起长大,汝自应比谁都清楚,彼非同常人,司马南未必能胜之。况宋府庄园虽非坚固障塞堡垒,可司马南手中不过五百劲卒,亦未必能轻易破之!”
秋曹话中有话,冯菟是聪明人,岂会听不明白。她凄然一笑,无言以对。
抛击仍在进行着,无休无止,让庄丁和城内的徒附们精神濒临崩溃。班超也大感震惊,司马南用兵果然不同凡响,以优势之兵,远攻之,待敌精神崩溃之时再一鼓而下,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天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司马南一直在轰击东西二门,南北两面城墙却十分安静,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很不好的预感,或许南城要出事!
他来到南城,班秉和宋军禀报,一点动静没有。虽然虚惊一场,但飧食后,班超还是决定留在南城墙上。
大战之前的宁静,最难消受。东西两城的抛击仍在进行,司马南打得不紧不慢,似乎要将城头轰平一般。难捱的时刻一分分熬着,一直到夜里亥时,突然,“轰”地一声炮响,南北两城同时开始攻城了。班超站在南城箭楼上遥遥望着,只见无数骑卒冲到护城河边,便左右冲击,同时将无数弩箭射上城头。
城内汉军的抛车开始发威,轰鸣着将一团团巨石抛向城外。骑卒们训练有素,东奔西突,灵巧地躲避着城内抛车的轰击。但还是有无数抬着云梯的庄丁、门客被击中,死伤惨重!
在骑弩兵的掩护下,步卒则抬着云梯,冒着城内抛车的轰击,开始越过护城河,强行登城!
城内的抛车仍在轰击,城外的骑卒左右运动,躲避着炮击。无数骑弩兵、持盾步卒被抛车击中,哀嚎、惨叫声一片。城上汉军则利用城头掩护,精确地射击着。第一轮惨烈的攻城战,整整进行了约一个时辰,终于被汉军压了下去。不一会儿,西城攻击行动也被梁宝麟的后军压了下去。
田虑和梁宝麟都派出信使,通报给南城的班超和北城的华涂,城下骑弩兵为雍营人,其余攻城部队尽是司马瑞的门客、庄丁,二三十名北匈奴的死士,已经死伤殆尽!
身经百战的军侯们已经清楚,司马南真正的攻击方向,很可能是北南两面无门的城阙。并通过突破城墙后,向城内和东西两门拓展,进而夺取全城。班秉迅速令南城加强戒备,时刻防范雍营陷城。
战场上仅沉寂片刻,负伤士卒在城下仍哀鸣不止。但司马南未给间隙,又开始抛击,轰鸣声再度响起。约夜里子时,攻城行动再次开始,东西两城杀声震天,双方在城头上展开血腥鏖战,争夺战十分惨烈。
就在此时,黑暗之中,南北两城城墙外的护城河上,现出大批雍营士卒的身影,司马南果然开始偷袭南北两城!
弩兵冲到护城河边,竖起盾牌为阵,弩箭则如蝗虫般准确地射上城头。登城士卒则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抬着云梯,静悄悄地涉水而过,架起云梯,开始登城。他们无人喧哗,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这是雍营士卒,南城果然是司马南的主要攻击方向!
班超迅速做出判断,等雍营士卒们涉水至河心时,班秉大喝一声,“射击!”
城头上迅即万箭齐发,不少士卒被射杀在河心,但其余人一声不吭地抵上空当,云梯架起,便势不可挡地向城上登来。庄丁们用带铁钩的竹杆将云梯掀倒,更多的庄丁举起石块,顺着云梯向下砸。或将滚开的热水、沸油,浇下城头。不时有人被击中,无数人落下地去,哀嚎声四起。
“火攻!”班秉一声大喝,十余名庄丁将燃烧着的火把扔下城头。城墙跟上被浇下的兽油很快就被引燃了,几架云梯也被点着,火光熊熊而起,浓烟呛得城头上众人睁不开眼来,火把与灯笼也变得时而影影绰绰。
就在这光线极其晦暗的情况下,班超、班秉、班驺三人隐身一个个箭垛之后,不时以弩箭精确地攻击护城河畔的弩兵,掩护庄丁们攻击登城的士卒。只要城下弩兵大阵中盾牌骤然开缝,弩兵站起身发射时刻,便被他们一一点杀。
但登城的士卒还是越来越多,终于有两股雍营士卒互相掩护着突上城头。班超只得收起弩,在呛人的浓烟中手执重锏,带着班秉、班驺二将,顺着城头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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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城破时刻
但登上城头的雍营士卒一一翻上城头,将正在垛口防御的庄丁们几乎斩杀殆尽逍遥小农民全文阅读。一旦面对面搏杀,庄丁不是士卒们对手。城内赶来支援的庄丁战战兢兢,不敢靠前,整个南城顶上,此时只有班超、班秉、班驺三人背靠背仍在力战,被雍营士卒们团团围困起来绝世神师最新章节。
班超被围在圈中,翻上城头的雍营士卒和司马瑞的门客们越来越多,已经在开始向城下渗透。就在缺口被撕大、城池将破的危急时刻,田虑、梁宝麟在艰苦的防守中,仍主动各抽出一个小队,顺着城头从两面杀将过来。太华山士卒们见班超等人被围在城头,便呐喊着奋力冲杀,更大规模的血战迅速在混乱的城头展开。
管家宋军已经负伤,一条胳膊吊在脖子上,单手提着长剑,严厉督促城内庄丁们涌上城头防守,堵住缺口。但南城头上堆满尸首,令宋府庄丁们胆寒。他们何尝见识过如此惨烈的大战,此时见雍营士卒已经杀上城头,且渐渐占据上风,意志瞬间便垮了下去。城头狭窄,只有班超与别部十数卒仍与雍营士卒绞杀在一起,形势变得愈来愈危急!
眼看南城即将被突破,就在这时,又一股生力军呐喊着冲上城头。护院首领边氆一边冲杀一边高声大叫道,“主母已亲来南城,宋家已到生死存亡之时。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宋氏誓与城池共存亡……”
主母冯菟在护院和女卒的护卫下,提着剑一边向城头冲,一边高声喝令道,“‘惟天惠民,惟辟奉天’,司马逆贼上逆苍天,下祸茂陵,天必谴之!宋家男儿都给吾听着,今退亦必死,惟杀退贼人,方得生机……”
原来,冯菟见南城的城墙已破,宋府庄园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便咬牙提着剑,带着自家的二十余名护院、十几名小厮和蠕蠕的十二名女卒一齐杀上城来。城上正岌岌可危,听到主母冯菟号召,让已经溃退的庄丁们士气大振,众人嗷嗷叫着,向城头反击。
一阵血战后,冯菟带着这一彪生力军助汉军将雍营士卒生生地给压了下去。但未等城头上众人喘息片刻,冯菟亲临南城督战,尤其是她和边氆的叫喊声,也迅速引来了更大的危险!
城头上的雍营士卒刚被压了下去,没等众人反过神来,又有两大团雍营士卒冒着矢石,不顾云梯已经熊熊燃烧,突然势不可挡地无声翻上城头,让城头上众人猝不及防。
班超迅速率领士卒接住一团厮杀,而另一边,一员雍营大将手执环首刀飞上城头,火把照耀下,刀花如闪电一般连续砍翻数名别部士卒、宋府护院和庄丁,城头上众人根本无人能够阻挡,看看便杀到了冯菟身前。
原来,城下听得“主母”来到南城助战,便将这里作为主攻方向。越骑司马范苑在护城河边听到冯菟的叫声,便从已经着火的云梯上快速登城,且一马当先杀上城头!
冯菟手里提着长剑,其实不过是摆设。当年在五陵原,虽然与班超亲近,但班超月下习武,她至多是当看客。她最喜欢与班昭一起读经文、写乐府,或和诗取乐。她一直认为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没想到今天上演全武行,重剑提在手上根本不会施展。
挡在她身前的护院、女卒、小厮、侍婢连续被杀十数人,无人能阻挡枭勇无敌的汉军司马范苑。范苑就象一个魔鬼,令庄丁、门客们胆寒。此时他手执环首刀,见众人簇拥着一个女人,便知是宋府主母冯菟,于是便势不可挡地杀将过来!
范苑知道,只要斩杀了这个宋家小寡妇,则宋府庄丁必胆寒溃败!
眼看已经必死,蠕蠕、蒲柳、芨羊和几名护院互相协助,只能以躯体无奈地挡着范苑。护院、女卒们一个一个被斩杀,红绡哇哇尖声哭喊着,死死地挡在冯菟身前。就在危难时刻,一名护院大叫道,“主母勿怕,边氆来也!”
原来,边氆与护院被四五名雍营士卒缠战,正战得难解难分。忽然听见右边厮杀声中传出红绡的哭喊声,知道蠕蠕等女卒不敌,冯菟有危,便大呼一声,奋力斩杀当面二名雍营士卒,转身跃起,向冯菟身前扑来。人还在空中,手中朴刀便格住了范苑的环首刀。
“叮当”一声,火星直冒。
护院们已经阵亡殆尽,蠕蠕与众女已经退无可退,她们哪是雍营士卒的对手,已经死伤过半,此时只能死死地以身体筑起一堵墙,延缓着死神一般的范苑进攻的节奏。就在众女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边氆回身这一刀,让她们从范苑的刀下暂时躲过一劫!
范苑返身与边氆斗开了,十余合后,范苑一记旋身反手飞刀,锋利的环首刀寒光起处,将高大的边氆生生腰斩。冯菟震惊地看着这一切,边氆瞬间被范苑斩成两截,腰部以上轰然落地。朴刀落地,边氆双手用力,艰难地向冯菟挪了两下,临死前还对冯菟道,“主母……勿怕……吾为主母而……死,边氆死得……其所也……”
冯菟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边氆已经死在她不远处,她泪水无声涌出,与红娋二人“扑嗵”一声一屁股坐在城头地面。范苑正挥刀向她砍来,蠕蠕等众女卒拚死阻挡,以乱刀、矛丛招架着,但在范苑这样的杀神面前,不过聊胜于无。又有两名女卒被范苑斩杀,可冯菟不管不顾,一边嘤嘤哭着,一边挣扎着向边氆爬去……
“菟儿勿忧,班超来也!”
幸好边氆挡了这一刀,并勉强接了范苑十余合,就在这一空档,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二人已经杀了回来。班秉、班驺与汉军、庄丁们联手,奋力将雍营士卒给压了下去。范苑连续斩杀两名身前的汉军女卒,待他正要挥刀斩杀蠕蠕与岌羊时,班超凌空而至,火把照耀下,重锏在空中划出了闪电一般的弧线,从范苑身前瞬间掠过!
范苑不怕众卒,但班超的叫声和重锏的这一道寒光,让他瞬间翻退回来数步,惊险地躲开攻击!
正杀得性起的范苑大惊,急忙抽身回手,让环首刀远离重锏。而班超则卷身而上,手执重锏,与范苑战在一处。范苑是战将,他早就听传班超手中锏的厉害,环首刀绝不与重锏相撞。他身经百战,枭勇强悍,接住班超,两人在城头较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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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惨绝人寰
二人在火把、灯笼的照耀之下,在城头之上一场好打兵疯都市最新章节!
范苑一柄锋利的环首刀,舞得神出鬼没。在迎战班超的同时,范苑仍不时抽空砍向冯菟与蠕蠕。班超手中重锏则如流星闪电,疾如旋风,飒飒的破空之声,在冯菟身前形成了一道铁幕,让范苑根本难以得手来自东方的造船师全文阅读!
一团又一团雍营士卒翻上城头,班秉、班驺与汉军众卒、宋军手下的庄丁们拚死迎战,根本无暇帮助班超。冯菟和众女卒睁开眼,只见班超数次以重锏撩开范苑砍向她的环首刀,二人均单手执锏或环首刀,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劫后余生,让冯菟心里一热,泪水再一次喷薄而出。
她咬牙站了起来,想去收拾边氆的遗体。就在此时,又有两名雍营士卒从城垛上跃了下来,想襄助范苑。危急之时,只见班超骤然飞身凌空而起,“嘣嘣”两脚,将两名雍营士卒踢翻,同时手中重锏泰山压顶一般,直向范苑头顶拍去!
班超毫无征兆地凌空跃起,范苑未防着这一招,头顶已经空虚。他一边反射性地后倒,欲躲过这致命一击,同时以手中环首刀格开重锏。只听“哐当”一声,爆出一团火花,环首刀已断成两截。范苑倒地后连续翻滚,躲过班超连续攻击,他嘴里大喊一声“撤!”同时,身体凌空而起欲跃下城去。
可班超早就料到这一手,他飞身跃上城垛,右腿单腿立在城垛之上,左手指向天空,右手持重锏凌空击去,“啪”地一声,正击中人已在半空的范苑头颅。紧接着,又跟着重锏的力道,一个旋身飞身而下,稳稳地落在城头之上!
这一锏何其重啊,范苑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睁睁地看着班超的重锏砸向自己头部。在被重锏击中前的无奈之时,勇悍的范苑仍反射性地以双手阻挡,双臂“嘣”地一声都断了,重锏势不可挡,砸向他的脑袋。那城头上火光熊熊的火把,是这个世界给他的最后一个记忆!
他未感觉到疼痛,仅仅瞬间,他的世界便变得一片黑暗。饰有长缨的兜鍪与头颅瞬间被拍碎,四分五裂,无头尸首“嘣”地一声巨响,訇然落下城去!
在无数火把和灯笼的照耀之下,班超动作一气呵成,优美矫健。而这凌空惊天一锏,令城头上和城下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班超与范苑激战之时,又有二三十余名雍营士卒翻上城头,南城墙本已被范苑突破。但范苑不敌班超,亡命之时,竟然下令撤退,这令刚翻上城头的雍营士卒们进退两难。正在此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范苑脑袋,被班超的重锏拍碎。这极度血腥的一幕,令他们全都愣了。
主将已亡,雍营攻城士卒大部死伤,城外云梯已经烧成巨大的火球,再攻击已经没有意义。他们旋即便将手中环首刀扔去,一一“扑嗵”跪地求降。庄丁们反过神来,嗷嗷叫着举着刀矛扑上来欲斩杀他们,被班秉与宋军急忙喝止!
虽然留得一命,但班驺还是一人踢了一脚,嘴里怒斥着,“司马南反叛朝廷,汝等跟着为祸,不怕祸灭九族么?!”他踢得很重,恨不得一人给他们一剑。
雍营士卒抱拳叩首,其中一人道,“吾白天已看缣帛,可范苑逼着,只能死战。求将军饶命哪,吾等情愿加入宋府军,立功赎罪!”
时间紧急,也来不得辨别真假。班秉回首看一眼班超,见班超未反对,并收下他们,迅速编入防守行列。
南城攻击暂停,几名雍营士卒按班秉令对城外喊话,“雍营将士们,吾等已降汉军。司马南反叛朝廷,罪诛九族,汝等勿受其裹挟,战场反正,可立功赎罪!捉住司马南者,朝廷将有重赏!”
“捉住司马南者,朝廷将有重赏!”
“捉住司马南者,朝廷将有重赏……”
战场上慢慢安静下来,残存的雍营士卒不仅停止登城,连护城河畔的骑弩兵也停止射击,放下重盾,一一直起身来。趁着这空当,宋军左手持剑,右胳膊吊在胸前,匆匆冲到冯菟身边,“主母,乘攻城暂息,快下去,这儿危险!”
班驺也趋到她身前,“婶勿怕,从现在起,吾一步不离!”
冯菟走到城边,只见城外火光四起,北城墙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但在东西两面支援下,司马南的攻势还是被压了下去。城头之上,城外护城河两岸,尸横遍野,城墙已经被鲜血染成黑色。妇女们都冲上城头,开始包扎伤员,并将重伤员和尸体一一抬下城去。
冯菟轻声嘤嘤地流着泪,亲手收拾着边氆被斩成两截的尸首!
班超带着班秉,又向东城走去,大战之后,他要巡视一遍城防。走过冯菟身边,盯着她的泪眼,虽然小声、但却用严厉的语调心有余悸地道,“攻城随时会开始,勿违军令,速回小公子身边。切记,汝便是宋府一切,有汝在,便有宋府在!”
冯菟正在伤心欲绝中,但她还是听出了班超的关爱,尤其是后面一句“有汝在,便有宋府在”,让她怔了一下。她抬起泪眼,坚定地对他点点头。
班超见冯菟听懂了他的话,鬼使神差一般,又小声说了一句,“勿哭乱吾军心,做吾班超的女人,就得有胆色!”说完,便带着班秉巡城去了。
宋军也在流泪,但班超冷酷、血腥的话儿,他也听到了。冯菟闻言又怔了一下,但并未觉得刺耳。悲伤过度的她顾不上反击这个土坷垃,而是细心地收敛着边氆的尸身。
这场血腥、惨烈的攻城战,从子时战到寅时,整整战了几个时辰,司马南在东西两城佯攻,南北两城先后突破,但却被别部生生给压了下去。
雍营士卒伤亡三百余人,而司马瑞的庄丁、门客则死伤一千余人。望着远处城头上闪烁的灯笼和火把,他悲叹一声,他知道雍营剩余百十卒,加上司马庄园的残兵,是根本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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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再撑一会
司马南征战一生,这一回碰到了一颗硬钉子,算领教了班家老二、一个臭名昭著的小书佣的厉害华丽转身:蜕变双面天使全文阅读!
但到底是百战名将,司马南岂会轻言认输。经验告诉他,此时两军付出了惨重代价,都到了极限关头,谁能再坚持一会,熬过这最难的时刻,谁便是胜者,便能笑到最后。此时只要再给宋府致命一击,庄园必破,班超则必败。到那时,他将亲手斩杀掉这个令他蒙羞的小书佣。
因此,他提着剑,喝令击鼓,准备孤注一掷,给宋府最后一击!
然而,隆隆的鼓声中,雍营剩余百余士卒受缣信和已降雍营士卒喊话鼓动,他们整整齐齐地坐在地上,纹丝未动。而司马瑞的门客、庄丁们已经丧胆,见雍营士卒不动,便也都畏缩不前。司马南大怒,连续斩杀了一名屯长、一名队率,但雍营众卒依然故我,动都不动!
司马南暴怒之余,更感到震惊。但是,雍营剩余的士卒多为骑弩兵,擅长攻城的几屯士卒俱已阵亡。此时,这些骑兵们的沉默令他心虚了。他怕激起兵变,只好无奈地下令停止攻城。
就在此时,庄丁们将范苑的尸首抬了回来。只见军司马范苑脑袋已经被完全拍碎,只剩下无头尸首。尸首摆在司马南身前,令他震撼得半晌说不出话儿来。
范苑不仅脑袋没了,双臂断了,而且护心镜也碎了,重锏斜着差点将胸部拍裂成两半,其惨状令见惯了死亡的他也不忍卒睹!
这得多大力道,他征战一生,什么惨象没经历过?可这一回,他被震撼得身体阵阵战栗。他心里黯然,一丝不详的预感,强烈的恐惧感,挥之不去。怪不得窦固和耿忠二人,要将这个小书佣派到华阴来练兵,原来班彪的这个小混混儿子竟然如此厉害!
令士卒埋葬了范苑后,他望着北方黝黑的夜空,不知单于是否已经按约行动。不管如何,现在他已经不能认输,只能硬拚下去。他原想亲自去雍城,提雍营数千众来踏平这个宋府。但镇定了一下,便又迅速命继续围困宋府,同时派出信使紧急前往雍营调兵!
现在,他只能拚死最后一搏。只要斩杀掉秋曹与班超,再治司马瑞与宋太公豪族私斗死罪,当事人都死了,朝廷便拿不到他司马南反叛的证据,也就奈何他不得。毕竟,他曾经是伏波将军马援的门客……
宋府庄园内,班超的别部和宋家的家兵们也在舔伤口。
别部阵亡七十余人,重伤三十余。尤其是十二名西域胡人女卒,阵亡五人,重伤两人。而宋府庄丁,则阵亡二百四十余人,重伤一百七十余。马翼曦玩命地做着手术,将一个又一个重伤的士卒、庄丁,从死亡边缘拉回。可更多的伤员,因伤势过重,他已经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含恨死去!
看着城外火把通明的司马南阵地,班超清楚,这一仗两败俱伤,别部与宋府家兵都大伤元气。如果此时司马南再驱军攻城,宋氏庄园必破。
但他清楚,司马南带来的雍营士卒不过五百余人,而仅在南城便被斩杀不下三百人。现在司马南的手下只剩下百余名骑弩兵,司马南定然也攻不动了。班超又想起师傅曾经说过的话,“紧要关头,往往再撑一会,便是胜利时刻!”此刻正是比试毅力的时候,谁能咬牙坚持到最后,谁便将取得胜利。
他严令加强防守,却没有派出劲骑出城反击。对手可是司马南,别部伤亡过大,庄园已经四处透风,摇摇欲坠,此时他担心为司马南所趁,已经不敢再出城反击。况且外面是雍营士卒,只要司马南不攻城,他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现在,班超最怕司马南去雍营调兵。他不知道华大人、薛大人是否已经弹压住雍营,雍营数千众,如果倾营而出,别部和宋府必然会片瓦不存。
战场上沉寂下来,班超站在城头上,忧心如焚。他尝到了困守孤城、被动挨打的滋味。从孤军进入宋府起,他和别部三百卒,便不得不死守一座并不坚固的豪族庄园。这些天来,司马氏一波接一波攻城,别部只能被动防守,万分狼狈。
他仔细回想一下进入三辅后的战斗历程,坚信自己的任何决策,都没有失误。但是,别部三伤其一,伤亡过大,他不知道刘莱、孙喆等将领能否绕过他,朝中大臣们能否饶过他。假如庄园被司马南踏破,别部付出更大代价,到那时,即便是窦固和耿忠可能都保不了他,皇帝或许会治他的罪……
此时此刻,他已经一筹莫展,战争的主动权完全在司马南手中。他只能静他只能寄希望于华大人、薛大人,希望他们能迅速控制雍城和雍营。否则,茂陵一战,将是别部成军后的首战,也是最后一战!
对班超来说,此时是最受煎熬的时刻。他的心里在挣扎着,战战兢兢着,完全靠“再撑一会”的信念,支撑着自己。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命运,将会是什么!
其实,此时的班超仍不知道的是,这场在北征之前提前上演的茂陵大战,锻炼了他和他的别部。两年后,他在疏勒国的盘橐城,将孤军经历另一场时间长达一年多、争夺更为惨死的守城战。而那一战,他又胜了,并奠定了他经营西域长达三十一年的根基……
“司马,快看西边……”忽然,华涂象被火烫着了一般,用变了调的声音凄厉地惊叫道。班超从沉思中惊醒,抬起头向西一看,心里不禁阵阵叫苦。
天灭我也!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此时西边的天边,只见一长溜火把,正由小变大,慢慢变成了无数火把的海洋。一支大军,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向宋氏庄园靠拢!
“雍营?!”班超与华涂同时惊叫出声!
“怎么办?司马,如果现在撤,能带走大批徒附……”田虑、梁宝麟也冲了过来。班超回首看一眼灯笼、火把闪烁的宋府庄园,断然摇了摇头,否决了军侯们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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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天兵骤至
宋府数千人,与别部生死相依了十数日,现在要扔下他们,这让班超心里阵阵揪痛暗黑破坏神之我是传奇最新章节。可带着这么多人逃命,也根本不可能。班超瞬间便决定了,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坚守宋府庄园,等待朝廷援兵,以守孤城掩护秋曹、宋太公一族撤退……
“司马,快看,司马南有动作……”华涂的惊叫声再一次响起,班超迅速扭头向司马南的阵地看去。只见城外的高地上一片混乱,司马南已经将人马迅速集中起来。这动作,不是要迎接雍营并一起攻击宋氏庄园,而是在田野上列开了大阵!
班超惊讶得张大了嘴巴,这不象是迎接,而是要迎战!
难道,司马南果真够胆,要与他自己节制的雍营来一场生死大战?班超瞬间明白了,华大人、薛大人持皇上诏书,已经控制了雍营。他的血直往头上涌,也用变了调的声音,厉声喝令道,“迅速传令,别部集合,女卒留守护卫宋夫人,宋军率庄兵守城,其余人随吾出击!”
三位军侯都如弹簧一般蹦了起来,他们迅速扑下城,将别部集合在南城。班超站在城头上,看到雍营大军慢慢接近司马南,竟然也列开阵了,这更证明了他的判断。他在城上大喝一声,“天佑别部,打开开城!”同时,从城头一跃而下,稳稳地端坐在赤萧之上。
城门隆隆地打开了,一声炮响,班超率着别部二百余人冲出城去,如一阵劲几席卷到了雍营大军阵前。曹世书派来向城内传信的信使连话都未及传,便随别部返回大阵。雍营五千骑已经倾巢而出,别部二百骑疾驰而来,但在大军之前却犹如不起眼的一滴小水珠,丝毫不起眼!
只见薛池、华松两个文官骑在马上,身后的雍营列阵未完,曹世书拍马迎上别部,并在马上抱拳高声道,“护羌校尉曹世书,见过班司马!别部救出秋曹大人,坚守孤城半月,功不可没,仲升辛苦了!”
班超抱拳,“恭喜曹兄荣任校尉,班超愿听将令!”
二人又一齐策马到华松、薛池马前,班超在马上抱拳禀报道,“禀报华大人、薛大人,右扶风秋曹大人伤势过重,不能来见大人,假司马班超率别部归队!”
华松长须飘逸,先是用鞭子指着他,然后仰天哈哈大笑道,“臭小子,果是将才,皇上到底未看错汝啊!余情后叙,汝速陪薛大人阵前喊话吧!”
班超闻言,却眼含热泪道,“大人,班超已到山穷水尽之时,大人如再不至,宋府必被司马南破矣……”
薛池不苟言笑,已经驱马来到两军阵前。华松、班超带着十数劲卒与曹世书一起,便紧紧相随。而别部二百余卒,则列阵在雍营大军之前,虽经苦战,但军容整肃,军威浩荡,严阵以待!
城外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宋府庄园全城。冯菟、宋太公、宋老夫和男女老少扶老携幼,纷纷涌上了城头,远远看着两军对垒!
此时,司马南列阵完毕,他或许知道已经穷途末路,准备拚死一搏呢,便也策马至阵中间。抱拳高呼道,“两位大人别来无恙?右扶风秋曹勾连北匈奴,罪证确凿。北大营假司马班超却助北匈奴抢走秋曹,两位大人,现秋曹正在宋府!”
“哈哈哈!”华松捋着长须仰天长笑。
笑毕才朗声说道,“雍营士卒听着,廷尉展大人已经捕获右扶风府丞张望等反贼,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窦戈已经至河西抄了呼伦老巢!”
说着,又鞭指司马南斥责道,“司马南,‘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今皇天震怒,天兵已至,汝已经穷途末路,勿再巧言令色。下面请御史中丞薛池大人,宣读皇帝诏书!”
薛大人接着高声道,“皇帝诏曰,‘查原副护羌校尉司马南,勾连北匈奴、高原众羌国,意图不轨,欲行叛汉,实为大逆不道!着司隶校尉华松、御史中丞薛池、廷尉展异,查办司马南投敌案,务要严罚不殆,以儆效尤,急如律令!’”
念完诏书,薛池气度万千地收起,放入袖中,然后才蔑视着司马南道,“司马南,北匈奴‘国师’呼伦已在彭城被杨大人正法,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窦戈即将奉圣上旨意出使西羌各国,楚王刘英因谋反大罪宗正府正在查办。汝已犯下诛灭九族大罪,还是勿存妄想,下马受绑吧!”
司马南知道大势已去,还想拚死一搏。他高声道,“华松、薛池,汝二人假传皇上圣旨,罪不容赦。今天,吾当捕汝二贼,替天行道……”说着,他回首挥动手中长枪,可身后阵中,只有司马瑞手下庄丁、门客们蠢蠢欲动,雍营残存的一百余士卒都迟疑着,一动未动。
相反,华松却大声对雍营士卒们喝道,“雍营士卒尽听着,汝等尽是汉军,如何能与反贼同伍?念汝等尽为司马南裹挟而来,今阵前反戈者,朝廷将赦免其罪。诛杀反贼司马南及同党者,朝廷将重赏!”
他言未毕,班超、曹世书没给司马南一点反应的时间,已经回首挥动手中长枪,并策马当先向司马南杀去。别部二百卒率先发起冲击,山呼海啸一般,势不可挡、排山倒海一般冲了过来。而他们身后的雍营大军,也一齐呐喊着开始冲锋!
赤萧马快,班超瞬间已到司马南近前。司马南猝不及防,被班超一矟扎中左臂,司马南仓促招架不及,只得回马便走,带头向司马氏庄园逃去。司马瑞一见大势不妙,大叫一声“撤……赶快撤……”,司马庄园门客、家兵们兵败如山倒,跟着司马南身后,向成国渠方向狼狈逃窜而去!
被司马南裹挟的一百余雍营士卒,绝大多数则临阵反戈,一一斩杀司马南的铁杆同党,并紧随班超、曹世书身后,率先向成国渠追去。司马南与司马瑞慌不择路,带着庄丁、门客从河水中仓皇逃过河,顽命奔向司马庄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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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缝合尸首
宋府城墙顶上,冯菟与男女老少都在紧张地观战重生之逆天毒千金最新章节。见汉军大败司马南,便跳跃着齐声呐喊助威,群情激愤,呼声震天!
冯菟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城头之上,红娋和蠕蠕等女卒赶紧将她扶住冷萌总裁:契约顽妻硬上攻全文阅读。冯菟无声地流着泪,透过泪光,她看到那个穿着红色大氅的矫健身影,正带着汉军扑过成国渠,向司马庄园追去……
曹世书与班超则挥动人马,紧紧追着司马瑞的队伍,落伍的庄丁或门客,被他们一一斩杀。越过成国渠,大军迅速迫近司马庄园和司马浮屠。
就在此时,司马浮屠忽然燃起熊熊大火,浓烟遮天蔽日,一座座浮屠很快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无数佛陀、信众四散逃命,现场一片混乱,挡住了汉军进攻的道路。
“绕过浮屠,包围庄园!”班超和曹世书一刻也没有停留,他们带着汉军绕过司马浮屠,放过逃命的佛陀和信众,将司马庄园紧紧围困起来。但乱军之中,仍然有大量的信众与僧侣,被战马踩踏而亡。
薛大人与华大人也随后驰到,只见庄园吊桥已经吊起,雍营大军则将庄园团团围困起来,曹世书已经在庄园东门外建立了大帐。大局已定,二位大人下马,迈着官步,缓步进入大帐坐下,众将校、司马按列站成两列。班超禀报了茂陵大战经过,曹世书禀报了围困庄园情况。
等二将禀报毕,两位大人都未安排如何攻城。有两位能将在此,这不需他们来操心。华松却笑道,“班司马,此系司隶校尉部家事,就不劳别部了。贼人强弩之末,剩下的功劳,就给了雍营吧。”
班超点头应允,他知道华大人这是在笑言。别部茂陵一战,死伤惨重,两位大人其实这是在保护别部,让别部集中精力舔伤口啊。
薛池也道,“别部是新军,茂陵一战,惊天动地,功在社稷。本官在办理秋曹‘通敌案’、司马南‘勾连羌胡谋反案’后,将禀报皇上,重奖别部。仲升速回宋氏庄园,收拾余部,迅速返回太华山军营!”
“末将遵令!”
班超不好违拗两位大人的钧令,此时龟缩在司马庄园中的司马南,手中已无雍营之兵,城中不过司马氏庄丁、徒附、门客等家兵二千余人。而曹世书新晋护羌校尉,也需要军功镇慑雍营数千虎狼之兵,班超故而理解地点点头。但他还是附耳问曹世书道,“世书兄欲如何取庄园?”
曹世书坦然道,“不攻而重围,以势逼而令其自亡!”班超点点头,深以为然,又小声道,“华大人、薛大人如逼汝强攻,兄可用抛车日夜轰击,司马南罪孽深重,知其必死,必崩溃而自亡!”
见二将咬了一会耳朵,互相频频点头,知道已经商量差不多了,薛池才道,“仲升,宋府庄园苦战数日,宋家徒附伤亡惨重,汝当速返庄园,助宋太公善理后事。至于秋曹大人,吾会着人迎进长安城调养。另吾将从雍营选锐卒百余名,五日后至太华山补充别部!”
“谢过两位大人,末将遵令!”
又说“休整”,又说锐卒“五日后至太华山”,分明是令别部必须明日即启程返回太华山。一丝不舍离开的情绪,令班超怏怏不乐地告别曹世书与两位大人,带着别部二百卒驰返宋府。
回到宋府时,一轮朝阳已经在东天冉冉升起。别部踏着朝晖,迎着太阳,昂首阔步进城。宋府上下敲锣打鼓,夹道迎接别部大胜归来。
阵亡士卒、庄丁的遗体已经打理好,木匠们正紧急制作二百余口棺材,准备安葬殉国烈士。受伤的人员,也都得到很好的治疗。大战之后,徒附们纷纷主动加入庄丁队伍,宋军手下又有了千余人。现在,经过大战洗礼的这支宋府家兵,连站队、走路都学着别部的样子,有模有样。
护城河两岸,更多的庄丁已经在掩埋司马氏家兵的尸体。阳光下,宋氏庄园又焕发了活力,冯菟这个家主,将遭遇大难后的宋府庄园,料理得井井有条!
华涂带着中军士卒,开始帮助宋军修缮城墙。徒附们默默挖土、运土、夯土,没有人督促,众人却一丝不苟。所有人都第一次体会到,坚城堡垒对保全生命的重要意义。
将几百名伤者都一一料理好,宋太公、宋老夫人柱着拐杖,才与庄主冯菟一起,来到临时存放阵亡庄丁遗体的院子,一一抚慰悲痛欲绝的庄丁亲人。冯菟还和妇女们一起,用清水一一将将士们遗体擦洗干净,换上整洁的衣衫。
当整理到边氆时,冯菟悲痛欲绝地哭唱出声!
她不让别人出手帮忙,自己亲自用针线,一针一针,将边氆上下两截尸体缝合到一起。这个武功高强的高原羌人,是先零羌奴隶,当年羌人之乱时流落到五陵原。他原在茂陵刘太公家当护院,后到宋府当庄丁。冯菟见其忠诚、本分、武功高强,便让其担任了宋太公的护院。
边氆身高体壮,却沉默寡言,极重信义,忠心耿耿。他不近女色,平时负责管理十几名护院,护卫宋太公。司马瑞盯上冯菟后,曾多次找各种理由来访。冯菟不得已虚与委蛇,冯菟每一次见司马瑞,边氆都会抱剑一步不离地站立冯菟身后,如铁塔一般,令司马瑞从不敢造次。
冯菟哭唱得伤心欲绝,平时她从没有关注过这个出身低微的羌人壮汉。这一次,冯菟没想到在自己濒临绝境之时,边氆舍命相护,并以为她而亡而自豪,令她的心灵受到莫大的震撼!
缝好尸体,替边氆换上崭新的甲服,又用清水为他净脸、编发,一丝不苟。做完这一切,又庄严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当年,她送别病亡的宋洪时,便亲吻过宋洪的额头……
别部院内,班超、田虑、梁宝麟和秋曹四人,也在含泪一一整理着殉国士卒的遗体。班超铁青着脸,悲痛欲绝,一个一个整理着士卒们的遗容。在太华山军营,他们生龙活虎,此刻已经阴阳两隔。看着这一个个熟悉的脸庞,他心里正在深深地自责着,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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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孝武陵前
从古至今,一将功成,终留下枯骨无数热血青春之无悔岁月最新章节。
为将者责任之重大,让初经血腥大战的班超,心灵上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在一次一次地反思、检讨着自己的每一项措置。倘若当初违背皇令,巧妙袭击驻隗里县的护羌校尉府或右扶风府衙,乘其不备,直接袭杀司马南,这些士卒或许就不会亡命茂陵邑。
可他又苦恼地摇了摇头,这一切不过是无谓的假设国术仙途最新章节。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假司马,只不过是朝廷一盘大棋上的一个小小棋子。人死不能复生,岁月不能倒流,他知道这个假设是不可能成立的。
司马南是朝廷二千石重臣,杨仁大人的策略是通过司马南,找到隐藏在其身后的北匈奴“国师”呼伦,并找到楚王刘英通敌之罪。杀不杀司马南,何时杀司马南,是朝廷说了算。况且一个手握重兵的两千石重臣,没有朝廷旨意,他一个假司马根本是无权处置的!
他原想将士卒们运到太华山下安葬,那里是别部的成军之地,是士卒们魂灵的故乡。可就在这时,秋曹让两名仆人抬着自己过来,用仍然肿涨的双手,也艰难地帮着整理士卒的遗容。
“吾是右扶风,士卒为吾而亡啊……”秋曹是动了真情,他热泪盈眶,一个四十余岁的铁血男人,竟然呜咽啜泣着,再也说不下去了,“恳请仲升了,便将将士们葬在隗里茂陵吧,吾好定期来烧钱、上坟、守护,图个心安……”
“士卒是为国尽忠,秋大人不必难过!”
班超虽然劝慰着秋曹,自己却更是泪如泉涌,痛不欲生!没有大战之后的喜悦,对别部而言,这是一场代价太过惨重的惨胜。一战而损三分之一,数十名太华山精锐士卒付出生命,数十名重伤士卒,将不得不退出行伍,这让班超心灵倍受折磨,几近崩溃!
大功告成,他闷闷不乐,心里阵阵绞痛。他不想让军侯和屯长们看到他的眼泪,他离开前院,一个人走上宋府庄园城头。华涂带着人,正在指挥宋军的庄丁们整修已经被摧毁的箭楼、城垛、女墙。班超伫立城头,遥望着北方二三十里处,那山一般矗立的茂陵。
茂陵之下,躲着的是大汉集文治武功于一身的千古一帝-孝武大帝!而征战匈奴、留名千古的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便陪葬在汉武大帝的茂陵旁。这里是吾汉朝的圣地,或许正是得到他们的护佑,别部区区三百余骑,竟然守住了宋府庄园,助朝廷清除了北匈奴的“国师”,挖出了反贼司马南……
班超遥望着远处的帝陵,思绪万千,激荡不已。正在这时,冯菟一身血渍,带着蠕蠕、红绡等众女,急匆匆地找了上来。
“二兄,阿翁、阿母与妾有一请……”
“说!”
“别部茂陵一战,令宋府起死重生。这些士卒既是为国而死,也是为吾宋府而死。请兄长便将士卒葬在宋氏祖茔,宋家将代代供奉,永求护佑。再则,茂陵是孝武帝百年安寝之地。别部成军后第一战便在茂陵,也是天意啊。便让士卒们,在地下永远追随孝武大帝,护佑吾大汉罢!”
冯菟说着,又流开了泪。班超回过身来,默默地将娇小的冯菟拥入怀中,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髻。虽然当着众人,但这一回冯菟并没有挣扎,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勇敢地昂起美丽的头颅,主动亲吻了一下班超的嘴唇!
班超放开她,尊重地对她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请求。接着便转身走下城头,默默骑上战马出城,策马向那巍然矗立的茂陵驰去。班秉、班驺二人见状,赶紧策马紧紧相随而去。
“主母,将军这是上哪?”红娋问道。
冯菟理了一下被班超弄乱的发髻,看着远去的身影道,“一场血战,伤亡如此惨重,二兄这是去孝武大帝的茂陵寻求慰籍……”
华涂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下城来到前院禀报秋曹。秋曹让士卒将自己也抬上城头,看着班超三人远去的身影,伸出肿涨的右手,抱于胸前,颔首向遥远的帝陵行了一个军礼!
“大人,这是……”华涂不解地问道。
秋曹默默地道,“让彼去罢,别部伤亡惨重,仲升初经战阵,需要寻找心灵寄托,需要浴火重生!”
班超一路疾驰到茂陵,穿过茂密的松柏,来到北阙门前。因赤眉战乱时,巍峨的阙门建筑被农民军焚毁,现在的门楼为光武中兴后重建,略显简省了些。但此刻阙门却紧紧关闭着,班秉欲从墙上翻进,被班超制止。他们绕陵一周,见与茂陵邑相接的南阙门正开着,便从这里进入陵园。
南阙门后,陵道上排列关栩栩如生的石像生,零人震撼。与安陵陵园内一样,茂陵陵园内建筑也早已经被一焚而空。一座宫殿式祭殿显然也是光武年间重建而成,祭殿后便是高耸入云的坟山。而李夫人、卫青、霍去病、霍光、金日磾等人的陪葬墓,则分布在帝陵周边。
班超三人下马,顺着陵道慢慢向祭殿走去。
祭殿前正有三四人在打扫落叶,见班超三人走来,其中一个身着绸袍、头戴无帻冠的花甲男子跪下抱拳叩首施礼,嘴里战战兢兢地朗声说道,“茂陵啬夫蒋成,叩见班将军!”其余三名徒附闻言大惊,也赶紧战战兢兢地扔掉扫帚,“扑嗵”一声跪下乱糟糟地行礼。
班超大惊,他先扶起蒋成,再还礼道,“啬夫是长者,快请免礼。班超拜谒孝武大帝,讨扰了,汝众人随意罢!”又不解地问啬夫,“汝如何知吾名?”
蒋成先对徒附们吩咐、叮嘱一声,三名徒附便奔出陵园而去。
班超三人正有点诧异,蒋成这才又躬身说道,“将军大战叛贼司马南,威名传遍关中五陵原,功在社稷千秋。一场战乱,无数生灵被杀戮,能专程来拜谒孝武大帝求心灵慰籍者,惟班将军也。请将军稍待,祭品即至!”
班超面色惨淡地道,“谢啬夫相助。吾想单独在此呆一会儿,还请行个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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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雨中愁怅
“小人明白鬼王宠妻:纨绔废柴妃全文阅读!”蒋成理解地点点头。不一会儿,三名徒附带着一群人,慌慌张张地来了。两辆独轮车上,则载着常用的祭品。班秉强行付了钱,蒋成又悄声对着来人嘀咕了一阵,便带着众人退出阙门外。
班秉、班驺摆好祭品,点上香,便悄悄地退到一边。班超一个人跪在巍峨的祭殿内,拜谒了孝武大帝。整整半个时辰,没人知道他当时想些什么。接着,班超又带着班秉、班驺二人,一一拜谒了茂陵东边约三四里远的大将军卫青墓、骠骑将军霍去病墓,一直到傍晚,才返回宋府庄园。
回到宋府,秋曹欣喜地看到,班超就象换了一个人。他答应了秋曹的请求,士卒们为朝廷而战,殉国在茂陵,便让他们的忠魂永远护佑着茂陵,保佑着宋府吧。他决定第二天给阵亡士卒和庄丁们出殡,并通报给了正在前线轰击司马庄园的几位大人。
对司马庄园正在进行的激战,他丝毫不挂心。几位大人在镇场,曹世书手握五千余众,碾死司马南、司马瑞兄弟,不过是时间问题。果然,当天夜里约五更天,司马氏庄园方向火光熊熊,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三十余里外的孝武大帝的茂陵,也震动了整个五陵原!
冯菟在闺楼上看到了,一股劫后重生的感觉,令她用缣巾捂着嘴,怕自己哭出声来吵醒小儿。班超和三位军侯站在城头上也看着这漫天大火,众人兴奋不已。老成持重的梁宝麟断喝道,“拿酒钉神全文阅读!”酒菜很快送上来了,随送酒菜的庄丁们同来的还有秋曹。他让庄丁们抬着,也登上城头,与众将一边欣赏着红霞一般的火光,一边含泪痛饮!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半夜,只到黎明时分,才被扑灭。
天刚蒙蒙亮,冯菟早早便起来了。推开窗子一看,天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其实,她后半夜根本就没睡着。红绡撑着伞,她到宋太公、老夫人院中问了安,便安排宋军组织好庄丁,准备迎接贵客,并筹备好为阵亡士卒、庄丁送行一应事宜。一切安排妥当,便来到别部大院。
别部各曲早早便收拾停当,班超与几位军侯正在做着出葬的准备。华涂看到冯菟便道,“嫂嫂,吾正欲派人去通报汝,几位大人一会便到!”原来,曹世书已经派人来通报,几位大人晨时将来宋府看望别部,并为殉国士卒送行。
朝食过后,宋府庄园刚朝食后,华松、薛池、展异、曹世书、权鱼、隗里县令五人都来了,茂陵、平陵、安陵各大世族的掌舵人也都来了。宋太公、宋老夫人激动得浑身颤抖,茂陵世族宋家自古及今,何其有今日之荣耀,四位朝廷两千石重臣,一位汉朝最大的商贾,都齐聚宋府。
众人先至别部大院旁边的院落,为阵亡士卒上了香。看着大院内棚布下整整齐齐摆放的几百口黑漆棺木,几位大人与众乡绅们无不泪落。仪式结束,众人又至宋太公厅堂上按序坐定,曹世书向班超通报了司马南的结局。
“孤城难守,咋日夜,司马瑞欲逃,为司马南斩杀。司马南又亲手杀死妻妾十余人、子女二十余人,然后举火**。司马宗庙与司马氏一族,则已尽化为灰烬。按汉律,九族之内共七百余口,尽处以腰斩。其门客、庄丁有罪者共五百余人,均以伏诛……”
班超心里闻言太息,司马南一世英雄,竟然落得血流成河下场,虽堪为后世警钟,可他心里还是极其沉重!事情并未完,此次事变之后,由于朝廷查办楚王刘英谋反案,三辅大地上,司马南同党、与楚王刘英有勾连的大小官吏共三十余人,受诛连者又是数百人,几个月后全部下狱死!
发生在永平年间的楚王刘英案,是震天动地、影响深远的重大事件。而司马浮屠案、“国师”案,仅是楚王刘英谋反案中的一个小小的插曲,仅是这一重大历史事件中的一朵小小的浪花。司马氏、宋府两大氏族间的火拼,更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件,但它对班超和他的别部,却是一次触及灵魂的洗礼。
正是从茂陵大战开始,班超彻底实现了自己的人生转折。而别部虽然伤亡近半,却也从此成为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铁军,在未来数十年中,为汉民族重新收回西域,立下赫赫战功!
巳时前,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牛毛小雨。巳时到,在哀伤的吹打声中,宋府开始冒雨为阵亡士卒出殡!
雍营五百名士卒、别部二百余名士卒、数百名宋府庄丁,抬着二百余口棺材,冯菟的两个小儿手捧丧杖(注:即哭丧棒),冯垦、冯菟兄妹俩、小厮和侍婢们尽都带重孝,走在棺材之前。宋太公夫妇则乘辎车,班超陪着华松、薛池、展异、曹世书、权鱼、隗里县令五位大人,策马前往宋府的家族墓地。
殉国士卒们下地(注:汉人丧俗,棺材入坑封土,称下地)时,冯垦、冯菟兄妹二人,带着小儿、小厮、侍婢跪倒一处,哀声恸天!
安葬了阵亡士卒、庄丁后,几位大人都告别离去。各大世族主人,也都一同离去。曹世书告别后,也带着他的人马撤回雍城大营。权鱼在隗里县还有事,也随华松一同返回隗里去了。临行前,又将班超叫到一边悄然道,“窦戈大人已经派密使传来消息,并命待出征前将呼衍历行踪告诸贤弟!”
班超戏道,“既如此,汝何故违规现在告吾?”
权鱼却没有心思与他开玩笑,“呼衍历已经离开河西,不知去向。窦戈大人从俘虏口中得知,呼衍历未完成单于使命,其妻乌日塔已为单于秋季血祭……”
班超惊问,“血祭?杀了乌日塔,单于真狠哪……”
权鱼带着痛苦的神色道,“对,匈奴刑俗。活着切开头骨,灌入滚烫水银。死后再制成人肉脯,与真人一样……”
“真惨……汝何故告吾这些?”
权鱼担忧地道,“如再完不成使命,单于将活祭呼衍历两个小女……”
班超明白了,窦戈和权鱼这是要提醒他,在汉军北征期间,呼衍历或许会更加疯狂,或许会给班超增添无穷麻烦。如何保护寒菸,让他又多了一层心事!
班超返回宋府时日头已到头顶,是饷饭时候了。别部饷饭后即将开拨,宋军已经按照三位军侯要求,准备了几十辆辎车、牛车,帮助别部运输伤卒。
即将离开宋府,班超感到心悬到了半空中,一丝淡淡的失落和愁怅挥之不去。但负伤士卒需要精心运回太华山,班超一辆一辆车检查,这才放心。就这么一忙,把心里的那点不安、不舍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饷食时,天竟然变晴了。宋府椎牛宰猪,隆重送别对宋府有大恩的别部。宋太公要重酬别部,被班超坚决婉拒。其实,他知道司马氏不倒,宋家迟早会亡于司马瑞。但他心里还是一直觉得对不起宋府,如果不是冯菟救了自己,如果他不来到安陵,或许宋府就不会经历这场塌天大祸。起码,不会现在就来到。
冯菟作为当家人,忙里忙外,可毕竟是年轻女人,她这一天来却总是犯错。总是感觉脚轻飘飘的,似魂儿被别人偷走了一般。别部即将归去,她的心里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那种茫然无绪,那种没了主心骨的感觉,让她心里乱得一团糟。尤其是,班超自始自终,都不看她一眼,让她的心里倍感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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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分离最苦
宴毕,宋太公与宋老夫亲自陪同班超、冯垦与三位军侯在堂上饮茶,两个小儿则挤在班超与冯垦身边打闹,分手在即,别部即将启程,冯菟不敢等那一时刻到来,便一个人悄悄回到自己院内王爷,别放肆最新章节。
雨后初霁,院中垂绿拂面,杨柳依依,闺楼台阶两边现出淡淡的绿色青苔阴阳鬼师全文阅读。冯菟走到阶上时回首向前城门边的别部院望了一眼。触景生情,上楼后不禁摊开彩缣,挥毫写下一首乐府,“倚门望君归,君归苔满阶。满阶皆情重,情重永相携!”(注:此诗由班超后人、历史学者、才女幽篁影代作)
写毕掷笔于案,她抱着膝盖,头抵在膝上,心里纷乱成一团。
忽然,前院内鼓乐震天,爆竹劈劈啪啪地响得热火朝天,她知道,别部启程了。身为宋家的当家人,礼仪上不能出错,便匆匆赶到前院,与宋太公、宋老夫人一起,主持仪式给别部送行。宋府乡绅、士人、庶人、徒附近万人,男女老少齐聚在庄园东门,与别部依依惜别!
班超抱拳,与宋太公、老夫人和冯菟一一话别。冯菟羞红着脸,紧张得喘不过气来。她不敢看他那火辣的目光,假装看着威武雄壮的别部,不经意间回眸,却见班超分明在故意向她眨眨眼。她怕别人看明白,迅速低下头。
两人在五陵原一起长大,她太熟悉这眼神了。他这是在告诉她,舍不得了吧,不准哭,等着吾!
“哎,这……”可等她再抬起头来,班超已经走了,却发现红娋带着两个小儿,与舅舅冯垦一起,都坐上辎车已经跟着别部一起走远了。
老夫人欣慰地一笑,别有深意地看着儿媳,“担惊受怕一顿,让两个小东西去安陵撒撒野也好!”
冯菟送太公和老夫人回房,这才回到自己楼上。她伫立窗台前,感觉自己双脚象踩着丝绵,软绵绵的,似乎要瘫下去一般。看着班超骑着赤萧,带着别部渐渐远去,赤红的战旗渐渐隐到地平线上,终于控制不住自己,捂着嘴“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很伤心,从窗台好不容易挪到榻上,用丝被蒙着自己的头,越哭越伤心,不禁沾湿枕巾。她想起了五陵原上快乐的少女时光,想起了班超抛弃她时那黑暗的岁月,想起宋洪亡后自己主持宋府经历的无穷苦难,想到这二十天宋府经历的天动山摇的大事变,想起护院边氆自愿替她而亡……
她想了很多,越想越伤心。红绡不在,别的使女无召唤不敢进来打扰,便干脆放纵自己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哭过了,心里也轻松了一些。擦擦眼泪,便又心灰意冷地抱膝胡思乱想开了。心里想着、恨着,嘴上便咬牙切齿地恨恨出声,“土坷垃,心真狠!那天落吾手心里,非咬死汝不可……”
“谁心狠?汝要咬死谁?”一个男人的声音,如晴天霹雳,在她的耳旁骤然响起。
冯菟吓得魂飞魄散,从榻上一下子蹦了起来。回首一看,班超正坐在案后,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刚写下的那首乐府。
“汝……汝……不是走了么……”
“噢,吾还有事未完,又回来了!”
“回来干吗?滚回汝的太华山去罢,永远也不要回来!”
“吾自然要回太华山,那是吾的军营,这还要汝说?不过走之前,吾还要先制服宋家小寡妇!”班超将缣诗小心地叠了起来,珍重地放到袖中,然后站起身来,双手故意在空中交叉拍了拍,然后气度万千地挥了一下衣袖,便瞪着眼,气势汹汹地向冯菟逼迫过来。
“汝……别过来……别过来……汝要干吗……”冯菟挪向榻中,惊慌地想逃。班超却猿臂一伸,便将她抱于怀中,径直走到窗台边。无一丝停顿,在冯菟的惊叫声中,直接从三楼跃了下去。
“啊——”冯菟再一次魂飞魄散,她闭着眼紧紧抱着班超脖子,凄厉地尖叫起来。
赤萧正在下面,班超轻轻地落到马鞍之上。便在宋太公、宋老夫人、宋军和众庄丁、徒附们的祝福声中,两腿一夹,“驾!”赤萧矫健地穿过宋府庄园,向北疾驰而去……
大雨地后,天上挂上了彩虹。班超率领别部路过茂陵时,全军拜谒了孝武大帝陵墓,又拜谒了卫青和霍去病墓。走到平陵时,她与冯菟带着班秉、班驺,专门去拜访了正在卧榻养病的徐干。
沿途各村寨民众,都在族长带领下在村头置茶水、点心,看威武雄壮的军容,来回迎送别部。走到安陵时,日头已经西坠。安陵世家大族也都在路上设茶亭,以茶水、点心迎候别部,班超便决定当晚宿在安陵。
队伍住进冯府的大庄园中,当晚安陵各世族均出面,隆重招待别部,还请来伎戏班子,奉献了一场歌舞助兴。李二家的精心打扮了一番,指挥上菜布酒,象花蝴蝶一般不时在冯垦案前身后飞旋,衣袂拂起的阵阵香风环绕着冯太公左右,但冯垦如木头人一般不为所动。
有宴必有舞剑,秦汉时宴客大礼之一,便是主人与主宾都要舞剑或投壶。班超按礼节舞剑毕回到主宾案后,与冯菟并肩坐在一起。冯菟伏于班超耳后嘀咕一顿,班超这才注意到李二家的那柔美的脸庞上一脸落寞。而冯垦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很有大世族当家人的派头,这让班超心里坦然起来。
宴后,士卒们都安歇在庄园中。班超一一检查了负伤士卒,重伤者已留在宋府疗养。而这些轻伤者有马神仙照料,很快便能重新训练。等天黑透了,班超这才牵着赤萧,与冯菟手拉着手,来到成国渠畔,向班家的田舍走去。
班秉、班驺二人,则牵着马远远地跟在后面。
这里到处都留着他们少年时的足迹,留着年少时那美好的喜怒哀乐。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冯菟百感交集,忍不住抽泣起来,又狠狠地踢了班超几脚。班超将娇小的冯菟抱坐于左臂之上,就象抱着婴儿一般,吻尽她的泪水。并顺着河堤,来到自家田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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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功过相抵
不愧是班家老徒附班伍之子,班前早料到二公子这晚定会与女公子宿在田舍,故而夫妻二人早早就将一切准备停当了独占呆萌攻最新章节。冯菟看着室内燃着一对巨大的红烛,羞得深深地低下了头,狠狠地掐了一下班超的胳膊,“没羞,我就知道,汝挖空心思,男人没办成的事总是会遗憾……”
班超将冯菟抱于怀中,吻着她头后美丽的垂云髻,庄重地说道,“冯菟,汝是吾生命的一部分。当年,汝在这里坏了吾好事儿。今天,吾要在这里,还汝一个新婚之夜……”
“滚一边去,还生命的一部分?邓家女才是汝生命一部分……”
冯菟未说完,班超便用双唇将她的话堵在嘴里,长吻之后,才顾得上说了一句,“汝二人都是吾生命之一部分,一生一世……”
第二天,别部告别安陵父老,早早出行。走回到太华山营地时,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只见权鱼早已经派人将宋母、小鱼儿、寒菸等人从弘农郡接回军营了,冷清了十数日的太华山军营,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现在的权鱼,再不是永平五年那个被呼衍历逼得仓皇逃命、惶惶不可终日的西域胡商。别部从军侯以下都知道,这个西域商贾,同时还是负有特殊使命的大汉要员。但权氏一族仍把班超的别部当成自己的家,小鱼儿姊妹甚至当起后勤官,精心陪伴着别部一天天成长。
“吾突然想起,摩释迪法师仍在浮屠否?”这天晚上,军营已经就寝,两人在大帐内饮茶,班超突然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权鱼道,“法师原为西域精绝国、于阗国僧众团首领、高僧,司马瑞拜谒楚王后,建司马浮屠,曾派人至西域求请佛陀高僧,摩释迪应请而来。司马氏一族被伏诛后,司马浮屠也为司马瑞点火焚毁。吾已专门派出商队,将摩释迪法师送回于阗。贤弟北征匈奴时,或会再见到故人!”
几天后,薛池答应的雍营士卒也来了,整整一百五十人。都是曹世书从雍营五千众中精选出来的锐卒,骑射功夫超群,这令班超与三位军侯大喜,迅速将他们编入别部各曲。
紧接着,京兆府阎兴大人又派驿卒通报,右扶风府丞张望与两名手下,从京兆狱越狱,不知去向,司隶校尉部郎官与京兆府求盗们正在紧急追捕!
“阎兴庸才,狱卒尽该死。张望越狱,定然会投匈奴。对吾在西域之人马,定然要有大害!”权鱼闻报大惊,他担忧张望会投匈奴,自己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很可能要付注流水,便开始紧急安排应对。
但班超对这消息一点不吃惊,司马南虽亡,但他在三辅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张望既是司马南手下第一勇将,又是颇有谋略的主要幕僚,以张望的见识必然会留有后手,这一点也不奇怪。他并不担心张望能有什么危害,丧家之犬而已,自有司隶校尉部与京兆府的人对付他。
于是,班超将京兆府的驿卒遣回,便将茂陵大战详细经过写成一信,派专人至雒阳,禀报窦固与耿忠。恰在这天,权鱼又归来了,并带来了窦戈和杨仁的好消息。
原来,窦戈带着他的人离开宋府后,刚走到陈仓,便赶上了一支西域胡商驼队。窦戈惊喜地认出,这正是那天进入隗里的商队,便静静地跟在后面。驼队发现有变,便加速返回河东。至陇右天水时,窦戈突然袭击了客栈,可他来晚了,商队已经集体吞毒自杀!
“呼衍历!”窦戈迅速判断,呼衍历并未陪伴佛陀东下彭城,正隐在这支商队中。发现被跟踪,便毒死了众人,自己已经不知所踪。
窦戈不敢耽搁,迅速至河西张掖的氐池城,并突袭林氏庄园,灭北匈奴斥侯三十余人。但另有二十人,却在庄园将破之时,集体吞毒自杀。
铲除林氏庄园后,窦戈又率队进入高原,出使烧当羌国。这是西羌各国中最危险的一个部族,窦戈在龙耆城,严正忠告迷吾,“烧当羌胆敢为祸,汉军将踏平高原,陇右将再无烧当羌立锥之地!”
接着,他又逐一出使西羌诸国。
杨仁大人追随呼伦进入彭城不久,楚国中傅江革便掌握了楚王刘英与呼伦密谋谋反的证据。江革命门人燕广专程奔赴雒阳,向汉明帝举报楚王刘英造作谶纬及图书,大逆不道,意图谋反。杨仁则击杀了呼伦与几名死士,并抓捕了其门人鲁人颜忠、渔阳人王平,查获了刘英亲笔撰写的《天下二千石官秣》。
刘英与北匈奴、司马南勾连,罪证确凿。御史台奏请诛杀刘英,但汉明帝以亲亲不忍杀之,仅废刘英楚王封地王号,徙其至丹阳郡,食五百户。
至此,一场事关汉匈两前途命运的生死角逐,以汉帝国的完全胜利而告终。北匈奴一个巨大阴谋彻底破产,汉朝再一次获得了难得的练兵时机。“国师”虽然已亡,北匈奴可能再也不可能在汉朝腹地泛起什么大风浪,但班超想想还是不寒而栗,阵阵后怕。太险了,战战兢兢的大汉,这是再一次死里逃生啊!
刘英与天下数十名二千石重臣、朝廷柱石、列侯、功臣之后均有勾连,二千石以下官吏更是不计其数,此案牵涉甚广,现在仅仅是冰山一角。事关汉朝前途命运,朝廷必会深查此案。未来几年,当更多的黑幕揭开,必然有更多的二千石重臣、列侯和功臣之后落马,大案必震动天下!
又过了几日,朝廷的赏赐下来了。茂陵一战,别部功不可没,别部所有士卒,赏钱一万,进爵一级,家人免除三年赋税。阵亡士卒,则抚恤五万钱,家人终生免除赋税。军侯至伍长,各有赏赐,军侯赏五万,伍长都赏一万五,可谓皆大欢喜。唯有班超,功过相抵,也仅赏五万钱。
经右扶风秋曹禀报皇帝恩准,允茂陵世族宋家赏每个士卒五万钱,为每个阵亡士卒抚恤十万钱,从军侯至伍长各级官吏,也都各有奖赏,但唯有班超一文未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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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知性女人
现在的宋府,已经与耿氏等大世族一起,成为五陵原上数一数二的大族跟班王妃,搞定悍妒王爷全文阅读。司马南数千顷膏田,除数百顷留做官田外,其余尽为众世族从隗里县手里买下。而冯菟也果断出手,进帐近千顷。
班超对着冯菟不停喊冤,“凭什么,吾功最大,太公何故如此薄吾?”
冯菟不耻地叱道,“在宋洪坟前,汝胡言乱语,全不顾吾脸面。想东想西的,真是一肚子坏水,汝岂是为钱哉?”被人家一下子说到痛处,班超只好打着哈哈将尴尬遮掩过去。
冯菟跟随班超一起,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仿佛一夜间沉稳起来。她不再风风火火,似看透世事风云一般,对小鱼儿一家、对寒菸都极其友好。每天,班超开始带着别部训练后,她便带着两个小儿,到菜圃内帮宋母种种菜,或帮仆役们放牧牛羊。
秋曹好人做到底,专门向司隶校尉华松大人求情,于是华大人额外开恩,司隶校尉部特允冯菟与邓尧一起,均为班超正妻。司隶校尉部的驿吏到达太华山军营时,冯菟却悲从中来。班超想安慰她,她却口不由衷地叱道,“汝个土坷垃,蹦哒一顿还不是落吾手里……汝还是回雒阳安慰那一个罢……”
冯菟在太华山住了一个月后,才依依不舍地返回茂陵。
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洗礼,别部三百五十余卒,训练的热情更加高涨、自觉。艰苦、枯燥的练兵岁月中,三位军侯尤其对攻守城池、骑兵陷阵之法训练极其严格。巢车、木幔、轒轀车、撞车、临冲、云梯、壕桥、砲车(注:即投石车。以上均攻城器械)制作、运用和防范,全部精心演练,所有人都烂熟于心。等到三年练兵结束,这些士卒已经脱胎换骨,尽得攻城、守备精要,人人可以以一当十。
三年太华山练兵,班超未返回雒阳一次。
各位军侯和屯长的夫人们,这三年内隔三差五要相约一起来太华山住上一段日子。但邓尧总以府中事多为由,拒绝来太华山。只到第二年过年以后,在老夫人强令之下,邓尧才强颜欢笑,不得不随众人一起来到军营,与班超团聚。
班超已经将班家徒附全部移徙“别部营”所在的敷水河畔,十七户人家已经变成了三十一户。这些徒附以班前为村长,聚集成村,起名班家坊。开村之日,华阴县令朱五木亲自前来助兴,允徒附每户可开荒二百亩、建一区宅。
别部刑卒中仅有两名家在司隶校尉部河内郡,且在老家混不下去了。于是班超便命军侯田虑专程去了一趟河内郡,将刑卒妻子父母迁到华阴。而华阴县则给以庶人身份,按一户田二百亩、宅二区标准授田宅。于是,曾经单调的“别部营”,变成了热热闹闹的班家坊。
茂陵大战后留在宋氏庄园疗伤的重伤士卒,也都一一归来了。他们虽然缺胳膊断腿的,已经不能留在别部参加训练,但这些士卒中有十余人选择留在班家坊。华阴令训练场四周的荒地,已全部开垦出来,变成了绿油油的庄稼地。
感班家恩德,班前又在村子的最中央建起了班氏宗祠,供奉班稚、班彪等班氏祖先。原来寄存在冯垦府上的小厮、侍婢们,冯家也全数送到“别部营”。华阴令朱五木见班氏渐成华阴重要世族,便特允班前在班家坊重建了班府,并送匾“华阴班府”,算送给班超一个大大的人情。
华阴班府位于班家坊正中央,规模并不大,只是一个三进大院子。至此,原在五陵原的班氏徒附们,便集体搬迁到了华阴班家坊。而安陵邑的班氏旧宅与祖茔,则由冯垦一族代为照料。
族人尽居班家坊,班超便常居于华阴班府内。邓尧来到太华山军营,看到这一派兴旺景象,很是震惊,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夫妻没有隔夜仇,那天晚上班超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她,随她出气。接触了班家的老徒附,亲身感受到班超、冯菟与宋府经历的一场生死大难,邓尧这才彻底原谅了班超。
此后,邓尧、冯菟等人来时,或权鱼一族来劳军时,也都居于班府中。班家坊村渐渐兴旺起来,迁徙而来的人越来越多,班前又被朱五木任命为班家坊啬夫,并将班家坊正式改名为班坊村。此后,班坊村历经二千余年,只至新中国建立,名称未尝有变。当然,这些是后话。
自从班坊村兴旺起来,到三年太华山练兵的最后一年,别部三百余人粮秣供应已经不需华阴县承担,一切全由班前这个啬夫就地解决。班前还带着班家徒附们伐来木柴,建起一排排木屋,使别部从帐蓬搬进了条件更好的崭新营区。
冯菟得地利,什么时候想来,便什么时候带着一双小儿,来班坊村住几天。
有一次,她将班超的徒弟冯平带来,当初的小不点已经长成风流少年,已隐隐有乃父冯垦当年玉树临风的风采。只不过,班超离开后,他渐渐也有了乃父之风,既不喜读经书,更不愿习武。见到威武逼人的班超,竟然躲在冯菟身后,战战兢兢地不敢出来。
吕氏原来托付冯菟,想让冯平入班超军中,也混得个些微功名。可没想到的是,见班超欲收其入军中,冯平竟然吓得直哆嗦,哭哭啼啼地哀求其姑姑。冯菟一见这怂货不是块料儿,轻叹一声,也心灰了,只好放其归去。
有一次冯菟来班家坊时,恰好邓尧也来了。二人聚首,众人担心的危机局面并没有出现。邓尧虽然是大家闺秀,到底还是女人,连续数日心情终是不爽。那几日班超、冯菟提心吊胆,尽心尽力地侍候着邓尧,可邓尧到底是邓尧,几日过去,她便与冯菟相处融洽。
邓尧想通了,班超勇冠天下,却与她邓尧恩爱和谐。他用情专一,洁身自好,从不眠花宿柳。冯菟是他的少年伙伴,她虽然恨班超没有得到她的允许便娶了冯菟,但是她又有什么理由拒绝与班超经历生死大难的冯菟?
想通了,便成了自己人。冯菟也是个知性女人,两人很快成了姊妹,班超这才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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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风情文采
邓尧还告诉班超,淳于蓟家的事她和班昭办的差不多了,但因事隔多年,知情者多已不在人世,此事司隶校尉华松大人可谓费尽心机,相信不日将有结果灾难游戏全文阅读。
事有凑巧,平陵人徐干出狱后,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也带着雪儿来太华山军营相会。班超在茂陵击败司马南的当天,权鱼便将徐干从隗里狱中放了出来,并派专人将他送回平陵养伤。别部离开茂陵邑返回太华山军营时,班起与冯菟曾去看望他。那时的徐干尚在卧榻养病,这一次徐干是特来回访致谢的。
众人在太华山相聚,劫后余生,都百感交集,自然十分欢欣,倍感珍惜。尤其是雪儿,已经从生涩的雒阳小少女出落成水灵灵的小少妇,让邓尧爱不释手。
“县令拿人时,徐兄何故不反抗?”
“司马,县令乃父母官,吾举家在平陵哪,吾自然可反抗、脱身,可县令上面还有右扶风司马南,吾一家老小能躲那去?此事赖吾,行事不密。如秘密上书京兆府阎大人,早就要了这狗官的性命了……”
邓尧临归前,不但将宋母接回雒阳,临时安置在班府,早晚问安。而且,她还坚持带着冯菟至雒阳,参见老夫人樊儇和师母夜玉,算正式入了班家门,并在班府一直住到班超启程远征。
冯菟入班府门的当晚,老夫人命举宴,算给冯菟接风。只不过,未请外客,且虞四月、班固等男人一律不允参加。
冯菟被邓尧打扮得雍容华贵,可她心里却直打鼓。你想,汉人习俗兴闹喜,这是班家专门给她办的宴席,班府一府才女,能饶得了她?
果然,宴席开了不一会儿,新人对长辈酒刚敬完,夜玉和雁旋便开始一唱一和,感叹不已开了首席知我心全文阅读。只听夜玉道,“真是造化弄人哪,打打闹闹,缘分天定,到底还是一家人!”
雁旋赶紧接嘴道,“也是啊,两人当年就偷偷摸摸,坏事没少干,却偏要端着掖着,弄得跟没事人似的。弄来弄去,十余年蹉跎,还不是睡到一个被窝了,真是命哪……”
冯菟一听两人似是无意的感叹,心里便“嘣嘣”地慌了。她知道,这头一开便坏了,这分明是雁旋在挑火呢!
曹世叔已病殁,班昭此时已经长住班府,闻嫂嫂和师母言,便心领神会,很自然地便拿过去的事羞冯菟,她用甜美的嗓音吟诵道,“‘相望不能诉,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邓尧闻之,便立马来了精神,硬逼着班昭说说过去的事儿。班昭便说了典故,众人唏嘘,邓尧感叹不已,嘴里吟诵道,“冯菟妖且闲,留连田舍间。女儿心冉冉,恨剑舞翩翩。天哪,感天恸地呵,恨当年之冯菟不是吾采菡也……”
感叹一句,又接口吟诵道,“端阳送棕来,田舍戏冯菟。初红挂枝头,月下一骑归……”
邓尧满腹诗书,班昭更是大汉有名的女才子,自然不会落下这热闹,于是自己敲着箸吟唱开了,“噫,冯家有小女,其美乎哉!河汉为天堑,情深枉相许。含泪茂陵去,遗帛斥情郎。翘首门前望,叶落秋已寒。冯菟奔华阴,姻缘前生定。竹下谢月老,双栖在兵营。”
你想邓尧和班昭是什么人,作弄起人来那还受得了,冯菟单枪匹马身陷文章世家,如何是对手?于是,她头埋在樊儇怀里,羞涩不敢言语,打定主意不接招,听任两人作弄。
身为班固夫人,雁旋自然也弄得一身清墨味。遇上这好事,怎么可能会落下她,听两女出诗有趣,便也出口吟诵道,“头上金爵钗,腰佩翠琅玕。红绡罗帐新,分明旧人眠。军卒夜巡寨,听壁营帐前。女儿娇无力,恨刹土坷垃……”
冯菟已经无处躲藏,根本不敢回嘴。雁旋一句“红绡罗帐新,分明旧人眠”,虽然刻薄了些,但可谓入木三分,说得再清楚不过,将众女听得忍不住咯咯而笑,更让冯菟无地自容,一声不敢吱。一个班昭她都斗不过,现在这么多“帮凶”一起起哄,她无论如何也没勇气与班家众妇斗文采!
偏就在此时,又来一厉害主儿。金杏本来在逗弄雁旋的小儿,此时也被班昭的歌声吸引过来,脱口更吟诵道,“明月照纤体,玉兔惊无眠。罗绡何飘飘,轻幔何舞舞。女儿顾盼间,轻吟气若兰。晨至月将隐,借问女安居?”
金杏声未毕,班家后宅已经漾起一片笑声,惊动了树上的宿鸟,扑闪着翅膀惊慌逃去!
金杏自跟了大文豪班固,自然脱胎换骨,她巧妙地借月老之形,惟妙惟肖地描绘了一幕风景绝佳的闺房场景,让众女心照不宣地一齐哄笑起来,诗越来越妙,众人酒喝得越来越有趣味,话更是说得越来越文采,当然是那种风情中的文采……
这场喜宴诗情画意,冯菟虽然羞涩难当,但心里是甜蜜透了。或许是受到众人的感染,最后连老夫人也加入进去。冯菟自小在老夫人眼里看着长大,老夫人心疼她,便抚着她的垂鬟道,“苔深女心苦,冬至竹亦落;莫愁红颜老,双飞到雒阳……”
“阿母……汝也欺负吾……”
此时的冯菟心中阵阵感叹,自己的阿翁阿母,一生只会算账。再大的生意买卖,秤到便能脱口算出。她庆幸自己阿翁与班大人交厚,她甚至遗憾自己未生在班家,只能做班家儿媳。
掉进班家大院,喜怒笑骂,连空中徐徐掠过的清风都是文章。一家人用民间流行的乐府旧调和刚刚成熟起来的五言斗诗取乐,虽然冯菟受到了一次彻底的作弄,但也和和美美。
班超与冯菟破镜重圆后的第二年,她为班超添一个小女,取名班垅。自此,除二子班英早夭外,班超已有一子三妇。长子班雄和长女班讷,都是邓尧所生。次女班愚,芙蓉生。三女班垅,冯菟生。
三年太华山练兵,已经接近尾声。远在太华山的班超,又迎来了一次严峻考验。只是这次考验,虽不是另一场茂陵血战,却也同样惊心动魄!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阴历九月七日是白露节。这一天傍晚时分,班超在太华山军营迎来了一批贵客。原来是窦固和耿忠带着将校、司马们穿越函谷古道,轰轰烈烈地来到太华山。
班超带着别部列队,将将校们迎进大营。同来的还有两个重量级人物,一个是马皇后的族兄、伏波将军马援之侄马严,一个是宗室成员、临邑侯刘复。
马贵人入主长秋宫后,马严便闭门自守,并更徙北地,断绝宾客。这次,马严遵照皇后敕谕,刚从边塞返回帝都,暂在兰台与校书郎杜抚、班固等大儒杂定《建武注记》,倍受汉明帝器重。而刘复则是汉明帝亲近之臣,这两位特殊人物的到来,窦固的视察分明就有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故人相见,分外亲热。马援马革裹尸、含冤而逝后,马严与弟马敦陪着伯母一家孤儿寡母返归安陵,宁愿居钜下,眷顾、保护当时正走向低潮的马家。在当年的三辅,马严、马敦二人因其义行,被尊称为“钜下二卿”。
这次视察其实也是一次大考,中军长史黄沾亲自组织了轰轰烈烈的大比武,对别部的战力进行全面评价。而比武每科的胜利者,窦固都要亲自宣布给他们进爵。尤其是二十余名刑卒,成绩更优。窦固当场宣布,将他们全部免除死罪,赎身为庶人。
这可不得了,这还一个匈奴人未杀呢。不用上阵拚杀,训练也能进爵,也能戴罪立功,让士卒们眼红了,训练热情空前高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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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公器私用
马严自幼习击剑、擅骑射,曾经与班超在五陵原多次交手特种军官的降魔妻全文阅读。虽然他从来不是班超的对手,但也是三辅著名剑士。他好奇心起,点了年龄最小的刑卒马琅试试士卒们的身手。马琅才二十四岁,生龙活虎,两人交开手,不到两个回合,马严就被马琅一柄环首刀罩住动弹不得,只好认输娇妻来袭,总裁别跑全文阅读。
刺奸掾史波绍从事的是特务和反特务工作,自然对这些刑卒被免死、免罪为庶人心怀不服,他主动提出要与刑卒们比试一番。当然,他身为将领提出与士卒比武,也有想打压一下班超气焰的味道。
这些热血将领,多数是带着看笑话的心理来的。他们的功名都是跟随窦固在血腥惨烈的战场上拚杀得来的,而班超在江湖上名头不小,可毕竟只是一个小书佣,仅凭一场比武,或干脆说是凭班窦两家的世谊,便直接当上假司马,将校们心里都不服呢。
班超和别部这三百兵油子,丢不起人,便躲进太华山中。现在,大军即将出征,这帮兵油子定然会出尽洋相。刘莱、孙喆等将校、司马,已经打定主意,如别部依然如三年前一样,而窦固、耿忠如再护短,他们将联合北营众将一起上书皇上。
此时,见波绍想揭班超的丑,众将便一齐鼓噪开了。谁知,唐芷上场后,两人徒手战三十合,波绍便被唐芷一个翻腾旋踢,后脑勺如被重锤椎击,头颅轰然欲裂,人旋晕着仆倒在地而倒,非常非常狼狈地败下阵来。
“这他妈是什么招数?”
波绍头晕目眩,过了好一阵才清醒过来,一时茫然四顾,不顾发生了什么。众将校也都愣住了,唐芷是东夷人,他用的什么招数,所有人都没看懂。
“班司马,汝狗日的不是训兵,汝这是训练杀人魔头啊!”看完一趟比武,百战将军渠耆心服口服,也松了一口气。他心里骇然,大发感慨。
这些兵确实已经被训练成了杀人机器,各科比武俱是真打,除了不是真刀真枪杀人,其余全是真的。士卒们此时一心想给别部争一口气,一心想给班超争光,因此,一趟比武完毕,几乎人人带伤,个个鼻青脸肿,可谓惊心动魄!
班超的兵已经练成,作为统帅,窦固和耿忠很满意。刘莱、孙喆等众将校、司马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可能?三年,公仅三年时间,一群连路都走不好的兵油子,现在脱胎换骨,成了一群令人畏的野兽!
他们有点心服口服了,原本想参班超一本的人,也都悄悄收起了念头!
在一支远征大军中,必须有一支战力惊人、且不为人知的别部奇师,能出其不意地执行特殊任务。过去,北军五营只有赵统的越骑营即担负这一任务。然而,越骑营仅是凭一个“快”字,全营均是轻骑,战场突击比马披重甲的别部这三百士卒,就差得太远了。
而班超的别部今天完全不一样,他们人人都是强兵悍将,结阵冲锋、陷阵破敌能力,已经天下无双。这样一支部队,人不在多,而在精和强,完全可以胜任这一特殊任务。而在窦固和耿忠的计划中,这支部队的作用被寄予厚望!
虽然别部表现卓越,虽然众将校已经不再想收拾狂傲的班超,可别部毕竟只有区区三百人,三百人对整个北征大业,又能起什么关键作用?长水校尉孙喆、长水营军司马仇崮、汉骑营校尉刘莱、斥候营刺奸掾史波绍等式将领,还是不服两名都尉对班超的过度嘉许。
不就凭着窦班两家世代交情上位么,又有豪商巨贾做后盾,果有真能耐等到战场拚杀时再说。汉骑营校尉刘莱直接给班超泼冷水,“汉军奉皇令北征,需千军万马,同仇敌忾。别部固勇,可惜仅有卒三百,终难当大任也!”
斥候营刺奸掾史波绍则道,“都尉,末将所部正缺这样士卒。别部士卒之能,最适宜做斥候。末将以为,应择别部士卒之精锐者,入斥候营……”
班超听着众将校小声议论,冷嘲热讽,再闻波绍所言,心里很是不痛快。但见窦固、耿忠两位老将对众将议论充耳不闻,心里便也释然了。
与这些经历过大战的将校们比起来,自己仅有剑客之名,入北军之时在北大营大校场的一场比武,虽然威武,但与战场厮杀毕竟不是一回事儿,没法跟这些战功等身的将校司马相比。别部也一样,训练场上打得再热闹,临阵时也未必能独挡一面。
想到这里,班超紧紧地咬着牙齿,心里只是盼着出征的一天早日到来。
窦固在班坊村期间,还率众将到太华山打了一次猎,以放松身心。临离开太华山军营前,耿忠又面授机宜道,“仲升,还有两个月时间,磨练韧性、谋略、生存,教其将兵技能!”
将兵技能?班超瞬间便明白耿忠之意,便庄重地点点头。
这些士卒仅是种子,到凉州后,将都是屯长、队率、什长、伍长,是要领军冲锋陷阵的,他们仅有勇力远远不够。因此,接下来的两个月,班超着重训练士卒们带兵和用兵能力。
汉军将校多血性,他们眼里揉不得沙子。
窦固临离开太华山军营前,带着众将巡视了一圈班坊村,走到村子中央,看到巍峨的班氏宗祠,窦固与耿忠脸瞬间绿了。刘莱和孙喆等众将更是瞬间炸了营,他们此时才知道,班超练兵的副产品,便是把太华山下的华阴县敷水河畔,变成了班氏一个私家庄园。
众将群情激愤,刘莱怒斥班超,“班超,汝身为汉将,竟然公器私用,学着不法豪族跑马圈地,可谓贪得无厌,难道就不怕皇上杀汝头么?!”
波绍是刺奸掾吏,他用看着奸细一般的目光,也怒视着班超道,“今上眼里揉不得沙子,汝胆大妄为,这种事也做得出,圣上得知,汝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
包括窦固、耿忠在内,众将都一齐怒视着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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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群起参奏
班超坦然解释道,“禀报都尉,隗里县与雍营李司马被囚后,司隶校尉华大人、华阴令朱大人,均劝本将为远避邻里私怨,将班家徒附迁来华阴垦荒穿越之繁花落尽全文阅读。司隶校尉部与华阴县均按朝廷律令给徒附每户迁户、入籍并授田宅,且所授皆为无人烟之荒地,班超并未逾制《阴灵缘》-白药子,我被一个叫石三生的男人缠上了,他夜夜……最新章节!”
“荒地?班坊所有田地,原都为无主荒地么?”耿忠急问道。
窦固和耿忠闻班坊村田地均为垦荒所得,且司隶校尉部与华阴县已按律令为徒附们迁户、入籍和授田宅,便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他们经常路过华阴县,几年前这里确为荒地。只要班超不是强占、兼并别人有主之地,班坊村便不会成为班超的罪名。
“禀报都尉与众将,班司马所言,句句是实!”
华阴令朱五木便向窦固、耿忠详细禀报了授田经过后,又说道,“过去太华山匪患严重,人烟稀少。班司马练兵三年,匪患已绝,人烟渐旺,税赋大增。不仅班家坊,从华阴至郑县,现已有垦荒村寨十余个,荒田部分已经复垦,可谓功在华阴。本县以为,班司马功在朝廷,不仅不应责难,相反应重赏!”
窦固、耿忠虽然饶了班超,可返回雒阳北大营后,刘莱、孙喆等十余名将校,还是联名上书皇帝,参了班超一本,当然也顺带着参了窦固、耿忠一本。
与众将奏章同时递进宫内的,还有华阴令朱五木的奏章。
朱五木在奏章中详细奏报了班氏授田垦荒的经过,尤其表彰了班家徒附班前,善于农桑,组织徒附与移民垦荒有功。
两卷书简摆到了汉明帝案头,他迅速想起前年办隗里县时,当时的司隶校尉华松曾专门上书禀报此事。他阅读了两份奏章,便甚感不悦地扔到了一边。
当天,夕照恰好在章德殿伺候。见他面现不悦,便要将奏章收起。可汉明帝思忖了一下,却又要了回来。
如果众将参班超在老家五陵原仗势欺人、为祸故里,汉明帝断然不能容忍,可移民垦荒,十几个村寨,让二百里肥沃的荒地变成膏田,穷县华阴县因此年年大熟,班超何罪之有?
但大军即将出征,众将也是一腔正气,为不影响士气,他又拿起朱笔在两份奏章上批了一模一样的话,“华阴令垦荒有功,司徒府应考绩论赏。班前虽为徒附,然擅垦荒农桑,华阴令宜褒奖之!”
侍中庐将皇帝的批语传达到北大营,众将这才知道错怪了班超。倒是班前,因祸得福,朱五木接到皇帝的批语,便毫不犹豫地任命班前为圣水亭长。
邓尧带着冯菟返京后,芙蓉和慕容越一直住在班坊村班府。三位军侯的夫人子女,也常住班坊村。众女与宋母一起,带领班家徒附们,承包了别部的全部后勤。班超带着别部出征后,邓尧又怂恿邓训将别部训练场数百顷荒地全部买了下来,做为班氏、邓氏两家做为牧场和粮田。
至此,班坊村人烟逐渐稠密起来,后来则成为东汉初年著名世家大族班氏家族的重要庄园之一。这也是后话,本书不再表。
太华山练兵已成,收营在即。冯垦也带着全家来班坊村住了几天,冯垦一家归去时,班超专门命班秉、班驺、慕容越三人,陪着芙蓉专程回了一趟安陵,给龙三父子上了坟,算了却了芙蓉的一点心愿。
窦固归雒阳不到一个月,班超就接到了将令,命他速回雒阳领命!
班超感到纳闷,大军到凉州大营后还要整训三个月,开拨之前,让他从关中返回雒阳完全没有必要。经过茂陵大战和三年练兵的历练,今日的班超很快便明白,其实这既是敦厚温仁的窦固、耿忠二人,给他一个与各家老人告别的机会,也是为了让身为别部主将的他,感受一下朝中的政治气氛!
别部全营将士都明白,大战即将来临了。此时的三百兵弁,兵强马壮,杀气凛然,军威正炽。班超将别部留在班坊村,自己只带着班秉、班驺二人,快马加鞭,于阴历阴历十月初二赶回了雒阳。
他们行色匆匆,穿越崤函古道,于傍晚时分驰过雒水进入雒阳城。雒阳城依然繁华如旧,灯笼闪烁,行人车马川流不息,但班超还是能隐隐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战前气氛。
中兴之后,汉朝经过数十年休养生息,早已经夜不闭城。但现在,雒阳城晚上城门紧闭,街道上多了巡夜的雒阳令属卒,夜晚无故已经无法进出城门。
但城内的街面上,人们来去匆匆,井井有条。遇到身着甲服的汉军车马,或偶尔有一队骑卒经过,行人、车马更会主动让路。汉明帝用三年时间来练兵,不仅让汉军各营战力不断提升,还让举国适应了即将到来的汉匈奴战争!
受这股气氛感染,虽然归心似箭,但是班超没有先回班府。他带着班秉、班驺兄弟俩,穿城而过,直趋北军大营。窦固与耿忠不在营中,而全营其余将校,不管是不是当值,则全部留宿营内,并齐聚在中军官署内。
班超向长史黄坫报到,并与众将一一相见。刘莱等将因刚刚参了班超一本,见面时十分尴尬,黄坫见状笑道,“班司马,吾等在北大营摸爬滚打,苦熬三年,汝在太华山,好山好水好风景,还捞着到茂陵打了一仗,领了朝廷的犒赏,汝该表示表示啊,让吾等心里气好顺一些!”
屯骑校尉渠耆跟着起哄道,“对对,司马南覆灭,仲升居头功。别部三百卒,生生拒司马氏数千众,令吾叹服!中郎将与都尉已经进宫,今夜肯定又是研讨一夜。吾等何必在此干等,干脆到鱼邸,大汉商贾之首啊,宰宰权鱼狗日的,彼可是肥得流油!”
赵统摇头道,“渠耆将军莫非也是贪念小鱼儿美色,鱼邸在城南津门,吾等一应粗人数十人夜进鱼邸,不会吓尿美貌的鱼儿吧?况且,都尉一旦回来,吾等离营太远也不好啊!”
众将一下子都来了劲头,吵吵嚷嚷地要班超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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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少装可怜
班超瞬间就明白渠耆等人好意,于是笑道,“这有何难,何必舍近求远,便在营外酒肆即可,班超做东,吾等边饮边等中郎将和都尉如何?”
军营内战时是一日两餐,平时是一日三餐,此时正快到营中餔食之时腹黑嫡女【完】全文阅读。班超的别部身后有大贾权鱼做后盾,富得很,白宰一顿谁不愿意啊,众将隐隐有一丝兴奋,自然无一人反对奉子成婚:丫头,休想逃全文阅读。
于是,黄坫做主,校尉、司马、从事全部出动,营内只留他一人坐镇!
营外酒肆如林,红红的灯笼如繁星闪烁,可一众将校数十人,虽然尽着便装,但轰轰烈烈地进入大营外街上,旋即引起一阵骚动。伎户们都忙碌起来,派出美艳嫩伎在屋前招摇,想吸引众人进入嫖。可众将都是带兵之人,谁家都娇妻美妾一串,自然无人理会。
这里多为小酒肆,平时接待的也都是队率以下的士卒,能接待这一大批将校、司马的酒肆,惟瘦北湖畔的昆明小轩和大营不远处的关中人家。昆明小轩是喝花酒的地方,自然不能去。于是,班秉、班驺先至关中人家安排一顿,班超则带着一众将校、司马,紧接着来到关中人家。
此时的关中人家,已经是城北顶级食苑。
高台之上,四层华丽的木楼,雕梁画栋。楼后则是一个巨大的院子,便是店主人生活之所,此时院内已经停满食客们的马车。门前灯笼高挂,辎车、轺车和高头大马也停了一大片,生意十分兴隆。
班驺先来订餐,女东家文竽闻是班司马在此请北营众将校,自然不敢马虎,一应事项都是亲自安排。等众人来时,她已经打扮得花团锦簇,亲自在大门前将这一众贵客迎进三楼,一个豪华的大包间内。
“酒肆华丽,东家美艳,真是名不虚传……”
进入这精致食苑,刘莱上下打量一番,便抱拳向文竽施礼道。众将尽着便装,一个个刻意变得彬彬有礼,一一向文竽施礼。
“谢过诸位将军,盼诸位今晚食好,常垂怜小肆!”
文竽出身伎女,原本美艳,再加上这些年的历练,更多了一份成熟女人的风韵。众将或是出于惊艳,或是出于礼貌,不停地将赞誉之词送给她。
她很是受用,笑得风摇杨柳一般,一双秀目却意味深长地不时看班超。
当天晚上,美酒、美食加上酒肆专门献上的一台胡姬回旋舞,让班超与众将校一醉泯恩仇。班超应众将要求,详细讲述了茂陵一战的经过。大战将至,众将听毕,酒宴又变成了研讨会,推演一番,连刘莱和孙喆都暗暗叹服班超此战指挥有方,没有处置失措之处。
但刘莱还是实话实说,“司马南将雍营兵至,仲升应将突骑袭其抛车营,使其不得悠然轰击宋府庄园。试想,果如此,别部定不致伤亡如此惨重!”
屯骑营渠耆首先点头赞同,但越骑校尉赵统却道,“刘校尉此言不妥!司马南久经战阵,又将雍营范苑麾下五百多人。仲升如果敢离开坚营出击,正中了司马南之计,别部可能断然守不住宋府庄园!”
于是,在该不该主动出击以摧毁抛车营的问题上,众将又各执一端。但这时的争论完全属于战术探讨,文竽带着小厮、仆从们暂避一边,静听众将争论。
虽然争论十发激烈,但晚宴上众人还是一团和气。一屋将领,其间自然少不了属舞、击剑、投壶助兴进酒。是晚,众人全部大醉,尽兴而归。班超是东道主,自然醉得最厉害,好不容易强撑着送别众人,便一下子醉得不省人事。
半夜口干舌燥醒来,室内黑暗一片,闭着眼伸手要水。一具滑腻幽香的躯体贴着他,知道是邓尧,便接过人家递过来的玉碗,咕咚咕咚地喝尽了碗中糖水。放下碗,便将邓尧拥在怀中,顾不得发一言,带着无尽思念再赴巫山。
夫妻二人终于风停雨住,班超怕斗争会开始,便感到心虚了。
邓尧、冯菟二位夫人是人精,别想有什么事能瞒过他们。小宛、绿荷原是侯门侍婢,见多识广。芙蓉、慕容越跟自己时间最长,二人更是明察秋毫的。自己回到雒阳,虽然是傍晚,过门不入却进了北营,这消息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了自己室内这群人精的。
见班超心虚地不言,邓尧不依了,“回雒阳了不进家门先进军营,还把自己弄得大醉,让班秉、班驺生生扛回。别装可怜好不好,朝廷正有大事,汝心念北征,老夫人、师母、冯菟都不怪汝,吾更不会怪汝。听六叔言,皇上令几位大臣密议北征大事,吵了半月架,各执一端,莫衷一是。只是窦将军很少说话,吾尚不知结果。此时,吾知汝忧心,又如何会怪啊?”
“吾班超何德何能,娶的果真是块宝啊!”班超闻言,心里感激邓尧,便抱着她又是一阵疼爱。
邓尧却不领情,她刮着他的鼻子道,“别哄吾,冯菟才是汝心中宝贝。到太华山三年,在茂陵打了一仗,便对冯菟上了手。吾怀疑汝公器私用,成心想在茂陵抖抖威风,到底诱冯菟这个小寡妇上钩。汉军北征,西域美艳胡姬遍地,天高皇帝远,彼时不知又会弄多少宝呢,口是心非,吾还不知汝心中所想?”
这是他心里的最软处,闻邓尧言便一下子泄气了,一声不敢吱。
邓尧到底出自邓府仁爱之家,见班超装出的可怜象,便噗嗤笑了,“离出征没几天了,再装可怜,吾可真恼了!冯菟是好女人,行了吧?汝放心出征,吾定然不会让汝房内人受委屈,给阿母、师母添乱!”
班超不敢接话,只好转移话题道,“晚上两位都尉一直在宫内,众将只知在研讨,到底出了什么事?难道有重臣反对出征?”
邓尧长叹一声道,“今上乃一代明主,反击匈奴系国家大计,无人敢反对。只是,楚王大案已发,涉及列侯、二千石重臣、功臣之后数十人,地方官吏数百人。大案惊天动地,震动朝野。此时此刻,皇上既要击破匈奴,又在寻找不伤国本之良策。还要吸取更始之乱教训,防止大将拥兵自重,难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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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会商大计
邓尧所言,班超虽然身在太华山,北营中军长史黄坫定期通过军驿,将军情及时通报于他,班超自然比邓尧掌握得更多盛世狂妃最新章节。只是楚王案影响如此深重,波及范围如此之广,对朝廷伤害如此之深,还是让他震惊不已,始料未及!
原来,早在年初时,也就是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阴历三月十七日,汉明帝第三次下诏,“殊死以下罪犯,可以缣赎罪。”四月十五,谒者仆射耿秉第五次上奏章,再请朝廷发兵进讨北匈奴。他开宗明义,在奏章中再一次鲜明提出自己的见解,“中国虚费,边陲不宁,其患专在匈奴!”
耿秉是一个军事家、战略家,他的奏章,象一柄利剑刺中了汉明帝心中的痛处。尤其是“中国虚费”四字,让明帝胸中隐隐生疼。
“十年啊,吾一直隐忍着,大汉帝国也一直隐忍着,现在国力已渐强,该有所作为了!”虽然大汉已堪一战,但汉明帝没有仓促出兵。他用整整三年时间,让朝中众臣和举国吏民习惯战争气氛。
班超三人进入雒阳时感受到的战时气氛,正是这三年精心运作的结果。三年造势、夺势,现在万事咸备,宝剑已经磨砺,该出鞘了!
五月初,耿秉再次上书朝廷请求攻打北匈奴后,这也是耿秉十五年来的第六次上书。这一次与以往一样,汉明帝对耿秉愈加器重,但对耿秉所上奏章,却不置一词。阴历五月端阳节后,汉明帝突然拜耿秉为谒者仆射,“召诣省闼,问前后所上便宜方略。”“每公卿会议,常引秉上殿,访以边事,多简帝心。”
耿秉上书的次日,虎贲中郎将窦固便禀报北军士卒已经训成,随时听令北征!于是,汉明帝当天就下诏,令窦固、耿秉和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郎中邓训等人,在北宫德阳大殿,开始共同会商出征漠北大计。
汉匈两国都在悄悄备战,两国吏民都清楚得很,这一战已经到了摊牌的时候了。正如当年窦融临终前在奏章中所言一样,连年漠北蝗灾、旱灾,牛羊死伤无数。除白山之呼衍部外,其余各部损失惨重,已经十分羸弱。雄心勃勃,秣马厉兵,曾一再想与大汉一决雌雄、争夺天下的蒲奴单于,遭遇了苍天惩罚。
汉朝已经数十年没有大规模对外用兵,而匈奴从南匈奴、鲜卑、乌桓小战一直不断。这一仗到底会打成怎样,汉明帝心里并没有底。汉国力强过北匈奴,但北匈奴却得尽地利。当年孝武大帝远征漠北,虽重创匈奴,但也耗尽国库,撼动国本,到晚年时,汉武大帝不得不下罪已诏,让全国休养生息,教训何其惨痛、深刻!
故而,汉明帝给窦固等几位大臣出了一道难题,那就是,既要确保北征胜利,重创北匈奴。又要不动国本,无伤国力!
这是汉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会议地点即选在偌大的德阳殿朝堂。这既便于皇帝可以随时参与,又为了保密。而参加这次会议的人选,除窦固、耿秉、耿忠和邓训四位强人,其余三位也都是汉帝国响当当的大人物。
太仆祭肜,建武十七年(公元41年)拜辽东太守。时匈奴、乌桓、鲜卑多次入塞骚扰,祭肜在辽东二十八年,诸夷震惊归降,祭肜名震塞外。西从武威,东到玄菟及乐浪,乌桓、鲜卑都来归顺,北塞近三十年再无战乱。
虎贲中郎将马廖,乃大汉伏波将军马援长子,明德马皇后长兄,官拜羽林左监。下博侯刘张,乃光武帝刘秀之兄刘縯嫡孙,齐炀王刘石之弟,大汉帝国名将,一直镇守着塞北边陲。
找到一条在不伤筋动骨、不动摇国本的情况下,确保击败北匈奴帝国的可靠之策,这确实是一道难题。但在这几位大人物面前,再大的难题也会迎刃而解。
早在永平十二年(公元70年)五月,当时北匈奴“国师”曾精心设计了“使节案”,栽赃窦固勾连北匈奴。此案当时即震动朝野,数十名列侯、功臣之后、朝廷重臣一齐参了窦固一本,差点除去窦固这个汉军主将。而就在那个风雨飘摇的五月,窦固便在北军大营内定下“断足倾鼎”国策!
当时他算定,只要派一将率万余汉军精兵出击涿邪山北匈奴皋林部,他再自握有五千精兵并辅以胡骑万余,自莫贺延碛大沙漠隐秘出白山,定可先破北匈奴白山呼衍部,再破左鹿蠡王部,然后夺取车师前后国,在伊吾和车师建据点,设戊已校尉府,进而将为全面夺取西域奠定胜势!
左贤王优留、白山呼衍部和燕然山左鹿蠡王部、单于本部,这三支力量是支撑北匈奴这只邪恶大鼎的三只足。斩断其最重要一足,则此鼎必倾!
绝秘会商数日,“断足倾鼎”国策进一步完善了起来,将帅们统一了意见。邓训是皇帝身边的人,他及时通报会商进展,于是汉明帝参加了会议。战略家耿秉作为出征北匈奴的主战派代表,将会商结果向皇帝进行了禀报:
“皇上,臣等会商以为,昔匈奴有众部落相助,势力强大,蛮族多依附。故武帝征河西、漠北,始置武威、酒泉、张掖、敦煌四郡,收居延、朔方后,匈奴失漠南富饶牧场和养兵之地,羌、胡关系已绝,且西域依附汉朝。故呼韩邪单于(注:即南匈奴单于比)归属大汉,乃为当时情势所趋。”
“今北匈奴退居漠北,南与南匈奴、东与东胡争持不决,北有丁零,亦表面臣服。北匈奴困于漠北,且连年旱灾、蝗灾,牛羊死亡无数,但仍有生口数十万,能战之兵十数万人。以汉军之力,虽举国而上,因漠北地域广大,未必能寻单于一战。即便能与战且败其兵,然亦不足以灭其国!”
“今匈奴能与汉抗衡者,惟据有西域之白山呼衍部。与其劳师远征,不如断西域之给,即欲灭匈奴必先取西域。故窦将军定‘断足倾鼎’国策,臣等会商多日,以为此策为上上之选。具体方略为,以汉军一部隐秘出西域,攻白山,取伊吾,下车师,并遣使者使乌孙等国,再断匈奴右臂。北匈奴左臂即断,则吾可径取西域,且漠北大门已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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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慎之又慎
见皇帝抱臂伫立缣图前,皱眉静听,耿秉又接着说道:
“西域各国苦匈奴奴役,民心可为吾用陌上柳最新章节。‘断足倾鼎’国策,其精妙在于,不动国本,不劳民力,即可打在要害之处,断其一足,让邪鼎自倾。陛下,此策如成,西域地域广阔,土地肥沃,西征后可就地屯田,步步为营,无需河西诸郡耗费民力,远资粮秣。若西域重纳大汉版图,则匈奴势衰,将再复难犯汉边!”
耿秉对着挂着的缣图,仔细讲解了众将会商的征北匈奴战略,汉明帝听完,频频点头,但始终未发一言!
见皇帝听完大臣们的会商结果,表情凝重,虎贲中郎将马廖临场补充道,“汉军攻白山呼衍部,北匈奴各部必驰援。故可另遣二将,一将先出居延塞,一将自五原郡先出受降城,以为疑兵。汉军出东,而大军击西,彼必东西不能相顾也,大事可成!”汉明帝听完,又频频点头,但依然未发一言。
窦固、耿秉、耿忠和祭肜四将,听了马廖的建言,瞬间面色巨变!
虽然灾难频仍,由于有西域这个取之不尽的宝库,北匈奴实力仍远超南匈奴和鲜卑、乌桓各部。北匈奴呼衍部有劲骑二万五千众,皋林部有控弦之士一万五千众。左贤王有百战铁骑三万众,左鹿蠡王有常备铁骑二万五千余众。而单于本部,则有百战铁骑三万众。
虽然北匈奴与鲜卑、乌桓、丁零、夫余各国均有摩擦,需分兵防范。但能集中起来对付汉军的,总兵力也已超过七万骑。而汉军经过三年练兵,再加上动员高原羌人、鲜卑、乌桓和南匈奴各部,能机动野战的总兵力也超不过七万骑。
汉军虽在兵器、战马、甲胄、弓弩上都强过匈奴人,单骑战力一般也能敌匈奴三人(注:前汉武帝时期,汉军单兵战力能敌匈奴五人)。但匈奴人有骑射优势,并得地利,熟悉地形,以逸待劳,战力不容小觑。
以此为依据,汉军原定策略是首战以优势兵力重兵出伊吾,击破南呼衍部、左鹿蠡王部,并下车师,从而取得在西域的立足点。继而联络乌孙等国,最终彻底击破北匈奴帝国!
可如果按照马廖之议,分兵出居延塞和五原郡,则出居延、五原之汉军将在广大的漠北寻歼匈奴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攻击白山呼衍部汉军,又将失去局部兵力优势,可谓两边不讨好,实在不智,这明显是一大战略败笔!
窦固和耿秉正欲再奏,可汉明帝却轻声道,“诸卿所言甚是,断匈奴右臂,二路声东而一路击西,虏必首尾难顾。且冬日北马疲瘦,故冬末春初出征,必破北虏矣!”
马廖也是会商大臣之一,他的话在皇帝听来,也是众大臣会商结果。此时,皇帝已经下了最后决心,千钧一发之际,出了差错,可已经没有机会纠正了。窦固和耿秉、耿忠、祭肜四将,相顾无言。耿秉更是欲哭无泪,欲再争辩,却被主帅窦固制止!
会商结束后,耿秉当晚赶到窦府,怒问窦固,为何不让他争辩?窦固笑道,“出征乃国家大计,固岂会儿戏?伯初试想,如呼衍部畏吾大军至,先行遁去,吾大军空取白山。即便下车师如探囊取物,此后呢,莫非全军留屯伊吾与呼衍部长相持乎?如长相持,耗费国力,势必动摇吾朝国本……”
耿秉脸色大变,“此话会商时将军为何不言,将军的意思究竟是……”
“君勿急,且听吾言之。冬季漠北积雪难行,单于并不畏吾重演霍骠骑(注:即霍去病)旧事,深入漠北击其王庭。如吾二路或三路大军入塞北、西域,彼必畏而远遁。疏榆谷乃战略要地,为单于左臂,又是呼衍部巢穴。吾仅以一部入白山,区区万余人,彼必不惜一战……”
“明白了!”耿秉恍然大悟,拍拍脑袋,旋即又忧道,“将军为主帅,此战必将军亲入白山,凶险实难预料。然仅一部兵力,呼衍部仅在山南即两万余众,岂不孤军涉险?这可是险棋啊!”
“将军多虑也。”窦固手掂长须,自信地笑道,“吾在边地多年,深谙北虏用兵之法。彼惯骑射,不善攻城夺营。吾且借大将军卫青之策一用,步步为营,筑垒而进,诱其来攻,定可计破之矣!”
在众大臣会商、“秘议”北征战略的那段时间,邓尧想尽一切方法,也才略知一二。这些可是国家机密,在邓尧面前,邓训装得不敢隐瞒半点。其实,身居侍中高位的邓训,是守口如瓶。
众大臣会商定策后,汉明帝又在北宫德阳大殿内,连续数日举行大朝会廷议,听取三公九卿和文武百官意见。
德阳殿是北宫正殿,高大雄伟,气势磅礴。从明帝开始,便是帝国的政治中心。该殿高三丈,陛高一丈,殿中富丽堂皇,可容万人朝会。殿周围有池水环绕,玉阶朱梁,坛用纹石作成,墙壁饰以彩画,金柱镂以历朝美女图形。据称在离雒阳四十三里的偃师城,都可望见德阳殿及朱雀阙郁郁与天相连。
汉明帝是一代雄主,出兵方略已定,战争的车轮已经不可逆转。但是,他依然有着深深的顾虑。虽然打是确定的,但什么时候打、怎样打胜机最大,成本最小,让他踟蹉再三,仔细盘算着。
当然,汉明帝如此谨慎,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此时,正是帝国内部楚王案闹得沸沸扬扬,他不能允许出征漠北成为汉帝国的一道生死门坎。
楚王刘英转徙丹阳郡后,已经在一年前自杀身亡。但受楚王刘英连累,列侯、功臣之后、朝廷大臣有数千人坐罪入狱。
皇权争夺,永远是历朝帝国最大的内忧。松欲静而风不止,永平十四年(公元70年),司马南与北匈奴“国师”呼伦先后伏诛,而楚王刘英勾连北匈奴的罪证,也让汉明帝震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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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夜解迷津
呼伦伏法后,宗正刘般、侍中杨仁、楚国中傅江革与其门人燕广等人,都依律奏请诛杀楚王腹黑枭雄追逃妻最新章节。楚王不仅与北匈奴、司马南有染,而且还还作金龟玉鹤,刻字以为符瑞,招聚私兵,造作图谶,私编天下百官册,擅自增减官秩,设置诸侯王公两千石,罪证确凿,大逆不道!
汉人重血性,更重淋漓尽致的渲泄情感。汉明帝当时在宣明殿内看到这些罪证时,震惊之余,心痛得泪如雨下。
当年,御史台曾派侍御史尹敏查过楚王交结方士,当时汉明帝曾下诏从侧面敲打过刘英,希望他收敛一些。他没想到刘英已经走了这么远,但还是怒斥刘般、杨仁等人,“当年,樊鲦逼吾杀广陵王荆,吾未从之。今汝等又欲逼吾杀楚王,心何狠耶……”
杨仁昂首道,“陛下,当年燕侯谋国之言,臣音犹在耳,不敢相忘!”
刘庄象被电击中了一般,怒视着忠心耿耿、不怕死的杨仁。
建武末年,山阳王刘荆因在先皇刘秀大丧时,勾连羌人谋反,而被削去封国,徙封为广陵王。永平二年(公元59年),广陵相密奏,言刘荆再欲谋反。汉明帝便令雁侯樊鲦和羽林监任隗,一起审理刘荆案。
樊鲦很快便查实罪状,然后向朝廷奏请诛杀广陵王。当时汉明帝在南宫的宣明殿上引见樊鲦,听奏后曾大怒道,“诸卿因我弟故,便欲诛之。倘为我子,卿等敢如此放肆邪!”
谁知,樊鯈并未退缩,他昂首说道,“陛下,天下乃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云‘君亲无将,将而诛焉’,周公诛弟,季友鸩兄,其大义传诸后世。正因广陵王为陛下弟,陛下又一直恻隐、眷顾,臣等才奏请陛下。如果是陛下子,臣等不用奏请便将直接诛杀之!”
汉明帝听了樊鯈的话,叹息许久。但最终,还是赦免了刘荆。
这一次也一样,不同的是汉明帝在北宫的宣明殿上召见了刘般等臣。虽然众臣据理力争,依律奏请皇帝诛杀楚王。但汉明帝以手足之亲不忍杀之,最终只是废了刘英封国。永平十五年(公元71年),徙楚王刘英至丹阳郡,第二年刘英就吞金自杀了。
在东汉初年的宫廷斗争中,血腥味并不浓。一代明君汉明帝,对意图谋反、大逆不道的兄弟,都宽大处理而未加杀戮。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难以想象的。
刘英虽亡,但与其勾连共同谋反的列侯、功臣之后、官吏越查越多,让朝野经历了一场巨大震动。在外戚中,废太后郭圣通一脉中的新郪侯郭竟之子郭嵩,发干侯郭匡之孙郭骏,以及母舅一族的雁侯樊鯈之弟樊鲔长子樊汜、次子樊郴、少子樊梵等,均与楚王有染,罪行凿凿,铁证如山。
汉明帝念樊鯈一生谨慎,且阻止樊鲔子与楚王刘英勾连,故而对樊鲔诸子赦免,其余有罪外戚均被治罪,并除封国。
在朝廷重臣中,一大批二千石要员交通楚王。最让汉明帝震怒的是司徒虞延,不仅明知楚王反而不闻不奏,而且还通过楚王刘英的信徒黄初、幽州从事公孙弘等,主动与楚王交结。楚王谋反事发后,汉明帝下诏书斥责了虞延,此举导致位居三公的虞延畏罪自杀!
各郡国官吏中,从会稽郡太守尹兴、太守薛汉以下数千人因与楚王刘英有染而被治罪。后因侍御史寒朗犯颜直谏以及马皇后求情,汉明帝曾亲至雒阳诏狱,赦免一千余人。其中,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为颜忠、王平陷害而入狱,汉明帝都一一还其清白。
功臣之后中,石城侯王常之子王广、王梁之孙王坚石,马武庶长子马伯济、次子马檀,盖延长孙盖侧,耿纯族人、莒乡侯耿歙子耿阜,郭凉子郭元等等,共有数十位列侯、功臣之后,全部卷进了楚王案,封国全部被除,且多数因罪被下狱处死。
更让汉明帝痛心的是,在刘姓宗室中,与楚王勾连一起有异心的人大有人在。其中,刘茂之弟、宜春侯刘匡,安成孝侯刘赐之子、白牛侯刘嵩,汝阴侯刘信、刘植子刘述等十数位宗室子弟卷进大案中,而被下狱治罪,封国全部被除……
大案株连甚广,近乎动摇国本,让汉明帝不得不战战兢兢,认真对待。治大国如烹小鲜,帝国仍需要休养生息,根本经不起折腾。天灾**,使朝廷时时面临着内忧外患,让汉明帝不得不如履薄冰。他只能万分小心、格外谨慎地,驾驶帝国这条巨轮与岁月赛跑。
这天夜,等三公和尚书台众臣俱散去,汉明帝又在章德殿御书房内专门召见了窦固。等窦固进来叩见毕,汉明帝仍立于挂着的缣图前,心思重重,背着手久久无语。
他心头压着千斤重石,在等窦固解开他心中的迷津。这个窦氏家族第二代领军人物、汉军的主将,是他最信任的将领。在决定帝国命运的北征即将开始之时,也只有窦固,才能给他一个他信得过的保证!
窦固仁厚恭谨,他深知明帝的忧虑,便对明帝进言道,“陛下,臣赞成耿大人的策略。臣以为秋高马肥时开战,于匈奴人有利而于我大汉不利。冬雪封山,胡人正避严寒越冬之时,春日马瘦毛长,无暇用兵。于我,春季正用兵之时也。西域物产丰饶,足资军需。冬征过后,炎夏来临,塞外水草丰美,更不用携带更多的战马粮秣。”
“卿可细言!”
窦固指着缣图说,“皇上,臣已思虑多时。匈奴各部,惟呼衍部落占据伊吾、白山、蒲类国疏榆谷草原,最是紧要。此乃西域门户,事关重大,扼住要害,商贾断绝。彼进可以掠我河西,亦可越贺赖山(注;即今贺兰山),寇吾陇右、三辅。退则可隐入大漠雪原深处,我无奈何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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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尚有一姊
“臣以为,呼衍部族据有伊吾绿洲和疏榆谷草原,已历数十年,向为主要牧场,更是越冬之地卡屠全文阅读。汉军分兵而进,彼必坚守白山!我北征大军如击破呼衍王,取白山南北,据伊吾庐和疏榆谷,则可在伊吾设宜禾都尉府。以此立足,徐图西域,足可断北匈奴右臂网王之墨海溺爱最新章节!”
汉明帝直视着窦固,一字一句地问道,“分兵而进,吾军兵不占优,卿欲遣何将往破白山?”
窦固被逼到了墙角,皇帝直视着他,白山之战是此次北征关键战役,皇帝分明是想让窦固亲征,只是话没明说而已。老将窦固被逼到了墙角,他咬牙说道,“臣世代受皇上隆恩,既为主帅,自然义不容辞!臣请自率一劲旅,直入白山,破呼衍部后,留兵屯田,以为立足。大军则定于明年夏五月前,班师还朝!”
君前无戏言,这可是军令状啊!
身为窦氏二代掌门人,窦固深深知道,皇上既要出征结果,保证白山之战必胜。同时,皇上更讨厌将帅恋栈。可说出上述这番话,他也就一点点退路都没有了。明帝治吏甚严,出征有失,或者大军在西域延迟不归,他就只有下狱身死一条路!
因此,说完这番大话,这位百战老将汗毛倒竖!
“有理,有理,此策甚妙,解朕忧也!”果然,窦固的话,彻底打消了明帝的忧虑。他走回御床上坐下,窦固则侧面案前而坐,宫女夕照则高兴地为皇帝与爱将舀酒。汉明帝端起晶莹的于阗玉觞,畅快地一饮而尽,“窦卿,此乃西域鄯善国蒲桃酒,乃中郎将郑兴所献,卿试尝尝味道如此?”
“陛下,臣不善酒。谢陛下赐酒,公在不在身边,臣亦偷饮几觞。臣尝此酒,果香气质迷人,酸涩绵软细腻,色调淳厚优雅,确为好酒……”说着,也端起玉觞一饮而尽。
汉明帝闻阿姊这么厉害,老实人窦固,背着公主偷饮一口,嘴上都得说出来,让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都说窦孟孙夫妇夫唱妇随,男主外女主内,十分和谐,看来此言不虚。
君臣把酒言欢,出兵大计这才算最终定了下来!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阴历十月二十,汉明帝正式下诏,命耿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骑都尉秦彭为耿秉的副手,骑都尉耿忠为窦固的副手,筹备出征事宜。按照大汉帝**制,窦固、耿秉等人从诏书下日起即可开府,设置从事中郎、司马等属官,迅速离京屯驻凉州各大营,筹集粮草,待机出塞。
直到此时,雒阳城盛传的帝国将要向北用兵的传闻,才被正式向朝野公开。
诏书一下,汉帝国举国带剑世子纷纷涌向京城。可他们来晚了,北大营早已齐装满员,且练兵整整三年了。大营内,窦固正式“开府”后第一次升帐,宣布了随军出征的中军长史和从事、各营校尉和领军司马的任命。并从北大营八千士卒中,精选出五千人,组成远征军的核心力量!
其实,将佐任命不过走走形式,三年练兵,窦固的远征军一直是按照这一序列训练。但分兵就不一样了,一起训练三年,有三千人要按照皇上诏令留下拱卫京师,从军世子们都想上战场搏军功以为进身之路,故而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此时的北大营各营内,已举营而动,五千远征军种子已经整装待发。窦固和耿忠定于初八午时,也就是第二日中午即全军启程。
当天晚上,家在雒阳的将校军卒们都归宅告别。傍晚时分,班超策马进城后,却先匆匆来到窦府。即将领军随窦固出征,班超此时最想的是要到对他寄予厚望、并倾尽心力培养他的窦融大人的牌位前,告慰老大人在天之灵!
窦固尚在营中未归,窦老夫人和几位公主便举便宴为班超饯行。班超还要回班府团聚,众人只是象征性地劝其饮了几爵,饭很快便吃完了。餐毕,老夫人与涅阳公主领班超进宗庙,先允班超在窦融大人的塑像与牌位前单独呆一会。
窦老夫人与公主重新添了香,便退入另室。班超跪在老大人的塑像前,早已经泪如泉涌。他想起自己刚跟随左车师傅习武不久,一次司空窦融大人至北营,便试了一下班超的身手。结果老大人在马上仅一个回合,便将少年班超掀翻在地。那一下摔得是真重啊,班超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感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碎了。
班超躺地不起,身上疼得流开了眼泪,这让窦融恼了。老大人下马将其拎起,当着左车和北大营将校们的面,屁股上就挨了一顿猛揍。并怒斥道,“汉家男儿,宁可战死沙场,也不能流泪!汝亦河西军后人,如何怂到如此地步!”
永平五年,窦融老大人已经垂垂老矣,却将自己的佩锏、兵书、心得一并传与班超。过去的一幕幕涌上心头,班超心中惊涛骇浪一般。今日汉匈两国相互态势,以及汉朝的北征方略,都与窦融大人当年的预言一模一样。他心里暗暗起誓,此番北征,别部定要斩虏立功,绝不辜负老大人当年之心愿……
不知何时,窦固悄悄走进宗庙,默默跪下叩了四个响头,拍班超肩头道,“别忘了到各位军侯家告别一下,起来吧,老夫人有话对汝讲!”
班超跟着窦固回到窦老夫人室内,室内只有涅阳公主刘中礼在陪着老夫人。刘中礼命侍婢打水让二将净了脸,窦老夫人这才很认真地对班超说道,“超儿,汝即将出征,祖母还有一事,现在该汝知道了!”
“祖母有事,超定全力去办!”班超随口道,他没想到窦老夫人接下来的话,令他万分震惊!
“超儿,汝尚有一姊。当年,汝翁投河东隗嚣。嚣虽器小,不能用之。然亦怕汝翁为河西所用,建武五年(公元29年)四月,隗嚣令其族人女隗灵为汝翁妇,并与年已十六岁的汝母,三人同时成婚。就在这一年冬,汝翁汝母自河东奔河西时,此妇拒绝同往,还至隗嚣处告发,汝翁、母险些为隗嚣大军所囚。幸好老大人周密布局,派陶恭、秋臣两将过河接应,才未发生意外。”
班超被惊得汗毛直竖,“祖母,此言当真?这许多年,阿翁阿母为何瞒着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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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别时亦难
窦老夫人以便面敲其额,啐道,“祖母岂会乱说?此事暂不能让汝阿母知道我给女鬼打工那些年全文阅读。当时,汝翁汝母逃到河西,便入了河西军。而隗灵一人留河东,第二年产下一女。这些年,吾与汝母一样早忘了这些陈年旧事,然不久前,窦戈赴河西故郡时,突然发现汝翁当年还遗有一女在河东,且遇上大麻烦了。”
“大麻烦?什么大麻烦?”班超赶紧问道。
“此事仅有吾知,且吾亦刚知不久,正不知如何告诉汝母呢。据窦戈讲,隗灵后嫁隗嚣大将王元。王元战死后,隗灵带着汝姊躲到高平城(注:即今固原县)。后汝姊嫁给三辅商贾周姓世子为正妻,不久后隗灵就病亡了。前不久,当地柴大世族兼并周家土地,两家发生械斗,各死十数徒附妖仙令全文阅读。汝姊夫也被打伤,现正在打官司!”
“老天,姊夫是外来户,官司定然打不赢?”
“这个自然。老身不管官司不官司,吾只要汝这个女娃。窦氏统军出征,孟孙与窦戈都不便出面,否则便有公器私用之罪。今日汝翅膀已硬,些许歹人挡不住汝。此去河西,顺道去看看汝姊。要谨守教化,如受欺负,当为其主持公道。如系欺人,则可教化之……”
浓浓的手足之情,让班超此时很难说清自己心情。他突然从天上又掉下一个姊姊,而且仅比自己大两岁,此刻还正在受苦受难中。此番随军出征,自己不便处理家事。因此,告别了窦老夫人和公主们后,他便又驱马一一至三位军侯家,代他们与亲人告别。
别人都好说,只有华涂的夫人梅雪一向泼辣,等班超归去时她一直送到大门外,小声叽叽喳喳地叮嘱道,“班大哥,涂子好逞能不要命,汝替吾约束着些。汝再告诉涂子,如果这混球有个三长两短,吾定然会休了彼!”
梅雪与华涂最是亲密,但却一向口无遮挡,班超也早熟悉她这风格,听了她的话也只能一再表态,一定将华涂好好的交给她。
离开华家,又绕了一大圈子,从雒阳城东北来到西南,来到位于津门大街上的鱼邸。
门前小厮见是班家三将到来,刚要进去通报,班超带着班驺、班秉已经捷足先登,直接来到厅上。权鱼已至河西去了,小鱼儿和曼陀叶见班超出征前时间这么紧,竟然还来辞行,姊妹俩人激动不已,高兴得花枝乱颤,笑弯了腰儿。
“二位嫂嫂何故如此笑,一付不怀好意的样儿?”班超被二人笑愣了,他一肚子心事,没心思说笑,便很不解地问道。
小鱼儿点着他的额头戏道,“即将远征,汝不回班府,却跑来鱼邸,况且沙鼠还不在府中。雒阳人盛传吾姊妹二人与汝有一腿,汝就不怕采菡知道剥了汝这身虎皮?”
曼陀叶更是开玩笑道,“或者,今日晚便不走了,干脆来真的,气气采菡!”
永平五年,“私修国史案”发,班家被抄家,班超舍命奔赴雒阳为兄长班固鸣冤。幸好两位嫂嫂主动以胡饼、清酒相助,才让班超顽强支撑了下来,这让班超终生难忘。后来,又在太史桥大案中从胡人刀剑下救了她二人。虽然二女比班超小了七八岁,但在心理上,班超与这两位胡人小嫂嫂却更为亲近。
客套、笑闹了一顿,班超正色道,“两位嫂嫂,吾有正事相求……”
曼陀叶闻言,马上换上一付正经的嘴脸,并问道,“叔叔所言何事?”
于是,班超便将窦老夫人所言之事,一一叙述了一遍。“大军出征之前,吾没有精力料理此事。况且此事吾亦不便插手,鱼兄近来一直在河西,烦请转告鱼兄,请其代吾专程一行!”
小鱼儿与曼陀叶对视一眼,小鱼儿感叹道,“窦府到底厉害啊,凉州事无一瞒得了窦府门客。叔叔不知,沙鼠估计叔叔别部不会超过两千五百人,故已先至张掖红山马场,为别部挑选了两千五百匹乌孙战马,打造了二千五百把精铁环首刀,并弓弩、甲胄等装备。吾亦正要赴河西主持此事,此事便由吾亲自去办罢,叔叔一切放心好了!”
班超震惊地看着她二人,“二位嫂嫂,不能开玩笑,两千五百人装备?这得多少钱?”
小鱼儿用便面敲着他的脑袋,嘴里正色叱道,“汝已是领军之将,能否大气些!鱼邸在河西有两个马场,内有良马数万匹,鱼氏累世经营商队、马场、货栈,积财巨万。况且窦大人当年,亦将巨资存于鱼府,全为今日。这岂是钱的事?”
说着,又认真地道,“在商言商,说不心疼是假话。然叔叔不必为难,汉军能胜匈奴,此钱便值得。如能再通西域,以鱼氏之能,这些钱转一圈很快便能回来……”
当天晚上,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二人满城跑。待一圈告别完毕策马返回班府时,已经亥时过半,只见一府人都在静静地等着他呢。
他先至后宅向老夫人、师母、师父行了礼,然后又至宗祠,向列祖列宗和师傅左车的牌位行了礼。又陪阿母、师母、师父、兄长说了一会话儿,长夜苦短,三位大人知道班超室内女人们的心思,老夫人便交给邓尧一方叠好的帛书,命班超时时带在身上。
回到自己室内,这才有机会与长子班雄以及班讷、班愚、班垅三个小女静静地呆一会。班雄已经九岁,由窦氏门客、游侠夏方教其习武,已经虎虎有生气。班讷、班愚俱是六岁,两个女孩儿聪明剔透,惹人生怜,她们懂事地腻在阿翁怀中,让班超不忍释怀。倒是小女冯垅早早便睡沉了,班超亲吻了一下,便让红娋抱去睡了。
夜已经深了,孩子们都去睡下。班超才想起阿母的帛书,不知里面写的是什么,刚想打开,慕容越传令道,“阿母说了,此时不要打开,待到边塞,想家时方可观之!”
黎明很快到来,邓尧、冯菟和众女早早便醒了,班超与她们紧紧相拥,久久不舍。天明前夕,虞四月与班秉、班驺已经将一切准备停当。班超便辞别老母、师母、师父、兄嫂和娇妻爱妾,最后又亲吻了熟睡中的儿女,这才出门踏上第一次出征的征程。
“二公子,一路顺利!”
“司马大人,祝汉军旗开得胜,祝汝杀敌立功,马上封侯……”
虽然才是黎明之前,下西洛各商铺、各府院住宅,不少人已经起来了。他们纷纷与班超鞠躬或打招呼,班家三将便在马上一一还礼后,出城至北军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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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重返河西
汉明帝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阴历十月二十,也就是“霜降”节气的前二天,奉车都尉窦固和骑都尉耿忠率五千骑卒,在雒水南边的长亭,告别代替皇帝来送行的的三公九卿和文武百官,告别送行的妻儿老母和数万雒阳吏民,浩浩荡荡地离开京师总裁前妻狠嚣张最新章节。
大军顺着崤函险道行到弘农郡,当天便在弘农郡扎营住下。
班超则提前一日驰到太华山军营,没想到班家坊内已经贵客盈门。三年练兵,收营在即,那天晚上,右扶风秋曹也赶来了,华阴令朱五木带着几名庖厨亲自掌厨烧烤。班前则取出权鱼存在这里的西域蒲桃酒,在班家宗祠大宴别部全军,由右扶风秋曹带着三老、乡绅给别部饯行。
酒酣时分,秋曹似是很随意地说起马匪的事儿,“仲升,西域地域广大,西域各国都是沙漠绿洲上的城邦国。而这些沙匪是游荡在沙漠上空的幽灵,是看不见、又赶不走的恶梦。汝不知道彼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会在汝最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
“沙匪身怀绝技,勇武过人,血腥残忍,从不会放过任何一支驼队。尤其胡焰、蒙榆、肖初月和周令四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惯匪,且每人都杀人如麻,有万人不挡之勇。如果能收降四人,为别部所用,别部定然将如虎添翼……”
经过三年残酷训练,别部营中三百五十余士卒、刑卒,随便那一个都勇不可挡。便是茂陵一战后幸存下来的蠕蠕等五名胡女,也令人生畏。此时的班超,自然未将几个小沙匪当成一回事。但是,他还是点点头,记住了这四个人的名字!
等窦固的大军过了华阴时,班超率领三百骑卒归建。别部的行军位置在后军之前,中军之后。汉军经三辅出陇右,又经乌鞘岭进入河西走廊,一路到达凉州酒泉郡的凉州大营。而班超这才算真正开始了三十余年的“平生怀仗剑,投笔事戎轩”的戎马生涯。
即将离开河东,在等待乘船至河西时,班超心思重重地望着高平城方向。华涂突然悄声问道,“司马,河东是否有未竟之事?还是闻到呼衍历味儿了?不管是私事公事,吾都可以带几人缓行几天。太华山上让彼走脱,是吾终生遗憾,吾正想再会会这死驴!”
华涂是中军军侯,他是班超肚子里的蛔虫,见班超常常向高平城方向眺望,且若有所思,极容易走神,一付心思重重的样子,于是便主动问道。
班超摇了摇头,他眺望着高平方向,轻声道,“呼衍历此时正在河西,吾能闻着彼味儿。不过,吾此时想的不是这个胡人。班家在此确实有私事,不过吾已命人去办。汝为中军军侯,即将接收刑卒,汝不能离军!”
到底是什么事,班超不说,华涂也不好再问。
从进入河西这块熟悉的土地开始,班超胸中即弥漫着一股远行归来的感觉。“不望祁连山顶雪,错把张掖当江南”。河西是他的出生之地,他和班固、雁旋、权鱼一起,在绿洲和黄沙中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岁月。那一段美好的时光,已经永远刻在他记忆的深处,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除了故地重游的感慨,进入河西,他确实还强烈感受到了另一股气息。十年前,他与淳于蓟、秋臣联手,与漠北强人呼衍历在崤山之下的吕苑血战一场,最终惨胜,屠苏将军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呼衍历带伤逃进河水上游的深山之中,被淳于蓟一路追杀至河东,最终脱身。
十年来,呼衍历并没有消失。他就象一个幽灵,仍在大汉的腹地游荡着,雒阳、太华山都露出过他的踪影,他正死死盯着权氏一族。班超深知朝廷的盘算,太史桥大案时,杨大人不露面却“命”他去解救权鱼。这个呼衍历的行踪,朝廷了然于心,却一真不将其伏法!
就因为子虚乌有的履葵魔咒,就为了寒菸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看着不起眼的小石头,这讨厌的魔骂到底要折磨多久?班超早已经将寒菸当成自己的闺女养,寒菸也常居班府。班超已经命邓尧、班昭悄悄留心,要给她找一门好亲家。他又想起老疏勒王的咒语,按照那说法,只有找到能为寒菸复国之人,并与寒菸成亲,石头才会露出真容。
其实,史家子孙班超从来不相信什么魔咒。但呼衍历这个愚昧的漠北人深信不疑,朝廷也信了,都在等着那一刻。于是,在班超内心深处,他也在等着那个他并不相信的一刻。因为,他已经决心帮朝廷找到那个被履葵符了魔咒的草原柱玺,彻底断了漠北胡人风水!
两年前,司马南在三辅作乱时,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窦戈至河西,顺藤摸瓜,最终抄了北匈奴“国师”呼伦的老巢。但呼衍历却再一次从窦戈的眼皮子底下逃掉,从此,整整两年时间不知所踪。
自从进入河西时起,班超又强烈地感受到那一丝让他心里仓皇、并隐隐不安的气息。人的一生总会遇到一二个这样的对手,他或许是你的手下败将,但每想起他,你都会在内心洋溢着一份庄重,你会感到兴奋、激动和不安!河西是大汉通向西域、漠北的交通要道,西域胡人、漠北胡人、羌人、鲜卑人等都与汉人共生在这片土地上。复杂的人口,不同的生活习俗,河西必然是呼衍历隐藏在大汉的最好地方。
没有根据,这仅仅是他的感觉。可河西、河东地域广大,沙漠、草原辽阔,人口众多,商队来来往往,你上哪去找他?只到此时,班超才理解了杨大人当初的决断。匈奴隐藏在大汉的人,绝不仅仅一个呼衍历,抓了他,也就断了线索,更大的鱼儿也就难入网了。
可自从两年前呼伦在彭城死在杨大人的剑下时起,朝廷定然已经没有理由再留着呼衍历。此刻的班超,渴望着与呼衍历再来一次较量,报太华山时的一箭之仇!
大军路过当年河西军首府觻得城时,班超带着班秉、班驺二人来到昔日的大将军府。如今这里已经是城中一个最大的互市市场,纷纷扬扬、熙熙攘攘的车马、牛驼和无数行人间,仅有几处黑色的断垣残壁,仿佛在寒风中诉说着当年那场火灾的惨烈。
“陶将军,师父,河西军的将士们,吾来了,给汝等报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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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凉州大营
班超摸着这些残壁,他想起了陶恭将军,想起了左车师父,想起猛将如云、兵强马壮、威名赫赫的河西军,想起了对他寄予厚望的河西大将军窦融,不禁心潮起伏,泪如泉涌大圣王系统全文阅读。
永平十五年(公元72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大军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终于到达目的地,即位于酒泉郡的冥安县(注:即今锁阳镇境内,具体地址不详)绿洲、冥水(注:即今疏勒河上游,源自祁连山,两汉著名河流,现已湮没)畔的凉州大营。
进入大营的第一天,窦固和耿忠两名都尉就送给班超一个惊喜,这惊喜让他差点惊掉了下巴!
这座凉州大营,是酒泉郡、敦煌郡专门为窦固北征而专门建筑的。大军进入大营时,中郎将、行敦煌太守事郑众专程从敦煌赶了过来,酒泉太守则带着酒泉三老、世族掌门、众乡绅和屯田卒的家属们,和已经从河西各郡和卢水羌人属国调集的近万名骑卒,举行了简朴、热烈的欢迎和入营仪式。
仪式结束,各军次第入营,但因别部的营区不在这座气象万千的大营中,三百太华山士卒只能在辕门前列队静候。窦固已经首次升帐,耿忠与郑众分坐左右,至此此次北征的三大巨头才汇合到一起。窦固、耿忠二位都尉率领大军北征时,出玉门关后的全部粮秣、辎重补给,则完全由郑众这个粮草官负责!
窦固亲自将各营将领依次介绍给郑众,当介绍到班超时,郑众与班超只是会心地相视一笑。他们早在入营时的欢迎仪式上,便认出了彼此。
凉州大营建在冥水畔的绿洲之上,碧绿如玉、喘急奔腾的冥水奔腾北去。大营北边,冥安绿洲一直延伸至祁连山山脚下的扇形冲积沙砾内。这里是酒泉郡最大的绿洲,也曾是汉军在酒泉郡最大的屯田基地。此刻,皑皑积雪覆盖之下,便是纵横交错的沟渠和延绵不绝的农田。
在大营的西南方不远,便是一座屯田汉军营地(注:即今位于锁阳镇南的锁阳古城遗址,著名汉代遗存)。
正是隆冬季节,从星碛山和居延塞吹来的寒冷北风,掠过已经成为一条长长黄土垅的河西塞(注:即前汉长城遗迹),无情地吹拂着军营,让凉洲大营变得滴水成冰,也让从雒阳来的士卒们一下子掉入冰窟之中。彻骨的寒冷和无穷无尽、漫天飞舞的黄沙,便是他们对河西的第一印象。
没有人顾得上欣赏一下这独特的河西景致,远方是高耸云端的祁连雪山,脚下是红柳、沙荆、枯草迎风摇曳的绿洲冬季,黄沙扑面,北风如刀。弥漫的黄沙中,还不时夹飘着小雪花。冥水并未封冻,从祁连山上汇集而下的溪水,聚成一条大河,一直流向河西塞外的冥泽(注:汉时的冥泽现已湮没在沙漠中),洇在茫茫的大漠深处。
沙漠的黄与河水的绿,形成鲜明对照。河畔丛集着胡杨、荆柳和干枯的芦苇、茅草,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鸣响。在冥水西岸荒芜、凄凉的景致中,凉州大营在寒风中颤抖着。大营由六座对称分布的营盘组成,这六座营盘便分别是屯骑营、越骑营、长水营、汉骑营、射声营和抛车营。
窦固的中军大营,面朝大营辕门,中军大帐上帅旗高高飘扬,位于凉州大营正中央。大营设置在河畔绿洲之上,既是为了训练沙漠、草原作战,同时也是最便捷的出击之地,且粮草、军械补给又极其方便。
从窦固的凉州大营向冥水东岸望去,有一座营盘孤零零地位于河畔绿洲之上,那便是别部的大营。它就象一个倍受虐待的弃儿,孤独、寂寞,形吊影单。冥水河面上有三座用圆木搭成的大木桥,使别部与河西的凉州大营联成一体。营垒设置颇见匠心,站在窦固的中军大帐前,便可眺望别部营盘。
在别部大营的后方不远处,便是高高矗立的一片断垣残壁,便是前汉西部都尉府和西部障(注:前汉障亭要塞)残垣。而北边十数里处,便是著名的渊泉县。
耿忠骑着马走在前面,班超带着他的三百余士卒,跟在耿忠身后,越过冥水河桥。耿忠没有直接驰向别部大营,而是带着一行人向西部都尉府驰去。寒冷的冬季,或许耿忠希望这个残破的都尉府简单收拾一下,能让别部找到一个遮风的营地。
西部都尉府是前汉文帝年间设立的屯兵要塞,此时已成断垣残壁。都尉府内空间巨大,长近二百丈,宽约一百数十丈,是前汉时重要的屯兵之地。
它由外城、内城和鄣等部分组成,内外城城墙宽约二丈,高约三四丈。四角的障台、箭楼、望楼完好,尤其是外城东南角烽台保存完好,高约十数丈。内城位于外城东北,墩台和房屋、牲口围栏已残破不堪。
大门在西墙正西,面向冥水。门外有瓮城,门内北侧有马道,可直达城头,城头有雉堞和房屋遣迹。鄣内房屋多数已倒塌,鄣外瓮城边,有一道南北向的壕沟。城内圈着几处围栏,里面圈着牛羊,十几户贫穷的牧民在这里过冬。
见耿忠等人过来,牧民们主动走出破烂而四处透风的房屋,向汉军将军致礼。耿忠在马上还礼,并轻轻地长叹一声。西部都尉府已经不堪使用,再说隆冬季节,汉军又如何能与牧民争地。
他们一起进入别部大营,班超开始接收分配给别部的人马。别部的大营内,敦煌郡的郡兵们在警戒。呼啸的寒风中,郡兵们缩着脖子,沿着营栅巡逻着。从辕门开始,所有的郡兵都如临大敌,神情十分紧张,似乎他们管理的不是一座军营,而是一座重犯监狱。
这一幕,让班超和三位军侯,产生了很不好的感觉。
进入辕门,快走到别部的中军大帐前了,仍只看到巡逻的郡兵,没看见一个刑卒。一座座大帐,虽然被狂风吹得呼拉直响,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静悄悄的。大营校场中间的十几根大木桩上,血迹斑斑。围栏里面的马厩内,二千余匹战马不时打着响鼻。
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班超和他的三百太华士卒,心里都大受震撼,难道这就是盼望了三年的别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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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一营恶魔
班超看着顶头上司耿忠,面露疑问之色冷情王爷追逃妃最新章节。耿忠却一脸诡异,带着一脸坏笑说道,“仲升,别部刑卒俱在帐内,千七百人哪,汉朝各郡国侠客能人好汉尽在其中,自今日起尽为别部之卒!”
班起带着三名军侯,掀开一座座大帐门帘,眼前的一切却令他们震惊晓榜最新章节。细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坐满刑徒,手都被捆在身后。见到班超等人,一个个面露鄙夷之色,目光中充满仇恨和不屑。有的大罪在身的刑徒,还带着刑枷或刑钳。
班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分明是牢狱,难道这就是要给我的兵?!
三位军侯也都面面相觑,他们可都是领军军侯,是要带着士卒冲锋陷阵的,难道这些刑卒也能算兵吗?难道大汉帝国就要靠这些待死罪徒去征战匈奴人?玩笑未免开得大了点!
只有耿忠这个老军棍,对众人的惊诧视若无睹。他似乎很享受这效果,带着他们一座座连着看了几座大帐,情形大体相同。
“松开绑,除去枷!”
紧咬着牙齿的班超,终于忍无可忍,铁青着脸对着郡兵军侯,用冷酷、凄厉的声音下达了进入别部大营后的第一道命令!
军侯吓坏了,震惊地瞪着眼道,“不不……不不……班司马,汝初来乍到不懂,断断使不得,要出人命的。这些犯人不是人,俱是杀人重犯,是野兽,是……魔鬼,手段高强着呢。一旦松开……会把天闹翻……会拆掉敦煌城……”
郡兵军侯面露惊恐之色,战战兢兢,却十分坚定,他拒绝执行班超命令!
“啪!啪!啪!啪……”
班超暴怒,他挥手给了郡兵军侯一顿狠狠的马鞭子,“这是吾的兵,不是犯人……”并厉声喝令道,“田虑、华涂、梁宝麟听令,将他妈的郡兵每人抽十鞭子,赶出大营!开始接收大营,为全体刑卒松绑!从今日起,此均为吾之士卒!”
三位军侯迅速接管了大营,郡兵们只有二百余人,要象狱卒一样管理近两千刑卒,他们简直受够了刑卒们的折腾,每一天都象是恶梦一般。好不容易盼来了接收刑卒的别部司马,却又挨了人家一顿臭駡,外加一顿鞭子。军侯和士卒们丧气透了,只好灰溜溜地列队撤走了。
三百太华山士卒快速给各帐内的刑卒们下了枷,解开绳子。刑卒们赤手空拳,眼里带着怒火,一齐看着耿忠、班超和这三百余士卒。尤其是这三百余卒中还有蠕蠕等七名年轻的胡人女卒,松开绑的刑卒们放肆地看着她们,有的流着口水淫邪地笑着,分明是用色目将七女扒了个净光!
面对这一群恶魔,女卒们魂飞魄散,蠕蠕性烈,挥鞭给了一名色迷迷的刑卒几鞭子。刑卒未恼,却很享受地笑了。蠕蠕几乎崩溃,气得流起了眼泪。这下连小**陈祖成都看不下去了,飞起一脚,将刑卒踢翻,其余人才稍收敛些。
三位军侯和三百余太华山士卒,一一紧握着环首刀柄,神情紧张地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刑徒。
寒风在肆虐着,耿忠将刑卒交给班超,中军的两名簿吏将两册羊皮花名交给别部主簿黄跻,交接便算完成了。耿忠看一眼刑徒,面无表情地带着他的亲兵过河,扬长而去。
“营中列队,分发甲服,升旗分兵!”
军侯和太华山士卒们全都面面相觑,他们兴冲冲地来到凉州大营,数九寒冬,迎面又便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真是从心里从头凉到脚。他们一齐看着他们的主心骨班超,可班超铁青着脸,只低声淡淡地说了一句。
班秉、班驺敲响战鼓,刑徒们象一群麻木的僵尸,慢慢悠悠、歪歪扭扭地列队。班超手握重锏柄,蹭蹭蹭几步走上插着旗杆的土台之上,然后威然站立在旗杆之下,虎视着这千四百刑徒,突然大声喝道,“升旗!”
火红色的别部战旗、班超的将旗和各曲的军旗,一一冉冉升起,迎着呼啸的西北风,在别部大营上空猎猎飘扬。
升旗毕,班超大声对刑卒们发表“就职演说”,“吾话不多,就几句。从今天开始,尔等不再是刑徒,而是汉军将士。北匈奴寇掠汉朝边塞,掳掠妇女儿童,烧毁房屋,罪恶累累。汉军即将北征,与北匈奴决一死战。诸位将为朝廷而战,为大汉万民而战,为家人子弟戴罪立功!”
伴随着呼啸的寒风,班超的话说得慷慨激昂,但刑卒们抄着手、低着头,无人听他说的是什么。
“就职演说”完毕,兵法曹开始宣布汉军军规、军律,最后,由主簿黄跻开始念花名分兵。兵曹吴彦则打开仓库,为每一名刑徒分甲服。一切开始得井井有条,剩下的都是军侯们的事,班超便回到自己的大帐内,与班秉、班驺开始建沙盘。
这一年班超41岁,过了不惑之年。
在凉州大营,窦固和耿忠交给他一千七百名刑卒。加上太华山练出的三百余人,已经是整整二千二百余人。只到此时,班超才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假司马。只不过,这二千二百余人中,千七百名刑卒,都是大罪在身的待斩刑卒,且未经受过一天的骑射训练。
班超手里拿着花名(注:即花名册),越看心里越沉重。窦固给这个部的人马起的“别部”之名,真是货真价实。这些待斩刑卒,全是等待秋后问斩的死刑犯。汉律继承秦律,严刑峻法。如果不是汉匈开战,这些恶魔早已经身首分离,被斩首、腰斩,最重的刑卒甚至会被五马分尸!
并非所有的刑徒都有资格当刑卒,汉帝国将全国犯了杀人重罪的待死刑徒中的能人,如仗义凌强的游侠、占山为寇的山大王、无恶不作的强盗、飞檐走壁的飞贼等等,全部送到了凉洲大营!
这些刑徒每一人都手段高强,每一人手上都有人命,少则一两条,多则十数条、甚至几十条,最多的具说有数百条。现在,汉帝国各郡之内,所有让吏民闻之胆寒的强人、牛人、十恶不赦之人,一下子全都成了班超的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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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鸡飞狗跳
你象安陵邑弓家众兽,只能算乡痞村霸无赖,仅能欺负乡邻,并无十分突出的本领,象这样低级的死刑犯人,当然或是苦力做到死,或是直接斩首完事,一无用处极品鉴宝全文阅读。而他们的家人,则全部被充公,男为官仆女为官婢。
罪犯和罪犯也不一样,能做刑卒的,起码你得有勇力,起码你犯事、杀人的手段得有一定“水准”!
别部,就是由这样一群无法无天、没有未来的亡命徒、死刑卒组成的军队,当然也是一支不折不扣的乌合之众呆萌配腹黑:欢喜小冤家最新章节。窦固甚至连别部军营都不敢与大军混在一起,而是建在荒僻的冥水河东岸,前汉西部都尉府前的绿洲之上。
“要闹一阵,闹够了,打服了,就该出征了!”
这便是窦固与耿忠这两位老将,给班超战前三个月生活定的调儿。
大汉自前汉汉武大帝时起,便举国流行击剑之风。能杀人越货、占山为王、打家劫舍或敢做游侠的,自然都是此中好手、甚至高手。
班超接管别部大营的第一天,刚松开绑、编入各曲和各屯的刑徒们,领了甲服新鲜劲未过,各山头就打得地动山摇、天昏地暗。先后有三十多人受到军法惩处,被执法军侯和法曹掾吏的军棍,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横飞。
第二天发生的事儿,更离奇、更离谱。
中军大帐兵曹掾吏按照规定,为别部送去二百余名役妇(注:即随军军伎。犯**女因罪连坐后,一般出为官伎或徙边塞为军伎。平时做杂役,晚上慰劳士卒)劳军。敦厚持重的耿忠原想用女人的温柔,抚慰一下这些失落的灵魂,但他对这群野兽的可怕程度,还是估计不足。
原来说好,役妇们在军营服务五天,帮别部洗衣、收拾内勤。但耿忠失算了,仅仅一天,中军便不得不将役妇们全部接回凉州大营。
也不想想,这些那是什么人哪,这些人可都是恶贯满盈、残忍血腥的野兽。他们短则被关了几个月,长则被关了一年甚至数年,长期不闻肉味,你这不是羊送虎口么?!结果一夜过后,这二百役妇均被这千七百刑卒玩残了。第二天早晨,这些役妇是被士卒们用担架抬回河对岸中军。
“啪!啪!啪!”
看着担架上役妇们惨兮兮的面容和衣裳上的血迹,怒不可遏的班超甩手给了三位军侯一人一顿鞭子,并怒吼道,“汝三人治军不严,每人笞杖二十棍,当众执行。别部从此不配役妇!”
三名军侯倒霉透了,刑卒们欢天喜地整整玩了一夜女人,军侯却吃军棍。但班超说到做到,三名军侯当着千七百刑卒的面露出雪白的光腚,互相笞挞二十杖,打得是劈啪作响。刑卒们听在耳里,美在心里,仿佛比仙乐还要美妙。
但从此,别部果真再未出现过役妇的身影。此后数十年,班超在西域征战三十余年,军中再未配役妇,足见此事对班超伤害之深!
不配役妇,更大的麻烦在后面。训练时刑卒们都有意无意地盯着华涂中军的七名胡人女卒,几女被吓得回到帐内后便抱头痛哭。开始时,晚上她们无人敢睡眠,七人挤在一起,一个个握着环首刀,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班超专门交待华涂,要保护好这些女卒。只到华涂令中军的太华山士卒们晚上在女兵帐前设岗,她们才安心了些!
“役妇事件”刚过,刑卒们内部,又开始了悄悄的争霸战。经历过太华山练兵的三位军侯和屯长、队率们,对刑卒们各山头暗地里你死我活的打斗,睁一眼闭一眼。大规模的群殴,在大营内自然施展不开,也没人敢。于是,刑卒们便在休息时相约到西部都尉府和西部障内去比个高下。
有一点最重要,这些恶魔崇尚江湖义气,他们打家劫舍时对准的都是乡绅、商贾、豪族和官吏,他们从不欺负穷人。西部障与西部都尉府内都住有贫穷的牧人,对这些穷苦的牧民,刑卒们从不相扰。这是道上的规矩,有谁要是冲着这些牧民家的女人们下手,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受到群起围攻。
看着河对岸黄沙弥漫、鸡飞狗跳的别部大营,对窦固的安排,西岸的各营将校俱不解,渠耆、赵统等则替他鸣不平。甚至连出身高贵、一贯看不上班超的孙喆、刘莱等将校,也都看不过眼,开始同情班超了。
“都尉,以班超之勇力,完全可以带着他的三百余“杀人魔头”到前军担任先锋,何以让其做偏师受刑徒折腾啊?”渠耆替班超说情。
刘莱则道,“都尉,虽然班司马茂陵一战守城有功,可毕竟未领过千人以上大军。别说两千刑徒,就是千余士卒,也需要时间适应。大战将至,没有三年时间给班司马训练刑徒。末将以为,当从众将校、司马中择一能将,严刑峻法,使别部尽快成军……”
多数将校、司马随声附和,但窦固敦厚,他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恬噪。耿忠闻刘莱言却恼了,他怒斥道,“汝等天生即会带兵耶?太华山三百士卒,汝俱忘其勇哉?司马南三千人围攻,班超三百人守庄园,司马南攻数日而不下,汝谁能做到?诸将将好本部,勿替古人担忧。班司马史家之后,教化千七刑卒果然难乎?!”
耿忠的话,让众将不敢再胡言乱语了,但也坠入云雾之中。这算什么事儿,就算班超有这能耐,他是来带刑卒出征的,并不负责教化之责。如果汉朝军队负责教化大罪在身的恶魔,那还要全国和郡国两千多所监狱干吗?
对众将的忿然之情,窦固安坐中军大帐,笑而不语。对别部大营内的吵闹、嚎叫、呼号,更是不闻不问,既不解释,更不屑去平息。每天升帐,窦固和耿忠都不愿听班超禀报河东大营内刑卒互殴的事儿。
主帅的态度也让班超感到十分郁闷,难道窦融大人当年也这样带兵?窦固这老家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耿忠是班超的直接上级,一次散帐后,他将班超叫进自己的帐内,听班超叫了一顿苦后,便面授机宜,“这些刑卒,俱是各州郡的亡命之徒,是直接从死囚牢内提来的。这些人俱身怀杀人绝技,不需要训练刀剑骑射,仅需要教化,便可上阵杀敌。年后都尉将点将出征,吾与都尉都希望汝点石成金……”
班超带着气道,“都尉大人,超非神人,吾愁死了,正颇感为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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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山河依旧
耿忠却一点不愠,一点不恼杀人游戏——小心你的身后(转载)全文阅读。他看着班超,一字一句地“教化”道: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沙在泥中,与之皆黑。自古王者‘设庠序,明教化’,文以载道,武以入道。‘教行于上,化成于下’青囊尸衣3《残眼》——鲁班尺全文阅读。刑卒均为有异能之人,如无异能,皇帝何故赦免其罪令其当刑卒?刑卒是罪人,然罪人亦是人。《诗·周南·关雎序》云‘美教化,移风俗’,既为人便能教化。汝只需令刑卒记住,刑徒罪孽深重,既入汉军,便需在沙场绝地搏生,惟强者生,惟无惧死者生,惟先死方能死而后生!”
班超愣了,话说得这么绕,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叫什么狗屁道理,这话竟然出自大汉骑都尉之口,干脆让我这个堂堂的假司马去当牢头算了?“都尉,如三年前吾在太华山,这不难做到。现离开战不足三月,超实感为难……”
已是花甲之年的耿忠,一向温文尔雅,很少有暴怒的时候。但听了班超的话,耿忠渐渐恼了,老将军长须颤动,他端起案上爵饮了一口,好不容易将情绪平静下来。怪不得徐令班彪当年恨铁不成钢,此子着实是一段榆木疙瘩。可只要汝不是一根朽木,老夫便能让汝开窍!
他使出了杀手锏,断然打断班超的话,话说得没有丝毫可以讨价钱的余地,“大战之前,军中无戏言!忠征战一生,此或最后一次为皇上挂甲出征。班司马若带不了刑营,忠将亲执别部将印,建汉军铁甲精锐,率刑卒远征漠北,折戈陷阵。壮士末年,得效伏波马革裹尸,岂不快哉?!”
“铁甲营?”开什么玩笑。窦固万四千大军,只有刘莱校尉的汉军重骑营,人马皆被铁甲,难道两位都尉是想让别部也成为汉军铁甲营?!
班超闻言愣了一下,两位都尉大人竟然对刑卒如此看重?他不敢再争辩了,但心里还是感到窝火透了。面对顶头上司那飘逸的长须、铁青的脸庞和坚定的目光,想想老东西当年教化刑卒王艾,那可是殚精竭虑,不急不躁,下足了苦功夫,班超只好糊里糊涂地点点头。
当天夜,夜色沉醉。一弯明月高挂天上,月色苍冷如水。凉州大营建在旷野之上,最近的村落也在三十里外。这里春季化冻后便是优良栗田,冬季则是没有人烟的雪原。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广阔的雪原,苍凉的戈壁,寂静而忧郁。
班超心事重重地端坐冥水岸边,班驺、班秉不敢惊扰,便远远警卫。突然,一颗耀眼的流星划过苍穹,一群泊在岸边荆棘和枯芦苇中的水鸟被惊飞,象夜色中的精灵,飞上苍穹。
“啾啾萤萤兮,天河星坠;
塞鸟纷纷兮,胡鹰猎猎;
橐城将倾噫,蓑草萋萋……”
此情此景,班超耳畔隐隐响起寒菸幽幽、悲凉的歌声。歌声不时萦绕在他脑际,寒冷的西北风,苍凉的戈壁,更让他体会到了西域人的亡国之痛。
从在呼衍历魔掌下救下寒菸起,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寒菸对他是多么依赖,他都视这个小不点如自己小女一般。说白了,就是当着亲闺女来爱护的。现在寒菸已经长大成人,他已经在暗暗操心,要给她找一个好婆家。
刀一般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过,班超未觉得冷。他一任河西沙漠上寒风的蹂躏,抬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似乎想从那里找到他要的答案。当年,窦融大人率河西军在河西这片土地上征战时,在一个有月亮的晚上,他曾经跟随左车师傅夜宿居延塞,听戍楼刁斗,看边关晓月。
一样的明月,一样的江山,山河依旧,不一样的是斗转星移、月是人非!
他记得居延塞的月亮是欢愉的,与眼前的月亮大不一样。当年,窦融大人就在那个同样大、圆、白的月亮下,以河西军一支孤旅,北战匈奴,东御隗嚣,南抗羌胡,向西还要照料西域各国。现在,窦大人与左车师傅都已功成身去,三十多年岁月悠悠,一切仿佛就在咋天。隔着三十年的人世沧桑回望,皎美的月色不免带些清冷和凄凉。
黎明到来前,班超还是将主帅窦固和副帅耿忠的心事想明白了,也找到了破解眼前难题的钥匙!
当年,世人皆知窦融大人的十万河西军,战力冠天下。然而世人极少知道的是,河西十万大军,其核心是陶恭校尉的“重骑营”,也堪堪千六百人。
可就是这千六百人,却成为无坚不摧、无攻不克的劲旅,成为河西军这股赤色洪流的先锋。攻城、掠营时,重骑营要当先登城、当先破营。两军对垒时,重骑营必当先陷阵,成为河西军锋利的矛头。难道窦氏二代掌门人窦固,也要习河西军前例,靠这些刑徒也弄出个什么铁甲重骑来?!
刘莱校尉的汉军重骑营,是万四千远征大军的核心部队,是窦固手中的杀手锏。他们人披铁甲,装备重,行动慢,冲杀时能如巨碾一般碾压敌阵。但因战马未披铁甲,以轻骑为主的匈奴人可以通过远程射杀、或近距刺杀战马,来破汉军重骑阵。
别部是一支要在敌后**作战的孤军,如果弄成铁甲重骑,试想一下,这样一支恐怖的军队突然出现在敌阵后方,对全局将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另外,人马皆披重甲,战马负重过甚,势必影响军队灵活性与耐力。但因别部全军配备优良的乌孙战马,便会使耐力和速度速度优势得到绝大部分保持。
班超恍然大悟,慢慢的便理出了头绪。
先允别部接受大贾权鱼的“资助”,三百卒配备良马、利器、精铁甲,后又允别部进入太华山练兵,与司马南的家兵血战一场。到了凉州大营后,又分配给别部待斩刑徒中的佼佼者共千七百余。接下来,恐怕又该权鱼出场了,定然又要“资助”别部,为这二千余人马配备良马、利器、铁甲!
原来,这也是一出大棋啊。没有皇上的授意,如此手笔,窦固、耿忠是做不了主的。而让敦煌郡来武装别部,如此精良装备,又会让全军感觉不公。毕竟,在短时间内让全军武装到牙齿,朝廷即便有钱,时间也来不及。而让一个西域商贾来“资助”别部,也就堵了众人的嘴,免除了许多口舌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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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教化刑卒
班超已经不再抱怨,他的心里热血在沸腾变身皇太女最新章节!现在,他对这些无恶不作的刑卒,已经充满了期待!
在举国尚武、侠客剑士如林的大汉帝国,能占山为王、杀人越货的绝非平凡之辈。这些刑卒刀剑枪术超凡,马战步战样样精通,诸般兵器娴熟,他们缺的是严酷的军律,是对生的渴望,是关山万里、马上封侯的豪情壮志玄门至尊最新章节!
兵不在多,而在精。窦固是希望他班超能将这千七百刑卒,带成一支横空出世的铁甲重骑营,是希望别部的每一人都成为无敌勇士。别部堪堪只有两千余人,在窦固的一万四千铁骑中,只要有了这样一支无坚不摧的锐旅,那么北征大军还有攻不克的堡垒么?
班超反复咀嚼耿忠的话,“战场如绝地,惟强者生”,“惟无惧死者方能死而后生”,让他有一股恍然顿悟,不,是大彻大悟的感觉。世界也仿佛陡然宽大了起来,一直堵在眼前黑暗瞬间似乎有了光亮!
十万河西铁军,铁甲营不足两千人,却是游走于生死之间的一支铁甲劲旅。每战必置死地,每战必当先登城、或陷阵。要想生存下去,便只有视死如归,有我无敌。别部就要成为这样一支军队,在对手刀剑之下,不能一往无前而生,便只有裹足不前而死!
想明白了,班超迅速开始了行动。黑夜过去,当黎明到来之时,班超带着一身寒气回到他的大帐,豪情万丈地对班秉断喝道,“传军侯、屯长帐议!”
别部升帐,三曲军侯和屯长们心思重重地汇集到大帐。见司马满面春风,不禁都皱眉不解。
面对愁容满面的军侯、屯长们,班超背对帐壁上缣图,看着手下众将,面授机宜道,“千七百刑卒,是吾汉军宝贝,也是别部宝贝。给诸位十天时间,对,只有短短十天。十日之后,吾便要正式发兵械、器具,别部将正式成军,开始操演沙漠敌后征战之术!”
田虑愁道,“宝贝?这那是宝贝啊,分明是祸害,吾已被折腾得快要跳冥水也。司马,十日,大营能不被拆了,便谢天谢地……”
班超不理会田虑的牢骚,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只要不死人、不重伤,用什么方法,我只当没看见。吾只要诸位在最短时间内,让刑卒心服口服,能令行禁止,成为冲锋陷阵的勇士!传吾将令,刑卒能否留在军中,只有一个月训练时间。一个月后都尉祭旗出征时,如果刑卒不能训成,则退回各州府郡县牢狱,验明正身斩首!”
“司马……此言当真?”
“大敌当前,军无戏言!”
“谢司马!”三位军候和屯长们一齐高兴得从沙上蹦了起来。刑徒们无法玩天,早折腾得军侯屯长受够了,太华山三百士卒早就受够了,他们等着的就是这句话!
死罪刑徒是走到了死亡悬崖边的一群人,刑徒的世界,是一个黑暗的世界,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世界。这个世界把自然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体现得淋漓尽致。起初,他们以地域为纽带,形成一个一个山头。很快,便以拳头和义气重新组合,形成了一个一个更大的“山头”。
游侠始自墨者,发展到前汉末,由于受到朝廷的接受,曾经成为特殊的社会群体。而到了东汉初,虽然受到朝廷打击,但他们仍是流离于法制之外的特殊人群。这些刑卒可不是普通的刑徒,他们的血液中便流动着游侠的血。
他们自视甚高,崇尚“义气”与“勇悍”,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战力超群。在他们的世界中,对义薄云天的大侠,他们会崇拜、归附。而对他们认为的不义之人、不义之事,尤其是那些为富不仁者,侍强凌弱者,则从来留情,极其血腥!
他们崇尚“匪不和官斗”祖训,把三位军候和三百太华山士卒当成狱卒,当成“官府”。平时,“禀报官府”脱口便来,表面上恭恭敬敬,暗地里阳奉阴违。山头内则等级森严,山头之间水火不容,各山头常常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暗地里打得异常血腥。
不需要酷刑,要让这千七百牛人、猛人顺从、听召唤,你只有比他们更牛、更猛、更义气,只有令他们从不屑到恐惧、由恐惧到威服、由威服至信赖。大战在即,沉疴需猛药,别部没有时间象耿忠那样,通过润物细无声的感化,来教化刑卒!
这便是班超教给他的部下们的秘笈!
“诸位请记住,莫要玩大了。有一人例外,切记断不可惹他,更不能动粗。此人姓宋名蓟,罪恶最深重,却不需要教化。很快诸位便能见识到,此人智勇双全,乃吾别部战将,汝等众人联手恐亦非其对手,故而勿要自讨没趣!”班超想起权鱼的话儿,又专门提醒各位军侯,且话说得决绝。
“宋蓟?!”三位军侯、屯长们齐声惊叹出声。他们眼前浮现起一个长须遮面,目如寒冰,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面魔鬼形象。这可是本营恶魔中之恶魔,身背二百多条人命,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司马竟然说不需要教化,这是什么道理?如果这样的恶魔都不需要教化,还有刑卒需要教化么?
但班超却不解释了,众人自然也不好追问。
果然,从这一天开始,东岸别部大营三百余太华山锐卒与一千七百刑人,变得无限神秘起来。班超给他的部下们下完这道命令,就躲进大帐之内,对着帐上挂着的《西域百胡图》与班秉、班驺二人制作的大沙盘,埋头于西域的山川地理之中,整整数日没有出过自己的中军大帐。
其实,根本就没用十天,营中气氛便为之一变。三位军侯和三百余名太华山训出来的兵油子早就憋着一口恶气。如果不是碍着严厉的军规,他们早就对狂妄的刑卒们下狠手、甚至死手了!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头恶魔,做好人时恶魔便躲到灵魂深处,做恶人时我们往往比恶人更恶毒!
田虑、华涂和梁宝麟三位军候,在离大营不远处的西部障内,搭起一座临时大帐,便开始“过堂”了。先是将各山头的“老大”和骨干们一一“请”来,然后步战、马战随你挑,空手、器械任你选,一个一个收拾,只到弄服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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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雷霆出手
面对班超在太华山整整训练了三年的三百余锐卒,这些牛人、猛人开始还牛哄哄、兴冲冲、趾高气扬的,在他们眼中,除了官府的屠刀再没有什么能令他们畏惧大明极品书生全文阅读。可他们多数人被带到西部障内,一场恶战下来,便象阳暴晒之下的寒瓜,彻底蔫了、软了!
不服不行啊,这三百太华山士卒都是什么人啊,整起人来让刑卒们生不如死。而且要整整折磨三天时间,三天内求死又不能,实在受不了了,便只有软了、从了。
那些平常不服管教的“刺头”,被一个一个“请”到西部障中,对这些人,太华山士卒们是摁倒便揍,对那些敢于反抗、不服输的,“只到揍出屎来!”蠕蠕等七女,自然不会错过出气机会。她们七人曾一涌而上,将一名功夫超群的淫棍揍得趴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几天时间,惊天动地,生生用拳头就将一千七百余名刑卒绝大多数打服了。而太华山兵油子们的超群的步战和马上功夫,也让刑卒们大开眼界,从心里叹服、畏惧。原来这帮“官府”这么厉害,都牛逼不过人家,你还闹腾个屁啊,从了吧!
但事有例外,所谓天外有天,有些超级牛人,拳头比你更硬,无人能打得过他,你想靠拳头,是永远打不服的。
在这群豺狼虎豹中,那个叫宋蓟的人,班超曾专门关照过的恶魔,手段高超,罪恶深重。他是大贾宋温养子,故此时的名字是宋蓟,在带重罪铁枷的数十名高危死刑犯中,他是极度危险的要犯之一,手上有人命数百条。每天晚上,都要给他戴好钳、上好枷,众人才敢安眠。
宋蓟很温顺,也不惹事,更不挑食,对军侯们的管教也从不顶嘴。他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山头”,更没有一个刑卒敢惹他。他很安静,不苟言笑,不与任何人说话、来往,一大团肮脏的大胡子上面,是一双毫无表情、冷漠绝望的眸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刑徒们畏惧,太华山的三百余兵油子们也没人敢主动招惹他。
刚开始刑徒们造反时,各山头打得不亦乐乎,但宋蓟孤处大帐一隅,闭目养神,安静如水,根本不加理会,或者是不屑理会。偶尔会从身上抠出吃得圆滚滚的虱子,扔进嘴里嚼得骨崩骨崩响。可就是怪了,没人敢在他身边打架。平时列队训练、当值、做饭,他规规矩矩,一丝不苟,让干吗便干吗,从不顶撞军侯或太华山士卒们。
三位军侯收拾刑徒们那几天,宋蓟却破天荒地主动来到西部障大帐外。
士卒们想押其归营,可他冰冷冷的目光从士卒头顶飘过,遥望着昏沉沉的远天,便让士卒们感到胆寒,没人敢动他。禀报军侯,三位军侯心里也有一点没底,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只需一眼便知此人深不可测。况且班司马专门交待不要惹他,那干脆就随他便罢!
话虽这样说,三位军侯心里早打谱了,如果他自己惹事,即便是个茬子,即便众人群殴,也得弄服他。一个恶魔,间凭班超一句话,便想让太华山三百卒敬重,实在做不到!
但他们想多了,在三位军侯和士卒们**刑徒时,宋蓟静静坐在关内,冷着脸看“风景”,静观着一个又一个刑卒不可一世地进来,一通好打后,或是歪歪扭扭、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挪回大营。或是被重重收拾一顿后,被老老实实、窝窝囊囊地抬回营中。
这一天,便遇到了个硬茬子。
刑卒罗晟身高体胖,“吨位”在刑徒中数一数二。一身蛮力,更是数一数二。徒手搏斗能力自然超群,人也猖獗嚣张很多。在刑徒中,他极有号召力,解开绑的几天中,他靠自己一双拳头,已经打服、收编了数十人。因此,其狂傲都写在脸上,根本未把三位军侯放在眼里!
罗晟身带重罪,人命十数条。他曾是东南各郡著名的游侠,最终成为武夷山山大王,不仅勇力超群,手下更有亡命之徒二百余人,曾经让周围数郡官兵闻风丧胆。山寨被官府剿灭后,他也负伤被俘下狱,从那时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横竖是个死,干脆看透一切。
人死**朝天,活一天是赚的,就得活得骨气!
他被带进西部障时,一脸不屑的样儿,屯长胡柏和队率高轩烨两人手段虽然高强,奈何体形重量上吃了亏,轮番上阵竟然都制服不了他,堪堪打了个平手。罗晟仰天哈哈大笑,嘴上不可一世地大呼道,“欲让吾听汝,小样儿,有能耐打我耶,打吾耶……”
场下十几名等待“过堂”刑徒深受鼓舞,便一齐嗷嗷叫着鼓噪喝彩。罗晟自然更加猖獗,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三位军候对视一眼,都笑了,这是给罗晟“上手段”的信号。屯长甘英先上阵,没想到罗晟果然厉害,两人竟然打了个平手。王艾、陈祖成、刘奕仁轮番上阵,将罗晟打得鼻青脸肿,可这货皮厚肉实体壮,抗击打能力一流。打翻在地,众人都以为他起不来了,可不一会他又爬起来,梗着脖子就是不服输。
“真他妈的滚刀肉!”
田虑、华涂和梁宝麟被激怒,华涂亲自上阵,将罗晟痛殴了一顿。可这货喘息一顿,总是能从地上爬起来。他头已经肿成猪头,眼睛已经成了一条缝,就一条,不服输。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儿,“军侯,有种将吾打死!吾食量大,可为别部省好些栗米……”
三位军侯忿极,但实在气馁了。三百太华山士卒,则群情鼎沸,可谁也没办法。总不成真的将罗晟打死罢,班超明令“不得死人”,谁敢违拗?
正僵持不下之时,宋蓟雷霆出手了。
当时,他正坐在西部障城墙上看着落日想着自己的心思,一团长须迎着寒风飘舞着。大帐内的较量,众人的鼓噪,从大帐内打到大帐外,他充耳不闻。可当罗晟又一次从沙漠上爬起,吐掉嘴里的沙子,又开始呐呐叨叨地不服时,宋蓟怒不可遏,瞬间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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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砲击罗晟
一个恶魔突然从三四丈高的城头飞身而下,不屈不挠的罗晟慌忙应战永命王神最新章节。恶魔头下脚上,令人目不暇接的翻腾中,一掌击中罗晟。
罗晟如被电击,躯体僵直不动。没等罗晟继续摆出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宋蓟躬身抓着罗晟的脚踝,双手一端,瞬间将罗晟巨大的身躯掀向空中,抡圆了在头顶旋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第五编辑部最新章节。然后在罗晟的哀求、惨叫声和众刑徒的惊叫声中,突然松开手,罗晟被弹了出去。仿佛力大无穷的砲车,将罗晟生生从城墙上空抛向十几丈外的冥水河心。
这瞬间发生的一幕,将众人都吓傻了,三位军侯脸都吓白了。这畜生突然发作,来了这么一手,这下子罗晟这混蛋非摔成肉泥不可!
可就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城墙外远远地传来“扑嗵”“轰隆”一声巨响。士卒们赶紧飞奔上城头,只见罗晟恰好落在河中央,瞬间沉进冰冷、碧绿的河水中。继而又“呼”地一声从水底俘起,手脚乱刨,“嗷……”被水呛得仰首疯狂咳嗽一声,仓皇挣扎中又沉下水去。
“赶快救人,罗晟不会水……”
宋蓟不理会三位军侯与士卒凄厉的叫声,也抱着臂轻轻跃上城头。众刑卒会水者仓促奔到河边,正欲下水救人。宋蓟却已经从城头上飞身而起,双腿在空中弹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个潇洒的空中翻腾,正落入城外的河中央,“嘣”地将罗晟从水下托到水上,强壮的双臂扒着水,几下便将其拖到岸边冰面上。
罗晟象一只肥硕的落汤鸡,奄奄一息地趴在冰上,再也没了刚才的威风!
冥水河边结了厚冰,根本抓不住,看看又要沉入水中。宋蓟一把拎起罗晟,扔到河堤之上。罗晟趴在沙漠上疯狂咳嗽着,“嗷嗷”地惨嚎着,不要命地咳嗽着,“哇哇”地吐着肥肚子里冰冷的清水,仿佛想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正是寒冷的隆冬,彻骨的西北风呼呼吹着。军侯、士卒们穿着厚厚的甲服都要缩着脖子,看着罗晟在痛苦地挣扎,众人都浑身颤抖着,哆嗦着,仿佛被砲击到水中的是自己。可就在此时,令人忍俊不禁、十分奇葩的一幕又出现了!
都快被吓死、冻死的山大王罗晟稍缓过气来,便挣扎着从沙漠上跪了起来,如喷泉一般,嘴里喷出一股白水,面向宋蓟叩了四个头,“谢……宋游侠救……命之恩……恩……,小的再……不敢……生贱了……了……”
宋蓟长须上开始还滴着水,慢慢便结成了冰茬子。他习惯性地捋一把冰胡须,一脸鄙夷地看着罗晟。
罗晟威风不再,他慢慢爬到宋蓟身前,河边铺着一层薄雪的沙漠上,留下两道粗痕。他抱住宋蓟双腿哀求着,上下牙直打颤,“大……大……大侠,又不杀……吾……吾,这谁……谁受得了……了?快饶了小的……小的一命,小……小的……真服了……”
良久,宋蓟才不屑地“哼”了一声,突然挥掌向罗晟背部一掌,便自顾回营换甲服去了。
这一掌,让罗晟又哇哇地喷出几滩浑浊的河水,这才能慢慢地站起身子,东倒西歪地挪进西部障城墙内,跪倒在三位军侯前认罪!
“各位好汉……别打了,从今天开始,小的给各位当孙子……”
罗晟体格有宋蓟两个大,宋蓟却能单臂将人抛出十几丈远,还要翻过三四丈高的城墙,而且还得准确落在河中,他这得多大臂力?得多有准头?而且,他在不到一合的交战中,竟然给罗晟施了什么魔法,瞬间手脚不能动弹,这魔鬼弄的是什么手法?
三位军侯看着彻底被制服的罗晟,却慢慢对宋蓟生出敬畏。汉军军规森严,法不容情。试想,如果扔不进河里,罗晟被摔死,宋蓟则必被斩首,三位军侯也脱不开干系。既要驯服罗晟,又不能将其弄死,这度拿捏的,恐怕整个凉州大营,也没几人能做到!
罗晟被砲击的消息迅速在别部大营传开,刑徒间的山头争霸战戛然而止。从这天开始,只要宋蓟抱臂站在寒风下的沙漠军营中,刑徒们只要看到那个留着大胡子的伟岸身影,便无不鸦雀无声,恭恭敬敬听从军侯号令,规规矩矩,令行禁止。
最让人纳闷的是,这大胡子魔头,还是个忠诚的护花使者。
训练时一个刑卒悄悄对着蠕蠕做了一个极下流的手势,竟然被宋蓟看到了。宋蓟大怒,当众一腿将刑卒扫出两丈远。刑卒“扑嗵”一声重重地摔到沙上,半天才艰难地爬了起来,但却不敢逃走,而是战战兢兢地自动走到蠕蠕面前,抱着脑袋,听凭她足足抽了十几鞭子!
众刑徒原来绞尽脑汁想瞅机会办了这七个肉肉的胡女呢,现在连背后下流的议论都不敢了,训练时也再不敢用色眼调戏。到后来,训练休息时,七名胡女都喜欢嘻嘻哈哈地呆到宋蓟身边。似乎在他身边,比在军侯华涂身边还要安全些。这让华涂有一种被轻视、被抛弃的感觉,心里大感失落。
得宋蓟相助,军侯、屯长们教化刑徒的速度神奇地进展着。仅仅三天过去,三位军侯和三百太华山士卒,便都自发地以宋蓟这个恶魔为核心,将这千七百刑卒收拾得服服帖帖。班超原计划要淘汰数十人,甚至上百人呢,可三天过去,却一个未淘汰,这让他也大感意外!
所谓一物降一物,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或许正是这个道理。刑卒都是强人、猛人,在刑卒这个崇尚武力、强权、义气的黑暗世界,这更是一条真理!
别部从此出现了奇怪的一幕,虽然宋蓟沉默寡言,但全军不管是刑卒还是士卒,都畏惧于他,连三名军侯都有点憷他。因为,接下来的训练中,不管是步战、马战还是骑射,三个曲的人马,少则几合多则几十合,两千二百余人,单兵对抗无人是其敌手。
有这等能耐,又曾身背数百条人命,他为何还会帮着三位军侯收拾刑卒呢?这恶魔到底什么来头?多大年纪?众刑徒不明就里,太华山众卒也百思不解。
蠕蠕自侍宋蓟处处照看着她,便斗胆问,“大侠……不不,老人家,汝有五十岁么?快赶上司马威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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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别部副将
蠕蠕面容精致,体态妖绕,在七名女卒中,是刑卒们的第一意淫对象红警之异界无敌最新章节。在宋蓟面前,她总有孙女呆在祖父身边的温暖感觉。她其实想问的是他为什么帮别部,可宋蓟不想与人交心,一向对蠕蠕和颜悦色的他此时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又不屑地一言不发了。
这一哼,吓得蠕蠕和众女卒骨头里面生寒,魂飞魄散,再不敢多嘴了。
“禀报司马,刑卒已收服,宋蓟立有大功。此子不知有何来头,能耐比天大,吾小试了一下,不是其对手,别部怕仅有司马能与其匹敌!”
三天后,三位军侯到中军大帐内复命完毕,鼻青脸肿的华涂战战兢兢地禀报班超。可班超背向华涂立于大案后,此刻正看着挂着的《西域百胡图》,眼睛牢牢地盯着白山。
出征在即,他对一向对他极不友好的波绍麾下的刺奸营不放心,心里正在策划一个大胆的行动,此刻已经有了眉目鱼也是有尊严的最新章节。那就是他要亲入白山,实地勘查白山地形,侦测呼衍部防御部署,为别部找到一条破敌良策。华涂的话,他根本未听见。
班超的沉默,让华涂误解了意思。
于是,三位军侯打定主意,要集体制服宋蓟。了不得众人群殴,不信打不趴这个老东西、老怪物、老恶魔!
“军侯有令,刑卒宋蓟,速到西部障!”
这天天上飘散着小雪花,朝食后,刑卒们刚走上训练场,甘英便跑来传令。
这是要收拾宋蓟这个恶魔了么?这动静,让刑卒们心里生颤。这几日,他们一个个牛人,就是这么被叫进西部障,牛皮哄哄的进去,垂头丧气地归来。
宋蓟默默无言地走向西部障,蠕蠕等七名女卒提着剑,也无声地跟了去。她们与军侯们不一样,她们是不服军侯、屯长们整治宋蓟。
宋蓟刚进入西部障残垣内,田虑一言未发,便亲自徒手上场了。他想试一试宋蓟的身手,结果战约五十合,就被宋蓟轻松扔出圈外。华涂、梁宝麟、刘奕仁等军侯、屯长、队率们,一一上阵对垒,也是五十合败。
王艾是剑士,在三百士卒中,不管是步战还是马上击剑,他鲜有败者。但持剑与宋蓟交战,战五十合,他突然感到不能自持,手中剑仓浪脱手。
饷食时,军侯令将食物送到西部障内,吃完再打。军侯、屯长们呆在大帐内,正在垂头丧气地进食。宋蓟则呆在帐外墙边,众女卒围在他身边,自己顾不上吃,蠕蠕陪着宋蓟在安静地进食,就差动手喂了。蒲柳、芨羊、沮正、沙荑等女,则揉肩敲背敲腿,帮他舒筋活血,恢复体力。
“叛徒!”陈祖成看着帐外的一幕,恨恨地骂了一声。军侯、屯长们看着帐外,均陷入沉思,他们已经对战胜宋蓟,彻底失去了信心!
食后再战,车轮战整整打了一天,宋蓟胜似胜似闲庭信步,每人都是五十合落败。
众人急火上攻,只有冷静的梁宝麟明白了,这狗日的是在戏耍众人玩呢。交战时宋蓟常常右手捋着长长的大胡子,似乎生怕心爱的胡子受到破坏,而仅用左手对阵。而每人战五十合,虽然最终你还是败了,但却败得不难看,败得保留着你的颜面。
军侯们气馁了,也心服口服了。刑卒们更不用说,啧啧,看人家也是刑卒,看人家这功夫、这修养,三百余太华山士卒和一千七百名刑徒们,无不心服口服,自然也没人敢再胡闹了。
当天晚上,蠕蠕等女亲自下厨,为宋蓟烤了鹿肉,做了汤饼(注:又叫面饼,汉代面条的代称,也是现代面条的前身),打了鸡卵(注:汉时鸡蛋称鸡卵),汤上漂着浓浓的油花,闻着便喷香醉死人。宋蓟则一点不客气,大吃大喝,吃完大手把嘴一抹,回营大睡。
连一声“难为了”都没有,但七女象是自己打了胜仗一般,兴奋得一夜难眠。
刑卒中藏龙卧虎,竟然有这等宝贝,军侯们不敢隐瞒,三人赶紧再次向班超禀报。谁知,班超还是什么也没说,象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结果一般,只是淡淡地交待了一句,“汝等当善待此人,听其将令,此吾副将也!”
“副将……将令……”
三位军侯本来较着劲呢,别部两千余虎狼之兵,只有一名假司马领军。田虑与华涂、梁宝麟智谋勇力均不相上下,按编制排名,军侯田虑当为副将。按资历论,华涂是老北军出身,当为副将。按沉稳谋略论,梁宝麟略胜一筹。
早在进入凉州大营始,他们便都在盼望着高台点将、拜将那神圣的一刻,希望自己能被拜为别部副将,好光宗耀祖,显赫门庭。只要当别部副将,北征大战之后,战功在身,出将入相还会远吗?
三人中,尤其是华涂,与班超还有着师兄弟之缘,两人都师从当年的河西战神左车,并都受过原河西大将军窦融大人点拨,故而在窦固都尉眼中,二人更为亲近一些。梅雪虽然刀子嘴,但心眼多、旺夫相,出征之前,曾悄然对邓尧袒露心声,希望班超提携华涂。
邓尧将梅雪话转达班超,班超沉吟一会,冷冷道,“华涂宽严得体,温仁敦厚,当不了副将,然能当主将!”
大汉才女邓尧让班超说愣了,她到底未明白班超到底说什么,自然也不敢再多事了。
到凉州大营后,班超对三人依然一视同仁,他到底青睐于谁,让人无从猜测。此刻三位军侯都以为班超随口而言,他们没一人当真。堂堂的汉军别部,难道真的会让一个大罪在身、连伍长都不是的魔鬼来做副将?这怎么可能?
别部逐渐走上正轨,班超便开始给刑卒们分发兵械。就在此时,前军主将渠耆、长水营校尉孙喆等,闻别部有“奇货”,便来观战。以渠耆之勇,与宋蓟战三十合,竟然不分胜负。而孙喆与其战五十合,竟然落败!
宋蓟以一团茂盛的大胡子遮面,无人见过其真面容。一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噬血的兽目,残忍、无情,令人生畏。众将都领教了“大胡子”的厉害,诸营将校再也不敢小瞧刑卒了。
班超不管军侯们心里怎么想,他说到做到。这天,兵械分配完毕后,他命华涂将别部集合在校场上,由华涂当众宣布,允宋蓟着军侯甲服,领军侯佩剑。华涂宣布完毕,别部兵曹吴彦和主簿黄跻,则一齐将甲服、佩剑授予宋蓟!
寒风凛咧,全军肃然,刑卒都向宋蓟投去崇敬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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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私盐官盐
宋蓟也当仁不让,领了甲服,等不及了似的,回帐内穿戴好,挂上象征权威的军侯佩剑,威风凛凛地走到旗杆之下,站列在班超身侧后代嫁之绝宠魔妃最新章节!
那里便是副将的指挥位置,宋蓟似乎天生就是个将领。
三位军侯这才知道,司马所言原来是真的。但他们并没有不服,相反作为领军军侯,心里失落之余,却又有一分欣慰。虽然是刑徒,但没有人再比这个冷血怪物更适合当别部的副将了。所谓英雄相惜,班司马勇冠天下,宋蓟勇冠全军,有这二人领军,别部将无往而不胜!
刑卒们心里其实也高兴,你也不想想,有这两位英雄领军,一趟北征下来,不知别部要少死多少士卒呢逆天杀神最新章节。不知有多少刑卒因军功赎掉大罪,重为庶人,甚至一步登天为士人。
班超这一手还有更大的作用,对刑徒们而言,则如火投进油中,引起全营一阵骚动,宋蓟一下子成了刑卒们心中的偶像。
仅仅因勇力超群,仅仅因帮助军侯教化了刑徒,一个杀了二百余条人命的待死重罪死囚,眨眼间竟然成了大汉军队一名假军侯,此令着实让刑卒们大为震撼!人家这么厉害的都规矩从军,且马上升官了。吾等三脚毛功夫,还闹腾个屁,不妨先老实当兵再说。
其实,班超不过一名假司马,他根本没有权利任命军侯。他这道将令有僭越之嫌,因为军侯的任命权限在开府的奉车都尉窦固将军手中,连骑都尉耿忠都没这权力。但大敌当前,权限不够并不妨碍他用人,况且班超任命的是没有秩奉的假军侯,冠以一个“假”字,便并不逾规。
因为,这个“假”字是真假的假,而班超军职前的“假”字,则是货真价实的“副”或“代理”的意思。
谁知,窦固得知班超自命刑徒为假军侯后,非但没有斥责他,竟然还乐得做个好人,送了一个大大的顺水人情。他专门在中军大帐帐议时当着全军将校、从事、司马们面突然宣布,允宋蓟食俸四百石,为汉军别部假军侯。
私盐变成了官盐,四百石,名副其实的汉军假军侯,这下子刑徒羡慕得眼都红了!
班超重赏宋蓟,功夫深仅是原因之一。三位军侯们都清楚,能服众、能制众、能领军,这才是班超最看中宋蓟的地方。宋蓟气场太强大,常常出现的景象是,大帐内刑徒们吵吵嚷嚷,可只要宋蓟出现了,则迅速安静得跟没人似的,所有刑徒都规规矩矩,轻言曼语。
这一幕很滑稽,仿佛一群疯狗,能骤然变成一群温顺的猫!
在别部,能有这么大威慑力的,另一人便是假司马班超。此刻,班超心里可谓乐开了花儿。大战在即,宋蓟的出现,难道不是上天送给他班超的礼物么?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权鱼这个狗日的,果然手眼通天,没有什么事他办不到!
其实,班超当初刚看到刑卒们花名(注:即花名册,汉时称花名)时,心里就隐隐高兴不已。权鱼果然不食言,雒阳城数一数二的剑士、大汉帝国数一数二的游侠淳于蓟,竟然化名宋蓟,果然也隐身刑徒之中。
刑卒们的适应性训练结束后,班超组织了一次阅兵,请奉车都尉窦固和骑都尉耿忠来校阅。刑卒们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成了一群狼,这让百战名将窦固心里都隐隐生惧。这样一支由不要命的亡命徒组成的军队,谁能受得了,白山匈奴人他妈的怕是有得罪受了。
“班超擅将兵,大计可成也!”
别部归骑都尉耿忠直接节制,校阅完毕,他又至别部各帐视察了一圈,返回大营的路上,他欣喜地悄悄对窦固道。
大军训练已成,万事咸备,只待皇上诏书一到,便将出玉门、进西域、战白山,与匈奴白山呼衍部一决高下。两位老将军望着巍峨的祁连雪山,不禁心潮澎湃,久久难平!
校阅仪式上,班超第一次与宋蓟对视了一眼。宋蓟大胡须颤抖了一下,却目光清冷、漠然,如狼一般,毫无感情,令人心内生寒,没人敢和他对视。但在班超冷峻的目光直视下,大胡子上面的那双眸子,却带着慌乱,躲躲闪闪、畏畏葸葸地避开班超的目光。
班超是用目光告诉他,汝该现身了,装什么蒜。十年求索,还记得‘关中人家’你吾‘十年之约’么?!而宋蓟的目光则是说,兄弟啊,丢死了。十年蹉跎,今日吾已经成为死罪囚徒,而将军功名等身,门庭荣耀,吾那里还有资格与将军较量?!
两人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懂了心思,校阅结束后,当天晚上,从不与任何人来往的宋蓟,破天荒地主动来到中军大帐前,求见班超。
“禀报司马,青州重罪死刑卒、别部副将宋蓟求见!”班驺高声禀报道。副将见主将,其实不需要请求。班驺这愚饳的一堆话语,在外人听来,一下子拉低了别部的水准。
“备酒,众军侯陪宴,吾欲与故人相见!”班超下令,班秉和班驺迅速准备酒菜。
宋蓟头戴兜鍪,顶饰紫色长缨,腰佩军侯佩剑,一脸大胡子,神秘而又威风。进入大帐后,他身穿军侯紫衫和银装两裆甲,伏身便拜,“戴罪之人、青州待斩刑卒淳于蓟,拜见大汉军司马!”
“淳于蓟?”
“大汉第一游侠?为何化名宋蓟,怪不得这么厉害……”
淳于蓟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三位军侯和班秉、班驺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大胡子,除了额头和鼻子以上少许脸面,别部大营内无人见识过大胡子背后的那张嘴脸。这狗日的装神弄鬼的,怪不得这么厉害。此刻,闻宋蓟自己报号“淳于蓟”,众人自然吃惊不小,一起腾地站了起来,这才恍然大悟。
当年从雒阳一路杀人东下,只至东夷海边,成了身背二百多条人命的残忍恶魔,淳于蓟的恶名同样名贯大汉哪。曾几何时,雒阳的阿母们吓唬不听话的小儿,常用的话便是“再不听话,淳于蓟来了!”此言一出,即便最顽劣的小儿顿时也便老实了。
可这个闻名大汉、人人谈之色变的第一恶魔,竟然就是这个化名宋蓟的刑徒!而且,此刻不仅就在众人眼前,还是班超任命的别部副将!
班超不理会众人的愕然,他亲自起身,将淳于蓟扶起,便命赐坐,“兀然兄见外了,吾不过假司马也,汝也不是待斩刑徒,而是吾汉军假军侯、副将,快快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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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权氏资军
淳于蓟字兀然,祖籍青州郡莒县我的俏未婚妻最新章节。自从永平五年(公元62年)二人在北大营外“关中人家”酒肆大战一场,整整十年,音讯皆无。由于三位军侯在坐,班超并没有问其过去十年过往,而是取出三封缣帛书信递给他。这三封信,分别是邓尧、班昭和宋母三人写来的。
原来,班超在弘农郡曹阳置“巧遇”宋母后,便嘱妻邓尧和妹班昭,托她们寻找淳于蓟的两个妹妹。这事对邓尧和班昭而言并不难,很快邓尧和班昭就找到了她们的下落。淳于蓟的小妹被卖在南阳为童养媳,后夫家破落,又被卖到南阳郡为官婢。而另一个大妹则被卖到九江郡,一直为官婢。
所谓官婢,其实和宫中的侍婢或宫女一样,就是官妓、宫妓,可以被官员们随时亵玩,而且还是免费的。红颜自古多薄命,宋家两个女儿,长得千娇百媚,自然深受官员们喜爱,甚至为此争风吃醋,两女自然也就倍受摧残、蹂躏。
但邓尧和班昭自然有办法对付这些官员浪荡江湖之任侠一全文阅读。她们通过邓训,很快便将她们赎出身来,并通过司隶校尉华松大人,帮助她们翻了阿翁宋温当年的冤案,两人被赎为庶人。现在,她们已经在返回雒阳的途中,家中的故宅、田产也已经返还,先由虞四月代管着。
而宋母则已经返回雒阳故宅,邓尧又送了侍婢、小厮。也正是因为时机成熟了,班超才在校阅仪式上,以目光令其现身……
这三封信,对淳于蓟来说,无疑如惊天春雷,也似在他早已死亡、且冷酷得如寒冰一般的心田,照进了一缕温暖的阳光。曾经冤比海深、家破人亡、天涯零落、四处飘零,现在在班家的相助下又将重新团圆,这天大的恩情,向以侠义助人为已任的淳于蓟,如何能承受?
果然,阅完信,过于重情义的淳于蓟翻身而起,伏地长拜,“蓟屡冲撞司马,然司马以德报冤。蓟杀人无数,罪不可赦,可却惟班家知宋府苦难。今受班氏再造之恩,山高海深,淳于蓟一介刑徒,无以为报。从今以后,性命惟司马所有。今愿献一臂,聊表心意!”
说完立起,抽出佩剑,举剑欲砍左臂,千钧一发之时,被班驺和班秉眼疾手快,死死抱住。班超则掷出手中爵,正中右腕,淳于蓟手中剑“哐当”一声落地。
“空有勇力,枉为男儿,格局何其小,汝好不知趣!”
班超另用一爵倒满酒,并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掷于案上,立起喝道,“大军即将北征,国家边陲有难,朝廷正用人之时,别部更需要勇将!汝身有勇力,正是报效国家之时。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却欲自残,汝枉挂第一游侠头衔,枉为汉家男儿!如此不识轻重,吾要汝一臂又有何益?”
一语点醒梦中人!
班超的话说得狠,但再明白不过。大军即将北征,别部将要经历生死考验,汝果要报恩,未必非得自残哪!
淳于蓟被班超骂得愣了一下,旋即跪地三拜,“谢司马点醒!淳于蓟是粗人,此生只拜过阿翁阿母。当初被尊翁逐出师门,正是因为行为粗俗,有辱斯文。今愿终生追随司马,惟司马马首是瞻,杀敌立功,将功赎罪!”
“汝且坐下!”
班超有点气愤了,淳于蓟一身江湖习气,如不改如何能用?但他知道,这事又不能急,于是便继续说道,“本部千七百刑卒,多为重罪死囚。本司马言必出,行必果。汝等凡立功于国家,本司马定然会禀明将军,将功赎罪,赎为庶人!”
淳于蓟将信还回班超,三位军侯虽然未得阅信,但帐下闹的这一出,也让他们大体明白发生了什么。
班超却盯着淳于蓟的大胡子道,“既欲洗心革面,就从还汝本来面目开始罢!”
淳于蓟听到班超出此言,便抽出腰中短刀,“咔嚓”“咔嚓”几刀,身前黑须翻飞,须臾之间,大胡子已尽皆落地。众人再看,原来是一个玉树临风、脸色铁青、刚毅挺拔的美男子。
当晚,几人痛饮,俱大醉。大军出征,本不得酗酒,但今天不同,耿忠巡营至别部,非但没有责罚班超,相反,还与众人放怀同饮。
汉军又得一勇将,不由得众人不高兴。
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刚收了宋蓟,并还回本来名字淳于蓟,权鱼的战马、装备到了。权鱼这货不知整天在忙什么,他未来见班超,人已经去了敦煌郡。而送这批战马装备的,竟然是他的夫人小鱼儿。
小鱼儿一身汉军戎装,腰悬佩剑,英姿飒爽,手里竟然还提着一支丈八长矛。这让班超隐隐有些惊异,胡女善骑射不新鲜,但小鱼儿锦衣玉食,兵器在手却不象是摆设。与权氏交往十余年,他从来没有看过小鱼儿姊妹习过武!
这个三十余岁的胡姬,带着战马、车辆隆隆而来时,竟然是骑都尉耿忠亲自迎接,并接收了这批战马、装备,每一样都是整整两千五百套。别部只有二千二百余人,多余的战马、装备,则由中军大帐统一调配。
高大、健壮、黑红色的乌孙战马,精铁环首刀和丈八长矛,鱼鳞全身铁甲,全身马铠甲,铜体强弩(注:汉军弩体均为铜铸),让全军震撼。尤其是全身马铠甲,均为铁制,马除四条腿外,尽披重甲,刀枪不入。这样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重骑部队,匈奴人如何能抵挡?即便汉军刘莱校尉的重骑营,也未配备,能不让人眼红么?
当二千五百匹上等乌孙战马、数百辆辎车隆隆驰进别部大营时,出征大军万四千人,都红着眼看着别部。千七百刑卒,换上崭新的甲胄、兵械,骠上高大的乌孙战马,一个个精神头倍增,自豪感难以形容。
“狗日的班老二,小白脸,傍上商贾,花钱如流水啊。能睡商贾美姬,跟匈奴人拚杀,未必下面家伙也管用!”长水校尉孙喆虽然是食俸两千石的高级将领,世族之后,但一想到夜晚之时,班超必定抱着如花似玉的小鱼儿鬼混到一起,恨极之时竟然也骂出如此低级的话儿来。
后军军司马李东也用一付不屑的口吻骂道,“老天不开眼,真该天杀啊。老天,一群乌合之众,浪费了西域大贾无数钱财,还搭上一个如花女人……”
众将眼都红了,骂骂咧咧,无一人服气。汉骑营(注:汉军无步兵,原五营中的步兵营编制,改为重装汉骑营)校尉刘莱则直接向主帅窦固道,“都尉,别部非班府私兵,何故允班司马自养?如此烧钱显摆,已经乱吾军心,班超当斩!”
窦固与耿忠对视一眼,中军长史黄坫取出一块宫缣帛书,原来是汉明帝的诏书,“权氏乃河西军之后,与北胡势不两立,朕特允权氏以河西物资资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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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骨肉亲情
黄坫解释道,权鱼要武装别部,班超不敢隐瞒,便报与窦固都尉双魂召唤师全文阅读。都尉便专门禀报了皇帝,大敌当前,国库窘迫,有人愿为朝廷分忧资助汉军,皇帝没有理由不答应。况且此人还是与匈奴势不两立的河西军后人,皇帝不仅允许,还给予嘉勉。
长史说得真真假假的,众人无人相信。但众将看到皇帝的诏书,气还是一下子都泄了。窦固与耿忠则笑看着众人,看得他们无地自容帝国从来没有神圣的全文阅读。也是啊,大汉世族如林,商贾遍地,有人主动资助别部,怎么没人资助你们?
不仅如此,骑都尉耿忠还陪着小鱼儿检阅了别部。小鱼儿见配上新装备的汉军别部军容严整,忽然心血来潮,指着淳于蓟要比试几招。
众刑卒大惊,她这是开玩笑,她还不知道这个魔鬼是何等厉害。班秉、班驺赶紧阻止,但小鱼儿却策马在校场上来回疾驰了一圈。非比不可了,淳于蓟为难地看一眼耿忠与班超,耿忠笑而不言,班超却笑道,“伤了鱼嫂,吾烹了汝!”
淳于蓟将长矛插于地上,策马而出,环首刀未出鞘,只是以鞘招架。小鱼儿却是真打,且枪法老到,只不过花哨了些。陪小鱼儿玩了五合,也算给足了面子,淳于蓟突然以手接枪,小鱼儿坚不撒手,结果两人在飞驰中,小鱼儿被扯落马下。
“不好!”全军大惊,众人惊叫出声!
淳于蓟本未敢用大力,他更未想到小鱼儿劲还挺大,死死握着矛杆。见小鱼儿落马,他飞身而下,一招海底捞月,瞬间捞在怀中。可右手正托在肉感的臀下,心里一颤悠,觉得不妥,右手一松,“嘣”地一声,小鱼儿被不轻不重地摔到地上。
班驺与班秉一直在左右保护着,二人也同时腾身跃下马,可一瞬间的事儿,那里来得及。战马已经跑了回来,班驺将小鱼儿从地上抱起,班秉则怒视着淳于蓟,似乎就要动手了的样子。小鱼儿却拍拍身上沙子,揉揉屁股,重新飞身上马,四人一齐策马而回。
淳于蓟抱拳道,“对不起了,嫂夫人!”
小鱼儿却兴冲冲地道,“沙鼠挖空心思保将军,吾知道为何了。名不虚传,此战后,将军必名扬天下!”
班超见小鱼儿未受伤,心才放下。但全军刑卒都看得分明,班超还是怒给了淳于蓟重重一鞭子!
耿忠心里高兴,当晚便在别部的中军大帐内,隆重举宴款待、感谢小鱼儿一行。
当天夜里宴后,小鱼儿把自己喝得大醉,醉得“不省人事”。别部没有役妇,一营全部是杀人放火的刑卒。下午校阅时,看到美艳的小鱼儿和她身旁的两个带剑侍女,别部所有刑卒无不露出了吃人的目光。班超又想到了那些役妇,小鱼儿这他妈要是落到这帮野兽手里,那还得了!
所以,小鱼儿住在军营的几天内,班超则命蠕蠕等五女陪住。还不放心,又令淳于蓟、班秉、班驺三人亲自警卫,不敢有丝毫马虎。
小鱼儿在凉州大营住了数日,偶尔会参加别部训练。更多的时候,却是呆在大帐内,似乎在等什么。其实,她可不全是来送给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这个事便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天,班超、淳于蓟正带着刑卒们在训练陷阵之法,训练近乎实战,沙漠之上烟尘滚滚,杀声阵阵。就在这时,几辆辎车风尘仆仆地来到别部大营。
小鱼儿带着两个侍女,先在校场边看了一会训练,抬头看看日头,便来到冥水河桥头。不一会儿,窦戈便带着四辆辎车来了。
辎车到别部中军大帐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妇人,两个孩子,一个头上扎着纱布、左胳膊还吊在脖子之上的文弱男人,也跟在后面。
“阿母,哇,大军在打仗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跃跃欲试,手指着尘土飞扬的训练场,嘴里欣喜地嚷道。
小鱼儿上前与妇人见面,“阿姊,此汝弟班超之别部也,大军即将出征,正在训练。”
妇人身穿绛红长袍,身段妖饶,她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髻,已经泪流满面。赶紧抱起四五岁的小女孩,低声道,“吾有弟如此英雄,桃儿再不会受人欺负了……”
原来,这妇人正是班超的大姊隗班。
窦戈在河东找到隗班下落时,她家的二十顷膏田正被高平城世族大户柴太公夺去。两家因此发生血腥大战,徒附死伤十数人。柴家财大势大,官司打输了,隗班的丈夫周宁便被县令下了高平大狱。
幸好窦戈上下使了铜钱,才保住了周宁一条性命。
这次,小鱼儿亲自去了高平。以鱼邸权势,又借北征大军声威,一番谈判,县令知难而退,放出了周宁,还回周家田地,反将枉法无天的柴太公两子办了进去,大公子明年秋后将被问斩。
周家原为三辅平陵世族,大公子周宁是商贾,在高平时与隗班相恋并成婚。但隗灵因当年告发班彪弃河东奔河西,怕班家不相容,便未允女儿跟随周宁返回三辅。现在,阿母隗灵早已病故,官司还是人家班家给打赢的,在小鱼儿的说合下,隗班便卖了田宅,准备返回老家三辅平陵,并到班府认祖归宗。
尽管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班家老夫人能否真正相容自己,浓浓的骨肉亲情,让隗班做出了重大抉择。听说二弟班超在凉州大营练兵,不日即将出征,隗班立马将自己改名为班平,带着全家顺着官道,不惜奔波一千四五百里来到酒泉,就是要与二弟相见,并给二弟壮行。
小鱼儿请班平进帐歇息洗漱一下,可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小孩和七八名下人,顶着寒风,兴奋地站在班超的大帐前,贪婪地看着营地东边沙尘滚滚的训练场。
到了午时,别部收兵回营。班超与淳于蓟策马并肩返回大帐,班秉、班驺等人紧紧地跟在后面。离大帐老远,班超就看到了帐前的众人。他一下子便明白了,怪不得小鱼儿要在军营盘桓多日。这妖女口风真紧,几天时间愣是一个字未透,原来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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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河西往事
别部二千二百余人,战旗猎猎,威武雄壮,正次第有序、潮水一般地回营,其气势摄人心魄幺女最新章节。辎重营几个大帐上炊烟袅袅,快到了饷食时间了。班超在众将簇拥下驰至大帐之前,远远抱拳向窦戈致礼高声道,“向前叔别来无恙?”
窦戈立于班平身侧,向班超抱拳道,“仲升军威浩荡,吾特来送行!”窦戈是司隶校尉部别驾从事,堂堂二把手,位高权重,他这次是奉窦老夫人之命,顺道至河江找寻班彪遗女隗班的。
倒是班平,见几位将军威风凛凛地策马驰至大帐前,心里惊慌,腿一软便要跪下去叩头。
没等她双膝碰到黄沙,班超早已经猜到了什么。他从马上旋身下马,疾步趋前一把扶起她,并怔怔地看着这个妇人。
班秉将班超、淳于蓟的战马接了过去,送进马厩。士卒们都回到各自营帐前,看着中军大帐前的一切,却忘了下马。
班平看着眼前这个英雄盖世的弟弟,身高丈二,鹰目虎颌,刀刻一般的脸庞,棱角分明,仿佛雕塑一般。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阿翁的身影,却又比阿翁多了无穷凛然杀气。她的咽喉动了一下,眼泪扑哧扑哧地往下掉,却说不出一句话儿来。
她用手抚摸着班超的脸庞,嘴唇嗫嚅着,泪水夺眶而出,“没错,是吾阿弟,跟阿翁一模一样……”
班超也上上下下端详着这个妇人,只到看得班平都害起羞了逆战天机全文阅读。班超这才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大姊,汝便是吾阿姊,不会错,绝不会错。老天哪,汝和吾小妹惠班真是象啊,象是一人!”
“阿妹?对了,吾还有阿妹……”班平泪眼蒙蒙,也欢喜地喃喃道。
班超放开大姊,点点头肯定地道,“对,大姊有两个弟弟,一个阿妹。吾是粗人不长进,从未给阿翁长过脸。吾只好打打杀杀,阿翁当年没少生吾气,恨吾不争气,便少不得揍吾。兄长与阿妹,承继阿翁文章才气,均是吾大汉文胆,可谓名贯天下,气象万千……”
班平欣喜地点点头道,“班氏一门豪杰,文可描绘锦绣河山,武可破敌护佑社稷……阿弟英雄盖世,只有吾,隐姓埋名,一无所成,才是差劲!”
说着,又将弟弟班超紧紧拥在怀中,欣喜中又觉得一阵心酸,鼻子一酸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小鱼儿在一边劝道,“大姊不必自谦,大姊通《尚书》《春秋》,班老大人之后岂会差劲?如不是躲避在高平乡间,亦或早闻名吾大汉也!”
就在这时,几只小手战战兢兢地抱住了班超的大腿。班超放开大姊,低头一看,只见一个男孩一个小女孩儿,正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抓着他的甲服。
看着四只如惊鹿一般晶莹的眸子,班超鼻子一酸,瞬间热泪盈眶。他蹲下身子,将小兄妹俩紧紧抱在怀里,亲吻着他们被冻得冰冷、彤红的小脸蛋,眼中泪水长流,“天佑班氏,吾又有了一对小外甥……”
周宁在一边说道,“宁儿、桃儿快给舅舅施礼!”
小男孩却吓得一动不敢动,小女孩只有五六岁,却伸出小手擦着班超的泪眼,小嘴里说道,“阿母说,天太冷,不能哭的,眼睛会被冻住……”
看着这个玲珑的女孩儿,班超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阿妹惠班。他坚定地点点头,“桃儿说得对,阿舅不该哭,看到桃儿,阿舅应该高兴才是!”
放开两个小家伙,站起身掉头看了一眼姊夫,周宁吓得一哆嗦,与班平一样腿一软差点跪下。总算站稳了,便赶紧躬身施礼道,“参见大汉军司马……不不,参见内……弟……”
班超和小鱼儿、淳于蓟、班秉、班驺等人都被逗笑,小鱼儿嗔道,“姊夫见外了,见内弟还需要参见?”周宁自己也扑哧笑起来,这个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大商人,此时脸是更红了。
班超将一家人请进大帐洗漱、收拾一下,小女孩周桃坐车累了,不一会便在班超的大榻上睡着了。小外甥周季贞已经返过劲来,在军营内到处乱跑,疯玩,从一个大帐飞到另一个大帐。刑卒们欢喜异常,每人揪住扑哧亲一口,逗他玩。
军营内不允胡闹,华涂将他捉住,一起回到班超大帐。华涂悄声禀报淳于蓟,“营中有肉无酒,今日大好日子,是否沽酒?”
中军士卒们在祁连山内打了不少猎物,肉不缺,但窦固军纪严,军中不能有酒,所以华涂这才来请示。淳于蓟却悄声道,“汝不能破军规,吾已派人通报窦大人,一会都尉定然带酒来!”
华涂将信将疑,虽然很想借机过一下口瘾,但只得打消了沽酒的念头。
此时,班平已将自己的经历向弟弟诉说了一遍,姊弟俩刚说了一会话,班秉高声通报,“奉车都尉、骑都尉驾到!”
班超、淳于蓟赶紧出迎,只见窦固和耿忠笑嘻嘻地已经到了帐前。原来,闻班超失散多年的大姊在军营相会,窦固身为长辈,两家世谊深厚,耿忠又身为别部的顶头上司,两人自然不能不来相贺。
班平闻是大汉显亲侯、百战名将窦固到了,吓得浑身直哆嗦,她率领全家跪迎窦固。嘴里说道,“罪人之女班平,参见大汉将军,参见窦叔叔、耿叔叔!”
窦固轻声一笑,将班平扶起,端详一会,又抱起周季贞亲吻了一下,才说道,“先辈旧事,各为其主,汝有何罪耶?过去了便不必记住!”
说着,看了一眼班平,又端详了一下班超,终于仰天哈哈长笑道,“平儿,汝与昭儿简直一模一样。老天哪,真是佳事一桩,佳事一桩啊。班大人到底威武,班氏后人,人物拔萃,文武兼备,真是一门锦绣啊!”
说着,与耿忠两个老家伙不怀好意地相视一眼,便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窦戈这才前来参见窦固,虽然身份尊崇,但毕竟曾按皇帝令隐身窦府当“管家”十余年,窦戈与窦固可有主仆之缘。
午间,为班氏姊弟二人重逢,也为班彪失散后人得以团圆,窦固、耿忠亲自举宴庆祝。耿忠还专门通知各营将校、司马,中军长史从事,悉数出席大宴!
席间,不仅仅是为了解答众将校的疑问,或也是为讲述班平的生平,窦固作为当年河西大战的参与人、见证人,讲述了班彪弃河东、奔河西的传奇经历,听得众人不胜唏嘘。
窦固生于新莽地皇1年(公元20年),在那战火纷飞的岁月,时还年少的窦固从未离开河西大将军窦融左右。或许是为了激发汉军将士们的斗志,他揭开了当年河西大战一角……
更始三年(公元25年)秋末,赤眉军兵分两路,樊崇和徐宣两将一齐攻入长安,杀死绿林拥立的更始皇帝刘玄。都城长安再染战火,三辅大地生灵涂炭。为筹集粮食,赤眉纵兵抢掠,汉成帝的延陵、汉惠帝的安陵、汉高祖的长陵和周边各县,都遭赤眉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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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另寻明主
赤眉军进入安陵前,班超的祖父班稚和外祖父樊叔皮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他们命家丁虞四月驾着辎车,带着樊家女公子和班府公子,在赤眉进入安陵前夕的一刹那间,匆匆踏上逃亡行程,从而为班、樊两家保住了一点血脉至尊妖女,重生不为后全文阅读。
马车飞奔出城邑北门,他们先逃到池阳,然后顺着泾水边的驿道,一路向西北飞奔而去那些荒诞的岁月全文阅读。这一年,班彪二十二岁,虞四月只有二十一岁,而班超的阿母樊儇那时仅有十二岁。
他们从左冯翊的池阳出发,先是顺着泾水旁的官道一路向西北。然后过安定郡的阴槃、临泾等城,翻越凡亭山,过朝那城,巅沛流离、历经艰辛,总算有惊无险,顺利到达高平,并投靠了河东雄狮隗嚣。
隗嚣恰在高平,三辅名人班彪来投,他很是高兴,将班彪延为门下客。
于是,班彪和樊儇便在高平安顿了下来。此时的隗嚣,刚刚将盘踞三水的卢芳打得逃向北地荒漠中,投入匈奴的怀抱。当时的隗嚣已下安定,并完全据有河东、陇右大地,正是他最得意、最辉煌的时候,仅门下宾客就有数千人。
班彪投到隗嚣门下,终日无所事事,只能在长史府从事抄抄写写的零碎杂活,隗嚣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他,更别说问计于他了。
虽然倍受冷遇,但从战乱中逃出,总算有了安定之所,班彪虽有怀才不遇的感觉,但还是耐心地呆了下来。没想到的是,这一呆就是四年。虽然他们住在一起,但班彪是真正的读书人,对樊儇秋毫无犯,一直以兄妹礼事之。
隗嚣是当时割据一方的豪杰,他虽然不用班彪,但却令族女隗灵与樊儇一起嫁给班彪。于是,建武五年(公元29年)四月,班彪便按隗嚣令,娶了年已十九岁的隗灵和十六岁的樊儇。
隗灵与樊儇都是知书达礼、美丽贤惠的女人,班彪得二女,自然是人生一大幸事。可班彪过的却一点不开心,隗嚣器量太小,并非有为之主。班彪到河东整整四年,仅是隗嚣门下宾客。平时,班彪根本就无法接近隗嚣,更别说出什么谋划了。
一次,隗嚣破例很虚心地问策于班彪,“叔皮乃三辅名士,史学巨挚,且是前汉世族之后。今天下大乱,不知叔皮对前朝兴废之事,有什么心得可以教吾?”
班彪闻言,心里很是激动。来河东四年了,今日终于有机会直陈已见。于是,他怀着对故国的深深眷念,也带着想报答隗嚣收留自己的感恩之心,当然内心同时也充满自信,侃侃说道:
“大王,自更始之乱始,天下纷争,群雄四起,看似已经改天换地,其实汉祚未灭,天下向汉,他日必兴。今建武帝与成家帝(注:即蜀汉称帝的公孙述)均汉室后裔,臣以为建武大帝已据有中原,且仁德爱民,更有先汉气象,天下已渐归心。大王拥河东之众,如顺应天命,匡扶汉室,必留名青史……”
“汝知往而不知来,真是一派胡言!”
没等班彪激情满怀地说完自己所思,隗嚣实在听不下去了,已经拂袖而起,怫然说道,“天命,哼,叔皮迂腐至极!前汉姓刘,故愚民只记得刘氏姓名年号,汝至于据此就认为汉家一定复兴么?王命是什么,难道天下仅能姓刘?当年秦失其鹿,而天下共逐之。刘季不过偶尔得之,故后便有汉朝。吾想问汝,秦亡之前,黑衣秦民安知有汉朝乎?!”
隗嚣说完,看着目瞪口呆的班彪,拂袖背手而去。
班彪愣在一边,他没想到一直被天下名士拥戴、并素有爱贤美名的隗嚣,气度竟然如此狭小,为人如此猖狂。无凌驾于天下之德,却欲以割据河东为根本,存问鼎天下之心,隗嚣这是走的一条寻死、灭亡之路啊。这次谈话严重打击了班彪的信念,他由隗嚣又想到割据各方的豪强,不禁为黎民百姓深深忧虑。
思虑再三,为尽人臣之事,也为了自己复兴汉室的政治理想,班彪决定押上身家性命,再豪赌一把,拚死一搏。
建武五年(公元29年)秋,为劝导隗嚣,班彪专门写作一篇《王命论》,呈送隗嚣。在《王命论》中,他阐述了自己对时事的认识。
他认为,大汉天下是继承唐尧,有灵验的王符作证,王者登上宝座,不是凭欺诈便能成功的。秦失其鹿,时天下英雄蜂起,而惟刘氏能得知之,此即天命也。自古问鼎天下者,无不借天时天利人和,方能成大业。而今天,天下感念汉恩,痛恨祸乱天下者,此时欲通过割据来谋天下,必被万民唾之,是成功不了的。
《王命论》是中国历史上一篇重要的政论文献,它的历史地位不容忽视。但文章的语气过于严厉,观点也过于犀利,因而自然也给班彪一家带来了杀身之祸!
简书呈献给陇右王隗嚣后,刚愎自用的隗嚣根本就听不进班彪的良言,《王命论》被束之高阁。
几天不见动静,班彪痛苦地意识到,隗嚣不识时事,狂妄如井蛙,必不得善终。而他自己投奔河东、匡扶汉室的理想,已经付注东流。良禽择木而栖,生逢乱世,当隗嚣已经不能为其所倚时,他决心另寻明主了。
当时,隗嚣率大军住三水城,倚河东兵锋直指河(注:即黄河)对岸。而窦融率大军住武威郡朴箚城,河东和河西军隔河相拒。虞四月已悄悄侦测到,隗嚣担心班彪有离心,即将动手了。于是,班彪先派虞四月偷偷至北地郡的富平城,并夜晚乘着羊皮筏偷渡过河,送信到河西。
河西军河畔守将收到班彪的信不敢延误,便快马报与武威太守梁统。
梁统亦是三辅人士,原住右扶风茂陵,前汉平帝末年,为避战乱举家迁徙至高平。窦融被推举为河西大将军后,梁统为武威太守,也是河西军的第二号人物。他素闻班彪才名,收到班彪的信不敢自专,便速报窦融。
当时窦融正坐阵朴箚城中,天下纷争,他正求贤若渴之时,闻报便如获至宝,急忙筹划接应事宜。原来,堂堂的河西大将军窦融对班彪如此重视,除了慕其才名,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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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如虎添翼
更始失败后,三辅的耆老士大夫们,全部逃奔到上邽归附了隗嚣独家溺爱:狂少的心尖宠儿最新章节。隗嚣素有谦恭爱士之名,待名士以布衣之礼。王莽新朝的平河大尹、长安人谷恭,被任为掌野大夫倾尽江山,凤为尊最新章节。平陵人范逡任师友,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持书,杨广、王遵、周宗以及平襄人行巡、河阳人王捷、长陵人王元、安陵人马援皆为大将军,杜陵、金丹等若干人为宾客。
多年的苦心经营,谋臣、勇将竟相来投,使隗嚣拥精兵十数万,可谓名震陇右,威名闻于长安以东。可自从隗嚣欲长期割据一隅,并暴露出争霸天下的企图后,一些游士长者,已经看清他的结局,便开始逐渐离开河东,转投他处。
与隗嚣相比,窦融当时势弱,孤处河西一隅,天下名士很少看好他。班彪是隗嚣阵营中第一个转投河西的人,而窦融正是从班彪欲西行这件孤立的事情,看到了河东、河西彼此力量的消长。
为接应班彪,窦融和河西二号人物梁统亲自策划了一次成功的渡河袭击行动。
这天夜半,河西军屯骑营军司马陶恭率领二千铁骑主动渡过鹯阴河(注:即黄河武威郡段),奔袭被隗嚣河东军占领的祖厉城。夜晚鼓声四起,烽火连起,河东各城震动,正在高平的隗嚣急命大将周宗驰援。乘着三水一片混乱,班彪便欲悄悄出逃。
就在此时,却出现了意想不到之事。
原来,隗嚣将隗灵嫁给班彪,隗灵还承担着看守班彪的任务。见班彪欲逃河西,隗灵便竭力阻止。她甚至告诉班彪,自己已经怀有班彪的骨血,如果班彪狠心弃河东,她则必死。但班彪胸有大志,岂会为其所绊。
见班彪心意已决,隗灵伤心欲绝,便悄悄派人告了密。
当时正在三水城的隗嚣,闻班彪竟然欲逃河西,震怒中便下达了绝杀令,派出一支骑兵追捕班彪一家。
班彪带着樊儇、夜玉和虞四月,驾二辆辎车,夜晚混出三水城后,便一路狂奔,天亮前已到达河边。
这里不是渡口,河堤下芦苇丛生,十几条战船停在河边。班彪一家与三水派出的追兵几乎同时到达河边,相距不过一二里。情急之下,他们弃车下堤狂奔。班彪背起樊儇,虞四月则背起夜玉,四人仓皇奔进河堤下的芦苇丛内,跑向河边。
追兵至河沿,正要下堤追击,陶恭命河西大将秋臣率一彪人马从斜刺里杀出,将追兵截住厮杀一阵,掩护班彪一家登船。梁统的水军校尉秦巅则亲自驾一叶快船,将班彪一家渡过鹯阴河。陶恭和秋臣俱是窦融帐下勇将,隗嚣的河东兵不敌,只好退去。
等隗嚣亲率大军赶来,河西军得已安然退回河西。
为防河东军报复,窦融精心谋划布局,急令张掖太守史苞、酒泉太守竺曾、敦煌太守辛肜和金城太守厍钧,均率军云集朴箚城。河西大军云集,严阵以待,隗嚣找不到机会,到底咽下了这口恶气,班彪一家这才得以平安归河西。
这是一次极其成功的营救行动,文人班彪的军事生涯,从此揭开了新的一页。
河西大将军窦融也是前汉外戚世家,其七世祖窦广国,是前汉文帝窦皇后的亲弟。他亲自与梁统在太守府摆酒,为班彪接风压惊。第二天,他们长谈整整一天,窦融便正式命班彪为帐下从事,秩比一千石。负责起草文稿,参与帷幄运筹。
两汉时的“从事”一职,类似于后世的“参军”。从这一任命不难看出,窦融对班彪是何等的期待!
秋末从河东逃至河西,自呈送《王命论》后,樊儇和夜玉过了四五个月惊惶不安、草木皆兵的惶恐日子。进入武威郡首府姑藏城后,生活才安定了下来。冬天河水结冰,河东军不时寇武威,有两次一直打到朴箚城下,俱被窦融击破,退回河东。
春天开冻后,河水(注:黄河)阻隔,战事稍息。隗嚣兵势已竭,双方攻守虽未逆转,但势均力敌,又开始隔河相持起来。隗嚣无力再犯河西,窦融便命梁统整修河防长城,严加防守,自己带领大军返回住于张掖郡的觻得城属国都尉府,从长计议。
窦融是一个威镇一方的大将军,心细如发。隗灵虽然背叛了班彪,但班彪与樊儇一直对隗灵念念不忘。因此,待局势稳定下来后,他便专门派出河西大将、斥侯掾吏(注:类似于今情报首脑)西风,隐秘潜入河东,想找到隗灵,并将其带回河西。
可班彪出逃后,隗嚣大怒,便将隗灵嫁给了大将王元为妻,已经移居西城。而且,并未听说隗灵生养了孩子。因此,西风只得空手撤回河西。从此,班彪与樊儇便失去了隗灵音讯。
从班彪加入河西军开始,窦融很多便倚仗甚至离不开他了。
当时河西未受战乱纷扰,加上窦融治理有方,河西各郡富庶丰饶,府库丰盈充实,在各方割据势力眼里,是一块肥肉。不仅受到隗嚣河东军强大的压力,而且高原上的羌人,沙漠之北的匈奴人,时常派兵寇掠,一时战乱不断。
班彪为窦融献策,“隗嚣后有汉军,且前有天险所隔,必不敢全军向河西。羌人全为财货,全无裂土之心。故可结羌人,防隗嚣,战匈奴。匈奴败,则羌人也将自安。彼时,则可全军争河东……”
窦融按照班超之策,派西风携重礼出使高原羌人,稳定后方。又命梁统稳固河防,并严令“以河为险,据城坚守,勿得出战!”自己则亲率三万河西军精锐,出漠北一直打到郅居水畔(注:即今蒙古北部色楞格河右支流,源于杭爱山脉北麓,流入贝加尔湖),一连四战,歼灭匈奴大军数万人,俘兵民二万余人,牛羊二百余万头,打得匈奴人几年内不敢出漠南。
这场大战,是河西军与匈奴数百战中,最为惨烈的一仗。六千余河西子弟,长眠在苦寒的漠北草原之上。受伤士卒,则高达一万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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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画策事汉
虽然河西军北征大捷,但此时窦融仍四面受敌,河西真正的危境并未解除,他正在苦苦寻求河西自保之策绝色妖孽在后宫最新章节。等北征班师后不久,窦融便与众将持续帐议,并再次向班彪问计。
他亲自将班彪请到书房长谈,“叔皮所著《王命论》,吾深以为然。观当今之天下,北征虽然惨胜,吾教训了匈奴人。然列强环伺,河西稍纵,定然旦夕难保。今放眼天下,不知叔皮如何教我?”
班彪显然早有准备,他指着缣图,对窦融说道:“河西五郡孤处西北,列强环窥狂女临天下全文阅读。北有匈奴、鲜卑和原来据有三水、现已投奔匈奴的卢芳,俱虎狼之众。西和南有羌人,蜀中有公孙述,东有隗嚣,可谓四面受敌,一夕三惊。河西如孤独自处,不思进取,在强敌环伺之下,定然难以长久自保。”
“观当今天下,成家帝公孙述器量有限,唯建武大帝刘秀是汉室正统,灭刘永、彭宠,中原稳固。剩下张步、董宪之流,已不足为虑。民心思汉,天下归心,兵锐甲利,势不可挡,天下一统,当为时不远矣。将军如能以河西五郡之众,追随雒阳,如此则非但能自保,福荫子孙,而且还会造福天下苍生,留芳于万世……”
班彪侃侃而谈,为窦融画策事汉。窦融与隗嚣正是两虎相争的关键时刻,仅以一已之力,河西时刻处在岌岌自危之中,更别说战胜隗嚣了,窦融必须为河西军找到一条出路。就是在这风云际会的历史关头,班彪为窦融定下“依附东汉,共击河东”的千秋大计。一语点醒梦中人,班彪此策,加速了割据列强的灭亡,改写了历史的进程!
窦融早有归汉之心,但天下群雄逐鹿,以河西数万劲旅事于东汉,窦融内心也隐隐似有不甘。此时,经班彪一番分析,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便派长史刘均为史,悄悄穿越河东至雒阳,向建武帝刘秀递书陈述河西之事。此时的刘秀也正遣使出使河西,争取团结窦融共同对付隗嚣、公孙述,他多次派出使节出使河东,均未成功。
此次,两边的使节在河东相遇,便一同返回雒阳。
见到刘钧,雄才伟略的建武帝刘秀自然很高兴。他亲撰一书,称赞窦融安定河西,远见卓识,功在国家。随书还赐黄金二百斤,并任命窦融为凉州牧。
窦融率领河西五郡归汉后,顿时改变了天下割据格局,使刘秀的汉军如虎添翼。统一战争的天平顿时倾向了刘秀一边,窦融附汉不久,便与建武帝刘秀相约共击河东,陇右数年大战,隗嚣彻底灭亡。继而建武帝又讨平蜀汉,终于实现天下一统……
窦固是温厚长者,平时话语不多。耿忠是汉军大营的大管家,平时说话最多、操心最多的是耿忠。但窦固是汉军的灵魂,中军每次升帐,他端坐堂上,众将校可以海阔天空地发表个人见解,所谓言无不尽,说错了也不打紧,他一般不干涉。可一旦到他做决定了,则无人敢喧哗。
两军对垒时,他一般立于帅纛之下。守则稳如泰山,汉军各营就是剩下最后一个士卒,也不会让敌军威胁到中军。攻则势如破竹,汉军士卒只要见到火红的帅纛和身披红色战袍的身影开始向敌军移动,全军会如钢铁的潮流一般,将敌军碾碎。
这些将校,都是从永平初年征战高原羌国烧当羌开始,便一直跟随窦固南征北战的骁将,与窦固情深似海。但是,窦固很少讲述窦氏当年在河西的辉煌历史。可今天,窦固却借欢迎班平的午宴,讲述了河西军的战斗历程,让众将热血沸腾。这让他们都想起了中军大帐上空飘扬的河西军战旗,他们强烈的求战之情,被深深地激发了!
大宴之间,窦固赠给班平一把古老的河西军佩剑。老将耿忠理解窦固的心情,便庄重地对班平说,“都尉是要汝记住,汝是班从事后人,是河西军的后人!”
班平一家主仆十数人,闻言则长跪于地,班平抱住弟弟班超,喜极而泣。她是班彪的后人,是大汉文章世族的一员,是汉军司马的姊姊,罩在头顶数十年的阴霾散去,她的腰杆挺直了起来。
大宴之后,班超将班平一家拜托给窦戈,请他们送阿姊一家返回三辅平陵。班平一家返回平陵后,先到安陵班彪墓祭扫了阿翁,继而又在窦戈的陪同下到雒阳,认祖归了宗。后来,一家也在阿母的坚持下搬到雒阳班府长居。当然这是后话,本书不再表。
班平一家走后,小鱼儿告辞了,并提出要带走蠕蠕等五名女卒和二十一名胡人男卒。经过茂陵惨烈一战后,五十名胡人男女,仅剩下这二十六人。说来好笑,西域各国或许阴盛阳衰,这二十六名胡卒,男卒少有出类拔萃之人,倒是这五右女卒,蠕蠕、蒲柳、芨羊、沮正和沙荑,经过茂陵大战与三年练兵磨砺,已经隐隐露出不同凡响之处。
班超与三位军侯、三百太华山士卒都有点不舍,尤其是班超,太华山三百卒,他早已视其如兄弟手足,年幼的视其如自己孩子。但当初权鱼可是说好了的,且有窦固军令,班超不敢不放。
不知小鱼儿悄然对女卒们说了什么,蠕蠕、蒲柳、芨羊、沮正和沙荑却破涕为笑,年龄最小的沙荑还对班超道,“司马别难过,要不了多久,吾还会在司马麾下作战!”班超只当是小不点安慰他,根本未当真。
别部举行简单的大宴,为这些胡人男女送行。见众人难分难舍的神情,小鱼儿悄悄以实言相告班超,“叔叔勿要不舍,诸胡卒会相机悄悄潜回西域各国,襄助汉军北征。未来岁月,如吾所言不虚,胡卒们将助叔叔扬威西域!”
班超并未听懂她的话,小鱼儿仿佛忘记她自己便是正宗的疏勒国胡姬,班超为小鱼儿脱口说出“胡卒”二字忍不住想笑。送走小鱼儿和蠕蠕等胡人男女后,别部有淳于蓟坐阵,班超已经能脱开身,他这才抽出精力“关心”一下他的老对手呼衍历。
凉州是西行前往西域的出发之地,其冥安城内商旅众多,客栈、酒肆、伎户成堆,操塞人胡语、北地匈奴胡语、汉朝各地不同方言的各类人等云集在这里,南来北往的驼队、马队络绎不绝。
此时,汉军窦固部云集酒泉郡冥水河畔,耿秉、秦彭部集结在居延塞,祭肜、吴棠部已经屯驻高阙塞,来苗、文穆部则已进入平城塞。大军云集塞北和河西,汉朝举国都清楚北征在即,潜藏汉地的北匈奴“国师”虽然已亡,但呼衍历的人绝不会忘了酒泉这个重要的地方。
班超禀报耿忠并得到首肯后,带着班驺、班秉打扮成商旅来冥安城,连续几天混迹于商贾之中,试图从熙熙攘攘的各族人群中感觉到蛛丝马迹。但是,整整三天,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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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偶得匪踪
这天,他们远远地跟着由敦煌过来的一支大型汉人驼队后面,来到玉门城(注:即今玉门市西北)长欢门之活色王爷全文阅读。傍晚时分,驼队在玉门城外一条小河旁边的一个沙漠客栈落了脚。虽然是傍晚,客栈围墙根下背风处,从西域逃难而来的人们拖家带口,裹着毡毯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班超三人也进入客栈,客栈院内有三排长长的客舍,每一排前面都有一个马厩。见驼队要了排房舍,班秉也要了二排一间屋子。
院内的驼队开始卸“货”,班秉站在窗前数着,这些坐在骆驼上的“货”都是披着毡毯的胡姬,一共三十一人。原来,这是一个专门贩卖人口的驼队,怪不得它与无数擦身而过并载着沉重货物的驼队明显不同。
当天夜深人静,三人在客栈内已经安歇,突然一伙求盗将客栈包围,并破门而入。班秉、班驺二人很快便制服了冲进室内的四名求盗,但一名官员提着剑,带着数十名求盗,已经将门堵上了。原来,三人的行踪早已经被警惕的驼队看在眼里,便报了官。
求盗们吵吵嚷嚷,如临大敌,一名求盗对着室内的班超三人喝道,“吾乃酒泉郡贼曹掾史杜况是也,跟踪汝等沙匪已经数日,现皆入吾瓮中,如再反抗,便是死罪重回义乌做商女最新章节!且家人连坐,妻女为婢,男子城旦(注:汉律刑名,服刑五年,夜筑长城,白天放哨)……”
班超点上墙洞内的油灯,倚着墙壁坐在热乎乎的炕上,身上围着肮脏的丝棉麻被,看也未看他,嘴里只是平静地道,“放掉四名求盗,贼曹掾史杜况进来说话!”
门前的杜况愣了,这什么情况?一般沙匪见到求盗,都会吓得两腿战栗,这位大汉到底什么来头?这时,班秉已经放掉四人,班驺又往炭盆里加了几块炭。杜况伸头往室内炕上一看,这才认出,炕上高坐着的这位竟然是汉军别部司马班超。
他赶紧进入室内,班秉关上门,将众求盗与呼啸的寒风一起挡在门外。
杜况躬身施礼,“班司马,林太公报官,言有西域沙匪盯梢。下官以为是沙匪盯上了林太公驼队,不知是司马在此,还请恕罪!只是,北征在即,司马不在营中,如何来到玉门……”
班超问道,“走在吾前面的这支驼队,是什么来头?为何货物均是胡姬?”
杜况恍然大悟,“大人原来是为这啊,这是张掖氐池城林太公家商队。林太公是河西大贾,常年行走在西域至内地。此次林大人是从鄯善国驩泥城,买了三十余年轻貌美的胡姬,欲带到雒阳沽出,必大发一笔也,谗死人了……”
班超不解地问道,“氐池城林太公,林肜?奸细呼伦不是已经在彭城伏法了么,怎么还有个林太公?”
杜况笑道,“非也,非也,大人搞错了。林肜早年领商队在西域时即身亡,呼伦与林肜相貌相同,便化身林肜藏匿于张掖。林宾乃氐池林氏族人,河西大商贾,河西无人不晓,与呼伦向无瓜葛,下官敢做证!”
班超对这些该由地方掌握的事不感兴趣,便又问道,“大军即将北征,还有沙匪敢来酒泉为祸么?”
杜况说,“禀报司马,据敦煌郡邸报(注:汉时为通报情况的上行、下行、平行文书称邸报)言,大军骤然到来,众匪胆寒,俱已经远离酒泉、敦煌,遁进沙海。”
“胡焰、蒙榆、肖初月和周令四人何在?”众匪中,班超只关心此四人。其余沙匪是各郡求盗的事儿,与北征大军无关。于是,他脱口问道。
“据斥候密报,胡焰、肖初月深藏西域,在各国城池屡屡作恶。冬季白山以北疏榆谷各部族,皆至山南伊吾庐来越冬。二贼此时定然正在伊吾庐发大财,彼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支大驼队。而蒙榆和周令更是胆大妄为,入冬以来,竟然潜进敦煌郡越冬。如吾估计不错,现见大军前来,已经出玉门关,定然已经遁往莫贺延碛。”
“就因为河西大军云集,年关之间,便一定要遁进莫贺延碛吃黄沙?”
“大人有所不知,古人云盗亦有道,此言不虚也。此四人是西域匪盗行当四大强人,江湖名头如雷贯耳,自然水火不能相容。蒙榆、周令作恶莫贺延碛和白龙堆沙海之上,而胡焰、肖初月向以西域各城国为生财之所,界限分明,两拨人从不逾越。”
“此话怎讲?”
“当年,这两股匪徒数度火拼,后才慢慢明确了地盘。此后,便有了默契,成了惯例。但今年夏,胡焰、肖初月在纡弥国劫了月氏国一个超大驼队,坏了规矩。蒙榆侦得胡焰二人已流窜至伊吾庐躲藏,便正要赶赴伊吾绿洲找二人算帐呢。恰好朝廷大军开始北征,吾估计,二人此时定然已经遁往沙漠……”
班超闻言,深以为憾,“如吾遇着四贼,定然逮其归案,剥其皮抽其筋也!”
“司马乃别部主将,能以三百人而拒司马南数千人于茂陵,逮住这四个毛贼自是不难。只是下官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谢司马!胡焰虽被逐出窦氏一门,可此贼当初人品方正,系被连累连坐入狱。河西和关中窦氏族人数百人,均有惋惜之意。刑人死囚之中,也有好人哪……”
“杜大人!”班超闻言,脸色骤变,拍案而起,扶剑叱道,“汝身为求盗(注,即后世捕快)之首,贼曹掾吏,确不该说出如此话来,莫非欲袒护盗贼乎?班超身为朝廷命官,岂会饶过区区匪盗?君不必多言尔!”
此言一出,杜况脸色煞白,伏地长拜,再不敢多说一句。
班超见状,心里哑然,便将其扶起笑道,“班超随便一言,杜大人不必如此!对了,年关到来,这一路之上,如何多了若干逃难之人?”
杜况长叹一声道,“司马大人有所不知,匈奴人穷征暴敛,每年从秋季开始,西域各国都有人举家逃往大汉。这些人既有流民、徒附,更有逃出牧主家之奴隶,还有前汉屯田卒后人。从秋走到冬,希望能在春荒到来前,赶到河西,奔条活路。很多人死在沙漠中……”
……
窦固的远征大军在天寒地冻的凉州大营进行战前训练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雒阳,汉明帝刚刚处置了一场谋反大案。新年刚过,酒泉、敦煌二郡以太守领衔,三老带着庶民来劳军,热热闹闹地闹了一场。凉州大营的辕门和窦固的中军大帐前,也都挂上了红红的大灯笼。
然而,年夜饭刚吃完,伴随着一场更大的寒流到来,皇上的诏书也到了,出征的时刻来了。但令窦固和耿忠大为震骇的是,出征大军并非此前廷议时的两路,而是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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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风雨飘摇
汉军集结在四地,按照皇帝与窦固原定的北征计划,只有窦固与耿秉这两路会真正出击漠北豪门隐婚:老婆别闹了最新章节。另外两路,屯居塞北,既是疑兵,也是战略后援。可皇上的出征令,却是四路大军同时出塞。这让窦固和耿忠大为震惊,汉军兵力不占优,除白山外,敌踪影不明,为何分散齐出?!
“都尉,这是为何?”此刻窦固的中军大帐内只有窦固与耿忠二人,耿忠读完诏书,便欲哭无泪,心惊肉跳地问道,“如同二人相搏,张五指捅,而非握拳相击。倘若北匈奴人聚全力斩吾一指,吾军无后援,当奈何……”
窦固没有让耿忠说下去,他摆摆手道,“皇恩浩荡,天意难测。对吾二人而言,即便张开五指,或仅用一指,吾也要捅死、掐死呼衍勺……”窦固此时也感到迷惑,作为主帅,面对突然变化,他顾不上埋怨,而是紧盯着沙盘上的当面白山之敌,在全盘谋划如何出征、如何致胜。
毕竟,他是立了“军令状”的,他没有退路。汉军败,他则必死,窦氏世族从此也将慢慢湮没在如林的世族之中。劳师远征,如汉军惨胜,他的归宿仍将是雒阳诏狱。
当初北匈奴国师呼伦使“死间计”,用“使节案”构陷他这个汉军主将,功臣之后、列侯、朝中众臣曾群起参之,曾差点让他落马。虽然皇上英明,最终保护了他。但他清楚,如果此次出征不能大胜,这些人绝对饶不了他。
虽然皇帝令汉军四路尽出,完全出乎窦固意料。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作为统帅,他一举一动,关系汉军成败,他必须想明白这决策背后的东西,既要确保汉军必胜,又要尽可能让整个北征符合皇帝的思虑。
此事来得突然,马廖已至陇右,没有时间进言。太尉赵熹、司徒王敏、司空牟融和尚书令孙堪等众官,均是同仇敌忾、赞成北征之同侪,他们中断不会有人出此下策。只有一种可能,突然爆发的淮阳王刘延谋反案,让皇帝自己长思后作出了重要决定!
想到这里,他心静如水。
朝中发生的大事,窦固身在中枢,自然清楚。早在今年夏天时,有司就密奏淮阳王刘延谋反,证据是刘延与谢弇(注:即刘延爱姬谢氏胞兄)、驸马都尉韩光(注:即刘延姊姊馆陶公主夫婿)合谋,私作图谶,密招私兵,甚至在祭祀神灵时许下毒咒,恶毒诅咒朝廷,盼着汉明帝早亡,自己好上位(注:其谋反手法比刘荆高明,但也与刘英一个水准)。
楚王刘英案仍未了,济南王刘延又谋反事发。汉帝国举国震惊,汉明帝更是雷霆大怒。
宗正刘般迅速铁腕查办,韩光、谢弇因罪被杀,其供词牵连涉及到五百余人,全都被诛杀或流放。鉴于刘延行为恶劣,宗正刘般与永平初年处理刘荆案的雁侯樊鯈一样,铁面无私,上奏明帝,请求诛杀罪魁刘延。但汉明帝刘庄以为刘延所犯的罪行轻于楚王刘英,所以仅去其封国,并迁刘延为阜陵王,食邑改为两个县。
这场惊天动地的谋反大案,虽然与楚王刘英案一样影响深远,无数列侯、功臣之后和朝廷重官卷入其中,但最终因汉明帝的铁腕、严厉和仁慈,一场闹剧惨淡收场。也只有东汉初年才能如此宽仁,换任何一个朝代,犯谋反大罪的刘荆、刘延、刘英三王则必死!
耿忠是战将,可窦固不仅是战将,他还是先皇的驸马,他比耿忠想得要更多、更远。帝国时时处在风雨飘摇中,皇帝命四路大军同时出征,虽然分散了兵力,但却避免了边将拥兵自重。毕竟,刘英与刘延未掌兵权。可谁又能保证掌兵的将领,不会与某个心存异志的诸侯王有联系?
治河刚毕,这个功在千秋的浩大工程,从永平五年开始筹划,历经七年准备,到永平十二年正式开工,永平十三年告成。这个造福千秋万代的伟大工程,耗资一百三十多亿钱,耗尽了府库,汉帝国财政虽然未到捉襟见肘之时,但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永平年间,虽然国内灾难频仍,但总体上仍是年年大熟,物价大幅下降。举国一片太平盛景,栗每石仅三十钱,人民安居乐业。
当时朝廷按“三十税一”收取田租,各种末业税外,按丁、口征赋的算赋、口钱和更赋,以及与外族互市之关税、外族的朝贡和奴婢赋税等,每年大司农和少府收入加起来,财政总收入高达八十亿钱左右。
但除去官员俸禄、边防开支、赈灾等支出,每年朝廷仅能结余约二十亿钱。
一个治水工程,已耗尽了朝廷整整七年多的财政结余。此次出征,除各地郡兵由朝廷与各郡共同供养外,刑徒兵需赐弓弩衣粮,募集世子从军,供养南匈奴、鲜卑、羌人等夷兵,总支出当达数十亿。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北征迫在眉睫,事关帝国兴亡,皇帝不得不谨慎小心。
窦固深知,由于得到了他这个汉军主将的“军令状”,皇帝的分兵策略,仍是建立在能取得北征胜利的基础上进行的。说白了,他窦固必须确保北征胜利,否则,最终北征失败的罪责,只能由他一人承担。
窦固不想多去思考宫廷之争,作为先皇驸马,他见多了宫廷权术。四路大军中,他的兵力并不占优,但作为汉军主帅,作为承担主要攻击方向的一路,皇帝对他寄予厚望,他只能确保成功!
他端坐在沙盘前,整整长考了几天后,突然做出了一个重大而隐密的决定。他对中军掾吏樨子道,“秘传班司马!”
……
正月初二,凉州大营的大校场之上,黄沙阵阵,军旗猎猎,三军整肃,长枪如林,金鼓和号角齐鸣。从大军离开雒阳起,众将佐们一直盼望的高台点兵拜将典礼,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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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高台拜将
窦固、耿忠从雒阳带来的五千劲骑,又编入了张掖、敦煌郡兵和卢水羌人一万余骑,此刻,二将麾下主力一万四千余铁骑,加上班超别部二千余刑卒,在漫天的小雪花中,整齐静列于校场之上靖康雪全文阅读!
各营序列分别是:
屯骑营,由三千卢水羌兵组成的铁甲重骑营,主破敌阵。屯骑校尉渠耆,河西羌人,四十岁,早年被窦固改汉名为渠耆。他使一对流星铁锤,有万人不挡之勇,是窦固手下第一员虎将。屯骑营军司马耆莫,使丈八长矛,有万人不挡之勇。
越骑营,由二千南匈奴胡骑组成的轻骑营,主快速掠阵。越骑营校尉赵统,南匈奴人,四十七岁。使一根浑铁棍,号称万人敌,擅骑射,尤擅马上速射、连射娇娘难养全文阅读。越骑营军司马庄曾,披发着甲衣,使一根长鞭,勇力过人。
长水营,由二千鲜卑骑兵组成的铁甲重骑营,主破敌阵。长水营校尉孙喆,汉楚地人,四十岁,使一柄精铁大刀,号称楚地军神。长水营军司马仇崮,使一杆丈八长矛,勇不可挡。长水营本为水军编制,征漠北无需水军,借其编制也。
汉骑营,名义上由二千酒泉﹑敦煌﹑张掖郡兵组成的铁甲重骑营,主破敌阵,护卫中军。实质由北地游侠组成,号称游侠营。汉军将军府下设五营(部),分别由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五营。窦固军中不设步兵,便将步兵营编制改编为汉兵重骑营。
汉重骑营校尉刘莱,汉青州东牟夷人,四十三岁,使丈八蛇矛,早年随窦固征战时,即有万夫不挡之勇。而汉重骑营军司马苏安,是马上剑士,也是一名百战骁将,万人敌。
射声营,又称骑弩营,由三千骑弩兵组成,均持快速劲弩,主骑射、压阵、远程杀敌,兼后军。射声校尉曹钱,汉人,四十岁,使丈八长矛,擅马上弩射,更擅长马战。而后军军司马李东,使丈八长矛,擅马上弩射,功夫精绝。
汉军别部,又称刑卒营,由一千七百刑卒和三百五十余名太华山士卒组成的铁甲重骑营,主偏师,任奇兵。由于是刑卒组成,因而别部并非汉军正式编制。别部假司马班超,四十一岁,使长矟,勇力过人,有大汉第一剑客之称。
抛车营,由八百抛车兵和千余工匠、辎重兵等组成,擅制作投石车或抛车,主攻城、破障。抛车营司马永元,兼兵曹掾史,能马上骑射,擅制作器械。
斥候营,由数百名功夫超群、敌后侦察技艺高超的斥候组成,主全军整肃、除内奸、刺探敌情等。刺奸掾史波绍,擅侦探,能飞檐走壁,此时正带着他的部下,早已经潜入天山,刺探匈奴军情……
点将仪式开始,鼓乐声起,窦固和耿忠在隆隆的战鼓声中,迈步登上点将台。台下旌旗猎猎,各营军容整肃,战马萧萧,士卒抖擞。两位百战老将,看着麾下战阵,不禁金戈铁马,豪情满怀!
建武年间,光武大帝裁撤郡兵,汉军大规模缩减,战斗力大幅下降。汉明帝自定计北征以来,便下决心练兵。历经三年训练,现在的汉军主力,战力已经大幅回升,已经成了一支虎狼之师!
窦固在点将台上扶膝坐定,耿忠立其身侧,挥动令旗!
“轰!”
一声炮响,旗杆下的十二名刽子手举起手中的鬼头汉刀,大刀如冷月闪电一般落处,鲜血溅起如桃花朵朵,十二颗头颅瞬间滚落黄沙之上,十二名罪行累累的掠边匈奴俘虏,已被鬼头大刀斩首祭旗!
鼓乐声停,窦固开始拜将,并由耿忠高声发令:“壬申年癸丑月癸亥日,奉车都尉曰:令屯骑校尉渠耆为前军主将,行先锋之职!屯骑营军司马耆莫,为前军副将!”
渠耆健步登上点将台,先向窦固行军礼,并庄重接过窦固手中的军旗,并手举战旗,返回军阵。而他身后,三千余体格健壮的披发羌人,则举起兵器,齐声呐喊欢呼!
“令越骑校尉赵统,为左军主将!越骑营军司马庄曾,为左军副将!”
赵统健步登上点将台,先向窦固行军礼,并庄重接过窦固手中的军旗。然后手擎猎猎飘扬的赤色战旗,返回军阵!
……
“命别部假司马班超,为别部主将!别部刑卒、假军侯淳于蓟,为别部副将!”
耿忠发完令,大校场上如微风掠过湖面,士卒们小声地骚动了一阵。人家各营都是一名二千石校尉和一名一千石军司马,为主副将。可别部竟然是一名假司马、一名假军侯,为主副将。而且,这名假军侯,还是一名无点滴军功、背着二百余条人命、大罪在身的待死刑徒,这不能不让人震撼!
“假军侯”这三字从主帅窦固嘴中说出,淳于蓟这个“假军侯”已经名副其实。大战将至的时候,窦固重用淳于蓟,全军上下无人不服。惟能者上,跟着这样的将军打仗,你只有叹服!
但窦固、耿忠如此“厚待”别部,并非所有将领都心服口服。
主将是全军的核心,副将平时要管理别部三曲,战时可是要领军冲锋陷阵的。由一千余死罪刑徒组成的别部,领军副将竟然也是一个重罪刑徒。仅仅因为勇力超群,便能胜任别部副将之职么,便能帮助班超打胜仗么,这让众将校心里忐忑不安。况且,本来众将对主将班超就充满怀疑。因此,此时的校场之上,疑虑气氛在阵列在蔓延着。
汉骑营校尉刘莱怒视着将台上的窦固和耿忠,如果班超是功臣、列侯之后也就罢了,可班超不过是小小的徐令之后。他对百战名将窦固仅仅因窦班两族世谊深重,便不顾大局,无视尊卑,如此重用班超,感到难以理解,感到困惑。
别部是汉军奇兵,所谓正奇相合,方能取胜。刘莱是骁将,窦固率领万余兵力承担着攻击白山呼衍部二万余铁骑的重任,而且还几乎在皇帝面前立下了军令状,按理老成持重、用兵谨慎的窦固应该择一位战功等身、众望所归的可靠之人将别部。包括刘莱在内的众将领,对头顶着史家之后和剑客光环,只会玩弄商贾美姬的班二公子,心里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雒阳城早有传言,西域商贾权鱼的两个美姬小鱼儿、曼陀叶,都与小书佣班老二有一腿。当年的盗窃典藏案,班超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冒着族诛的危险,偷窃先姑班婕妤真迹,令人匪夷所思。这样一个浪荡子弟,即便他曾经取得过茂陵之战的胜利,刘莱等将还是从心里排斥班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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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自备军粮
刘莱看着意气风发、正雄赳赳走上点将台的班超,心里恨恨地骂道,“小书佣啊小书佣,如果汝这头死驴坏了汉军北征大业,吾将第一个宰了汝豪门少爷:惹火辣妈萌正太最新章节!”
其实,与刘莱有一样心理感受的大有人在,大校场之上不断地有人摇头叹息。但班超不理会众人的恬噪,他健步登上点将台,先向窦固行军礼,并庄重接过窦固手中的军旗,然后双手举着战旗,返回军阵!
入列后,将军旗递到淳于蓟手中重生之首富情人全文阅读。淳于蓟则高举战旗,位于班超身后。这是一面红色战旗,用雪白的马鬃做的旗缨。战旗杆尖,是银制的、闪着白光的旗枪尖儿。旗中心,则用黑缎子绣着一个斗大的“班”字。
一阵黄风袭来,战旗迎风招展,斗大的“班”字迎风飘扬!
点将仪式结束,窦固大宴三军,为全军壮行。壮行宴后,大军便要移住敦煌郡玉门关内的大营内,随时准备出塞!
汉军征战过程中,伙食极其简陋,只能以粟黍(注:即谷)为主,麦(注:即小麦、大麦)菽(注:即黄豆)为辅,按每月每人一点八石携带。副食为咸面酱,盐每月三升。马料亦以粟黍为主,每月每匹按三点三石携带。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秣主要是粟黍。大军出征,有专门的辎重部队负责运输粮秣辎重。
汉时军队战时的饮食主要是歠飦粥(注:即喝稠粥),说白了就是全军喝很黏稠很黏稠的厚粥,通过副食咸面酱来下饭并补充盐份。行军过程中,如运气好可以狩猎或鱼猎,可那也仅是打打牙祭,不是主流。
但别部是奇兵,自然不能有累赘的辎重兵,所有粮秣装备必须刑卒们自己携带。冥水河西的大军主力大营内正在大宴三军,可冥水河西的别部大营内,却炊烟袅袅,麦香醉人,所有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在学习制作特殊军粮。窦固、耿忠带着亲兵们过河来慰问,见到的一幕让他们大吃一惊。
班超和淳于蓟冒着寒风,正策马匆匆忙忙地要过河至中军大营,有要事向窦固与耿忠禀报,不断两位都尉同时来了,双方在冥水河桥上相遇。
见来的恰是两位都尉,班超背着风喊道,“都尉,班超有紧急事务,欲至中军向都尉禀报!”
“不妨事,别部满营飘香,吾先看士卒,后至汝帐中说话!”窦固一边说着,一边与耿忠一起策马向营中走去,班超和淳于蓟只好策马跟在后面。
别部营内此时已经空空如也,仅有辕门前有四卒在当值。这让耿忠大为不悦,班超便将二位都尉带到不远处的西部都尉府内。
进入破败的大门,只见别部人员已经全部集中在西部都尉府内,这里有高墙挡风,刑卒们三三两两,在内外城内的空地上,有人在舂米,有人围着碾子赶着驴儿碾米,更多的人围着一张张案板劳作,说着笑着,叫着喊着,其乐融融。
每个队(注:一队五十人,由一名队率统领)都有一个铜鏊(注:即类似于今平底锅),一位刑卒先在鏊炝子下面点着木材或柴草,使鏊子热透,再炝一下兽油。
然后把粟黍面团擀得又薄又圆,像一片偌大的荷叶,放到热腾腾的鏊子上。另一刑卒则拿一根扁竹劈,快速地上下一翻,一张烙馍就做好了。但这还未完,另一刑卒会用把子(注:即刷锅把)快速将咸面酱涂上烙馍,再两张烙馍这么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张。至此,军粮成了。
尤其是华涂的中军,一个个身手利索,做出的烙馍做得脆、薄、香、咸,惹人舌底生津。各队都派出士卒来中军学习,回去参照着做。寒风中,栖身这个都尉府中的十几户牧民,则都在舂米碾米帮忙。
这忙碌的景象和士卒们娴熟的工夫,让窦固和耿忠等人看得眼花缭乱。夜晚天黑,班超、淳于蓟陪着二位都尉在西部都尉府遗址内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只见别部大营内此刻无一闲人,一个个面团在刑卒们手下飞快地起舞、翻滚、旋转、跳跃着,瞬间就变成了一迭迭“军粮”。
窦固和耿忠兴致勃勃,在华涂的中军,分别拿起身旁的“军粮”便大嚼开了。香脆、咸咸,口感极好。两位都尉的亲兵们也都拿起一张品尝,俱连连称叹。众人一起来到班超的中军大帐,耿忠已吃完一块,口里连连称好,“这是谁的主意,本尉要记其首功!”
淳于蓟说,“禀报都尉,此班司马之功也!”
班超谦虚地道,“禀报都尉,先翁过世后,吾家贫,便回三辅五陵原农桑。农忙时节,来不及做饭,徒附们便烙粢饼,晾干为干粮。别部需轻装方保快捷,不能携带烹煮器物,更不能携带运送粮秣之役夫,将军粮、马料制成干粮,晾干后月余不馊不迂,极为方便。”
耿忠道,“窦将军命大宴三军,汝却在制军粮,须知士气可鼓而不可泄!”
班超道,“都尉勿怒,别部均为刑卒,憋着气欲杀敌立功、赎身为民。朝廷大宴之资,已尽变成无数鏊子、石舂和碾子。现军中无酒,实在抱歉!”
“别部此法,全军可用!”窦固虽然心有大事,不想纠缠这些枝节小事,但别部的携带给养方法,还是让他深受启迪。“出征日期未到,移师敦煌玉门大营后还有月余才能出塞,军粮做早了会不会坏?”
淳于蓟道,“都尉请放心,此次只是全军习做军粮,仅做够十余人小队一月之食即可。大军出征之前,才会做出别部全军军粮!”
前汉时,因牛马不足,汉军出塞远征,为保证一名骑兵供给,常要有三至五名役夫运送给养。也就是一支万人大军远征,辎重、给养人员就要占去约八成以上。
后世正史所载,秦汉时的历次远征,往往只记出征人数。其实,在不发达的远古时代,供给战争的能力,往往是一个国家或一支军队取胜的关键。而正是由于庞大的战争支出,使汉武大帝虽然取得对匈奴战争完全胜利,但同时也让汉帝国险些被生生拖垮。
到了汉明帝时代,汉军马匹充足。但汉军出塞远征,一名骑兵也约需要一峰骆驼或一匹役马运送给养。在一万远征大军中,约有一至二成,是专门负责运输和保护辎重、给养的。战争打的是综合国力,古今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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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潜入白山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不灭神域最新章节。这次为支持窦固远征军深入白山作战,敦煌、张掖、酒泉、武威四郡已经集结了五千名役夫(或役妇),二万余峰骆驼或役马,专门为大军运输给养以剑载道最新章节。
一次远征中,仅是这二万余峰骆驼或役马的每日消耗,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别部要在敌后作战,自然不能有一驼或一匹役马,所有辎重、给养、卧具完全要由刑卒自带,这不能不使想以最少消耗而取得战争胜利的窦固,深受启迪!
看了一圈,他摆摆手,四人一齐走到班超帐内挂着的绢图前,开门见山地道,“此番大战,吾兵力不占优,欲破强敌,必出奇兵。据波绍密报,呼衍勺已在伊吾绿洲之南山口开始筑坚营,此为吾大军主要作战方向。吾欲令别部潜入伊吾,孤军悄然破伊吾庐,使彼知无后路而军心自乱。彼乱,则可为吾所用也。汝适才欲去大营,莫非亦为此事?”
窦固说完,便目光尖锐地看着班超。
班超点点头,“吾正为此事,欲至大营禀报!”
原来,新年夜里,窦固在新年到来之前,独自召见了班超。对北征中别部的作战方向,当时窦固提出了两个方案,供班超选择。
一是别部出星碛山(注:即今瓜洲县北部星星峡所在山区),潜入白山北疏榆谷,夺蒲类城,断呼衍勺后路。二是别部隐秘出伊吾绿洲,夺伊吾庐城,相机夺取伊吾庐城北大营,断呼衍勺西归之路,将其赶向疏榆谷。汉军则以伊吾庐为根据,出击山北,与呼衍勺争夺疏榆谷!
班超看着窦固中军大帐内的大沙盘,当时就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即“别部先出伊吾、再夺疏榆谷,与都尉大军形成夹击呼衍勺之势”。将帅想法其实是一致的,只不过班超的方案更激进了些,且显然是早有成算。窦固听后基本同意了班超的方案,但用兵谨慎的他还是命班超细致推演,完善方案,待中军最后确定。
此时,老将耿忠忧虑地看着班超问道,“在白山之南,惟伊吾庐城坚。别部虽二千余卒,却无攻城器械,守敌为一千长(注:即千骑长),千余骑。能否夺取伊吾庐?能否隐秘直出疏榆谷?仲升是否已有成谋?”
“禀报都尉,别部已有盘算!然此计欲成,需以将呼衍老贼调出伊吾庐城北大营为前提!”
班超便向两位都尉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即孤军千里,袭占伊吾庐,秘夺疏榆谷!他的谋划一环套一环,前提条件是,窦固能将呼衍王调出伊吾庐城北大营。这是最紧要的第一环,如果调不出,则后面的方案便没有意义。
窦固以万四千远征军千里出白山,除要对阵呼衍部二万五千骑外,白山之北有燕然山左鹿蠡王部四万余人,白山之西有车师前国、车师后国共万余骑。如不能速胜,一旦陷入这三支大军的包围之中,轻则败退回河西,重则有全军覆没之危险。
如班超之谋能成为现实,则汉军定可在最短时间内,在左鹿蠡王和车师前后国援军到来之前,一战而破白山呼衍部,夺取疏榆谷与伊吾绿洲。并以白山南北为立足点,北上可袭击左鹿蠡王,向西可下车师前后国。进而完全控制天山南北要冲,彻底掌握汉匈大战之主动权!
果真如此,别部虽是偏师,无疑将要担当极其重要的角色!
只是因为事关重大,班超只能实话实说,“到目前为止,伊吾庐军情别部掌握有限,敌如何布防、伊吾庐城防有无漏洞可资利用、白山之巅是否另有隐秘涧道可翻越、疏榆谷守敌如何、如何在口门子峡谷(注:白山南北大通道北方出山口)阻击呼衍勺大军等等,都仅是帷幄之谋。故而,一切只能临机决断……”
耿忠回首看看帐外,又悄声说道,“吾斥候营有精兵仍居伊吾,十数日后将进入蒲类。别部出白龙堆前,会有人专门将伊吾军情传递与别部。然据西域斥侯密报,前右扶风司马南府丞终望,已投北匈奴僮仆都尉府,据说已经隐秘进入伊吾庐。吾斥侯并大受其害,很多情报传不回来。仲升,此战关系汉匈两国国运,非同小可。有何要求,可一并讲来!”
班超曾将自己的想法与耿忠禀报过,此时闻言,便与淳于蓟对视一眼,脱口说道,“禀报都尉,末将经过长考,反复推演,以为‘先出伊吾、再出蒲类’,完全可行。为使此策完全可行,末将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否……”
“大战之前,言无不尽,讲吧!”
“别部千七百刑卒,均带罪该死之人,朝不保夕。吾既为司马,必欲让其能立功国家,方可赎身为庶人。今都尉以别部为奇兵,别部定不辱使命。然吾未去过白山,为保别部出奇制胜,请都尉允超自入白山,将山南山北军情摸透,并找到破敌之策。如此,超才敢于豪言有无把握!”
如果在茂陵大战爆发之前,班超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承诺完成任务。但在茂陵邑别部以三百太华山士卒坚守宋府庄园,会同千余庄丁,与司马南、司马瑞兄弟三四千人大战一场。那一仗虽然胜了,但却是惨胜。别部付出百余人、而宋府庄丁则付出数百人代价。
一将功成,将有无数士卒化为枯骨,此战对班超影响深及骨髓。“将在谋,兵在勇!”窦融老大人的话,常常警醒他。
此时,班超说完,窦固和耿忠都愣了一下。班超的话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耿忠脱口道,“大战之前,统军司马竟然欲自入白山,孤身涉险,如出意外,别部势必要折了锐气!况且,如此重大行动,仓促而行,未免过于轻率,汝为何早不报此谋……”
班超听出耿忠话中的怒意,便接着话头道,“禀报骑都尉,此非仓促之议。吾早已谋定,且早就悄然训练人马,熟悉沙漠商旅习俗,演习敌后作战!”
耿忠不解,“既早有此谋,为何一直不报?莫非汝不信吾中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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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风潇潇兮
班超正要解释,淳于蓟冷声道,“禀报都尉大人,此事过于机密,事关汉军北征成败首席的财迷小娇妻全文阅读。中军众将校未少排斥别部,未少墨污班司马绝武天尊全文阅读。为防泄密,更为少是非,班司马故而才至行动之前禀报,非隐而不报也!”
窦固没有心思追究这些细节,他扭过头,盯着绢图,沉思了许久。
班超所言,无疑是正确的。如此重大的军事运动,敌情是第一位的。中郎将、行敦煌太守事郑众已经为大军准备了足够的向导,但别部任务太艰巨,为保证一击而中,实施一次大规模的战略侦察,无疑是致胜的重要条件。只是大军出征如箭在弦,时间已经不允许从容采取这一重要行动。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与耿忠对视一眼,见耿忠皱眉沉思着点了点头,便断然说道,“大军乙卯月庚子日(注:即二月十日)前将出白龙堆,汝既要亲往,须己亥日(注:即阴历二月初九日)亥时(注:夜十二点)以前,在白龙堆与吾大军汇合,才不致误吾军情!否则,将陷吾全军于被动矣!”
班超抱拳庄重言道,“请都尉放心,甲寅月己亥日(注:即阴历二月初九)亥时,超定在白龙堆与大军汇合。最晚,乙卯月庚子日(注:即二月十日)亥时前必归。倘延时未归,别部将由淳于军侯为主将,随都尉征战白山!”
“汝何时启程,带多少人,军中何人监军?”
班超略一沉吟道,“出征在即,自然越早成行越好。今日是癸丑月癸亥日(注:即阴历正月初二),择日不如撞日,吾便今日戌时末启程,以一什人扮商旅足也。吾不在,别部由副将淳于军侯监军!”
“也好!”窦固面色铁青,下了最后决断。
身为副将,耿忠又强调道,“按规矩,汝此行得自己保证安危!斥侯营之敌后斥候兵,为吾大军最高机密,不到万不得已,汝不得与波绍的斥候兵相会!且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汝二人都要自寻归路,勿让匈奴人活着俘获!”
“末将明白!”耿忠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勿让匈奴人活着俘获”,也就是如有被活捉的可能,他及随行士卒,则必须自行了断。这虽然太过残忍了些,但班超已经没有选择,便想都未想,断然答应了下来!
“拿酒,为壮士饯行!”
窦固大喝一声,中军掾吏樨子便下令都尉亲兵们,由大营送酒菜至河东别部营。不一会儿,窦固的大营将酒菜送来了,于是便在班超的大帐内摆开了宴席。淳于蓟也迅速选择了什长周福的一什人,为敌后侦察小队。
周福带着他的一什共十二人,战战兢兢地进入班超的大帐。加上班超、班驺、班秉,共十五人。窦固和耿忠一一给十五位壮士敬酒,当两位都尉端着酒碗给周福敬酒时,周福吓得一下子从坐床上蹦了起来。班超介绍道,“这是周福,什长,南阳人!”
接下来,班超又一一介绍了其它人,分别是南阳人吴芗、西河郡人黄淳、蜀郡人方允、日南郡人安琦、交趾郡人洪五狗、庐江郡人嘉萁、汝南郡人资寅、乐浪郡人保鸿晗、辽西鲜卑人杨霖、南海郡人郑昶和武陵郡人高俞。
两位都尉端着酒碗回到主座,耿忠好奇地问,“别部千七百刑卒,司马能尽识乎?”
“禀报都尉,超不敢托大,然多数已能识之!”
班超的话让窦固大为震惊,如此短的时间,千七百来自大汉各州郡县的死罪刑卒,班超已能尽识,为带好这支刑卒队伍,小书佣该用了多少心思啊!
窦固心里很欣慰,便举着酒碗道,“各位壮士,北虏猖獗,世为吾大汉大患。今众君将随班司马深入白山,为国建功,或九死一生,得为庶人。或马革裹尸,战死沙场!诸位壮士均吾大汉好男儿,家中独子者、家有大仇未报者、甚或胆怯畏死者皆可退出,吾窦孟孙绝不怪之。愿为大汉沥血者,请干完此酒!”
言毕,一饮而尽。并甩手将碗掷地,“咔嚓”一声,泥陶黑碗被摔得粉碎!
汉人重血性,临阵畏惧退缩的事,没人做得出来。周福带头,众刑卒端起碗也都一饮而尽后,便纷纷摔碎酒碗。窦固和耿忠眼中含泪,他们都知道,这些人中,很多人清楚自己有可能回不来了,但他们却义无反顾,无一退缩。
送行宴结束,窦固命耿忠与众将返回河东大营,自己却没走,他与班超二人顺着冥水河畔,走向沙漠。十几名亲兵,则都远远地跟在后面。
夜风清冷,细沙扑面。他们默默地走着,一直走到西部障下,窦固依然未说话。班超知道窦固一定有重要事情交待,于是主动问道,“都尉请放心,吾会谨慎行事,争取将刑卒们都活着带回来。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窦固站在黑黝黝的烽燧下,遥望着黑暗的北方,缓缓说道,“仲升,大战之前,汝此行凶险万分哪!汝小时候亦在河西长大,知道商队在沙漠上行走,有自己一套规矩。汝等扮商队,时时处处,务要按照商旅习俗行事,以免暴露。别部出师是否顺利,关系吾大军北征成败啊……”
班超手扶着烽塞关城道,“将军请放心,权鱼已经有所安排。权氏隐藏在楼兰城的商贾名叫权黍一,将在盐泽与吾汇合。此人常跑北线,对伊吾绿洲很熟,驼队规矩更是门儿精。吾深知此行艰难,定然谨慎细致,确保无虞!”
窦固仔细叮嘱一番,忽然话锋一转说道,“吾有一族人,因连坐被老大人逐出窦氏宗族。此儿杀人越狱,身背数命,流落沙海为匪。据家仆探明,其一直在酒泉至伊吾之间为祸。汝此番进入西域,务要表现张狂些,令其能盯上……”
“表现张狂些?将军是要吾捉其归案么?”
“非也、非也……”黑暗中窦固困难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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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班氏任侠
“那是为何?”班超隐隐觉得,这肯定又是窦大人当年布下的一枚闲子至尊透视眼全文阅读。
窦固道,“此儿非同常人,素有大志,其勇力智慧,绝非常人可比。奈何连坐获罪,不得已才越狱……此儿阿翁阿母,向为公主仆人仆婢,公主待其如亲人……此子有过人之处,善易容,且手段高强,又足智多谋罗髓最新章节。尔可收留其人,让其在军中,定可助汝成功,彼亦可戴罪立功!”
窦固象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终于说出这一番话儿来。
班超明白了,原来这个胡焰是窦固夫人侍婢所生的儿子。窦固仁厚,从没有忘了这个被逐出族门的游子。或者,是公主有此心,想帮帮这个仆人之子。“将军放心,如能相遇,吾一定引其入军中。只不过,沙海茫茫,西域广阔,城国众多,吾未必能碰到此人!”
窦固长叹一声道,“汝不用找,胡焰会自己找上门的。当年此子因连坐之罪被逐出窦氏一族,老大人当年便对此子有过交待,此前公主也已有安排,……”
还真说中了,果然又是窦融大人当年即布下的“闲棋”。只不过公主亲自安排,还是让班超嗔目结舌。窦固直言“此前公主也已有安排”,也就是此人一直与窦固、公主保持着联系,这更让班超惊讶得说不出话儿来。
此子果真如此重要?莫非是斥侯?一个疑问,让班超挥之不去。
窦固和夫人涅阳公主均是天下闻名的敦厚仁义之人,窦固年少时因与梁松之流厮混在一起,曾经受到过光武大帝的训诫。从此,窦固一生谨慎,行事低调,再未做过一件过激的事儿。
此次窦固和公主竟然甘冒杀头的风险,要搭救一个犯了连坐之罪的越狱逃犯。而这个逃犯,仅仅是自己仆人仆婢之子,这未免有点匪夷所思。
汉明帝即位后,严治吏风,大臣莫敢有逾越者,窦固自然不敢愈规,这能够理解。可胡焰事发在光武帝建武年末,光武大帝年间,涅阳公主深受帝宠,窦固也因此步步进身,从黄门侍郎一步步至中郎将、显亲侯和汉军奉车都尉,可谓位高权重。以他二人之力救一个连坐刑徒,有那么难么?
看来这个胡焰不简单,否则窦大人也不会费尽心机,命其伏隐于沙海,静待汉军出征之时。此人这不同寻常的经历,也让班超对他隐隐有了期待!
……
边塞风寒,当天夜里送别窦固后,班超回到别部大帐内,又将此行细节默默盘算了一遍。
即将踏上西域土地,让他心潮澎湃。忽然思念起老夫人、师母、雁旋和邓尧、冯菟和他的儿子们。忽然想起临离开雒阳前阿母的嘱托,便让班驺拿出白绢,慢慢展开,只见绢上竟然是老夫人樊儇亲手所书的《北征赋》一幅。
只一瞬间,人到中年的班超眼泪夺眶而出,他轻轻地念出了声,“余遭世之颠覆兮,罹填塞之阨灾。旧室灭以丘墟兮,曾不得乎少留。遂奋袂以北征兮,超绝迹而远游……”
这首《北征赋》,正是阿翁班彪所作。班超睹物思人,不禁泪湿衣襟。
更始年开始的十年混战时期,班彪带着樊儇和夜玉从三辅出发,远避凉州,至高平时写下了这篇气势恢宏的《北征赋》,以纪述他在动乱中离长安至避乱陇右、河东的艰难行程,以及心忧汉室江山的悲凉心境。
此时,班超已经明白老夫人的意图,也理解了窦固的一番良苦用心。
应该再没有人能比班超更了解窦固的心事,他这是要让班超在此次远征大漠的军事行动中建功立业啊。班氏家族与窦氏家族,分别是前汉和后汉帝国的望族,两家渊源极深,累世情缘牢不可破。
看着《北征赋》,班超再一次泪湿双眼。又回到了祖先雄起之地,又回到了阿翁征战过的土地,又回到了自己生活过五年的大西北,在治觻城的童年岁月,祖先征服边地情景,一幕幕,在他的眼前显现。
班氏祖先原为战国时楚国的贵族,秦末战乱,班氏始祖班壹为避战乱,从南方的楚地迁陡于楼烦(今山西省西北部)。楼烦邻近匈奴,民风粗犷,善于骑射,战斗力彪悍。班氏居楼烦后,到前汉惠帝、高后时期,便已靠放牧“以财富称雄边地”,马牛羊“数千群”,成为前汉边地豪强。
连出门打猎的时候,都有骑兵仪仗。每出猎,必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喊马嘶,气势非凡。班氏家族从班孺开始,就成为世代为官、书香门第和儒学世家。
班氏在楼烦的崛起是个谜,史书并没有专门记载,但《汉书》里也留下了蛛丝马迹。据《汉书》记载,班孺为人“任侠”。班孺是班壹之子,在民风豪放粗犷、匈奴时常寇扰的西北边境地区,“任侠”二字揭示了班氏崛起的全部奥秘。
所谓“任侠”,即重承诺、讲义气、轻生死、扶弱凌强、见义勇为。“任侠”流行于春秋战国时期,是墨家世界观的重要组成部分。《墨子·经上》说,“任,士损己而益所为也。”“任,为身之所恶以成人之所急。”
春秋战国时期的墨者,自成体系,自有社会理想,参与诸国纵横。墨者多武功高强、身怀绝技之士,却不甘为统治者驱使,不甘为功名富贵出卖自己,宁愿走向民间,独来独往,在乱世替天行道。或隐姓埋名,或长啸狂歌于市井酒肆,惊世骇俗,无视家法国法,特立独行,视权力财富如粪土。
秦汉以后,墨者迅速消亡。司马迁在《史记》说“侠以武犯禁”,一言道出墨者消亡的真相。“任侠”虽然拥有武力,但侠的武力又触犯统治者的禁忌,因此,便被或逮捕、或杀戮、或收买,或孤独地走向民间、走向江湖、走向荒野草泽。
虽然班氏后人满门史学大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但班氏的祖先班孺,确实是一个武功高强的西北侠士,他凭武功,让一个“外来户”慢慢成为楼烦豪强大族。熟谙史学的班氏豪族,之所以没有随“侠士”一起消亡,是因为二世祖班孺审时夺势,即时实现了由地方土豪到朝廷命官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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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玉门重地
班家在楼烦仅历班壹、班孺两代,也就是从二世祖班孺开始,班氏就落户关中,并历代为官腹黑冷王,吃定天降王妃全文阅读。三世祖班长与四世祖班回仅为朝廷小官,到五世祖班况(班超曾祖父)时,已成为食俸二千石的汉军越骑校尉,并在征战匈奴时立下赫赫战功。而班氏家族,也从此时起前汉的名门望族风鬼传说(风诡传说)全文阅读。
西北是班氏家族的生门,天下每有大乱,班氏总是迁陡西北躲避战祸。虽然很多时候,迁徙是被逼的。西北地域广漠,人烟稀少,有足够的地域可以转寰……
夜已经深了,寒风掠过大帐,帐外营内就寝的牛角号音已经“呜呜”地鸣过,不一会儿巡夜的刁斗声又不时响起。但别部各营,仍在轰轰烈烈地制作军粮。班驺、班秉一身胡服,与三位军侯、淳于蓟一起走进大帐,班驺禀报道,“司马尕叔,时辰已至,该开拨了!”
中军司马华涂建议道,“司马,是否再带一些人,倘若遇到麻烦,也好有个照应?”
作为别部副将,淳于蓟则深知班超此行的凶险,故而一直坚持由他这个副将深入伊吾,而主将班超留下主持别部大局。一直到最后一刻,淳于蓟还心有不甘地换上胡服。
“三人足也,吾为斥候,非攻城拨寨,人多无益……”班超没有理会众人,他看一眼沙漏,默默地收起《北征赋》,珍重地叠好放入自己的行李,留在营内。又对淳于蓟和三位军侯道,“吾又禀报两位都尉,如吾此去遇到不测,别部当以淳于军侯为主将,定要不辱使命,完成北征大业!”
“司马……吾意仍由吾去……”淳于蓟声音颤抖着道。
“末将遵令……”三位军侯不忍相别,泪湿双眼。
大帐门外,赤萧不断地刨蹄子,似乎已经很不耐烦,突然振鬣长鸣。刑卒们已经牵着马,俱列队等候。赤萧或许为班超孤身涉险,正在发脾气呢。
班超先抱着赤萧巨大的脑袋安慰一下,然后与三名军侯、淳于蓟抱拳相别,“淳于军侯,并各位军侯,伊吾见!”言毕,然后和班驺、班秉分别乘上快马,刑卒们也一齐上战马,小队踏着细碎的黄沙,悄悄向营外黑暗中疾驰而去。
……
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农历73年),阴历正月初五,晌午时分。
敦煌太守郑众身着戎装,伫立在玉门关不远处的河仓城军营内,正抬头焦急地看着日头。河仓城位于疏勒河南岸,离敦煌城二百多里,它建于前汉武帝时期,是汉武帝为经略西域在河西设置的最重要的战略仓库。
河仓城的选址很讲究,建在疏勒河驼道旁的凹地上。西面不远处是一个大湖泊,波平如镜,蔚蓝透明,湖岸边长满芦苇、红柳、甘草,而城东面则是深不可测的沼泽地。河仓城南北均有高出城堡数丈的大戈壁遮掩,不来到跟前,很难发现这座要塞。
城堡四周的戈壁滩上,还建有四五座烽燧,与延绵向西的西塞(注:即汉长城)构成完整的防御体系。
东汉立国后,这座庞大的军事要塞,又成为敦煌郡的重要仓储基地,粮秣、军备从疏勒河运来,储存在这里,供应玉门前、阳关两个关隘的士卒、军马食用。
整个仓储要塞为夯土建筑,城堡呈长方形。东西长约五十丈(注:汉丈约为今2.3米),南北宽约三十余丈,堡垒城墙高给四五丈。城内南北方向有高高的两堵墙,将其隔为相等并排的三座高大的仓库。堡垒外侧东、西、北三面加筑有两重城墙,四角有高大坚固的角楼,易守难攻。
此时,敦煌太守郑众亲自检查了一遍院内的战马、骆驼,焦急的神色溢于言表。郑众年近五旬,是虎贲中郎将、代行敦煌郡太守事、秩奉二千石的敦煌守将。此刻,四十七峰骆驼,已全部载上货物,每峰驼重约五至六百斤(注:汉斤,约今一半)。
河仓城的四名驼倌卒,正在整理着骆驼身上的货物。十五匹高大的乌孙战马,已经喂过草料,马蹄不停地刨沙,一付跃跃欲试的样子。四条粗壮威武的猎犬,摇着大尾巴,在骆驼和战马间走来走去。
一切咸备,可他等的人却仍然未到。
咋天,奉车都尉窦固派来的驿使来通报,言来人将深入敌后,且时间紧迫,着敦煌郡筹办一切出关之需。身为大汉能臣和著名战将,郑众自然知道这个要命的行程是一点耽搁不得。他再一次对关尉林曾下达命令,“再派引导兵,远迎酒泉来人!”
林曾是玉门关和阳关的守将,他再一次派出两名骑卒骑快马冲出营门。过了一会儿,就在郑众万分焦急的时候,远处腾起一片连天沙尘,沙尘由远而近,一支身着胡服的急骑小队,十几匹疾驰的战马,在两批敦煌郡骑卒的引导下,风尘仆仆地冲进军营。
为首一将勒住战马,旋腿飞身而下,先抱拳行礼,然后将一块铜牌递与郑众,这才禀道,“禀报太守,末将班超来迟,还请恕罪!”
郑众看了一眼铜牌,又看着来人,瞬间便昂首哈哈大笑,高兴地抱拳说道,“当年吾为中山国尉,曾与司马有一面之交。既为故人,便勿要多礼。营中已备酒菜,请各位壮士速洗漱就食!”
班超也大喜,二人客套一番,班超道,“谢过太守好意,时间仓促,吾在路上打尖,末将就此告别!”
郑众摇首道,“还是进营就食为好,此去戈壁黄沙,万里无人迹,一入沙漠,便再难从容进食。况且,人可以行进中打尖,战马却需提前饮水、喂料!”
“也是,那就谢过太守了!”班超没有多话,而是迅速和刑卒们进入室内。
郑众陪着班超等人进入屋内洗漱就食,二十年前那个食俸六百石的给事中和中山国尉,此时已经是二千石中郎将、行太守事。而当年那个为父奔丧的班家后生,曾经何等仓皇,今日却已经是食俸一千石的汉军假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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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犬惹不起
世事沧桑,他们没有叙旧,甚至也来不及感叹一番俏美女主任最新章节。毕竟当年相会时,望都长班彪新亡任上,那是班家最仓皇、最悲惨的岁月,他们没人想提起那凄零的岁月青海迷藏最新章节。相反,郑众却利用点滴时间,提醒班超沙漠行军、作战的注意事项。
院内,敦煌郡玉门关关尉林曾将军正指挥士卒们迅速让战马饮水、吃马料,另一批士卒、役夫,则在河仓城库曹掾吏带领下,一一将水囊、食物、草料等轻便物品捆扎到马背上。班超和刑卒们则快速吃完饭,马并未吃完草料,人就匆匆出来了。
河仓城旁边的一座大营内,帐蓬林立,无数骆驼、役马、辎车和役夫正进进出出,一片忙碌。班超不解,“郑大人,这些人是……”
郑众自豪地道,“这是随军运送辎重、给养的辎重队,敦煌郡、酒泉郡、张掖郡共五千名役夫、役妇,两万头驼、马,正在集中粮秣,将随大军征战白山……”
班超倒吸了一口凉气,怪不得皇帝和窦固将军对出征如此谨慎,点滴筹划。仅支援窦固远征军,随军役夫、役妇竟然就高达五千余人,驼、马两万头。而全国共四支大军同时出征,汉帝国将有数十万人,为大军提供粮秣给养保障,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哪!
班秉和班驺接手了驼倌们的活,检查一遍,确信没有问题了,班超一扬手,刑卒们牵着敦煌郡准备的战马,并将换下的战马拴于鞍上,驼队就匆匆向堡垒外走去。四名驼倌和四条猎犬,都被班超留下,茫然地看着郑众。
“班司马且慢,驼队缓行!”郑众赶紧制止道。
刑卒们不解地停下脚步,班超看着郑众。郑众道,“班司马,驼倌不要也就罢了。可商贾驼队不能没有猎犬相护啊,否则……”
班超明白郑众的意思,这不是去打仗,这是敌后侦察,必须象一支真正的驼队才行。郑众招一下手,林曾走了上来,对四条猎犬一招手道,“小姑过来!”
四条猎犬一齐跑了过来,训练有素地一齐坐在林曾身前。
林曾请班超和刑卒们列好队,神色很不舍地道,“司马,驼队防狼袭击必须带猎犬。这四条西域胡犬,也是玉门关军卒,长期陪护驼队,经验丰富。头犬名为‘小姑’,这三条名为‘胭脂’、‘寡妇’、‘小奴’。请司马和众人过来摸一下脖子,便会听命于汝等!”
莫非想女人想疯了,这狗名字起的?班超心里忍不住想笑,还是带着刑卒们好奇地走过去,友好地一一摸摸它们可爱的大脑袋、大脖梗。
林曾又抱着小姑的大脑袋,很不舍地叮嘱道,“小姑呵小姑,汝要听司马与众军号令,事毕早早归来,为吾养老送终……去罢去罢……”
小姑先用鼻子嗅嗅林曾的下巴,然后径直走到驼队,忽然腾身而起,跃上班超的马背,蹲坐在马鞍前。而其余三条猎犬,则全部跃上驼背,懒洋洋地蹲在货物上,将脑袋蜷进肚皮之下便要公然大睡开了。
“呸,这四个懒虫……”周福低声怒喝一声,小姑听见了,它抬起头,冷峻的目光瞅着周福,嗓子眼里恼怒地呜呜低吼开了。那神态似乎是说,汝懂个屁,再他妈乱说吾收拾汝狗日的!
“狗日的……”周福被激怒,嘴里怒喝了一声,手中鞭子举起。就在此时,小姑、寡妇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直接扑到周福脑袋上。周福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扑倒在地,旋即便被重重地压着,热乎乎、黏滋滋的东西在他脸上舔着。睁开眼只见一团红红的东西在脸上扫过,不禁魂飞魄散,凄厉惊叫!
“好了,教训一下可也!”
众刑卒先是惊讶,继而开心地大笑。只到林曾说话,二犬才饶了周福,重新跃上马背旁若无人地大睡开了。
周福起身拚命地擦着脸,嘴里不停地吐着。班驺道,“汝狗日的活该,驼队分工明确,猎犬白天会利用一切时间大睡。而到了晚上,是一夜不睡的……”
班驺和班秉常跟随权鱼的驼队远行,他们是镖师之首,对猎犬习性了如指掌。经他这么一说,周福才知道自己错怪了众犬,众卒这才也恍然大悟,再没人敢打扰猎犬睡眠了。
驼队再度启程,郑众不放心地问,“在沙漠上赶驼、行军,非同小可,没有‘帐头’(注:即赶驼人之首)、驼倌,可不是闹着玩的。班司马为何不带驼倌,他们进入汉军前便是多年以拉驼为业,对西域沙漠熟悉,能帮上大忙的。”
班超鞭指骑行在头驼前面领路的班秉、班驺道,“太守有所不知,此二人乃大贾权鱼驼队镖师之首,常年行走在雒阳、河西和西域,赶驼的门道,他们门精着呢。此行非同寻常,驼倌跟去,吾不敢保证彼能活着归来……”
听班超这样说,郑众自然也就随他了。但郑众还是叮嘱道,“司马切记,行走莫贺延碛,要谨防沙匪。过白龙堆时,要谨防流沙!关防切不能丢失,此为鄯善市尉所具,进出伊吾之交易凭证也!”
班超又不解地问道,“时间如此紧迫,吾欲通过星碛山(注:即今星星峡线高山)直出伊吾,时间可节省一半。何必要饶道盐泽和白龙堆?”
郑众道,“班司马有所不知,星碛山险峻难行,仅能猎人单独徒步攀援而过,大军无法通行。吾已命人驻守此地,二三年后,定可凿通此线,汉军便可直出伊吾!”
河仓城离玉门关三十多里,郑众策马与班超缓辔而行,又不放心地问道,“汝系伪装成鄯善驼队,窦固将军言汝与二仆会鄯善语,吾以为带着四名驼倌还可充任驼队译官!”
“太守放心,这个亦不难。昔在雒阳时,曾与西胡大贾相熟并相知,吾不仅会鄯善语,西域胡语、习俗,连乌孙、月氏语,亦尽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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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漫漫驼道
郑众哈哈大笑,“十年前,吾在北塞为中山国尉时,曾闻班司马在雒阳杀胡人救权鱼事亿万逃妻,娶一送二全文阅读。当时,雒阳令欲治司马罪,结果幸好窦融大人上书,皇上痛斥雒阳令,‘鱼乃吾汉贾也,杀胡人救弱小何罪之有?’雒阳令这才放过司马一马!权鱼守法胡商,司马护之甚妥。”
“当时吾只想心里出口恶气,彼撞枪口也,未想更多!”
“撞得好,撞得好神话版三国全文阅读!”郑众笑着叮嘱道,“沙漠行军,要诀在‘恒’字,天高地远,不在一时。此去沙漠气候寒冷干燥,勿使马匹骆驼急跑,容易炸肺也。每天需让战马骆驼饮足水,食饱栗,昼行夜宿,勿走夜路,勿多赶路,夜晚行军易为沙匪偷袭……”
两人一路说笑、一路叮咛着,行军速度很快,三十余里路,很快便出了雄伟的玉门关。一直到驼队送至玉门关外两三里远,郑众忽然低声道:
“窦大人麾下之刺奸掾吏波绍,几个月前跟随鄯善商旅进入伊吾,已不通信息一月有余。据密报,波绍已为匈奴人所困,现情况不明。司马小心,波绍为刺奸官,尽知吾军机密,绝不可资敌。如彼已投敌,司马务要锄之!”
班超非常震惊,如此重大的军情,窦固却未说波绍已经失去联络,而是让郑众来说。波绍既被困,被俘可能极大。而其一旦被俘,是否投敌只能由班超临敌判断,他感到此事大了。于是,便急忙问道,“大人,如波绍被虏,且未资敌,超又该当如何?”
“这个……窦大人未言之……吾以为,波绍未必被捕或资敌,一切需司马视情而定……总之,不能为敌所用。若无法相救,亦不能留活口于虏……”郑众终于困难地说出了关键的话儿。
“末将明白了,恶人由吾来做。超定谨记大人教诲,末将就此别过!”班超在马上抱拳。
“祝司马马到成功!”郑众也抱拳与驼队告别!
送班超和驼队出了玉门关,进入茫茫的大沙漠,郑众又快速登上玉门关谯楼,一直到驼队消失在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中,才心事沉重地走下关来。“大人,这是支什么人,商旅吗,干吗走得这么匆忙?大人何故亲送?”关尉林曾问道。
“此系机密,勿要再问!”
郑众并未对爱将吐露半点,便在傍晚又匆匆返回敦煌。窦固的大军今日已经从张掖郡冥水河畔的凉州大营启程,不日即移师敦煌。大军出征,敦煌郡负责整肃粮秣,身为太守,他需要组织沿途驿(注:即驿站)、置(注:置为更高级的驿站,接待能力更强)备好饮水或食物,需要调集民夫,派遣护卫部队,他可是日理万机啊。
班超的驼队,此时已远离玉门关。
红红的日头下,漫漫的黄沙中,这支庞大的驼队,驼铃叮当,正顺着延缓不绝的西塞(注:即前汉长城,从玉门关直至盐泽)断壁痕迹边的驼道,一路向西,走向大漠深处。而雄伟庄严的玉门关,则已经渐渐隐入地平线中。
从北方蒙古高原刮来的寒风,被北山(注:即今马鬃山,两汉时敦煌人称此山为北山,祁连山为南山)阻挡住,驼道上的北风稍小了些。小姑一直在睡觉,它蜷曲在班超的马鞍前,脑袋插在肚皮下,睡得十分香甜。而另外三条犬,则分工明确。一条蹲在头驼身上,另二条蹲在尾部两驼身上,全部都在呼呼大睡。
周福替下班秉、班驺,走在驼队最前面带路。班秉、班驺将整个驼队巡视一遍,便又回到中间,与班超走在一起。班驺突然问,“尕叔,适才这位大人好气派,系太守否?”
班超闭着眼睛回答道,“敦煌太守郑众郑大人是也!”
“哇,太守与尕叔旧人耶?适才如此亲热,嘀咕些啥?”班驺性急,脱口问道。
班超不再理会他,兄班秉“啪啪”给了班驺两鞭子,带着骄傲的口气训斥道,“二千石太守与一千石司马,自然说的是军国大事。汝学点儿,再多问自己掴嘴!”
“汝就会欺负吾,有种汝打尕叔?!”班驺被打急了,争辩道。
班超闭着眼养神,好不容易忍住笑。周福和刑卒们坐在骆驼之上,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对这一切漠然无视。
班秉与班驺都是军侯,是班司马家仆将。人家自家人之间的事,刑卒低贱,不敢过问,也不愿过问。虽然在凉州大营被打“服”了,其实,刑卒们桀傲不驯,对朝廷官员、甚至对未曾犯法的庶人,都隐隐有一股强烈的、天然的憎恨心理。
行军枯燥,刑卒们觉得带路是技术活,便每人都去体验了一顿。可在驼队最前方牵驼步行或骑马带行,其实都十分枯燥。
“司马,这大土堆便是长城么,无边无际,这该通向哪?”刑卒吴芗问道。
班超对这个文弱书生一样的青年颇有好感,正要回答,周福已经开口道,“此西塞(注:即前汉长城)也,当年汉武帝派霍去病经河西大战和漠北大战后,赶走匈奴人,便置武威、张掖、酒泉和敦煌四郡,修建汉西塞,直通盐泽西楼兰城……”
“通楼兰,老天,这得多长……”刑卒们闻言,都震惊不已,啧啧称叹。
班超也注意了一下这道大土墙,虽然已经经历了近一百余年风雨沧桑,曾经的长城已经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大土堆。有的地段,已经完全为流沙掩埋,踪迹全无。但站在高处眺望,从东往西,痕迹尚存,仍能看出其昔日雄姿。
看着荒芜、残破的断壁和冷冷清清的驼道,他的心里也好生感叹,如果不是前汉末年发生了王莽之乱,汉帝国就不会无力西顾。如果不是光武大帝不理会西域各国再设都护之请,北匈奴人就绝不会再据西域,那么,这条商道该会多么繁忙呵!
突然,“扑嗵”一声打断了班超的思绪。原来,刑卒保鸿晗从马背上直直地摔了下来。这里全是细如针尖般的流沙,他是头朝下如一根木桩一般,直直地扎进驼道侧面软软的沙子里,黄沙一直埋至腰部。先是一动不动,似乎还未睡醒。过了一会才费了好大劲,愣是自己一点一点地撅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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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君胡不归
驼队并没有停下,刑卒们也没人去帮他,只有他的战马停在身旁姑爷是喜脉最新章节。或许是太困了,他坐在沙漠上先是疯狂地吐着嘴里的细沙,继而麻木地望着川流不息的驼队,眼都未全睁,懒懒地骂了一句,“狗日的沙漠……”便又拍拍脑门上的黄沙,起身一跃翻上马背,跟上驼队,继续闭着眼养神。
莫贺延碛沙漠,延绵八百里,尽是细细的黄沙。从离开玉门关开始,刑卒已经有四五人从马背上摔下。最可笑的是蜀郡人方允,这个杀人越货身负六条人命的重罪刑卒,竟然一头扎入细细的流沙内,爬起时呛得死去活来。
对落马的人,开始还有人讥笑几声,但很快就没有人有心情管了。
干燥的寒风,枯燥的驼铃声,叮叮当当,催人入眠。咋夜从凉州大营启程,四百余里,他们只在途中小憩一会儿,让战马饮水、喂食马料,便马不停蹄奔赴敦煌。刑卒们虽未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但他们都知道此行将经历艰险生死,故而都很紧张,无一人有怨言。
此时在沙漠上的枯燥行军,又与咋日完全不一样。河西走廊南北均有大山阻隔,疾驰中并顾不得冷。可现在坐在骆驼上,沙漠上既干燥又寒冷,而且是与河西完全不一样的干冷。虽然每人都穿着厚厚的胡袍,可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脸和手脚针刺一般的疼痛!
又冷又困,没人再有心情调侃、消遣别人了。
“三月走兮,木棉花红。窈窕清影兮,水连伊阙。九月花落兮,柳怜蔓拂。梢上爱寻兮,良人未归!秋阳深深兮,与天接。妾望波涌兮,樯不见。黄海万里兮,胡不归……胡不归……”
死气沉沉的驼队,枯燥无聊的行军,单调烦人的驼铃声,军马、骆驼行走在流沙上的沙沙声,都让人受不了。忽然,日南郡人安琦却突然唱起了家乡的小调。在这无垠的大沙漠上,他狂吼的声音显得那么弱小、苍凉,更显出戈壁的寂静、空旷。除了风声,只有驼铃叮当,枯燥乏味,似乎不紧不慢地已经响了数千年。
唱毕,见众人似乎都想起了心事,他又主动说起自己的故事。
安琦是南海海盗头领,或许这一马平川、如波浪一般的漫漫黄沙,让他想起了波涛汹涌的大海。他常居海岛海匪,手下有数百人,数十条快船,专门抢劫过往渔船,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沿岸州郡的官军奈何他不得。五年前,他率众匪在日南郡登陆,斗胆包天,抢劫了木棉和十几个女人返回岛上。
当天夜里,安琦大宴群匪,众头领分别做起了新郎。
从抢劫了木棉离岸上船开始,他就一直抱着木棉,爱不释手。木棉很美,是郡守的女儿,他正是闻其美,才无法无天,深入郡治从深闺内抢夺而来。到岛上举行“婚礼”后,一夜夫妻,木棉竟然对孔武、英俊的安琦生了情愫。一年后,为他生下一个女儿。就在这时,官军攻破了小岛,众匪被剿杀,安琦被生擒并下了死牢。
令他感动不已的是,木棉不离不弃,带着女儿定期到罗城的死牢探视,其情感人。安琦从军时,木棉带着女儿送行十数里,大哭而归,并唱了上面这支曲子。
“汝狗日的伤天害理,应该斩十次,不,应该凌迟!这么痴情的女子,为汝害了也!既然喜欢正经人家女子,为何不学着隐姓埋名做个好人?”安琦讲完故事,泪流满面,但是没有人同情他。周福还给了他一鞭子,并愤愤地骂了他一顿。
安琦的故事,凄凉、粗犷的小调,周福的谩骂,都让人睡意顿消。
众人也都睡够了,驼队又有了点生气。每相隔约几里远,便能见到一座高高的亭障、烽燧残迹。烽燧下一般都有高大、宽厚的围墙,围墙内有残破的房屋数间、马厩、茅厕等等。路边已经能见到人和动物的尸骨,更显得戈壁荒漠的凄凉景象。
“沙漠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烽火台、亭障?”吴芗又小声地问道。
周福到底是个读书人,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他豪情满怀、充满诗意地解释道,“这是前汉武帝时建筑的亭障烽燧。前汉时,西域为吾大汉所有,为抵抗匈奴人,武帝年间从玉门前至西域北河畔的连城,都建有密集的烽燧,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近两百年岁月悠悠,竟荒芜如此。现在,轮到吾辈来为大汉朝夺回西域了!”
“又是武帝……”吴芗嘀咕了一句。
不知什么时候,天竟然晴了一会。太阳正向西方遥远的地平线滑去,天渐渐暗了下来,一轮弯弯的月亮,如俏丽的娥眉,悬挂在西边天上。驼队已经在流沙上行进了整整半天,马匹和骆驼沙沙沙的行走声,使行军变得单调、枯燥,让人特别容易变得疲劳。周福抬头看看天禀道,“太公,是否趁天亮,让骆驼饮饮水,夜晚再行?”
“不,就地扎营!今夜早歇,明日五更早行!”
班超现在已经成了鄯善大商贾班太公。沙漠行军是个耐心活,得有韧性。尤其是寒冬时节,夜晚的沙漠上寒冷异常,不适合行军。他从小生长在河西,又经权鱼一族的多年熏陶,让“班太公”对西域大沙漠多少有点了解,他自然不想打疲劳战术。
驼队此时正到了一座破败的烽燧之下,烽燧旁边是一个院落,位于驼道旁边。这个院落也曾经是一座堡垒,它比一般烽燧院子又要大了许多。破败的门楼下,隐约能看清“五阳”二字。显然,这个名叫五阳的院落,便是近二百年前的五阳驿置。
驿置的墙壁和院内的屋顶都已经倒塌或残破,几乎都被黄沙掩埋了,呈现出一片断垣残壁景象。只有烽燧台高高矗立着,台高约有三丈。地面的院墙等建筑基本已坍塌、风化,沿途多数的烽燧都成了丈余高的土台,惟有这座烽燧却基本保存完好,令人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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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夜宿障亭
烽燧有的下方上圆,有的下圆上方,全部是用黄土掺着芦苇一层层叠建九重神格全文阅读。近二百年风吹日晒,却依然十分坚固。
班超大为不解,前武帝时期,这里同样是千里黄沙,从敦煌至盐泽近千里,建设这么长的长城、这么多的烽燧,该需要多少水和葭苇(注:即芦苇)、柽柳(注:即红柳)和白草(注:即茅草或芨芨草)来编织并抔固黄沙啊,这该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班超进入残院跳下马,小姑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下,不情愿地跃下马,百无聊赖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带着系统成篮神最新章节。刑卒们也进入院子,开始卸下骆驼和马匹身上的重载。
烽燧中间有通道向上,班超抓住扶手,顺着几乎直上直下的台阶爬到顶端。顶端有一小屋,可放置引火之物。再往上,便是点火的露台。今夜沙漠无风,露台顶端并不十分寒冷。从露台放眼远望,那轮娥眉巧月,正渐渐滑向西天的地平线。暮色中的戈壁一望无际,远处则隐藏进迷雾一般的黑暗之中。
向台下看去,刑卒、马匹和骆驼象一堆蚂蚁,正忙忙碌碌。刑卒们在院内扎下帐蓬,迅速将骆驼和战马卸下重载,让它们饮水和进食、排泄废物,班驺、班秉则搭起白色帐蓬,众人均进入帐蓬内饮水、进食。班秉、班驺二人,则开始一一检查驼蹄,裂了的则迅速缝好。
很奇葩的是,骆驼们一齐獗起后蹄子,开始滋尿,时间是那么长。从在敦煌郡河仓城出发时起一直至现在,整整半天时间,它们不尿不拉。此时,骆驼们才一起排泄,让刑卒们喋喋称奇。
而已经破败不堪的院子墙壁,从上方看,分明是一个完整的亭障堡垒。
墙壁四角有箭楼、平台,烽燧有台阶与堡垒内建筑相连,防御能力强悍。对没有重型攻城器材的匈奴人来说,想消灭亭障内的汉军,短时间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从盐泽至玉门关亭障成线,也就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
东边的围墙上,四个小黑点迎着寒风,静静地坐着。那是小姑和它的三名队友,或许它们发现了什么。这里是沙漠边缘,班超有预感,这四个可爱的小家伙,或许第一晚就给他来点惊喜。
刑卒们一个个累得已经躺在帐内休息,只有吴芗值更。这个清秀的年轻人好奇心甚重,竟然也呼哧呼哧地也爬了上来,“司马,吾就在这顶端当值,行么?”
“这里太冷,呆两个时辰会冻僵的。汝玩一会就行了,如受不了就到下面去,不得贪玩受凉!”吴芗其实还是个孩子,班超叮嘱了一声,便手脚并用,费力地顺台阶一步步爬下烽燧,又进入三间房屋中间的一间内,班驺赶紧点起烛。
这是三间居室,屋顶早已塌了,仅剩四面破烂的墙壁,也即将被风沙毁坏、掩埋。班秉、班驺已经用毡布遮上这间房屋屋顶,屋内有一张火炕,炕上和地面堆积着黄沙和垃圾,此时已经被班秉清扫出来一块地方,铺上毡毯。
班超扒开地面的黄沙细看,原来地面都是马粪铺就。黄沙、垃圾内还混着铜钱或残简,班超又翻了一下,又找出几支残简,只有一枚断简上隐约能辨出“竟宁元年”字样。原来,这是前汉元帝末年戎卒留下的字迹,这让班超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汉元帝于五月驾崩,皇太子刘骜继位,即汉成帝。成帝晚年,班超的袓姑入宫,被封为婕妤。后因赵飞燕、赵合德二妃陷害,自甘为成帝守陵,抑郁而亡。
一阵疲劳感袭来,他便返回帐内睡下,一边进食、饮水,一边心里感到阵阵遗憾。如果能有机会挖挖这些堆积了近两百年的陈土堆,一定能找到若干完整的简片,带回雒阳,兄长班固和小妹班昭一定从心里崇拜他。
夜风清冷,他带着丝丝遗憾裹着毡毯睡了过去。到后半夜时,班超潜意识里被一种不安弄醒。班秉、班驺也醒了,就在这时,当值的洪五狗跑来惊慌地小声禀报道,“司马,不不不……得了,有……有……有……”
班驺性急,实在受不了,便主动接口说道,“啊……鬼!”
班超已经知道是什么,躺在毡毯上动也未动。洪五狗不解地问班驺,“军……军军……侯是……是……是……”
班驺道,“是……是……是啊神……”
“汝玩够了没有?”班秉小声怒喝了一声,甩手“啪”给了班驺一掌,将“仙”字打烂在肚子里。又对很受伤的洪五狗道,“不要怕,汝不要怕,是狼群!快去当值,一会有好看的光景!”
洪五狗听说有好光景看,便赶紧跑回哨位。
班超还是起身,走到“室”外,班秉和班驺也跟了上来。周福也起来了,一会儿,众刑卒也都悄悄起来了。他们悄然来到东边的围墙下,只见东方的沙漠上,几个晶莹的绿点,十分清晰,且愈来愈近障亭。
“狼!”
不知谁兴奋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此时的东边墙头下,只有寡妇、小奴静俏俏地蹲坐着,而头犬小姑却带着胭脂静静地坐在西边一截残壁下。班秉、班驺长年行走在沙漠上,见多识广,班驺见有的刑卒提着弩,赶紧悄声急道,“西域犬是狼的克星,谁也不要动,看好戏就行了!”
此时,晶莹的绿点已经越来越近,鬼鬼祟祟,如摇晃的绿色闪光一般。突然,寡妇、小奴纵身而起,直接越过残壁,向一群绿点扑去。
“司马,寡不敌众,是否支援?”周福提着剑不放心地道。
班超未说话,班驺便道,“沙漠狼比人精,知道驼队有镖师,它不敢和猎犬纠缠!”果然,一群绿点竟然仓皇遁向黑暗中,寡妇、小奴则狂追而去。
班秉老成持重,怕二犬有失,还是命道,“去两人接应!”郑昶和高俞一人一骑,策马追去,很快也消失在黑暗中!
“好戏在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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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智斗群狼
班驺话音未落,西边已经销烟弥漫,打得难解分天剑神皇最新章节。原来,一只象小偷一样的沙漠狼从墙头上悄悄跳下,正鬼鬼祟祟地向骆驼和战马一点点靠近柯南之可以爱你一生吗全文阅读。小姑就象一个孔武的猎人,在黑暗中突然纵身扑出,与狼缠打在一起。而胭脂则潇洒地纵身翻过残壁,向黑暗中疯狂追去,瞬间便没了影儿!
班超哑然,狗日的,狼果真是聪明的动物,这是声东击西,战术安排精致、专业,甚至比人精明。但小姑、胭脂分明更训练有素,二犬分工明确,战术套路谙熟!
沙漠上风在吹拂着,此时院内战火正酣,小姑与狼在黑暗中翻腾、缠绕、追逐、跳跃,狼被小姑咬中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在凶残的小姑面前不敌,这条狼便三十六计走为上,伺机一跃上了残壁,想逃之夭夭。谁料小姑却跟着跃起,凌空一口咬着狼的右后腿,一犬一狼同时“扑嗵”一声摔下地。
攻击专业、准确,一击而中!
此时,胭脂或许是赶跑了隐藏中黑暗中准备接应的另一条狼,或者另一群狼,已经疾奔回营地。它跃上墙头,但它并未去帮助小姑,而是蹲在残壁上静静地观战开了。似乎它明白对小姑而言,这根本不是事儿。果然不一会儿,小姑解决了战斗,墙角下很快便安静下来。
销烟散去,院内刹时静了下来,天地间只有呜呜的寒风声,枯燥无味!
战斗结束,班超和众刑卒这才不约而同地擦擦额头的汗。坐车者永远比开车者恐怖,旁观者总是比参与更紧张。虽然是寒冬沙漠夜,空气清冷,但刚才这场激战,众人都替小姑、寡妇捏着一把汗,不知不觉间便紧张得出了轻汗。
众人这才过去一看,只见狼四足蹬地,仍在挣扎着、战栗着。而小姑仍死死咬着它的脖子,只到狼一动不动了,显然已经死透,这才松开口,转身一跃纵上残墙。两犬迎着寒风蹲在墙头上,看着黑沉沉的野外,其状仿佛如雕塑,十分可爱。
而此时,一边的骆驼和战马,则都在静俏俏地嚼着草料,似乎这本来就该是猎犬的事儿,对刚才这一切惊心动魄的大战漠不关心。郑昶和高俞也回来了,寡妇和胭脂则懒洋洋地跳下马,走到墙边便也纵身跃上墙头,蹲坐在小姑身边。
周福不解,“就来两只狼,它们鬼鬼祟祟来能偷什么?”
班驺叱道,“汝不懂,狼厉害着哪。群狼正在野外静伏着,这条小偷狼会悄悄咬断绳索,然后会慢慢牵走骆驼。到无人处时,群狼便会一涌而上,咬死骆驼吃肉……”
“老天!”
凌晨前的这一仗,让众刑卒大开眼界,也让班超长了见识。小时候在河西,“骨都侯”也是西域胡犬,虽然高大威猛,但毕竟住在窦融威风八面的大将军府中,它从没有机会表演这神功。这一回小姑和它的三名战友们战法、战力,让他大为震撼。他这才回味出,敦煌郡关尉林曾恋恋不舍的神情。
接下来的行程,刑卒们对这四个战友照顾得是无微不至。驼队昼行夜伏,朝而复始。有时宿在沙窝之内,有时宿在烽燧残院之中。自出玉门关以来,他们着胡服、食胡食、说胡话、吟诵胡曲,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支商旅。此刻北山远去,他们已经深入沙漠腹地,再未遭遇狼群。
四条猎犬也和士卒们一样,开始无精打采起来。每天白天,它们蹲在马或驼上睡大觉。可一到晚上,它们便忠实地守着营地,只至黎明!
犬是人类的朋友,它们索求不多,温饱足也,但却对主人忠心耿耿!
天地空旷、幽远,他们显得是那么弱小、孤独,仿佛这世界上就他们一支驼队。大沙漠上,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声,或不时骤然而起的阵阵黄沙,似乎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死亡世界,毫无生气。似乎天地间,便只有他们这一队生灵!
在沙漠上行军,最大的困难不是水和食物。没有水和食物,那不是困难,而是死亡。真正的困难是寂寞,是孤独,是恐惧,是无聊到连骂人都觉得没劲。天地间仅有我,再无别的生物,那种无穷无尽的孤单感,那种笼罩着人全身的寂寞感和恐惧感,未走过沙漠戈壁的人,从来难以体会的。
东汉初年,人们普遍认为中原与西域的交往始于前汉武帝时期。主流的说法是张骞“凿空西域”,才使汉人知道有西域,知道有葱岭以西各国,也才有了商道贸易和国与国、部族与部族之间的交流。
但是,商道两旁不同岁月的骨骸、衣物和石制工具等遗存证明,早在张骞“凿空西域”之前的数千年,他们足下的这条商旅驼道,远古商旅往来便一直不绝。一代又一代的跑驼客,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在戈壁黄沙上就这么单调地行走着。
史家之后班超此更加坚定地认为,是匈奴人赶走月氏、乌孙并据有河西后,这才遮断了中原与西域的数千年联系。这才使汉人变得孤陋寡闻,不知有西域,不知葱岭以西还有无数国家,更不知遥远的大地别一面,还有一个同样高度发达的国家-大秦(注:即古罗马)。
很多商旅驼队因迷路或失去淡水而死去,成了累累白骨,而更多的商旅、驼队,淡然地从白骨边走过,继续一代一代地走下去,无穷无尽。死亡离驼队很近,只要水和食物出了问题,在八百里莫贺延碛大沙漠中,他们只能无助地死去,只能成为另一堆白骨。
数千年、上万年来,江山如故,黄沙依旧,商队、骆驼,是沙漠中的精灵!
班超的商队,与其它商旅迥然还同,他们在沙漠中行军速度很快。寻常商旅由于骆驼重载,每头驼载重约七百余斤(注:汉时一斤约相当于现在半斤),因此每天也就走百余里。再快的话,就必须走三四天让骆驼休息一天。而班超的驼队,每头驼只载重三百斤,每天从早到晚能走一百二十余里,且不需集中休息。
尤其是他们饲料好,全是粟黍舂成的精米,故而马匹、骆驼们精神抖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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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遭遇沙匪
在西域延绵万里的辽阔大沙漠上,驼队的每一次行程,都是一次死亡之旅紫枫贵族学院之茗雪最新章节。赶驼人称为驼倌,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他们在沙漠上跑一趟驼,往往半年、一年、甚至几年。即便为了赶时间、赶季节,商队一般也不会轻载。因此,班超的驼队如此玩命地走,自然会出人意外,从而引起别的驼队警觉。
从玉门关至盐泽(注:即罗布泊,汉时称蒲昌海,或牢兰海)约七百余里,号称八百里莫贺延碛,全是流沙,无穷无尽,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
开始三天,班超的驼队是一支孤旅,可到了第三天夜里,刑卒嘉萁凌晨放警戒哨时,突然听到寡妇呜呜地低声示警。小姑等犬对危险有天然的分辨能力,听到寡妇的示警,小姑带着另外三犬,从营地的另一边冲到东边,摆出了警戒姿势。
嘉萁大惊,他蹲到小姑身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远处被狂风卷起的沙尘中,象水中的鬼蜮一样若隐若现,又如无数妖魔鬼怪追逐着沙尘,并快速隐进其中。
难道是幻觉?这可是莫贺延碛大沙漠,这里是生命禁区,怎么可能有人?想到驼道上那累累白骨,嘉萁不禁汗毛倒竖,这难道是鬼魂?
嘉萁是大盗,再厉害的人,只要是两条腿他便不怕。可他怕鬼,感觉不同寻常,便赶紧战战兢兢地将什长周福叫醒。周福二话没说,带着嘉萁便牵出战马冲进狂风弥漫的沙尘之中。小姑与胭脂则腾身而起,一跃而上,蹲在他们鞍前。他们追出去老远,这才发现沙尘后的人果然是后面的一个商队派出的哨探。
这个商队很庞大,约有五十余号人二百余只驼。此时,“帐头”(注:赶驼人首领)和驼倌(注:赶驼人)已经在料理牲口。镖师们见远处有二人来窥探营地,都操着家伙,严阵以待,而四名镖师已经策马向二人追了过来。
看来是虚惊了一场,二人远远看着这个商队,周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拨转马头往回走,快速躲进漫天的沙尘之中。那时的商旅穿行西域大沙漠,都会聘请专业的镖队保护,为保证安全,镖队会派出哨探,了解临近商队的情况,其实这很正常。
在河西和西域各国,镖队是一门专门的职业,收益高、风险大、生活刺激。汉帝国尚武,击剑、射箭、投壶(注:代替射箭的一种投掷游戏)等,是士人必须具备的技能。很多入仕无门的击剑或骑射高手,便会选择镖师这一行。再经过严格的选择程序,最后才能加入镖队。
但这又是一门玩命的行当,如果你命够长,跑着商队跑几年沙漠,一般能置上田宅,当一个小地主,娶上一门好媳妇。或者做上小生意,当一个小商贾,稳稳当当过一生!
周福回来时,天已经放亮了,天正好又刮起一阵旋风,飞沙走石,对面不见人。
班超和班驺、班秉都起来了,刑卒们已经在喂食牲口或上茅厕,有的倚着骆驼在朝食。周福下马禀报道,“班太公,是一支河西商队派出的两骑哨探,窥吾虚实也。吾二人追至宿营地,见约五六十人,几十峰驼,货亦不重,却很凶、很牛的样子!”
班超闻言未吱声,倒是班驺“哼”了一声,又吐掉被卷进嘴里的细沙,嘴里戏道,“还说是商旅?汝白跑了一趟。吾问汝,既然是商旅,为何货不多,何故不与汝打声招呼?”
“军侯所言确实不假,此驼队马、驼俱是轻载,为何又不理吾?表面与商旅一般无异,想想还真不对劲儿。军侯莫非以为后面这支商队有诈?”周福见状,一边问,一边又欲上马。
“算了,这不是商队,这是沙匪盯上吾‘班太公’的财物了!”班超干脆通报道,“从正月初二起,大过年的,班太公便开始在沙漠上跑驼,要钱不要命,沙匪自然会盯上。众人现在即起,让战马、骆驼饮水进食,提早启程,今晚必有故事!”
“沙匪?”
“果真遇上了沙匪?”
众刑卒闻言,都惊叹出声,一齐蹦了起来。其实说惊叹不准确,多数人心里瞬间涌现的是惊喜,甚至惊喜万分。无聊的沙漠之旅中,有了同行者,这份喜悦是由衷的。他们便是一群十足的匪,而且还是死罪重匪。忽然听说这死亡沙海上也有同行,顿时在他们的心头升起一丝涟漪,喜悦之余,既紧张好奇,又兴奋不已。
“可吾所见,与一般商旅无异也……”周福和刑卒们都疑惑地看着班超。
刑卒们跃跃欲试,都一齐手持剑柄,看着班超。恨不得一声令下,就杀将回去,平了这些小沙匪。这些人杀人越货本性毕露,他们怕官,却并不怕匪。这么长时间,每天孤零零地在沙漠上走啊走的,新鲜感一过,都枯燥死了。现在一听说沙匪要来劫货,一个个摩拳擦掌,两眼放光。
“狗日的,人家是来劫道的好不好,看汝一个个兴奋的熊样儿?”班驺见刑卒们巴不得沙匪赶紧来,便气不打一处出,恨恨地笑骂了一句。
驼队又出发了,接下来又是枯燥无聊的叮当声和永无止境的沙漠行军,刑卒们失望地在马上又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
驼铃叮叮当当,枯燥、幽远、怆然。早晨与夜晚一样,沙漠上很冷。寒风不时刮过,让人浑身直打颤。班超三人裹在羊皮胡袍里,坐在骆驼上闭目睡着回笼觉。刑卒们却一一跳下马,牵着骆驼在沙漠上行走。
但安静又被打破。听说在打沙匪,什长周福临阵磨刀,牵着头驼一边走着,一边已经将他的刑卒们分成了三个战斗小组。分别是前卫、中军和后卫,“前、中、后三军,各四人。前军负责开路,吴芗是伍长。中军保护这些该死的骆驼,洪五狗是伍长。后军断后,郑昶是伍长。吾居中军指挥,保护班太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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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变态死法
班秉闭目养神,班驺闻言却不屑地哼了一声超级兵王全文阅读。而班超眼都未睁,好不容易忍住笑。反正行程枯燥,随他们折腾去吧!
果然,周福话音未落,刑卒黄淳哼了一声,“凭什么,欲当吾伍长,汝先问问吾拳头答应否情圣物语最新章节!”
周福不屑地哼了一声,年龄最小、平时温文尔雅的吴芗一把扯过黄淳,两人便在驼道一侧交开了手,打得天昏天暗,黄沙飞扬。刑卒们没人理会,他们打他们的,驼队照常行进。所谓一物降一物,不一会儿,两人便赶上来了。吴芗还是招牌式的温文尔雅,黄淳却鼻青脸肿,左耳垂还破了,流着血。
“真是贱,皮痒了不成,非得让人收拾一顿才老实!”
两人一声不吭地跳上马,周福鄙夷地看了黄淳一眼,扬手抽了一鞭子,还不屑地痛骂了一句儿,这才组织操练阵法。
“狗日的,个个端着山大王架势,这也叫兵?”班驺实在看不下去,不屑地骂了一句。经过在凉州大营三个月整训、教化,这些刑卒进退已经有模有样。班超三人闭着眼并没睡着,这一幕他们早已经司空见惯。
在别部,刑卒们的尊卑是靠勇力、用拳头拚出来的,比如淳于蓟,便因其勇悍与仗义,在刑卒中有无尚权威。这些刑卒都是魔鬼,而最大的魔头便是淳于蓟。对犯规的刑卒,淳于蓟整治起来,毫不手软,极其血腥。
一次刑卒辛准在训练时走神,被班驺训斥了一顿,还被抽了几鞭子。歇息时辛准悄悄谩骂道,“狗屁家奴,不过死驴一头,牛皮个**……小心开战后老子射汝冷箭……”
这能随便说么,这已经不是犯大不敬罪这么简单,对自己人放冷箭,是全军都不能容忍的!
军侯梁宝麟、屯长郑淇、队率谢檀都不干了,将辛准叫到西部障内结结实实地修理了一顿,然后准备将其清除出别部。淳于蓟却不同意开除辛准,退回原郡,辛准便要被开门问斩,一刀剁了。夜深时分,他将辛准从帐内一直拎到西部障内,掷于雪地上。
“比照汝之身长,自己挖吧!”
辛准吓坏了,本以为淳于蓟要修理他一顿。没想到,淳于蓟没打他,却上来便令他自己给自己挖一个深坑。
虽然知道这坑是为自己挖的,可辛准不敢违拗,战战兢兢地挖好了,还自己主动跳进坑内待死。淳于蓟开始埋土,土埋到辛准小腿肚子时,淳于蓟才坐在坑边歇息一会。辛准最怕这一手,他不怕死,他希望淳于蓟给他来一个痛快的。沙子已经埋到腿肚子,他已经感觉到血往上涌了,可淳于蓟这个杀人恶魔却停了下来。
“军侯,求汝了,给吾来一个痛快的……”辛准战战兢兢地恳求道。
寒风吹过西部障,呜呜作响。南方传来狼嚎声,令人毛骨悚然。淳于蓟裹紧甲服道,“吾埋过很多人,大概有二三十了吧。埋人也是有讲究的,对不同的人,据其罪大小,便有不同的埋法。今天这埋法,便对罪大恶极之人方用。这种死法,当然也是最痛苦的,正适合汝这种小人!”
“吾说了昏话,吾该死,这帐吾认。军侯杀吾、埋吾、剐吾,我都不怪。可说吾小人,吾绝不服……江夏辛准大名鼎鼎,岂会小人哉?”
没等淳于蓟回答,辛准辨道,“吾家在江夏,以渔猎为生。吾友人为人所害,吾为其报了仇,太守却因吾杀人而叛吾下狱。吾逃出江夏狱,便在江上做‘买卖’。吾一般是将客商掷于江中,水没于顶即成,一点痛苦没有。别说客商,就是太守闻吾名也会夜晚尿榻,吾岂是小人哉?”
汉人崇尚快意恩仇,有恩、有仇都必报。就是报恩报仇杀了人,很多太守、县令也会判其无罪。辛准为友人报仇,太守判其有罪,虽符合汉律,但却悖于常理,难怪辛准不服!
谁料一贯行侠仗义的淳于蓟却不屑地道,“原来是江蛮,祸害客商之小人,这种死法更适合汝了。一会儿,吾会慢慢埋,汝身上血会一点一点挤到心口、头部上,汝头颅会被血涨成大血球。如果吾想帮汝,可以为汝放血,刹时血如泉涌,喷薄而出,能死快些。当然……”
说着,淳于蓟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当然,吾干吗帮汝?于是血会慢慢涨,先是汝眼珠子会飞出,继而血会炸破头皮,慢慢滋出。但此时,汝还不能死,只到血会慢慢流干,约需几个时辰,到明日天明吧,汝还死不透。既死不透,死状又极惨……”
“尤其是,汝都看到了,南山有狼,异常残忍。彼闻到血腥味儿,便会寻来。只需一口,汝皮破,血崩出如泉。虽痛苦万分,却死不了。狼会待汝血净,再啃汝头,这种死法,恐怖万分,是人都受不了!
辛准咬牙硬挺道,“军侯,吾落汝手中,迟早是死,吾认了……”
淳于蓟没理会他,慢慢地埋沙。沙子很重很沉,此时沙子已经渐渐埋至臀部、腰部,辛准五脏六腑都被挤到胸口,头被血涨得晕眩,耳朵里已嗡嗡鸣响,夜晚黑暗中的西部障在他眼里已经是一片红色。他这才知道,原来活埋是这么痛苦的事。早知道,过去抓住那些狗官,便这样活埋了多好!
“军侯,吾看出了,汝不想害吾,只是折磨吾。吾受够了,让吾到沙场上去死个痛快的吧……”
辛准不怕死,重义气,他后悔不已,痛苦已经令他即将崩溃,便痛哭流涕骂自己不是人,可等他吁叨吁叨地嘀咕完,忽然发现淳于蓟早已经返回大营去了。而西部障城堡围墙上,分明有几个晶莹碧绿的电光,如闪电一般瘆人。
狼!
狼果真来了,而且来的不是一只,是四只。辛准魂飞魄散,好不容易脱身,返回大营后,便跪在军侯梁宝麟帐前恳请原谅,恳请留在别部。从此,辛准再不敢抵御军侯们的管教,在后来的白山大战中,他战死沙场。其家人则被赦免连坐,还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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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一伙强人
此时的驼道上,寒风劲吹,吴芗将黄淳教训一顿后,驼队迅速平静下来,只有头驼与尾驼枯燥的驼铃声,令戈壁更显得苍然静谧凤临天下:王妃宠不得最新章节。就这么闷闷地走了一会儿,沉闷的气氛又被打破,武陵郡人高俞又开始发作了,他竟然象当年在山上当山大王一样,还做开了战斗动员:
“一群死豚,都别困了,再盹吾将疯也!老子当年落草,落草知道么,落草即是上山为匪。爷当了五年山大王,好酒仅着喝,天天大醉。好女人睡着,夜夜是新郎。金银随便花,酒池倚肉林,那个美啊!老子就一句话,不能丢了咱班太公的名声!大汉第一剑客,能让几个小沙匪猖獗着?都听好了,吾现在是官军,狠狠打,一个不留,留了还要浪费水和烙馍……”
班超好不容易才憋住笑,他连眼都没舍得睁。高俞全然忘记了汉军内等级森严,他并无发号施令的资格,班驺、班秉二人扭头不满地看了一下周福,周福“啪”地一声,甩手给了高俞一鞭子,并骂道,“就汝话多,给吾闭上臭嘴!”
这货冗长的战斗动员,这才很不情愿地草草收工。
远处的天边一片风沙迷茫,沙丘连绵不绝,驼队在头驼铃声召引下,迈开缓慢、坚实的脚步,毫无停顿地向远方、向目标前进,无怨无悔。
后面的驼队慢慢在加速,相隔也就三四里了。班超心里暗喜,对方终于摁耐不住,快要动手了。后方是一个庞大的驼队,近二百峰驼,战马数十匹。而自己的“驼队”仅有十几人,数十峰驼。他和班驺和班秉隐隐在期待着,可周福等人却都开始隐隐有股紧张的气氛,刑卒们不时向后观望。
“周队什,汝真要想打沙匪,就让汝手下人勿要向后观望。吓跑了,就没得玩了。”班驺回首着着后方远远跟随的大“驼队”,又故意笑呵呵地提醒道。
“一伙强人,暂勿理会。白天彼不敢乱来,前面的小山头或白龙堆,才是彼动手的地方。当然,最好是在小山头动手最好!”班超也喜出望外地说。
“太公,为何在此动手最好?”周福问道。
“吾讨厌白龙堆!”班超并不是不想多解释,他是不想多说话。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在沙漠中行军,冷空气干燥难耐,多说话就口干舌燥,人感觉很不舒服。
在莫贺延碛沙漠中,时有一座座高高的土墩(注:即雅丹地貌),或高高矗立,可几块联在一起。其间还偶尔有一些低矮的小山头。这些小山头全是枯石秃顶山丘,表面经过一层一层的沙化,如粉状一般,这里也是一般沙匪最容易下手的地方。而白龙堆地区则多为移动的流沙,风险太大,不小心连自己都会陷进去,或埋到沙丘之下。
因此,有经验的沙匪劫货,一般不会选择在白龙堆动手。当然,如果是与有经验的对手交战,沙匪们则会故意将其引进白龙堆。这些,都是权鱼专门精心传授过的。
夜晚宿在一座秃顶小山头之下,后面的“驼队”距离不足一里也早早宿下了。这个小山头,已风化斑驳,是一系列已经快要完全风化的低矮沙石堆,多数已经被流沙丘掩埋。班驺选择的宿营地,正是小山下一个巨大的沙包顶端。
在漫漫八百里莫贺延碛大沙漠中,有无数这样的大沙包。有的沙包顶端会有一个巨大的大沙窝,就象月亮顶上的环形山一样,现在班超等宿营的大沙堆就是这个样子。沙堆如小山一般,而顶端的沙窝空间巨大,驼队的骆驼和战马好不容易爬上沙堆,又进入沙窝之内,显得并不十分拥挤。
班超的战马显然对选择这么一个鬼地方宿营很不满意,它恼怒地刨刨沙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响鼻。但小姑和另外三条猎犬却不一样,白天它们一般都是在睡觉。可现在形势变化得太快,战马攀登沙丘时,它们醒了,兴奋地东张西望。
班超喂着马料和驼料,小姑和另三犬则静静地坐在一边,周福带着刑卒们在沙包顶端准备防御。此时,刑卒都清楚,跟了几天了,天地间除了这两支驼队两帮人,其余连一只鸟儿都没有,今晚必有个交待。班驺和班秉要搭帐蓬,被班超制止。
权鱼曾经专门讲过吊射,吊射是一种高超的射击技术,对隐藏在山头背后的人,弓箭手可以将箭射向空中,箭落下后再杀伤山坡对面的人。西域沙丘多,沙匪都会这招。如果搭好帐蓬,箭从空中落下便发现不了,便容易中招!
“每组哨二人,一个时辰一换,其余人睡觉,第一班吾和吴芗!”
周福安排好警戒,众人便开始夜食,然后抱着水囊狂灌一气后,撒泡尿睡大觉。白天坐在马或骆驼上在沙漠中长途行军,必须定时跳下地牵着牲口走一会,否则人会寒冷得受不了。当然,这种走法,人也极其疲劳的。一到宿营地,跑驼客照料好牲口,便会赶紧睡觉。
四条猎犬快速吃完夜食,便忠诚地走到沙丘顶端,蹲坐在沙丘上,开始警戒。
刑卒们十分疲惫,吃完夜食不久,除了周福和吴芗,所有人都裹着毡毯,准备进入香甜的梦乡中。可今天晚上与往常不一样,即将到来的大战,让他们又兴奋或紧张得睡不着。一个个翻来覆去的,见班超、班秉、班驺安安静静的,便一个一个不敢乱动。
黄淳实在熬不下去了,便悄然起身,爬到沙堆顶上在周福的屁股上打了一掌道,“吾实在睡不着,太难受了,我先来,什长先睡……”
本来这一掌有讨好的成份,可周福却一脚将他踩下沙堆,怒骂道,“狗日的,睡不着也得睡,再乱动吾收拾汝……”
黄淳弄了一鼻子灰,只好灰溜溜地又回来躺下。
“司马……汝睡了吗?”黄淳还是憋不住了,又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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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军无戏言
班驺性急,见黄淳捣乱,起身正要教训他,被班超制止我是BOSS!~fine~[家教KHR]最新章节。班超想了想,不说点啥,这些刑卒是没法睡了,于是便坐起身子说道,“睡不着不怪汝,吾自进入北军大营,已历三载。虽然常受邀与人击剑,然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拚杀,茂陵大战是第一次,当时心里也有点害怕!”
“啊?!”
这怎么可能,刑卒们闻言大惊,一齐都震惊地坐了起来。黄淳问,“大人……名贯江湖,南校场一场比武,都尉手下勇将如林,亦皆不是对手,大人还会害怕么?”
班超肯定地点点头,“会害怕关门,放相公!全文阅读!吾做过农夫,当过书佣,杀过恶人,伤害过自己女人,什么苦都吃过,什么业也作过,最终明白一个道理。有些时候,男人得豁出去。比如两人相搏,只能活一人,怎么办?”
“杀狗日的!”众刑卒齐声道。
这话题说到了黄淳的痛处,他咬牙说起自己,“吾家穷,系西河首富郝太公徒附。阿母貌美,为太公露占,阿翁伤心早亡。吾长大后,杀郝太公,阿母却跳井而亡。吾恨极,先奸后杀太公女,因获死罪。朱县令说,‘杀太公算报父仇,吾算汝是男人,可赦罪。可拆散夫妻,逼死亲母,是为大不孝。奸杀无辜,汝罪当立斩!’司马,县令此判,吾不服!”
班超越听越气,拚命忍着点评道,“太公与汝母,或为情也,县令言汝逼死亲母,此应属实。至于汝奸杀太公女,实乃禽兽行径,吾为路人,现在闻之都想杀汝,汝竟然还敢不服?!”
黄淳语塞,但心里很不爽,明显还是不服。
“哼!两足禽兽!”
班秉见状哼了一声,便不屑理会。
倒是班驺,却直起身大骂道,“罪大恶极,汝竟然不服,还算人么?汝个死驴,不识是非好歹,不怜生命,简直禽兽不如。不该让汝充军,狗日的,应斩立决,剐千万犹不解吾恨!”骂毕,甩手就是狠狠一鞭子。黄淳没想到自己一下子犯了众怒,吓得再也不敢啰嗦了。
众刑卒都不敢言,黄淳是禽兽,自己何尝不是?
只有周福在沙堆顶部说道,“吾生在帝乡,家有田数千顷,阿翁因度田不实、多报生口被下死牢。翁虽有罪,可年衰体病,吾虽恨翁犯律然亦怜翁,故抵罪下了死牢。吾不怪朝廷判吾死罪,吾只可怜吴芗,为吾获罪,心里不安!”
“吴芗怎么了?”班驺问。
吴芗自己说道,“吾是自愿的。吾为东海国人,少访名师习剑技,小有所成。后至南阳,与周公子交手,感其剑技人品,便为门下客。公子下狱后,县衙地曹贪婪,以连坐之罪要挟太公,太公恐惧而投井身亡。周家败亡,地曹又强污周公子后母。吾心里忿怒,便教训了地曹,谁想竟然失手将其打死。”
“地曹死后,吾未逃亡,故而被太守抓获,被判了杀人罪、连坐罪,亦被下了死牢。郡守曾在堂上言‘曹亦是死罪,汝为主报仇,事本该叛汝罪。然曹为官吏,不该汝私杀。汝应报官,失手杀人,虽非故意,亦应杀人偿命’。杀人偿命,这道理吾懂,故吾服罪,不感觉冤……”
班超听吴芗说完,不禁欣喜地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大孩子多了一分欣赏,“吴芗,郡守所言是实。只不过,汝虽有罪,却是真壮士也!”
“小子,好样的!”班驺也赞了一个,高兴之余,“啪”,给了吴芗一鞭子。吴芗双腿飕地缩到沙堆顶上,虽然未打到,还是吓得吴芗仓猝躲避。
班秉给了班驺一掌,叱道,“汝这毛病十分讨厌,不高兴打,高兴了也要打。汝再打谁给吾试试?”又对众人说道,“让汝一帮野兽弄得睡不着了,干脆,汝每人都说说自己过往罢!”
结果,其它人根本没人敢再说了。吴芗因信义而获罪入狱,而众刑卒却多因杀人越货而获罪。与吴芗比较,他们所作所为确实禽兽,实在说不出口啊。班超自然知道别部每个人的过去,这些刑卒,除了吴芗、周福外,其它的其罪均十恶不赦,杀十次也不冤枉,他们自然不敢再说了。
一阵沉默过后,班超开导众刑卒道,“当今皇上,法治严明,汝等既有罪,就理当受罚。大战将至,汝等从军为刑卒,即有立功赎罪机会。本司马申明,杀敌十人者,可赎死罪,重为庶人。然赎罪仅赎死身,汝之罪仍在,仍需改过自新,做回大汉臣民!”
“司马,此言当真!”周福心里惊喜,战战兢兢地问。其余刑卒也都将信将疑地看着班超,其实这些杀人野兽没人相信这是真话。
班超正色道,“本司马言出必行,军中无戏言!”
众人“嗷”地一声,高兴得跳了起来。对这些杀人魔头来说,杀人是最快意的事,在战场上可以随意杀人,这让他们欣喜不已。高俞闻言则跳了起来,“太好了,吾定杀够十人,回家后,吾要招回旧部,重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啪!”
他话未说完,就被洪五狗扬手就是一鞭子,“猪……猪……猪……永远……啊……是猪,司马说什么……汝……汝……汝听懂了么?!”
“小结巴,汝敢打吾!”高俞撸袖子就要动手,但瞅瞅班超等人,还是没有胆量,只好怏怏地重新躺了下来,“小结巴骂得对,吾就是猪,未听懂司马话……”
众刑卒心里暗喜,但嘴上不敢再言。就这么闹了一会儿,天已经二更时分。乌云已经散开,月牙儿升起,沙漠上寒风劲吹,呜呜嘶鸣。小姑等四条猎犬,却静静地坐在沙丘顶端,警戒着营地。
但大沙窝内并不冷,众人困意上头,都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天快亮前,一匹战马打了一个喷嚏,把班超弄醒了。看看天上,月牙儿早已经不见踪影,东边天上已经现出鱼肚白,可还没见到有什么动静。
沙堆顶上,当值的刑卒趴着警戒。而四条狗依然分坐在沙窝四周,忠心耿耿地守着夜。这种西域胡犬黑白相间,四肢强壮有力,毛发较长,耐寒冷,性凶狠,草原狼、沙漠狼都不是它们的对手,但对主人又极其忠诚。
班超心里隐隐有点失望,或许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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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被困沙窝
或许沙匪还不准备在北山下动手呢,班超便又倚着骆驼打了一个盹无敌废少全文阅读。突然,小姑嗓子眼内发出呜呜的低吼声示警了,班超与众刑卒刚一跃而起,沙窝外突然一声呐喊、鼓噪,沙匪们已经将大沙丘团团围住。
“小姑,下去!”
周福喝住了正要往下冲的小姑,四条狗呜呜地低声嘶吼着,不情愿地走下了沙窝,一直走到班超的身旁坐下。班超手抚着小姑粗脖子上厚厚的毛发,心里在暗喜。跟在后面的这支“驼队”果然有料,驼队还真是碰上一伙沙漠强盗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蒙榆、周令或许正在这支沙匪中美女局长的贴身高手全文阅读。
此时围住沙窝的沙匪足足有五六十人,周福的刑卒们手持强弩伏在沙丘顶端,虽然心里紧张,但驼队已经无路可退,他们的强盗的本性便暴露无遗,一个个象绷紧的弦,箭已上弦,只要周福一声令下,便一触即发。
高俞忍不住问道,“太公,杀沙匪是否亦算匈奴人耶?”
周福不耻地斥道,“汝真是胡思乱想,沙匪如何能算匈奴人?”
班超纠正道,“杀沙匪不能与杀匈奴人相提并论,然杀这股沙匪算数!”
众刑卒闻言都欢欣鼓舞,跃跃欲试,周福赶紧制止道,“谁也不准乱动,听两位军侯号令!”
虽然周福刻意说得声音沉稳、平静,可坐在沙窝内的班超明显能听出,这狗日的其实也很紧张,上下牙正在打架呢!
班驺与班秉曾随权鱼的庞大驼队多次至河西,最远的曾经至鄯善国的楼兰城,于阗国的王治西城。两人带着权鱼手下的镖队击杀过无数匪帮,沙漠中驼道两侧那些白骨堆,其中有不少就是他们的杰作。他们曾和胡焰、肖初月、蒙榆、周令四人的两拨沙匪都分别交过手,结果堪堪打了个平手。
但这两拨实力最强的沙匪,最后都不再主动骚扰权鱼的驼队。两人为权鱼的驼队树了威,此后,在莫贺延碛和河西沙漠之上,寻常沙匪都知权鱼驼队威名,一般不敢惹他们。
这里位于八百里瀚海流沙的中部,已离盐泽不远,属于鄯善国地盘。而盐泽(注:即蒲昌海)的那一边,便是著名的楼兰城。此时,天上无飞鸟,地下无水源,漫漫黄沙,无边无际。敦煌郡的官军巡逻队和衙门的求盗们,一般到不了这里。沙匪选择在这里动手,是再好不过了。
班驺、班秉早有准备,他们选择的是一处小山一般的高大沙丘,四侧坡度较稍缓,骆驼和战马卧在顶端的大沙窝内极其安全。可沙匪却要仰攻,冲不起来,沙堆顶端的刑卒有足够的时间用强弩阻击他们。
“龌龊鼠辈,似乎还很悠闲,气死吾也!”见沙匪正在暗淡的光线下从容的调整队形,趴在沙窝顶上的班秉轻声禀报,“司马尕叔,约六十余汉子,持硬弓、快刀!”
沙漠的天孩子的脸,夜晚极其寒冷。班超坐在沙窝内帮小姑理了理毛发,才对沙丘顶端的班秉二人叮嘱道,“等彼冲锋时,击杀喽啰数人压制、吓唬一下即可,勿害了吾欲找之人。”
“尕叔,这帮沙匪歪歪扭扭的,路都走不好,不太象尕叔欲找之人……”
班驺认识蒙榆和肖初月,二人假身驼队,飘荡在西域沙漠上,虽然为匪,但进退有据,其气度与寻常沙匪自是不同。但现在是凌晨天未明时,无法看清。可他不太相信沙丘下这群吵吵嚷嚷的沙匪,会是如雷贯耳、大名赫赫的西域悍匪头子。
“哟—哟—哟-哟……”
此时,见班超的驼队已被围在沙窝之内,插翅难飞,群匪嘴里大呼小叫,打着哨子,象在草丛里赶牲口一般,慢慢悠悠地,从四面八方,懒洋洋地、费力地向沙窝顶部一步一步爬了上来。
“东南西北,仅限一人,吴芗、方允、洪五狗、保鸿晗四人射击,其余人警戒。瞅准喽啰,弩箭攻击!”
等他们越来越近,深一脚浅一脚已经到了沙丘半腰。周福一声令下,吴芗、方允、洪五狗、保鸿晗四人,在四个方向上手持快弩突然发难,快弩“飕飕”击发,弦声起处,惨叫声起,四名沙匪中箭丧命,尸体滚了下去。
“停止攻击!”周福发令。吴芗、方允、洪五狗、保鸿晗四人,赶紧停手。
两具尸体仆倒沙坡之上,另两具尸体则顺着沙堆滚了下去。这骤然之变,让余盗大惊,赶紧伏在沙堆后躲避,嘴里继续鼓噪叫喊,并以箭还击。
刑卒们居高临下,各据一侧,且有沙堆掩护。沙丘太大、太高,众匪仅有四五十人,要仰攻,丝毫奈何不了刑卒们。黄淳谄媚地对周福道,“什长,匪亦敌也,下面该吾上了!”
声音虽小,高俞在对面却听到了,便怒道,“都是戴罪之身,凭什么就非得周福做主?”其它刑卒闻言,也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儿。
周福回首望一眼高俞,面无表情地道,“莫狂,打完沙匪后,再收拾汝!”
高俞想想淳于蓟不在,便鼓着勇气道,“好,吾等着!”
群盗再不敢猖獗了,情急之时,犹如沙鼠,手脚并用,仓促之间,已经急隐于沙内。他们出祁连,群山连绵,戈壁迢迢,选择到了北山这个秃山头旁才动手,没想到竟然遇上了硬茬子。刹那间连毙四人,匪徒们莫名其妙,他们见多识广,哪一支商队有如此装备?
众匪快速掘沙窝隐蔽好自己,便连番仰射,弦声急促,箭如雨下。
沙窝地形对他们太不利了,第一轮攻击,沙匪射出的多数箭都飞到了空中或沙堆之后,对窝内人和动物未造成巨大杀伤。但还是有数支箭,从高空中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垂直落下,差点击中骆驼和胭脂,被班超伸锏拨开。就这三支吊射或曲射箭,还是让班超和众刑卒们对沙匪们刮目相看,大惊不已!
战马闻到了销烟味儿,它们受不了被憋在沙窝里被动挨打,烦躁地刨着沙子,有的昂首长啸。班超赶紧抚摸一阵它们的大脑袋,战马才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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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陡陷绝境
匪徒们精于此道,全部都是诡异的吊射天降女匪全文阅读。
众匪卧于一个个刚掘出的小小沙窝内,不时将箭射向空中,然后呼啸着落下。沙丘顶上的刑卒,听着箭矢的呼啸声,不得不急速滚动,以躲过一次次致命攻击。班超和呆在窝底的刑卒,不得不挥动长矛,拍落一支支飞矢,忙乱成一团,疲于应付。众匪精绝的吊射和曲射功夫,这一刻强烈地震慑了班超和众刑卒。
班超精于骑射,能在疾驰的马上百步穿杨,但是这种精绝而神出鬼没的诧射,他从未练习过。
“军侯,怎么办?”周福见状,便急问重生之豪门毒女最新章节。
“尕叔司马,匪隐沙中,吾反而被动挨打,怎么办?”班驺是急性子,他虽然与兄长班秉多次陪权鱼的驼队长途跑驼,但并未经历过这奇特的窘境。此时见周福请示,而沙匪象一群老鼠一样躲在沙窝内不动,便也没主意了,只能恨恨地问道。
“匪不急,弟何急?看其能藏匿多久?”兄长班秉老成持重,见状便叱道。
匪徒并未如班秉所言,他们的耐心一点也不比刑卒差。吊射与曲射似乎未见多少效果,见强攻不利,沙丘顶端的人器械又精良,众匪便静卧于一个个小沙窝内,思索良策。双方相持不下,便耗开了。
此时天已大亮,匪徒们停止了射击,让班超等人喘了一口气。刑卒们居于沙堆顶端,视野开阔,沙堆四周的动静一目了然。匪徒们都静静地伏在沙坑里,不时凭感觉射出箭矢。每一箭,都射向空中,然后能准确地落向刑卒呆的地方,让刑卒们心惊肉跳,不时翻滚躲避,狼狈万分!
班超耐心地坐在沙窝之内,嘴里咀嚼着香喷喷的盐菽,闭目养神。刑卒们虽然仓皇狼狈,但也伏在沙堆之上,持汉军强弩警戒、对峙着。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只至巳时朝食时分,沙匪还是一动不动。班超心里大喜,这果然不是一般的匪徒,自己要寻找的人或许真的在其中。此时汉军艰难,匪徒定然也骑虎难下,弃之不舍,想攻击又无良策。
现在匪徒的策略很明显,他们自侍人多,是希望围住沙窝,通过比试耐力,待窝内人先动,则可凭人多势众一鼓而击之。
班超心里在暗笑,这策略确实是妥当的。他将水囊和烙馍一一递与沙堆顶端的刑卒们,命其朝食,但却一言未发。
“司马……”“尕叔……”班驺与周福接过,见班超平静如常,便都欲言又止。
周福与班驺已经看出驼队处境越来越不妙了,他们接过水和食物时,带着焦虑的目光看着班超。但另一边的班秉接过水和食物,却一言不发。班超忽然笑出了声,班秉不解,一边咀嚼着坚硬的烙馍,一边问,“尕叔,吾等被围,匪徒箭法老道,吾稍有不慎便会丢命,叔因何而笑耶?”
“吾笑汝兄弟耳?”班超哈哈大笑道,“汝二人一母同胞,驺性急却后出,而汝性慢却先出。何耶?或汝为弟相逼,不得不出也。”
周福和刑卒们一边躲避着从天而降的零落的冷箭,一边哈哈大笑,沙窝内气氛轻松了些。忠厚的班秉也憨笑道,“尕叔莫取笑,彼时年少,眼尚未睁,如何能记得……”
忽然,匪徒的箭矢又纷纷从天而落。原来,窝顶沙窝内的笑声激怒了众匪。众人一阵手忙脚乱,但还是有一头骆驼被从天而降的飞矢射杀。刑卒高俞躲闪不及,一支利箭从天空带着啸音而下,穿过他的皮靴,扎进沙内。这一箭虽然未扎着皮肉,但还是让众刑卒魂飞魄散。
朝食已过,日头开始发威,看看到了午时。众匪未携带水囊和食物,给养俱在沙堆下远远的马匹旁,但他们却静伏于沙窝内,丝毫没有急躁妄动之状。班超至沙堆上观察了一会,心里感叹,这回真的遇上了劲敌。他越发强烈地感觉到,这股老练的沙匪,定然是蒙榆、周令或胡焰、肖初月两伙人中的一伙。
这让他焦虑之中,又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抬头看看日头,正是一天最来劲的时候。虽然是冬季,但风停了,窝顶“环形山”内的沙子不一会便被晒得热乎乎的。牲口拥挤在一起,两名士卒不停地用细沙埋着排泄物。温度略一升高,沙窝内便弥漫着人和牲口排泄物的骚臭气味。
战马都立起,骆驼们则或站或卧,懒洋洋地反刍着草料。班超安坐在窝内,小姑等四犬都静静地卧在他的身旁大睡着。他不敢支起帐蓬,匪徒曲射的箭最有杀伤力,容易杀伤骆驼、猎犬和战马,他必须保持清醒,准备随时拍飞从空中飞落的冷箭。
而沙丘下的众匪,依然耐心地卧于沙内,一动不动。远处匪徒们的驼和马匹,都静静地聚在一起,啃食着袋中的精料。两名侍弄牲口的匪徒或驼倌,似乎对沙丘上的战况漠不关心,似乎觉得众匪肯定能吃掉沙丘内的驼队,正在一一给马驼喂水。
时间变得漫长,每一刻都十分难熬。沙匪不吃不喝,便这样默默地耗着。这得多大的耐力,班超和刑卒们算领教了沙匪的厉害。这还没见着北匈奴人影儿呢,小队便被一支沙匪给死死围住了,动弹不得,陷入了被动挨打的绝境。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趟使命定然凶险万分。
现在看,选择这个大沙丘,虽然匪徒仰攻不易,而汉军小队也陷入了尴尬、窘迫境地。沙丘无水,匪徒选择围而不攻之策,是在等待汉军水尽,到时便只剩下硬拚一条道。水,是生命之源哪,眼前的处境令班超第一次对水的重要性有了切身感受。
沙漠作战,无水则必亡!
双方在比试着毅力,匪徒在等待夜晚到来。只到此时,班超仍不想硬拚。匪徒人多势众,箭法精准,曲射都能百步穿杨,硬拚肯定将付出惨重代价。这趟使命沉甸甸的,刑卒们拚光了,即便自己一人还能到伊吾,但无驼队依托,也完不成侦勘白山任务。果真如此,别部还得边打边摸索战白山之法,甚至窦固大军的整个北征势必将受到严重影响!
班超甚至想到,如果出现这一结局,即便窦固与耿忠想饶恕他,即便皇上不处罚他,刘莱等众将定然也会生吞活剥了他!最起码,他将失去领军别部的资格!
“尕叔,匪待夜至也,吾不能坐以待死……”班驺也看出了名堂,他有点坐不住了,见班超依然一点不急,便小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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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威服众匪
申时已到,刑卒们俱在战位上进食、饮水妙手神医【完结】全文阅读。
班超看着日头,他已经感觉到刑卒们脸上的惶然之色,一丝隐隐的焦虑气氛,正在刑卒中间弥漫、传染着。小队置于险境,甚至是绝境,他正在苦苦思索脱身之策。不想硬拚,那就得智取,没有别的途径。
自前汉孝武大帝年代起,以游侠仗义为已任的墨者,便受到朝廷严厉打击。从此,再厉害的墨者,再强悍的戾匪,也主动不惹官府。自古匪不和官斗,便成为道上的规矩。
班超心里一亮,沙匪再强悍,也不敢结怨敦煌郡。他决定试一下,干脆亮明汉军身份。如不能震慑匪徒,那就没其他办法,只有结阵杀出一条路。或突围至敦煌郡,边先让郑大人发兵剿匪,边再组斥侯驼队入白山。或突围至楼兰城,再借助权鱼在楼兰的人,再组斥侯驼队,到伊吾庐继续完成敌后观敌重任斗魂师传奇:天才留级生全文阅读!
吃过烙馍,班超捧着羊皮囊痛饮完水,才抹抹嘴巴,努力用平静的语调对周福道,“听吾号令,准备上马冲杀!”
“末将遵令!”
周福答应一声,一挥手,窝内的众刑卒便一齐做好了出击的准备。
班超怀抱宝锏,毫不畏惧众匪的弩击功夫,突然伫立沙堆顶上。这个大沙丘不是流动的流沙,长长沙坡上,众匪新挖的小沙窝已经被日头晒白,不细心看,几可乱真。班超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沙丘顶端,众沙匪似乎训练有素,并未马上攻击,或许是想看清他要说什么。
“司马小心防箭!”周福等刑卒们赶紧提醒道,并持弩箭紧张地警戒。
众匪都象老鼠一般,静伏在窝内,一动不动。班超无声而笑,整整六七个时辰,不食不喝,匪徒们的精神定然也处在绝望的边缘。这些沙匪常年在沙漠上行走,他们已经如骆驼一般耐渴,其生存本领真是令人叫绝。
不管他要找的人是不是在这帮人里,他已经决定,定要收编这支沙匪。别部,就需要这样无法无天、在沙漠中都渴不死的强人!
班超朗声叫道,“下面诸匪都好生听着,胆敢围困汉军营地,汝等真是狗胆包天。现汝等已悉数被围,无食无水,已无生路。吾乃大汉北征大军假司马班超,汝等已犯诛灭九族之大罪,今降者免死!敢攻击官军者,本司马将杀无赦,其族人尽皆连坐,男从死,女为奴……”
班超话章刚落,沙堆下不知何处有人高叫,“此或是汉军,众人不要放箭!”
班超话说得硬气,其实心里很虚。他没想到,话还未说完,沙窝内一支箭飞起,直向他胸部而来。班超纹丝未动,只是瞬间伸锏将其拍飞。同时,沙匪中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惊慌而又恼怒地急命道,“狗日的,不要乱放箭!”
众匪果然听命,果真再无一人攻击班超。
呵呵,中招了!班超瞬间看到了转机,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他再一次高声喝令道,“本司马命汝等赶紧现身请罪,否则,时辰一到,定让汝等死无葬身之地!”
沙堆内众匪不吱一声,忽然一人哈哈大笑起来。或许是干渴所致,此人声音虽沙哑,声音却如破裂的钟罄一般,瓮声瓮气。待笑完,才沙哑着嗓音说道,“汝自称汉军司马,有何为证?如确为汉军,吾定撤围!尔等倚畀兵械精良,人才威武,奈何吾人多啊。如非汉军,劝尔留下货物、战马,少费周折,吾可留汝性命。否则……”
“哈哈哈哈……”
班超仰天长笑,打断了对方的话,“除了汉军,谁会有铜弩?汝等沙匪敢持汉军强弩否?咋夜旦夕间,汝被灭四人,人果多乎?”说着,从身侧抽出强弩,指着下方十几丈外的小沙堆“飕”“飕”两箭。箭簇应弦而出,穿沙而过,两声惨叫传来,又有两人被击毙或击伤!
“还敢说人多乎?!”班超说着,又是“飕飕”两箭,又有两人惨叫两声被击中。汉军强弩,果然名不虚传,其威力让班超自己都隐隐惊叹。
“司马手中弩,已成神器也!”周福艳慕地说道。
令班超奇怪的是,虽然受到弩击,连伤四人,匪首却未下令射击,这让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才这番弩射,风险太大了,假如把匪徒激怒,选择不计后果与汉军拚死一搏,那就适得其反了。周福与众刑卒也一直都提着心,周福未做过匪,令他惊异的是,众匪竟然如此畏惧官府、畏惧汉军!
此时,沙中另一人又高声道,“汉军铜弩,流落民间甚多。行走西域之商队,镖师持铜弩者不在少数。仅凭铜弩,不能证明汝商队果真是汉军……”
匪首虽然仍在对抗,但却已经底气不足,且明显在犹豫不决。班超自然拿不出其他证据,便不断加大压力,又用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匪首的话,“尔等再不降,吾数十声即杀一人,只至杀净!”
“一、二、三……十,到也……”
言未毕,举弩对着下方一个小沙堆射出一箭。随着“啊”地一声惨叫,又一匪蹦出沙窝被射伤。又十声已到,再射杀一人。匪徒们这才知道,指望耗下去还真的不成了。这定然是真的汉军,他们没胆量攻击。要不想死,现在已只有投降一条路。
终于,短暂的沉默后,匪首钟鸣般浑厚的沙哑声再一次响起,“罢了罢了,我等虽然为匪,然杀富济贫,从未扰民。即便有罪,也是吾二人所为也,将军可以杀吾二人,还请给弟兄们一条活路,拜托拜托!汝果真是班司马,便能俘吾二人。但能俘之,吾二人定铁心追随,终生不渝!!”
班超哈哈大笑,“这会怕了,但是晚了。济贫虽是善举,然天下有贫便会有富,富人未必都有罪,穷人未必尽无罪,枉杀无罪富人亦是大罪。留汝等终是商旅祸害,全出来受死吧!”
匪首已经令投降,众匪徒自然了顾不得许多,纷纷将兵器扔出沙窝,四十余人一一举手从小沙窝内站起。
见沙匪一个个灰头土脸、歪歪扭扭地钻出沙窝,班超心情大爽。但他大意了,瞬间又出了变故。众匪徒举手走出沙窝,其中两人却突然翻腾而起,向后跳跃而去。班超和班驺、班秉三人急忙以弩相击,可二人象疯狂跳跃的猴子或沙漠上的土拨鼠,灵巧得很,箭簇岂能射中他们?
二匪竟然在班超和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瞬间逃出了弩箭射程,翻身上马,向西面的大沙漠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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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血腥立威
班超看得清楚,二匪已经丧胆,仓促间竟然都是匹马只身仓皇而逃女配往然修仙记最新章节。水和食物俱在骆驼之上,他们是既未带水更未带食物。
“尕叔,吾去追……”班驺嘴里大喊着,便和周福等刑卒要上马。
“罢了,罢了,让彼跑吧!”方圆几百里无水源,匪徒未带驼上水囊和食物,看其能跑多远?班超说着,向跪在沙堆坡上的一个小沙匪勾勾手指。
小沙匪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见班超点点头,便双手抱着后脑,一双三角眼左右瞅一下,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走上沙堆。班超拧着其耳朵,将其带进沙窝之内,看着沙匪委琐的一对老鼠眼,笑着问道,“今汝必说实话,否则,定斩不赦!”
沙匪跪于沙上,一个劲叩头,“将军饶命,将军神威,小人骗天骗地骗皇上,可再给小人个熊心豹胆儿,也绝不敢讹将军也大圣手札最新章节!”
“那好,吾问汝,适才逃跑两人是谁?”
“吾首领……蒙榆、周令也。”
“彼往西跑,沿途没有水源,靠喝马血,能坚持到楼兰否?”
“不能……然……备不住也能……”
言未毕,班超突然抽锏,贴着沙匪脑侧,象一阵风一样掠过。然后又插锏入鞘,若无其事地笑着看小沙匪。
小沙匪不知所措,忽然觉得异样,用手一摸右耳,摸了热乎乎的一手血,其余竟然什么也没有了。不禁杀猪一般地嚎叫起来,跪在沙上哀求不已,“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将军饶命……此去向北,快马约半天,驽马约一日,有一座上古石堡。堡右侧五步,沙下……埋着水囊和食物……”
沙匪未说完话,班超突然又抽出重锏掠过其脖颈。然后回身对沙堆顶上监视众匪的周福道,“再叫一人!”
班超的锏尖只是轻掠过沙匪的脖颈,仅伤着些许皮肉。小沙匪犹未反应过来,脖颈血管已破,血如泉涌,滋出有几尺高,血腥无比。只见他瞪着慌恐的双目,以手捏脖颈,摇摇晃晃地向后走了几步,一头扎在沙上,四肢搐搦、痉挛。一旁的小姑、胭脂从沉睡中抬起头,无聊地看了一眼,又睡开了。
此时另一个穿着肮脏皮袍的中年沙匪走上沙堆顶部,周福将其一脚踢下沙窝中。地上鲜血淋漓,惨不忍睹,小沙匪手捂脖颈,血仍在一个劲地往外冒,身体仍在颤栗、抽搐不已,奄奄一息。中年沙匪却看着班超,面无表情地道,“吾等既已归降,将军何故杀人?”
班超怒道,“彼面降而心未降,未说实话,汝说该不该杀?适才两人向西,能跑到楼兰么?”
“禀报将军,首领……忙乱中乱了心智,未带水囊和食物,到不了楼兰城的。沙漠里多处有吾先前埋下之水囊、食物,由此向北即有一处……”
“汝姓氏名谁?”
“禀报将军,小的名黄雩……”
班超将黄雩交给周福,并交待道,“将其都绑起,汝等即在此处等我,吾天亮前归!”说着,牵上一匹马,又带着一匹,还挂上二个水囊,便攀上沙丘。
小姑腾身而起,跃上马背欲同去,被班超推下,“汝不能去,在家看护骆驼!”说着,不理会小姑的愤怒和不满,骑上战马,快速冲下沙堆,扬鞭向北而去。
“尕叔,吾陪着去……”班驺话未说完,班超已经远去。
班超保持中速,并不停地换马骑剩,一路向北而去。他一点不着急,蒙榆、周令二人快马加鞭,在沙漠之上疾驰,沙漠干燥,马肺必炸,他们跑不了多远。
日头沉下西边的地平线,天黑了下来,不一会儿,天上乌云竟然散了,一轮圆月正高挂天上。到亥时,沙漠天空时被乌云覆盖,月光时从云缝里钻出一会。班超能隐约看到流沙上有崭新的马蹄印,他下马确认一下,果然没错。两匹马的足印,奔跑甚急。
他上马快行,又走了约有一个时辰,突然地面一团阴影,似是马尸。
到近前一看,果然不差。下马检查一下,只见马头埋进沙里,四蹄胡乱蹬进沙中,死得极其痛苦,这是在干燥的沙漠上战马疯狂奔跑中肺炸后突然死亡的。班超呵呵笑了,晌后一战,自己的汉军小队被逼进绝境,可两个顶级沙匪也到了崩溃的边缘。沙漠上干燥异常,如此不要命的狂奔,马肺岂会不炸?
匪徒走不远,班超放慢速度,信马悠然追踪。
到了子时,沙漠上刮起了一阵狂风,沙尘弥漫,挡住了月光。等狂风过去,前面出现了几块兀立的巨石,班超知道地方到了。他放马徐行,仔细分辨着,终于在一块巨大的大石后发现了马匹。
班超走到近前,呼呼的风声中,仍能听到马匹的急喘之声。他很警惕,防备对方以箭相袭。但很奇怪的是,弦音却始终没有响,等他走近了,才看清这原来不是巨石,而果真是一座快被风化光了的旧碉堡。
这让他感到有点莫名其妙,这八百里莫贺延碛大荒漠上怎么会有堡?这里周边数百里没有水源,没有绿洲,远古时代怎么会有遗存?难道,数千年或更远之前,这大沙漠竟然会是绿洲?即便可能,可这得有多少年哪……
摇了摇头,感叹了一番,脑袋走了一会神,又盯着旧堡。两个悍匪果然丧胆了,静伏在残堡后丝毫声息都没有。班超不想浪费时间,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呵呵,欲逃走,已然不成。出来吧,汝二人亦是有身份之人,在江湖上大名鼎鼎,何故如鼠辈东躲**着,莫非欲让汝之同道中人笑话耶?”
一轮弯月从乌云中姗姗露出羞涩的笑容,异常皎洁。班超以言相激,话说完一会,果然见两人提着刀,慢悠悠地从堡后走了出来。
班超呵呵笑了,显然两个沙匪也是刚到,他们还未来得及挖出水和食物。
看着沙匪走到他的马前几丈远处停住,班超先咕咚咕咚畅快地喝了几大口水,然后跳下马又喂了两匹马痛饮了一顿,才恨恨地道,“汝围了吾一天,实是可恨!今有两条路,或自裁,或死于吾锏下,自己选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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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笑擒贼酋
两名沙匪并未进攻,那个令人耳鼓发麻的钟鸣声再起,“将军,汝未必是吾二人对手倾世鬼后:八夫之祸全文阅读。念汝是汉军,吾将手下尽借与汝打匈奴人,也算仁至义尽。待北征功成后,将军可再将人还吾,吾与汝两不相欠,如何?”
“呵呵,这回怕了,围吾时何其猖獗?”班超好不容易忍住笑,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要求,“油嘴滑舌,这个未说服吾,驳回!”
另一匪闻言,气急败坏,尖利地高声道,“将军莫逼人太甚,看汝是汉军,吾才放汝一马,逼吾动手,如输了脸上可不好看!”
班超觉得此人声音酷象个女人,而且还是那种心眼小、泼妇类女人位面商人守则最新章节。他笑着抽出锏来,摆摆手说道,“行了行了,休得啰嗦,象一回男人行否?废话少说,一起上吧!”说完,挥锏迎上前去。二匪见实在躲不过了,其中一人只好犹犹豫豫地持刀相迎。
高个悍匪手中刀挟着风当头劈来,泰山压顶一般,可班超根本没有躲,而是迎头而上,挥手如风一般快速掠过,两器在空中相交,“哐当”,伴着清脆地一声,弹出了团蓝色火花,悍匪手中刀堪堪的只剩下刀柄。两匪大惊,高个悍匪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刀柄,又看看班超,竟然愣在当地。
这一击,其实班超也大惊。悍匪身材粗壮,力大无穷,刀虽然被震断,班超却感到手臂瞬间一直麻到肩胛。但他顾不得理会,又扭头迎向另一人。另一人急忙跳开几步,旋即用一团翻滚的刀花,想裹住班超,但手中刀却始终再不敢碰着班超的手中重锏。
高个悍匪气急败坏地扔掉手中的刀柄,跳出圈外,用瓮声瓮气的嗓音不悦地赌气大叫道,“这叫什么事儿,将军以利刃取巧,这不公平,非男儿行为也。除非徒手分出个高下,否则吾便不服!”
班超斥责道,“滚一边去,汝服亦死,不服亦死!”
嘴里斥责着前面的强壮悍匪,手中却与眼前的灵巧型匪徒交手。三合之内,已经看出对方手段。他瞅准机会,一锏震断面前人手中刀。只见一团刀花,翻滚着飞向几丈开外。刀没了,仅余刀柄,这人也愣住了,听任班超将锏置于脖颈。
他怔怔地看着班超,嘴里也说道,“将军,汝胜在兵器。如此打法,即便受死,如何服人?!”
班超“扑嗤”笑了,嘴上啐道,“狗日的,汝等小蟊贼,小沙匪,在吾大汉假司马面前,竟然还敢说不服?败了说刀不行,好吧,吾先不杀汝。一会给尔机会,看汝果真英雄否?”
说着收起锏,搜出两人身上的短刀,飞手掷向黑暗中的沙漠上。然后一人屁股上狠踢了一脚,犹不解恨,抽出鞭子一人数十鞭,打得啪啪作响。只到心里轻快了些,这才回身跃上赤萧,却又牵着另一马径直走了。两个沙匪老实了,他们不敢取巧,只得也骑上那匹疲马,乖乖地跟着班超身后,策马向南缓缓而去。
“将军,吾闻大汉第一剑客,原是雒阳城臭名远扬下三烂,一个低贱书佣,极擅逾墙相窥,勾搭豪强大族女公子。偷窃典藏,只为博女子一笑,其行为乃泼皮无赖也,将军莫非见过此人否……”
“将军,吾也听说班家二公子,出生史家却不学无术,其实便是个小白脸儿。先与商贾美妇营营苟苟,又与商贾年**儿纠缠不清,母女通吃。更有甚者,早年在五陵原与冯家女勾勾搭搭,不干不净……”
班超在前面默默走着,他看透这二贼心事,这两个狗日的心里不服,是在激他徒手相搏呢。
他听到这些心里既不恼,更不说破,相反却觉得可乐。自己当年也算五陵原和雒阳城名人了,市井段子实在不少,而且还有更不堪的。可他多少还是觉得冤枉,与冯菟确实是这么回事,赖不得人说。可小鱼儿、曼陀叶姊妹二人虽美不胜收,可谓女中极品,可那是吾嫂啊,吾班超虽慕其美,可身为班家之人,岂能干出这等不堪、不伦之事来?
吾班老二名声虽臭,可吾视寒菸如自己小女,有的只是亲情,如何会有不伦之事?这二人拿这段子说事儿,让班超心里隐隐生恨,这是非教训一顿不可了!
等二人吁吁叨叨地说完,他恨恨地提起马上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一气,然后才痛快地哈哈大笑,“白牙黄嘴,巧舌如簧,不过小儿伎俩。别激吾,多说无益。汝二人欲跟吾打,还不够格。想讨打不难,只需一会儿。吾有二仆,有从人若干,汝都不是他们对手,况乎吾乎?”
二人一计不成,只好老实了。高个沙匪仍然不死心,瓮声瓮气地道,“将军一言既出,如打赢,果能放吾否?”
班超回身“啪啪啪啪”几声,泼头盖脸,一人又给了几鞭子,嘴里斥责道,“吾乃五陵原混混,雒阳城无赖,说话从不算数。吾亦污秽不堪之人,母女通吃,兽行昭冁,岂会放汝耶?打赢也是死,然可保全尸。打输亦是死,定死无葬身之地!”
被人教训斥责一顿,两个大汉这才算老实了。两个大块头骑着一匹疲马,十分滑稽。一直到了辰时朝食时分,三人才回到沙堆。只见沙匪被绑成了一条长串,象肥猪一样趴在地上,班秉、周福等刑卒正紧张地看守着,不时站到沙堆顶部,紧张地向北眺望。
远远见到班超身影,刑卒们呐喊一声冲过来,将班超身后马上二匪拽下马来,摁倒便捆了起来。
班超走进沙丘顶端的大沙窝内,却见只有班驺一个人倚着骆驼,怀里抱着重剑,正舒舒服服地呼呼大睡着,嘴里的垂涎拖得长长的。班超心头不禁火起,挥手“啪!啪!”两鞭子将其抽醒,这才坐了下来。
班驺惊叫着蹦起,怒睁双眼,正要发作,揉揉眼,一见班超带着两人已回,便将气撒在沙匪身上。他挨个将两名沙匪踢倒,跪在班超面前。
两名沙匪高昂着头,他们这才看清,抓住他俩的是一位三四十岁的健壮汉子。身高丈二,背阔肩壮,颧骨隆起,天庭饱满,高鼻梁,深眼窝,浓眉毛,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在向前边凝视和深思着。这种眼睛常常给人一种坚毅、沉着,而又富于智慧的感觉。
班超将水囊递给二匪,让他们灌了一气。为首匪徒身长丈二,还回水囊,跪下叩首,瓮声瓮气地道,“吾乃凉州人蒙榆,大秦蒙恬后人。因有人命在身,方流落黄沙,杀富济贫。当年窦大人命吾二人隐伏于沙海,静待时机,助汉军北征。今为将军所获,情愿归随!”
老天?班超闻言心里大惊,难道真的又会这么巧?窦大人十几年前布下的闲子,现在一一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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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名门之后
匪首蒙榆四十出头,长须黑脸,体壮如牛,头戴油乎乎的尖顶毡帽,身穿翻领翻毛羊狼皮胡袍,足蹬厚牛皮翻毛皮靴,浑身上下,染满沙土末日涅槃最新章节。虽然神色疲惫,且为囚徒,却老成持重,浑身却透着英武之气。
班超想起权鱼一再叮嘱的话,便不忍杀之,于是说道,“汝且起来,是否真蒙氏后人,一试便知。蒙氏齐地行伍望族,蒙内史后人亦世代习武,名贯东夷。如汝确有勇力,本司马或会留汝等一条狗命!”
言毕扭头又对班驺训斥道,“班秉老实,疼爱兄弟。汝却极善取巧,不知好歹,总是欺兄。今给汝机会,如败了,则必杀汝头!”
蒙榆与班驺在沙窝内交开了手,款款打了三十回合,打得天昏地暗。蒙榆力大如牛,几次将班驺举过头顶,甚至旋在空中。但班驺二十出头,正当年少,仓皇中便紧紧蘸在蒙榆身上,缠斗在一起,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
班超心内大喜,喝住两人,并高声问另一人,“汝嫌吾有宝锏,能断汝刀,故心里不服,愿再比试否?”
另一人三十六七岁,身长丈余,精干身材,长着一双骨溜溜转着的老鼠眼,似乎随意转动一下,里面便会跳出一个主意儿来石女之三婚隐秘情史最新章节。此人闻言跪伏于沙上,尖着嗓子禀报道,“吾乃沛人周令,汉丞相周亚夫后人。当年因年少气盛,故而有人命在身,方逃亡荒漠。今愿同司马战一百合,如胜吾,情愿归随!”
班超闻说是周亚夫后人,嘴上骂了一句,“呸,滚一边去,汝不配和我打……既是绛侯后人,便再与周姓一战罢!”嘴上虽然斥责着,可心里还是又一惊。
真是两个宝贝,此人虽然相貌平平,面容黑瘦,但却两眼炯炯有神,看着也不似俗辈,班超便向周福一颔首,令其与周令交手。
周福上前,与周令徒手相搏。在别部千七百刑卒中,班超对周福一直另眼相看。他既尚击剑,又是一个经学渊博的世子,敦厚而有文人之风。如果运气好一些,能被举为孝廉,他定然是一个好官。班超之所以决定带他这一什人去伊吾,正是看重周福能屈能伸、温厚持重、且随机应变这一长处。
双方你来我往,整整战满三十合,亦是不分胜负。
如果仅论勇力,周令可能不是周福对手。可周令长期在沙漠上浸淫,油滑讨巧,如泥鳅一般。周福是谦谦君子,面对周令,一身功夫根本使不出来。班超惺惺相惜,怕伤着两人,还是令住手。并对周令、蒙榆二人道,“汝二人均名门之后,奈何害人性命,且流落为匪。按汉律,汝当受斩!”
蒙榆、周令慌忙跪倒沙堆之上,蒙榆说,“吾二人隐身沙漠十数年,就为今日。今为司马所缚,吾心服认命,愿追随鞍前马后!”
班超摆手叱道,“追随?围吾整整一日,飞箭杀死一头骆驼,险丧吾士卒性命,吾杀汝犹不解吾恨!”说着气便来了,一想到被围这一日险象环生、十分狼狈,便挥鞭一人抽了几鞭子,气得还是牙痒痒!
蒙榆、周令被抽了几鞭子后,赶紧再拜顿首,“司马盛名,吾早已闻知。咋晚交手之时,不知是汉军。后来听说是汉军司马,吾便命不准攻击。如知大人亲为斥候,吾断不敢相劫。我二人愿入司马军中为仆,长效犬马之劳,戴罪立功,洗刷过往罪恶!”
班超闻言心里大喜,可嘴上却不为所动,“汝二人一身匪气,无可救药,身背无数性命。是否能入吾军中还当另说,待吾先送汝等回敦煌郡,查明罪恶,以正典刑,还死者以公道!”
闻班超欲其到敦煌郡治罪,蒙榆害怕了,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块月牙形绿玉佩,又从脖子上取下串线,递与班超,“将军可否识得此物?”
班超见到玉佩,已是心惊,拿起一看,不禁感慨万分。他在窦融大人和窦老夫人身边长大,怎么可能不识此物。这是河西军信物,当年,河西军斥候只要持此玉佩,不管你在匈奴或西域生活多少年,河西各郡都会视为自己人。
“汝何有此物?!”
“禀报将军,建武末年,北地一伙高人追踪权鱼欲下黑手,吾二人便一路暗中保护,到雒阳只三天,便为窦融大人手下大将左车、秋臣制服。大人并未为难吾二人,而是命吾二人隐在西域,听命韩融大人,等汉匈大战之时,再于战前投军。大人说了,持大人锏者,即吾主公也!”
班超心里惊涛骇浪一般,窦大人已经故去十年了,可老人家数十年精心布局,今日他当年所布下的棋子,竟然一一入他班超军中。可恨自己无战场经验,今日险些为沙匪所陷,差点误了大事,还让此二贼心里笑话。
“汝二人既为韩融大人手下?于阗事变时,韩大人命丧于阗西城,当时汝二人在哪?”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北匈奴进攻于阗。于阗国部分贵族勾连北匈奴,袭杀汉人韩融,于阗战败并乞降北匈奴。窦融大人晚年,曾专门对班超谈起此事,甚为惋惜。
蒙榆道,“主公息怒,于阗事变前,韩大人命吾二人经河西返回雒阳,欲向窦融大人禀报已助广德从莎车人手中夺下于阗国。吾二人刚至精绝,便得到了不好消息,言于阗将军呈于霸勾连僧人会密谋反汉。怕韩大人出事,吾二人便赶回于阗,可未至西城,韩大人已被呈于霸设计杀害,于阗国已被北匈奴击败……”
闻蒙榆言,令班超瞬间原谅了二人。
早在建武初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便深知西域的战略地位,遂于建武五年(公元29年)奏准朝廷后,以东汉朝廷的名义立莎车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行使管理西域的权限。韩融是原河西军大将,勇力过人,同年被窦融大人派遣,以剑侠身份进入西域,助莎车国王康管治约束西域各国。
自此西域五十五国都听从于康的号令,实际上这时的莎车王已有着西域都护的声威。建武九年(公元34年),莎车王康逝世,其弟贤夺得王位后,血洗王室,并杀死拘弥王、西夜王等弱小王国的君主、城主,还不断杀掠邻国民众,重求赋税。韩融不得不率千余汉军屯田士卒后人,退入到于阗国。
永平三年(公元60年),已经年愈花甲的韩融,先助大人休莫霸击败莎车,后又与国相苏榆勒等立休莫霸兄子广德为王。在韩融的帮助下,广德诱杀莎车王贤,并灭其国,一时雄霸西域南道,与北匈奴对搞。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于阗国将军呈于霸勾连北匈奴,设计师击杀了韩融。
接下来,北匈奴呼衍部私设的“僮仆都尉”呼衍獗,派五将率十五国兵围于阗,于阗国王广德兵败乞降,从此,于阗国臣服于北匈奴。这段史实,班超听窦融老大人和权鱼说过多次,班超印象深刻。故蒙榆、周令说起这段西域历史,令他心里隐隐生痛。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此战定要打出河西军威风,断不让九泉之下的窦大人、阿翁班彪和师傅左车心寒、失望。倘若有机会,吾一定要将窦融大人、韩融大人未尽的事业进行到底,重建都护,建功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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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 十三坟岗
见班超陷入沉思,蒙榆、周令二人再拜叩首,发誓以命相随,绝无二心神武乾坤全文阅读。班超收回心神,颔首道,“既如此,可暂留汝等性命。然需先入吾军中,甘做死士,每战需当先陷敌。他日立功于国家,或以军功可免死罪!”
“吾二人谢司马不杀之恩!”
班超拿出一面令牌,令汝南人黄雩为首,率余匪四十余人,在此等候窦固大军,并找到军侯淳于蓟,加入汉军别部。
办完正事,班超笑看着周福和高俞道,“汝二人事了了?”
周福傲然地道,“彼时在凉洲大营,吾拉了几日稀,因而与其打了个平手,这货便不知好歹死人经最新章节。适才不是军侯喝止,吾弄死他!”
山王大高俞低下头,老老实实,一付很温顺的样子。班超心里哑然,自己外出追踪蒙榆、周令二贼这段时间,周福已经把高俞完全制服了!
蒙榆、周令常年流窜在莫贺延碛沙海之上,熟悉沙漠习性。得其二人相助,班超等人在瀚海中行军,就要相对轻松了。
蒙榆和周令为先锋,驼队加速行进,想抢回被耽搁的两日。到达盐泽边上时,远远便见到湖边的胡杨林边,见到一位西域商贾与两位驼倌,似乎正在胡杨树下席地小憩。见班太公的驼队慢悠悠地走过来,便策马迎了上去。
三人伫立驼道边,放过头驼和众卒,只到班超骑马走了过来,商贾才似乎是很无意识地张开手掌一闪。班超看清了他手掌中的一块绿色的半月形玉雕,便停下马,也似很随意地扯出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方形的绿色玉雕。
商贾见状大喜,与两位驼倌一起下马,先叩首,然后伏于道边道,“小人权黍一叩见班太公!”
班超扶起商贾道,“抱歉了权大人,途中有事耽搁了。沙鼠派汝来,彼现在何处?”
权黍一道,“禀报班太公,沙鼠此时或已从驩泥城返回敦煌!”
这个商贾,正是权鱼安排来助班超进入伊吾绿洲的楼兰城大商贾权黍一。汉军即将北征,权鱼已经先行进入西域。他先来楼兰城,安排权黍一担任“帐头”(注:即驼队赶驼人首领),相伴班超北行,自己却进入了鄯善国王治驩泥城。
权鱼隶属侍中庐杨仁大人,班超无权搞清他的路子。令班超纳闷的是,汉军要征的是北匈奴白山呼衍部,权鱼此时又到鄯善国王治去干吗?
盐泽在东汉初年又叫牢兰海或蒲昌海,站在蒲昌海岸边,只见波光涟涟,岸边芦苇随风飞舞,芦花阵阵,一望无际。岸边长满金色的胡杨和成团的红柳,一群一群的鸟儿在丛林内和芦苇间飞翔,湖面上大群的水鸥,正在盘旋嬉戏或捕猎。盐泽边的芦苇荡内,十几座巨大的坟头,极为醒目,寒风之下,倍觉怆然。
在大湖西边那被茂密的胡杨林遮住的地方,应该便是楼兰城所在的湖畔三角洲平原。权黍一见班超若有所思地望着遥远的湖对岸,便禀报道,“禀报班太公,盐泽对面西北,即为故楼兰国王城,今鄯善国楼兰城镇守吏署即在城中。”
班超点点头,他心向西域十余年,自然知道这是故楼兰国王城的所在地。当年,傅介子、赵破奴曾分别在这里,书写出一曲曲大汉壮歌。他扶剑而立,胸中热血沸腾。前辈们,吾虽晚生一百年,这回该轮到吾班老二了!
在驼队南边的红柳丛中,一片奇特的红色木柱排列成的“林子”极其醒目。班超隐约知道那是什么,便命驼队暂停行进,而是带着众人进入胡杨林,来到这些木桩之前。
走近了才看清,茂密的木桩下,那是一团团醒目的坟头。每一座坟头上,都插着不同的祭祀标志。有的挂着人的整个骷髅和骷髅头,有的如一根被削扁了的红色木板,有的则插着如船桨、或长扇一般的红色木板。每一座坟前,都有一个祭台,上面都有摆放过祭品的痕迹。而每一座坟墓四周,都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骷髅头。
见众刑卒吃惊的目光,班超便叹道,“葭苇(注:即芦苇)间众坟,非比寻常啊,坟下乃各国英灵!”
权黍一先向这一堆坟头恭敬地一拜,然后才说道,“司马所言正是。此地名十三坟岗,。建武二十一年(公元45年),西域一十八个国家使节使雒阳,请求大汉复置西域都护,遮断匈奴人,使节请都护之行遭到光武大帝拒绝。返回西域后,自觉无颜见国王和国民,十三个国家使节便在盐泽边畔,长哭数日,集体自杀殉国。另五国使节返回故国复命后亦自杀……后来,各国纷纷归顺了匈奴!”
班超闻言,命周福等人拿来供品,点上香,带着众人庄重跪下,向这些坟头下的英灵叩了四个头!
看着这些荒芜的坟茔,想着下面埋着的那些枯骨,一股神圣的使命感,洋溢在班超胸中。十八国使节殉国事,说明西域人民不堪匈奴人奴役,盼望大汉能重设都护久矣。民心可用,大汉北征,必所向无敌!
刑卒们皆神情凛然,心灵都受到了一次强烈震动。虽然都是杀人越货之辈,但刑卒皆义气之人,他们敬重这些忠义殉国之士。祭祀、祭扫一番,吴芗不解地悄然问周福道,“队什,坟上为何尽插木板?这些头颅又为何摆放在此?”
这其实也是众卒共同的问题,见周福摇头,权黍一便大声解释道,“此乃西域各国祭祀之风不同,这些头颅均殉人之首,为各国来祭祀时杀奴隶祭祀后所放。这些木板,原皆刻着、或画着女人性器,有几个妻妾,便插几根木刻,意为使节虽到地下,女人仍归其享用。只不过因风吹日晒,其刻纹、画像已经无存……”
蒙榆也道,“使节殉国后,数十年来,除各国官祭外,各国商队行至此处,多有来祭祀者,以求得诸位大人保佑驼队行走沙漠平安。供品、枯骨,亦有各支商队‘人祭’时所放!”
众刑卒闻言,看着这些骷髅,都有血腥之感。在中原,人殉、人祭早已废止,并以俑代之,但在西域仍很盛行。祭祀完毕,权黍一当起了“帐头”(注:即赶驼人之首),而班超则成了名副其实的商贾班太公,驼队顺着驼道,折向北,向白龙堆进发。
权黍一并后巡视了一圈,又返回驼队中间,对班超小声道,“太公,可还记得三辅右扶风人张望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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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重见天日
“当然记得国民老公带回家:偷吻55次最新章节!”班超闻言一怔,怎么可能忘了此贼?
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汝是说的右扶风府丞、叛将张望么?当然记得,二年前,此人随司马南反叛朝廷,被京兆府羁押期间越狱遁去,后再未见此人身影猖狂庶女,邪王赖定小医妃全文阅读。怎么,此反贼莫非投了呼衍部?”
“正是。”
权黍一恨恨地小声道,“张望越狱后,先逃到雪域高原,后从高原翻越昆仑山,来到西域,投靠呼衍勺设置的‘僮仆都尉’呼衍獗。半年前,汉军斥侯开始密集侦测白山南北,西域各路豪杰也涌到伊吾,欲助汉军征北。张望便应呼衍勺之命,悄然潜入伊吾庐。半年来,蒲类人被其捕杀数十人,汉军斥侯十余人、西域豪杰数十人被其捕杀……”
“此事事关重大,权鱼为何不报?!”班超闻言大惊。
权黍一道,“大人,此贼行踪极其诡秘,吾也是出发前刚刚得到密缣线报,尚未来得及禀报权大人……”
张望长期在楚郡和右扶风担任要职,且智勇双全。为了打击汉军斥侯,行踪必然隐秘,班超责怪权氏未能及时侦测到消息,有点强人所难。但此贼此时出现在伊吾庐,对驼队的威胁将难以估量,这让班超忧上心头。但驼队即将进入白龙堆,班超只得将心事暂且放下。
沙漠上风云变幻莫测,驼队刚到达白龙堆边,便遇上了险情。
所谓白龙堆,就是坚硬的砂砾、石膏泥和盐碱,经水蚀和风蚀而形成的东北至西南走向的长条状土丘群,绵亘近百公里。颜色呈灰白色,有阳光时还会反射点点银光,似鳞甲般,故被称为“白龙”。从戈壁上向白龙堆望去,就象一群群在沙海中游弋的白龙,白色的脊背在波浪中时隐时现,首尾相衔,无边无际,气势奇伟。
驼道在白龙堆旁边的戈壁内,这天驼队刚走到两个大沙丘旁边,便突然遭遇了极其少见的龙卷沙暴。从蒙古高原呼啸而来的寒冷北风,在茫茫戈壁上翻滚着、旋转着,逐渐卷起一条黄色巨龙。巨龙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自北向南奔腾而来,刹那间地旋天暗。
黄色巨龙奔腾而来,驼队四周飞沙走石。周福心里畏惧,与刑卒们都欲找沙窝避风,蒙榆和周令却坚持顶风而行,双方僵持不下。新任“帐头”权黍一支持蒙榆、周令这两个沙匪的意见,令驼队顶风而上,迅速进入白龙堆。
周福与刑卒们不谙戈壁习性,他们根本不知道流沙大沙暴的厉害。权黍一此举,激怒了什长周福和众刑卒。周福怒不可遏地道,“顶风而行?风沙这么大……汝想让驼……马为风吹走耶?!”
蒙榆急了,话说完,也弄了一嘴黄沙,“什长……不能停留。此地为流沙……或为龙卷沙暴覆盖。而顶风进入白龙堆,地面稍硬,防风即可……要快!”
权黍一也迎着黄沙惊慌地大叫道,“全体听令,速进白龙堆!”
“巨龙”愈来愈近,黄沙弥漫,狂风呼啸,遮天蔽日。蒙榆与权黍一的仓皇叫声,刑卒们却没人理会。两个沙匪、一个西域商贾的话,他们如何会听?
班超、班秉、班驺三人在驼队正中,驼队前列隐在黄沙中,双方的争论他并未听清。令人生畏的龙卷沙暴如巨龙一般,连接着天上的黄色云团和地上的无边黄沙,正带着席卷一切之势,将无数黄沙卷向天上的天空和天地,班超心里发怵,便策马向前,顶着狂风大喝道,“权黍一……为何不……躲避沙暴?!”
千钧一发之时,权黍一却仓皇地顶撞道,“大……人,不能躲避……必须顶风进……白龙堆……”
“听‘帐头’令,全体进入……白龙……堆!”黄沙阵阵扑面而来,班超听懂了权黍一话话中的惊慌、恐怖味道,不敢有丝毫犹豫,迅速喝令进入白龙堆。仅此一会,他的嘴里已经被灌了一口黄沙。
周福和刑卒们这才没人敢争执了,驼队顶风前行,艰难地进入如波浪般起伏的白龙堆内。权黍一走到一个有半人高的沙垅旁边下马,嘴里凄厉地叫道,“迅速下马,以驼围成圈,躲避沙暴……”
此时黄色巨龙正越来越近,刑卒们按照权黍一的命令,迅速下马,将骆驼围成一圈卧倒,人、马都伏在圈内,并以黄绢裹马头和人的脑袋。好险哪,刚刚在垅下结成营,黄色“巨龙”已经从驼队身旁擦肩而过。
仿佛末日来临一般,狂风呼啸着,沙尘翻卷着,刑卒们伏在骆驼边,多数人深深地埋着脑袋。等沙暴翻腾而过,他们已经全部被沙子埋了起来。
等沙暴过去,四条猎犬率先从驼背上跃下,抖落身上黄沙,继续跃上驼背大睡。而刑卒们从沙子内抬起头,纷纷摇晃一下脑袋拍落沙尘,等他们惊恐万分地回过头来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原来,龙卷沙暴已经瞬间改变了沙漠内的地貌。白龙堆一条一条的沙砾白垅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细沙,狂风吹拂着,细沙又渐渐漂向空中。而白龙堆东边,刚才的来路却早已经面目全非,曾经的高高沙山已经不见踪影,后方的驼道上却现出数座高高矗立的大沙丘。
众人都吓得脸色煞白,班超内心惊叹,也一阵阵后怕。如果不是熟悉沙漠习性的权黍一、蒙榆、周令坚持,驼队一定会被流少掩埋,那这趟任务也就甭去了。这就是莫贺延碛大沙漠,大自然的力量令人叹为观止!
班驺一边吐着嘴里的沙子,一边一个劲地向蒙榆道歉。权黍一却没有理会他,而是望着白龙堆东边曾经是高高沙丘的地方。班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地方,地面上露出一个几座古堡或房屋的残迹,古堡旁边,分明隐约露出一支驼队身影。
这肯定是一支被埋进沙丘无数年的商队,他们也遇上了黄沙巨暴,正是由于没有及时躲进白龙堆,而是想选择到古堡断垣残壁下躲避风沙,结果便一下子被埋了下去,从此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无数年后,又是一场相似的龙卷巨暴,又让他们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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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执蚕养宫
班超惊惧不已,便策马近前观看穿裤衩的爱丽丝全文阅读。刑卒们也都跟了过去,这一看让众人大吃一惊!
这是一支完整的驼队,十一马,二十余驼,干尸二十余具。从其衣着、装备看,当有一二千年,甚至更长。他们人马驼组成环形阵,俱成了枯尸(木乃伊),栩栩如生。他们面目狰狞,死状极惨。但衣物仍色泽鲜艳,刀枪佩剑均长满绿粉。驼上所载之物,有铜器,有五谷,有泥陶,有漆器,有丝织物,有茶叶……
这让班超和权黍一大为惊骇,这些器物都产自中原。商道贸易,究竟始于何年?莫非从一二千年、甚至更久远之前,便有商队来往在这个大沙漠上?那时的中原或许还是夏禹和殷商时期,中原人便已经与西域有了关连?那么这支驼队到底是什么年代的?
班超毕竟是史学大家班彪的儿子,远古商队的身影,让他迅速对古堡残迹产生了深厚的兴趣。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古堡或房屋并不是被风沙侵蚀而损坏,而是未完工。或许,建造者也不太熟悉戈壁习性,竟然选择在沙暴频发区建筑防御堡垒。结果古堡建成一半,便遇上了大沙暴,于是只好舍弃。
这联想让他内心更加迷惑。白龙堆至少存在数千年了,那么,这个堡垒到底建筑于何时?当时这里又是什么地貌?但是,未等他想明白,班驺的惊叫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尕叔快看!”随着班驺的惊呼声,班超看到,被流沙掩埋的驼队,为首一人身着麻衣裹牛皮,其身下一剑,剑鞘上有七颗宝石,艳光夺目。拿起一看,外观竟然与自己所佩锏一模一样!抽出宝剑,寒光凛然,挥剑劈向地面一铜斧,铜斧无声地被切成两半,切面焦黄如新!
“楼烦人,楼烦宝剑!”权黍一、蒙榆、周令大惊失色,蒙榆更是惊呼道!
“汝识得楼烦古剑?”班超也大感惊奇。
蒙榆道,“相传远古之时,天降流星于楼烦。楼烦公炼五色天石(注:即陨石),历数十年始得一公一母两件宝物。公为锏,母为剑。更始之乱时,此锏为河西大将军窦融所得。而此剑,一直为历代楼烦王佩剑。家祖昔在北地拒胡时,曾败过楼烦王,并得过此剑。此为异物,出世则必有大将出。只不过,此传闻尔,世人未见佐证之……”
这话让班超更是惊骇,他瞬间想起窦融窦大人的话,“得剑即得人!”他收起剑挂于身侧,竟然与锏合璧,严丝合缝,如一剑状。看了一下眼前众人,心里一点没有相送的意思。凭感觉就能肯定,眼前这些人并非拥有此物之辈!
可该佩此剑的人,究竟在哪?
检视一下,着皮甲者身上负一鱓皮囊,囊中以牛皮裹着一块精致骨牌。抽出骨牌,包裹牛皮其硬无比,好不容易揭开,只见骨牌上用刀刻着八个古汉字,“狸子肇肆、执蚕养宫”。班超初时不解其意,但到底他是史学家班彪的后人,略思之,慢慢便大体知其大意。
这是一封信,二三千年前,还没有笔墨,人们只能在骨上刻字。信的骨面意大意是,“待小狸长大能捕猎之时,就可对其施蚕养宫了。”这让他万分震惊。蚕事即宫事,始于夏,宫刑也。这分明是一封家书,简单说就是“等其长得再大点,就可施以宫刑,一了百了,再无烦恼……”
他抬首向遥远的天宇望去,只见黄云滚滚,沙尘弥漫翻腾,南方的天空又有一堵墙,自南向北滚滚发明家来。白龙堆果然奇葩,沙暴先是从北向南,现在又掉头转了回来。但这封信让他顿生疑惑,顾不得那一团正愈来愈近的黄沙。
从骨上字班超不难看出,这封信当刻在夏代初年。当时的西域应该有一个强大的国家,定然就是西王母羌国了。这个国家内有一个住在天山南北的强大部落,派出一支商旅到中土夏朝“走亲戚”,言及家里“主人”有什么不痛快的家事,于是“亲戚”便给他的“主人”出了一个主意,都刻在这封信上。
而这个“主人”,则肯定是当时这个强大的部落的一位贵族。而中土的“亲戚”,不用说肯定是夏代的某位君王。西王母羌国是母系氏族制国家,羌国和部落俱是女性当家。这个贵族定然是因女酋长、或女贵族宠幸某后生,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挑战,故而才求教于中土帝王。
夏朝始于夏禹、终于桀,共历十七帝,延绵四百七十一年,哪一位帝王对这种事深有研究,又可能刻出这样的信呢?班超隐然认为,在十七帝中,惟有第十三帝孔甲可能性最高。因为此君不务正业,既好**,又好神鬼之术,对这种事应该研究得最为透彻。
班超将骨牌翻过来,细看一下,骨头反面的底部果真还刻着一个“甲”字。这让他心里不禁大喜,此必是姒孔甲,夏朝第十四任君主。此君姓姒,名孔甲,为姒不降之子,姒扃之侄,姒廑的堂兄弟。
这八字,内容太丰富了。班超又有了新的猜想。比较靠谱的过程是,西域部落的女酋长宠幸下人,而这位贵族虽然发现有异,却又无能为力。苦恼至极,便向远在中土的夏朝国君姒孔甲求教。孔甲最擅长此道,他觉得这太简单了,对其下人施以宫刑啊,一了百了,没家伙了还偷什么情,还用担那么多心吗?于是,就刻了这封信。
意淫到这里,班超意犹未尽,竟然恶俗地笑了……
“司马,沙暴再至,此地不可久留!”
黄沙依然扑面而来,远处一团黄云再起,连接天宇的“沙墙”已经越来越近,权黍一、蒙榆、周令等人见班超手拿骨牌陷入沉思,全然忘记即将到来的危险,便惊呼示警。
言未毕,狂风已起,飞沙走石,天昏天暗。狂风卷起黄沙,犹如黄色的皎龙,又似千军万马,摧枯拉朽一般呼啸而来。众刑卒急随蒙榆、周令顶风向北而行,再次进入白龙堆内沙砾高地之上。幸好这些骆驼、战马都出自西域,对这种景象一点不陌生,没有一丝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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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进入伊吾
只有小姑等四条猎犬,它们极其从容,依然躺在驼上酣睡着附身空间最新章节。白天便该由人来料理驼队,只有到了晚上才是它们警戒的时候。此刻,即便如此恐怖的大沙暴,也未扰乱它们的香梦。
班超仓皇之中,回首一看,适才古驼队被埋处,此时早已不知所踪,一座高高的大沙堆,在狂风中正愈堆愈高,足有十数丈。沙暴一个来回,白龙堆东侧已经恢复原样。可人世间却有去无回,如果再迟那怕就那么一小会儿,众人也将被沙丘掩埋,那么他们也将会和先人一样,成为一堆干尸!
“司马神人,此乃天送宝剑与司马也!”
劫难过后,周福、权黍一、蒙榆和周令等人,脸无血色,竟然顶着狂风对着班超战战兢兢地伏身便拜!
“绝命之地,尽快前行!”
拍马屁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班超一腿将迂腐的蒙榆踹了一个跟斗。两人仓皇而起,带领驼队赶紧北上。班超忽然想起那八个字,可再看手上,仓促忙乱间,骨牌早已不知去向。策马找寻了一圈,地面沙子都被驼、马踏烂,哪里还有骨牌影子。
班超心里懊恼不已,此骨牌乃远古时代实物,如带回给兄长班固或阿妹班昭考证,定然价值连城。果能如此,一贯“不学无术”的自己该是多有面子啊!不仅骨牌丢失令他伤心,刚才那支驼队随身之物,随便哪一样,都是数千年前远古时代遗物,都有巨大考究价值,他心里那个悔啊,道不出!
西域戈壁大沙漠下,或许隐藏着无穷文明密码和生命的秘密。斗转星移,每一个天地轮回,或许都会诞生出一个文明。沧海桑田,地球每一个气候变化时期,都会伴随着某些文明的消亡。今日新疆考古成就,已经让更多的秘密大白于天下!
班超身处两千年前的两汉时代,既无法、也没有时间去洞察他见到的奇异事物。因为,越过白龙堆继续北上不久,一座飘在天上的雪山已遥遥可见,同时驼队又进入了又一个凶险的地理区域,即哈顺百里风区。
沙漠之凶险,班超已领教一二。走出白龙堆时,他回首望着无垠流沙,不禁感慨万千。从出玉门关进入沙漠始,一直到伊吾,一千四五百里荒漠,无处补充水源。数千年来,商旅在西域与中土间往来不绝,该经历何等艰难险阻啊!
风越来越大,犹如千军万马,挟着黄沙,自北向南,呼啸而去。有时又如浓烟四起,裹着弥漫的沙尘,奔腾而来,又奔腾远去。驼队顶风而行,每一阵风砸在人身上,既如刀子般寒冷,也如重锤一般沉重。稍不小心,人便会被吹落驼下、马下,如车轮一般翻滚着远去!
由于沙漠戈壁特殊的地理环境,这样的百里风区在西域不止一处。刑卒们只能牵着驼、马,如走在风箱中一般,战战兢兢地顶风艰难行走!
出了白龙堆不久,北方高高耸立的白山,便遥遥相望。又如天边的一抹白云一般,雪山从东往西,高居云端,无边无际。权黍一欣喜的声音响起,“太公,再有百余里便至伊吾绿洲……”
这声音似乎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意味,班超自己也有一股幸免于难的侥幸感觉。驼队继续北上,所谓望山跑死马,北方那白色的白山遥遥在望,可驼队又走了整整一天,才终于进入伊吾庐沙漠绿洲。
“嗷……嗷……”当苍茫戈壁中远天那一小团褐色丛林终于扑面而来时,刑卒们都沙哑着嗓子,自发地爆发出一阵沙哑的欢呼声!
从新年第二天出玉门关时起,驼队已经在沙漠中行走了近二十天。途中又被延误了两日行程,尽管后来想补上,但等走出沙漠进入绿洲,还是已经正月二十了。
走出茫茫戈壁,走出死亡之海,骤然出现的匈奴人,又让刑卒们感受到进入敌占区的恐怖感!
几支戴着翻毛皮帽、身穿翻毛皮袍、腰持弯刀的北匈奴呼衍部巡哨小队,吵吵嚷嚷、威风八面地穿梭在沙漠与绿洲的相接处,一一搜查着进出伊吾绿洲的每一支驼队、每一支越过沙漠而来的人马。
一支自楼兰城北上的小部族,共十一口人,只因没有当地北匈奴监税官出具的“关防”,便被羁押为奴。族中三名年轻男子因反抗被巡哨士卒斩首,尸体便扔在商道边。一群黑色的乌鸦,正在吵嚷着争食尸体。
班超率驼队经过这里时,乌鸦们旁若无人地抢食、打架,对驼队熟视无睹。刑卒们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沙漠戈壁上的凶险迅即被抛诸脑后!
从接近绿洲起,驼队便受到了数次检查。权黍一经常行走在楼兰城与伊吾庐城之间,对这些巡哨小队应付裕如,驼队总算有惊无险,一一过关。
当那一团充满希望的褐色终于到来时,刑卒们这才看明白,这是大团大团的胡杨林、沙柳、荆棘和干枯的芦苇。一条沙漠中的小河,河面已经封冻,铺满了黄色的沙子,但冰面下的河水仍清晰可见。在小河的东面,一座建筑在黄土高台之上的沙漠古城堡(注:即今艾斯克霞尔古城堡),巍峨肃立。
这里是绿洲的边缘地带,小河两边的大沙漠上,狂风肆虐着,犹如千军万马在奔腾,飞沙走石,遮天蔽日,掠过古堡和河岸边的丛林,呼啸着奔腾南去。
这里的地貌虽然奇特,却与白龙堆又大不一样。疏松的岩层被风剥蚀成形状各异、千奇百怪的景观,有的似殿堂、城堡,有的如龟兔、狮虎,形象万千,造型别致,横卧在平坦广袤的戈壁翰海上。
在风蚀地貌中,古城堡位于一座突兀的沙岩顶端,坐南朝北,由二座古堡和十余座房屋组成,修建在几丈高的岩体上。每一古堡长约十余丈,高约三四丈。古堡为土坯建筑,上下二层,墙体上箭孔、雉堞肃然,令刚刚走出沙漠的人们望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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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初识麦香
城堡中驻扎着二十余名匈奴骑卒,河道边的驼道上则设立了检查站,匈奴士卒在这里查验驼队的关防庶女嫡妃最新章节。眺望古堡,让史家之后班超惊叹不已。从进入莫贺延碛大沙漠开始,类似的古堡残迹已经有数十处,有的则已经完全湮没在无垠的沙海中,只露出痕迹,这完全颠覆了他对西域历史的认识。
驼队顺利通过匈奴人的关卡,顺着即将干涸的小河继续北上!
权黍一悄声禀报道,“这条小河叫白杨沟,它穿过伊吾庐城,一直通到白山下。张骞之前,千万年间,中原人不知西域,这座城堡不知何人所建,年代、名称亦不得而知,匈奴人称为‘沟头城’,取白杨沟小河末端之意。此城堡也是匈奴伊吾庐镇守使属下沙漠最南边之戍堡……”
班超点点头,记住了这一地方。别部进军伊吾庐时,必须设法绕过此城堡,但他对权黍一的话并不苟同。
张骞“凿通西域”前,汉人认为中原与西域完全断绝。班超现在则坚信,早在遥远的远古时代,莫贺延碛大沙漠或许曾经是一片绿色的世界,那分布在沙海上的这无数古堡,或许便是一个个城邦小国或游牧部族的防御设施。
顺着白杨沟越往北走,绿洲也越来越宽广,约二三十里后,白杨沟两岸的林子越来越密,沟内的水面也越来越大,约有二丈宽了。有的地段,厚厚的冰层上有牧民凿开的洞口。虽然已经再次封冻,但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流水。
水,此时的刑卒们看到水,如同看到了生命、看到了希望。驼队在白杨河边短暂歇息一下,众人仿佛从死亡之旅重新回到了人间,他们砸开冰面,不顾严寒,用双手掬起清洌的河水,洗尽了脸上的沙尘,再让马、驼饮足水。
最后,刑卒们自己再狂饮一顿,驼队这才顺着奔流不息的白杨河,继续北上。离开沟头城堡约六七十里,驼队进入伊吾绿洲的中心地带。
白杨河在这里的河沟较深,两岸都是高高的黄土台,河边和黄土台上长着一丛一丛的大桑树和大榆树。河西岸是越来越茂密的大片大片的丛林,越是接近伊吾城,越是茂密,遮天蔽日。而东岸一团一团丛林间,是一马平川的庄稼地,此时都被积雪覆盖着。
无数牧民村落,毡房、马架子房、围栏、草垛,密集地散落在河两岸。
目的地伊吾庐城终于到了,迎接驼队的是皑皑的积雪,遍布整个绿洲的漫天“雪树”,星罗棋布的毡房,一座座围栏内无数牛羊和战战兢兢的牧民们。
生活在伊吾绿洲的牧民,原来主要是蒲类国民、来自楼兰城和车师前国的塞人、远徙而来的汉朝河西人和前汉时屯田卒后人。伊吾庐被北匈奴呼衍部占领后,这座绿洲之上的主人便变成为北匈奴人,现在匈奴牧民已经有几万人在这里越冬。
伊吾绿洲沿白山南麓东西延绵几百里,南北宽有七八十里,南与莫贺延碛死亡沙海相连,北至白山之下。如果再加上山北的疏榆谷草原,便是西域最大的沙漠绿洲。这里白山冰雪融化,溪水汇流形成多条沙漠河流,成为绿洲的血脉。而绿洲内则小溪纵横,水草丰沛,土地肥沃,是著名的放牧胜地。
白杨河,便是这无数源自白山的河流中较大的一条。虽是冬季,冰层下水流却奔流不息,一直流过绿洲。河两岸绿树成荫,丛林密布。柞树、槐树、松树、榆树、桑树,高大挺拔,枝繁叶茂。绿洲内则人丁旺盛,围栏内牛羊成群。
最有特点的是这里高高的草垛,顶上均是用红泥巴苫着。远远看,就象一个个戴着瓜皮帽的老年塞人。伊吾绿洲冬季无雨,受高耸入云的白山阻隔,两汉时代夏季时绿洲上雨水较勤,但用红泥苫顶,即便有雨,也不会漏。
来到伊吾庐后班超才明白,原来这种红泥密度较高,水无法渗透。
走在白杨河边,看着充满盎然生机的丛林,班超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两岸的丛林内,到处都是盘根错节、千奇百怪的大树,且绝大多数是数人才能合抱过来的老桑树、老榆树。这些千年密林,不正是很好的藏兵之所么?
大片大片的茂密丛林之间,是大片平坦的农田,此时均被积雪覆盖。更让班超惊奇的是,这里的绿洲之下,隐藏着蛛网一般的地下暗井与暗渠(注:即坎儿井)。这些暗井与暗渠,将白山冰雪融化成的水输送到绿洲任何一个地方。
权黍一介绍说,这些暗渠都是前汉时汉军屯田士卒修筑的,在地下纵横交错,总长将延绵数百里,后来便一直被当地人沿用下来。
在离伊吾庐城约四五里的地方,白杨河左岸是更大的一片桑树、榆树林,黑森森的。这片丛林未被人破坏过,是一片原始森林,方圆足有几十里大小。在这座原始丛林的边缘,靠近驼道旁边,有一块高大的黄土平台,平台上的草地上是一个较为整齐的小村落。
村内有七八座大围栏,围栏内为数不多的牛羊、马驼等牲畜在静静地啃食干草。每个围栏内都有一座毡房,一至两个马架子房,一个吊着巨大木桶的高高木柱子,旁边还摆着一个大木盆,马架子边上往往吊着无数兽皮、猎物。围栏外则有无数草垛,高高地矗立着。围栏内正在劳作的男女,都是深目高鼻的塞人。
塞女们头戴尖尖的毡帽,腰上扎着大围裙,有的在挤牛奶、马奶、羊奶,有的在木桩旁边撅着腚搅奶,有的坐在毡房前带孩子、摇着铁锥(注:棍顶有铜锥头,转动起来可纺毛线)纺线。
男人们则有的在铡草,有的在拾掇马匹、骆驼,有的在搓绳、制箭。每一座围栏内都会有一至两条猎狗或看门狗,猎狗身份高贵,见人懒得理。见到生人便狂吠的,一般是看门的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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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塞人美女
行走在古老商道上商旅、驼队,是草原和沙漠中的精灵,是来自远方国度的使者弃妃,爆发吧!最新章节。游牧民族对远来的驼队十分友好,男人颔首致意,女人们会躬身遥祝万福。
这七八户牧民,除一户长着与汉人相似的面孔外,其余都是深目高鼻塞人。匈奴牧民冬天一般戴兽皮厚帽,而这个村子里的人们都戴着破烂的毡帽。男子毡帽多种多样,而女子一般编着发辫,再戴尖顶毡帽。
班超隐约觉得,这是一座蒲类国部族村落。围栏内相对较多的牛羊驼马还说明,村落里面的人们还是地位较高的蒲类国上层塞民。
在村落的中间,是一个较豪华的大围栏。围栏内有一大一小两座毡房,大毡房高大气派,显示出主人地位的尊崇。犬舍旁边,还有一排五间低矮的木架子房。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牧民,显然便是这座大毡房的主人。此时,她正与一个年轻的女仆,都戴着尖顶红色毡帽,正弯腰在围栏内挤马奶。
女主人是个不超过二十六七的年轻女人,长发挽在一起,俏丽地斜披在肩旁,淡眉清秀,红唇鲜艳。她身穿着红白相间的紧身翻领麻布长袍,足穿褐声高腰朱皮靴,腰臀弯曲成一道优美弧线。在刚从死亡戈壁走出的刑卒们眼里,很有点惊心动魄的味道。
班超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略微有点似曾相识的味道。翻领长袍剪切合身,身材凹凸有致,微微上扬的嘴角,勾勒出的淡淡笑意,雪自的脖颈露在外面,像是只优雅的白天鹅,强烈吸引着男人的目光。这个蒲类女人,与权鱼鱼邸内的小鱼儿、曼陀叶姊妹一样,俊俏撩人。
驼队穿村而过,走近这家牧民围栏前边时,围栏西边那片厚密得密不透风的千年桑榆林,令班超的心再一次颤动了一下。林子黑压压的,无边无际,重重叠叠,遮天蔽日。仿佛有无穷的秘密,在等待着他去探寻。
“驼队稍待!”班超虽然并不内急,但还是让驼队停了下来。他自己一个人跳下马,绕过大围栏,大步向丛林内走去。
围栏内有四条狗,门前两条看门狗对陌生人的闯入,乱吠几声,便呜呜地低鸣警告着。班超不加理会,只是向这两条看门狗瞅了一眼,目光相交,两条狗竟然哆嗦开了,可怜巴巴地夹起尾巴,战战兢兢地将脑袋深深地扎进窝中,只留着两只后腿在外,后腚瑟瑟发抖。
而两条猎犬却静静地坐在毡房前,百无聊赖地瞅了一眼班超,便又懒洋洋地望着远方的雪山,对围栏外的驼队似乎不屑一顾。
女仆只顾低头干活,女主人扭头向驼道上的驼队瞅了一眼,看了一眼正走进丛林的班超,又躬身施了礼,便聚精会神地开始搅起奶。
班超颔首还礼后,走过围栏边,进入林内深处,舒舒服服地滋了一大泡。
向丛林深处走了约有一二里远,只见密林深处尽是榆树、桑树,且都是数百年、上千年老树,奇形怪状,盘根错节,层层叠叠,延绵数十里。林间空间巨大,别部两千余人马,如果隐藏进这片林子,就如沧海一栗一般。只要封锁住边缘,并看住林边这几户人家,别部隐藏一天、甚至数天时间,都是绝不会有问题的。
需要说明一下,如果在两千年后的今天,你到新疆哈密的五堡乡自驾游,你会发现,这里的绿洲已经变成沿白杨沟一长溜,土地沙化,绿洲正在进一步缩小。可在二千年前后的两汉时代,白杨沟两岸却丛林茂密,水草丰沛,绿色延绵,农田和草原一望无际。只至隋唐之前,一直是整个伊吾绿洲(注:唐时称伊州)的中心地带。
班超走出林子,重新来到围栏边,只见栏内只有几匹马,数十只羊,三头奶牛,两峰骆驼,都在静静地吃着干草。两条土狗仍躲在狗舍内,只露着屁股,还在瑟瑟颤抖着。围栏内的两座毡房,小毡房与普通牧民无异。而大毡房却气派、华丽得很多,足有小毡房三个大。
班超走近这户人家的围栏,周围几户人家的围栏内,男人们、女人们都向这里观望。从他们警惕的目光,班超再一次觉得这户人家不同寻常。
从进入绿洲开始,沿途所见都是低矮破旧的毡房或木架子房,且一般栏内牲口多则十数头,少则两三头。与贫穷的牧民、猎户比较,这几户人家显然是蒲类国的上层人物。而犬舍旁边的那排木架子屋,仅有大半个成人高。中间一间虽然门上挡着一块木板,班超一眼便已识破,里面正住着一个人!
这时,两条猎狗已经一改懒散态,警惕地盯着班超!
猎狗反常的表现,引起了主仆二人的注意。这时围栏内女主人先是直起腰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四周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看到了班超。四目相对,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略显惊慌地、礼貌地躬身施礼。等班超还了礼,便又低头忙活开了。
女仆很年轻,淡然地瞅了一眼班超,又看一眼女主人,便又开始忙碌。
女主人纤细的腰肢扎着一张兽皮围裙,身材高挑健壮,深目高鼻,金发碧眼,肤色白晰细腻,脸庞精细秀美。妇人就这么不经意的回眸一瞥,如一缕清风,一扫他心头的阴霾,让刚走出千里大沙漠的班超,心里顿觉亲切。他甚至有一股重返人间,重新闻到人间烟火的味道。
与班超的感觉相同,刑卒们经过长途沙漠行军,刚从死亡沙海中走出,此时这些塞女挺拔的身影,就仿佛一缕阳光,照耀进他们象沙漠一般干枯的心田。他们仿佛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死亡世界里走出,重新回到有女人、有绿色、有牛羊、有犬吠的人类世界里。
班超正要返回驼队,却见北方传来“吁”地一声。只见一辆平板马车正顺着白杨沟边的道路驰来。一个高大强壮的塞人和一个男仆人坐在车辕上,马车疾驰到围栏边停下。另外几户围栏内,男人、女人都向这里围拢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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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一端累金
马车就停在班超的身边,高个子塞人躬身向班超行礼,班超赶紧还礼时光水晶球全文阅读。班超惊讶地看到,马车上用厚厚的毡毯裹着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她只露出小脑袋,一顶这里的猎人常戴的翻毛狼皮帽子,将整个小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围栏中搅马奶的女主人见马车驰来,便与女仆一起扔下手中的木棍,象一只雌兽一般冲出围栏,扑到马车上的女子身上就嘤嘤地哭出了声。这时,毡房内传出了婴儿的哭声,女仆又冲回毡房内。而两个五六岁的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也从毡房内冲了出来,但他们却好奇地看着路上的马车与驼队。
男子想将车上女子抱起来,由于女子仍在昏迷中,显然伤、或病得很重,又用厚厚的毡被裹着,他一个人试了一下,又怕冻着女子,显得很吃力。周围各个围栏内的男人正走向这里,班超离得最近,见状便走了过去,并看了一眼驼队,刑卒周福、吴芗、郑昶三人便跳下马也奔过来帮忙。
几人一齐小心地将女子抬进小的毡房内,放在毛毯上卧好、盖严。年轻的女主人搬着一个火盆跟了进来,放好后,对班超等刑卒连声致谢。班超与刑卒们却都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沾上了血。原来,裹着女子的毡毯上有一块地方已经被血浸透。
血崩?!
此时,昏迷的女子已经醒来了,她奄奄一息,脸色惨白如白绢,伤口显然仍在流血。她用虚弱、无神的眼神,茫然地望着毡房顶上,眼光直直的,一动不动网游之三界最强全文阅读。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渗着血的红印,绳勒的痕迹如一道沟,触目惊心。她的神智已经不清,目光迷离,景象很是吓人。
女主人一见,便抚摸着女子的脸庞和脖子上的伤痕,跪在旁边又心疼地悲啼出声。嘴里则咬牙切齿,用塞语呜呜咽咽地痛骂着匈奴人。
班超带着周福等人走出毡房,村子里的男女牧民已经都进入围栏,都对驼队躬身致意。
高个子牧民请班超和刑卒们到大的毡房内,在陶盆内洗了手,并欲以奶茶招待。班超摆摆手拒绝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受伤的女子也是一个年轻塞女,年龄十四五岁到十七八岁样子,西域塞人年龄让汉人猜不透。她不是病而是重伤,能否熬过来都难说。
未加思索,班超便对周福吩咐道,“快去拿一包锁命丹来。”周福刚提脚跑出围栏,班超又叮嘱道,“再拿一包茶叶、一匹素帛来!”
周福嘴里答应一声,便狂奔回驼队。到驼队后,似乎争执一会,才和权黍一、班驺一起拿着茶叶、素帛回来了。
班超目光严厉地盯着脸色铁青的班驺,山大的压力下,班驺妥协了,撅着嘴从怀中掏出一只红色的小葫芦,拧开盖子,哭丧着脸,从中拿出二小包药来,拧着脑袋递给班超。他实在不明白,尕叔何故要对一个牧民如此慷慨。
原来,这小葫芦里的药可大有来头。
别部在茂陵一场惊天大战,刑卒们死伤惨重,幸好马神仙医道了得,挽救了很多伤卒的性命。由于缺药,很多士卒丢掉了生命,令神医马翼曦大受刺激。大战之后回到太华山,马翼曦请班嫂邓尧从雒阳采购了大量岭南、西南夷一味草药-血凝子(注:即今山藿香、血见愁)。还嫌不够,班超又令权鱼的商队专程去了一趟西南夷,大量收购此药。
药采来了,马翼曦将花粉、茎、叶分别入药,配伍其余几十味草药,试制出有奇效的救命药-锁命丹、止血粉,分内服和外用两种,对战伤型内、外止血具有奇效,十分宝贵。此次班超率队进入西域前,马翼曦专门交待班驺,秘带两小葫芦。这可是关键时刻救命用的,故而班驺才不愿拿出。即便班超如此严厉,班驺也只拿出些许内服药丸、外用药粉。
班超原谅了班驺,他将药递给男子,并用塞语说,“孩子受伤不轻,内外伤很重,需要慢慢细心调理。先止血治外伤,这包药止血去毒有奇效,丹药内服,一日两次,一次一粒。粉药外敷,用于止血。熬过十天半月,吾下一支驼队会有医工圣手同来,可再为汝女诊视。每日再烤荼(注:即茶)饮之,败火去毒。治病要许多钱,素帛可换银也。”
男子一连声地致谢,药和茶叶收下了,素帛却怎么也不敢要。
当时的西域尚不会种蚕,丝绸是最珍贵之物。越往西越贵重,到了大秦(注:即古罗马),丝绸则比黄金珍贵数十倍。汉朝都城雒阳一匹缣帛值六百钱,一匹白素值八百余钱。到了河西分别是八百钱和一千钱,而到了伊吾庐,一匹缯帛或素帛则值几万钱。
前汉时,桓宽在《盐铁论》中记述道,“夫中国一端之缦,得匈奴累金之物。”布帛二端相向卷,合为一匹,长四丈。所谓一端即为半匹,其长度相当于二丈(注:汉丈)。累金也就是几斤(注:汉斤,相当于今天半斤),一斤黄金值一万钱,累金也就是几万钱。
桓宽为前汉宣帝时庐江太守丞,汉宣帝时的匈奴远比现在的北匈奴要强大,因此现在伊吾庐一端素帛价值已远远超过几万钱货物。
见权黍一坚持要留下素帛,男主人吓得一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好,男女牧民们也都躬身不敢言。女主人见状,便又冲进小毡房内,累累巴巴地拖出一大袋沉甸甸的小麦。众牧民一齐帮忙,拖到大毡房门前,欲以麦相谢。
女仆抱着婴儿也跟着一起走出小毡房,女主人斥责一声,女仆又不情愿地抱着婴儿返回毡房内。
女主人又对班超道,“小人家贫,实无以为谢……”
班超和权黍一相视一眼,都哑然失笑。权黍一指了指驼队,打断她道,“吾鄯善商旅也,此为鄯善商贾班太公,吾为‘帐头’权黍一。鄯善不缺栗,何况麦乎,驼队行走天下,吾要汝麦子何用?不要拗,为孩子治病要紧!”
男子和妇女闻言,脸上都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们是一对老实的牧民,不敢无功受禄,可又实在想留下素帛好换钱买鹿茸、人参等好药,于是便显出抓耳挠腮的尴尬样子。女主人先向牧民们摆摆手,示意大家散了。牧民们都对驼队表现出恭敬和好感,对驼队躬身施礼后一一散去。
权黍一故意用塞语问女子道,“此女系汝何人?这是……”
女主人将一绺秀发捋进帽内,似有难言之隐,低首难过地道,“吾女弟也,谢太公好心相助,只是吾家贫无以为谢,真折煞小人也!”
班超已看出这个牧主在蒲类人中地位尊崇,便有心留下好感,“汝不必客气,吾常年出门在外,四海飘零,免不得常遇难处,可总是得好人相助,助人即助已也。所谓人命关天,素帛固然贵重,然不过是丝物,岂能有人命珍贵?”
男子闻言,这才连声致谢后收下。又伸头看了一下小毡房,附班超耳边小声道,“闻汉军欲征白山,汉军斥侯、诸国英雄尽聚集伊吾庐。几月之内,已有百人为镇守使捕杀。小人名歙渠,为蒲类族长,周围村寨有族人百十户,太公在伊吾如有难处,可相助太公。太公出没沙海,凶险异常,需万般小心才好!”
或许这个男子觉得驼队也是一群来伊吾凑热闹的“英雄好汉”,便提醒班超防范伊吾庐镇守使署捕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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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河畔刑场
权黍一闻听此人名歙渠,心里便绷紧了,便赶紧指着商队对夫妻二人道,“吾不怕沙匪平衡游戏最新章节!此皆班太公所雇汉朝河西镖师,虽不会说此地话,可人人勇悍异常,该是沙匪怕班太公才对荒蟒记最新章节!”
用塞语交流着说笑一顿,班超、权黍一便告别这一家人,驼队离开村落,顺着白杨沟西边的驼道,向南城行进。沿途的蒲类国男女牧民,见到驼队都恭敬地躬身施礼。
“司马,此女似得疫病,还是小心为上……”周福捏着鼻子,小心提醒道。
权黍一闻言大怒,扬手便是一鞭子,嘴里斥责道,“一派胡言。此女系从城北匈奴人大营拉回,其姊骂匈奴人是畜牲,彼定为匈奴人污辱致伤……”
“尕叔,吾感觉木架子内有人,为何不出来相见?”班驺讨好地道。
班超叹息一声道,“吾早就感觉出有喘息声。架子房内,定有人在内养病,且昏睡不醒。只是主人不说,定有难言之隐,吾为商贾,自然不好说破!”
道路两侧一座座栅栏内,都是破烂的毡房或低矮的木架子房。周福叹道,“这家人真是倒霉,两人大病、大伤,日子该怎么过?这还是蒲类国牧主,再看看这些普通牧民,匈奴人,真是害惨蒲类人了……”
刑卒们闻言,想想车上女人的惨状,不禁都簒紧了拳头,眼里冒着火。吴芗恨恨地骂道,“秋后的蚂蚱,让驴日的蹦达吧!”
白杨河源自白山,自北向南,穿越整个绿洲。河沟很深,此刻水面覆盖厚冰,夏季时应该河水喘急、奔腾而下、流向大漠腹地。在离白山约三四十里处,白杨河转了一个大弯,变成东西向。东西向也就二里多,又扭变成南北向。
正是在这段转弯处,夹白杨河两岸,一座绿洲城池巍然耸立。伊吾庐分南北两城,两城以河道上的一大两小三道木桥相连。北城南北长约二百数十丈,东西宽约一百数十丈。南城略小,南北长约一百数十丈,东西宽约一百余丈。
伊吾庐是一座土城,南北两城城墙均为方条形土坯垒成,城高三四丈,宽二三丈。城门楼为四层木质结构,高大威武。城墙上约每隔十丈,建有一个箭楼。而两城四角均建有高大坚固的箭楼,上置强弩。城外白杨河岸边,建有四坐高耸入云的烽火台。与白山下的烽燧遥相呼应,使南北可互传警讯。
在缺少攻城器械的西域,这是一座坚固的城堡。此城数百年、上千年前由蒲类国先民所建,为蒲类国牧民冬季越冬之所。后匈奴人据有该城,城墙又多次被加高。班超仅凭目视,便看好这座小城,易守难攻!
匈奴人是游牧民族,不擅攻城。此时此刻,班超未想到攻城之难,而是在谋虑别部下伊吾后如何守城!因为,别部仅有两千人,取伊吾只能智取。
离南城约有一二里时,权黍一带着驼队,正准备趟冰越过白杨河,进入河道东边的高台上。突然,一队北匈奴士卒出现在河对岸。不一会,又驱赶着无数牧民、商贾来到对岸的高台上。如果单纯从远处看,还以为是牧民们要玩斗戏呢,但仔细一看,却不是。
所谓斗戏,其实就是斗兽游戏。在西域各城国、行国,斗戏都是基本的娱乐项目。能斗的有驼、羊、牛、犬、鸡等等,凡是围栏里有的,一般都斗。斗即是为了好玩,也是为了赌博,赌钱、赌牛羊甚至赌老婆孩子。但这种斗戏都是民间的,官署仅收税,绝不会干涉。
“太公,这是北匈奴人要处决犯人,怎么办?”权黍一悄声道,声音分明带着微微的颤抖。刑卒们也十分紧张,别忘了,如果不是汉军北征,这些刑卒也会被各郡按律处决的。
此刻,驼队已经进入北匈奴人的视线,有一个士卒已经向驼招了下手。“过河!”班超咬牙悄声道,“全体注意,不管发生什么,不得暴露身份!”
白杨河河道较深,两岸都是高高的黄土台。河岸边长满茂密的小杂树,其间有一丛丛高大的桑树、榆树。驼队顺着过河的道路走下河坡,从已经结冰的河面过河。冰层很厚,冰下水流喘急。驼队爬上河东岸,便被北匈奴士卒赶牲口一般,赶到观刑的人群中。
两个楼兰驼倌行动慢了些,便被士卒猛抽了几鞭子。
河岸边被强迫观刑的牧民、商贾约有数百人,刑场选择在白杨河岸边凸起的高高黄土台上。在两棵巨大的榆树间,搭着一根长长的横木,上面已经吊着七八具尸体,正在风中摇晃着,颤抖着。
此刻,横木下,又有六名男子被反绑着双手,已经站在高高的木箱上。他们的脖子上已经套好了绞索,行刑的刽子手都站在身后。
在行刑架右边不远处,还有十余男子被绑着双手,跪在一边。从牧民们的议论声中得知,他们都是犯了“连坐”之罪或通敌之罪的牧民。其中有两名长须老者,两名五六十岁的老妪,四名青壮男子,五名十余岁以上的青少年。四位老人低首跪着,而五名少年都呜呜地低声哭着。
寒风呼啸着,围观的人群黑压压的,约有二三百人,里圈是站在的人,后面外圈是坐在马或骆驼上的,没人觉得寒冷。他们伸着好奇的长脖子,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色彩,互相议论纷纷。
班超身前不远处,马上是一个中年男子。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中年男子的脖子上,双手抄在皮袄袖子中,嘴里急着道,“真冷哪,怎么还不杀?阿莫,吾想看砍头!”
中年男子道,“别急,好戏一会开场……站在箱上是要吊死的,都会成为吊死鬼。跪在地下,是要砍头的,嚓,头便搬了家!”
“象杀狗一样吊死么?砍头是不是也象椎牛一样流好多血……”
这时,前面一个男子掉头道,“人没狗耐死,砍头比吊死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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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生命挽歌
没有人同情那些即将被处决的人,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王爷有情天全文阅读。对这些牧民来说,这不过是枯燥生活中多了一点涟漪,多了一点乐子!
土台前的高案后,端坐着四名官员。权黍一一边与相熟的商贾、牧民打着招呼,一边悄声对班超道,“中间坐者,即镇守使屈趄屠……”话音未落,只见体形胖大的屈趄屠一挥手,一排十面大鼓前,士卒们挥动鼓槌,鼓乐声震天响起!
班超站在人群后,离横木下被套了绞索的四人相距不过十来丈远。这四人都是牧民装扮,肤色、相貌与当地牧民一模一样。他们都受过重刑,衣衫上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面对死亡,他们有两人目光平静,面无表情,全无惧色。另两人闭目,只偶尔会睁开眼,贪婪地看一眼蓝天、雪原和丛林!
鼓声停了,屈趄屠开始宣布四人罪状。班超听得明白,屈趄屠尽诉众人罪状后,又指着其中四人说道,“此四人均为汉军斥侯,隐藏在伊吾庐城,试图刺探军情,被刺奸曹张望大人人赃俱获。以其罪,判处缢杀!”
他又指着另两人高声道,“此二人为通敌者,蒲类人之败类,为汉军斥侯提供便利,在北城被抓获。以其通敌罪,亦判处缢杀。”说着,他转身指着跪着的老人、孩子道,“其家人女为奴,老者、男人车轮以上者腰斩。凡通敌、资敌者,皆以此为例!”
屈趄屠说完,惨烈的屠杀便开始了。
四名汉军斥侯与两名牧民,脚下的木架子被踢开,身体被士卒们吊向半空,正在痛苦地挣扎着、战栗着。班超分明看到,四名斥侯在木架子被踢开前,都留恋地看一眼天空、树林和大地,带着不舍和不甘的心,脑袋被绳索吊紧、扭向天空网游之盛世三国最新章节。躯体哆嗦着、战栗着,双腿与双脚反射性僵直、蹬踢着、摇晃着。
时间仿佛静止了,时间又变得那么漫长。只有奔腾不息、呼啸而来的寒风,仿佛无休无止。
班超的心在滴血,刑卒的心在流血。就在他们眼前,不过十几丈远,四名汉军斥侯正在痛苦地死去,可他们却还要装出好奇的心情看“热闹”。
斥侯们知道自己必死,凡是被派到敌后的斥侯,无不早已将生死置外。斥侯们并不是在做无谓的挣扎,他们的身体完全是反射挣扎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凄惨死去。最后身体变得软软的,随寒风舞动。
而两名蒲类牧民被吊起后,却死得极其拖泥带水。牧民们与斥侯不一样,他们恐惧、不甘,强烈的求生**,使他们被扭曲向天的脸上,双眼恐惧、徒劳地瞪着蓝天。双腿徒劳地蹬踏着,努力着,似乎想够着地。他们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死得也就更加痛苦。与斥侯们一样,他们也挣扎了很长时间,最终才在抽搐中死去,惨烈无比!
接下来更惨烈的一幕迅即展开,或许是为了增加观赏性,北匈奴士卒先是解开了捆在牧民手上的绳索。刽子手们然后才一一举起弯刀,将跪着的老人、青壮年与孩子们一一腰斩。行刑前的恐惧、绝望,腰斩后那震惊、惊恐、痛苦、不甘,令人不忍卒睹。
“阿塞快看,腰都砍断了,手还在动耶……”
“腰斩成两截,一会才能死。看到了,挣扎两下,便死球了!”
牧民们瞪大着眼,儿童在快乐地看着这新奇的事,他们麻木地看着同类被惨烈处死。刑场变成了屠宰场,士卒们的弯刀不时高高举起,一个个牧民被斩为两段。刑场上血流成河,哀嚎声、尖厉哭声、求饶声、惨叫声、**声,凄惨决绝。浓浓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白杨沟畔。殷红的鲜血,洇红了洁白的积雪……
最惨的是那些被腰斩的人,他们的痛苦也被延长。身体被斩成两段,却**着、惨叫着,这才慢慢地死去。
“哇……快看快看,砍断了还能爬耶……”前面的小孩震惊地感叹首,围观的人则象被打了鸡血,瞪大双眼,看着这难得一见的奇事。
班超泪往肚子里咽,心里的痛苦令他浑身哆嗦。他顺着前面小孩的目光,也将目光从已经死亡的斥侯身上移到地上。只见两个被腰斩的孩子,嗓子眼里惨叫了一声,便象泄了气的猪脬(注:即充气的猪尿泡)一样,无力地**着。孩子在哭着,嘴里似乎在谩骂着什么,双手用力地抓着雪,挖出一个雪沟,想爬到已经被腰斩的长须老人身边。
老人哆嗦着手,费力地握住两个孩子的手,长须颤动着,他分明想安慰一下自己的孙子,可他已经说不出话。爷孙三人手拉着手,慢慢便僵硬了……
行刑终于结束了,商贾与匈奴牧民、蒲类牧民们久久不愿散去。而匈奴牧民们为庆祝斩杀汉军斥侯,又在刑场旁边开始了传统的斗羊大赛,激烈的气氛、此起彼伏的叫喊、欢呼声不绝于耳。
权黍一带着驼队,向南城外的一家客栈走去。刑卒们眼里燃烧着怒火,所有人都低首默默无声。刚来到伊吾,看在眼里的一切,尤其是这血腥的一幕,给刑卒们心灵的震撼难以形容。如果不是身负使命,他们宁愿劫法场,与北匈奴人拚个你死我活!
与河道西岸一样,东岸的绿洲上,丛林间的草地上也有大量的牧栏、毡房、马架房。当年的蒲类国民,逐水而居。冬季会从白山以北举族迁徙到伊吾庐绿洲越冬。现在,这里为匈奴人占领,绿洲上不时能见到小队匈奴士卒策马驰过。虽然战争烟云笼罩,自古贩夫为钱利死,伊吾到底是商旅歇脚之地,商队往来不绝。与班太公商队同时到来的,竟然有三支商队。
这些商旅仍在绘声绘色地议论着刚才的屠杀,这让刑卒们对这些镖师、驼倌充满了仇恨。因为,刑卒们也是一群斥侯,那被议论的,仿佛便是他们自己!
越是接近南城,便到了一片片密集的民居区,客栈和驼队渐多。权黍一选择一家名叫“云中”的客栈,将驼队安顿下来。云中客栈离南城约二里远,它建在丛林掩映的林间地带,有二个巨大的院落,几排房屋高大的土坯房,三排巨大的马厩。院内人马来往不息,热热闹闹,是一家专门接待远来商贾的客栈。
这家客栈,也是权黍一每次带驼队来伊吾时落脚的地方。
客栈内已经有两支驼队投宿,权黍一刚带着驼队在这里住下,一名匈奴什长(注:即十骑长)带着一群骑卒即来查验“关防”了。所谓“关防”,就是匈奴驻西域各国监国官员与市尉(注:又称市监、商监,管理贸易的官员)出具的允许交易的凭证。
没有也行,交上一匹九稯布(注:即精细、上等麻布),现场即办。够黑的,一匹九稯布在河西每匹价值三百余钱,即便大汉内地每匹也值二百余钱,而在西域每匹则值四百五十钱至五百钱上下。
班超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张望并没有来。
权黍一拿出了匈奴鄯善市尉出具的“关防”,什骑长数了人头,驼队共一十七人,什长收了一匹九稯布,痛快地办了伊吾允许交易的“关防”。有了这东西,驼队在白山南北至车师贸易,就可畅通无阻了。为打发这些市井官员,权黍一又每人赏了五十钱(注:汉朝五铢钱)。
鄯善国与匈奴一样,都没有钱币。在西域各大国中,由于鄯善国地近敦煌郡,故而流通的是汉朝的五铢钱和于阗国的马币,以及月氏或大息的银币。而伊吾庐主要以流通汉朝五铢钱为主,同时又流通龟兹、焉耆小钱。
“狗日的,和抢有什么区别?”等什长率着士卒耀武扬威地走了,刑卒们纷纷低声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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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寒外风情
由于离与窦固约定的阴历二月初十汇合的时间只有二十天了,班超决定驼队仅在伊吾庐呆三天重生之生活是美好的全文阅读。因此,饷食过后,因离天黑宵禁尚早,班超令周福带着刑卒们留守客栈,自己和权黍一、班秉、班驺和蒙榆、周令几人骑着马,一名驼倌与一名刑卒牵着几峰骆驼,慢慢踱进南城门。
验了关防,顺利进入南城,守城匈奴守卒并未一一搜身,便都放行。
与汉朝不一样,商贾在伊吾庐地位较高。在汉朝,万般皆下品,三教九流,商贾被称为贩夫走卒。而在西域各城邦、行国,商贾被视为衣食父母。呼衍王有专门“便利商贾”的敕令,故而匈奴士卒、官吏无故不敢公开欺负任何一支驼队。
南城内房屋密集,均是土坯建造的土房。掘地而建,土墙草顶,低矮窄小。街市繁荣,驼马、行人、车辆如织,熙熙攘攘。但更多的是匈奴士卒,强买强卖,有些匈奴士卒干脆是强索,商旅敢怒不敢言。
正是午后易货交易最活跃的时刻,班超等人在南城走马观花,又通过两城之间的白杨河木桥,进入北城。这里更为繁忙,市上人山人海,正在交易。权黍一出了一些货物,顺便将北城各市逛了一遍。伊吾庐城池不大,就这么转了一圈,班超心里大约对城池防守情况也就有数了。
此时的伊吾庐就是一座兵城,南北两城不时能看到骑马或步行的匈奴士卒。城高五六丈,城墙厚两三丈,均为黏土土坯垒成。与预想的一样,此城如有攻城器械,并不难攻。而没有攻城器械,对别部这样的轻兵,便是坚城,唯有夜晚偷袭一条道!
早在来伊吾庐之前,班超通过斥侯提供的情报,便知南北城各有一兵营,伊吾庐守军约千二百人,分布在两个兵营之内。寻常各城门每班约有十二人守卫,晚上则为二十余人。一部分人住城门楼上,一部人住于城门旁边的耳房内。
此时亲临伊吾庐城,小小的两座城池,班超闲逛了一圈,心里便已经有了破城之法。
北城北门外校场,此时也是临时交易的最大市井,几十个驼队正在这里交易,几人便至校场临时市井内挤了一圈杀戮之死亡游戏最新章节。周令一个人离开班超等人,赶着从市上沽来的十余只羊,如返家的牧民一般顺着白杨沟一路向北。离伊吾城二十余里处,在白杨河西岸的黄土阜地上,他看到一座连天大营。
大营被筑成坚垒,营栅尽为高大的圆木,十分坚固。营内旌旗猎猎,白色的大帐连天林立,漫山遍野。一队巡哨的北匈奴士卒从身边掠过,先是给了周令几鞭子,然后连人带羊都掠进营中。羊成了军粮,周令则被抓到粮秣营,与几百名年轻力壮的役夫们一起搬运粮秣。
一队由车师前国远来的大型运“粮”队伍,正进入营中北侧的粮秣营内。牛车有上百辆,跟着牛车的是无数骆驼和近万头牛羊,正从绿洲内轰轰烈烈地进入北大营。而从绿洲之上抓来的数百役夫,正在卸栗米,并将牛羊赶入围栏中。
北大营太大了,它由六座坚固营垒依着高低起伏的地势构成。粮秣营是一座**的大营垒,足有南城大小。营内粮垛、草垛林立,连天被野,数十个大围栏内牛羊足有上百万头。
沙匪周令恍然大悟,原来呼衍王的粮秣尽屯于城北大营内。
他一边搬运着粮栗,心里却暗暗吃惊。简单估算一下,北大营足可驻两万大军。而如此众多的粮秣,足可支持呼衍部在白山之北坚守二三年。北匈奴人出征时从不屯粮,而是以牛羊随军为粮。但呼衍部长期据屯伊吾绿洲、疏榆谷绿洲,已经习惯以牛羊和栗米为粮。
两军相持之时,只要袭破城北大营,呼衍部三万大军便无粮可食,则其军队必败。周令想到这里,心里不禁一阵惊喜。粮垛、草垛极易燃烧,他甚至想如有可能,夜晚他将悄悄放火烧毁粮秣营,从而助班超司马一臂之力。但他想多了,役夫们在士卒们的严厉监视之下,他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到一更多天活干完了,役夫们便象牲畜一样被赶出北大营,关到白杨河西岸一个村庄内。看守村庄的匈奴人仅有十数人,疲惫的役夫们认命地蜷缩在屋内,倒地就睡,无人想逃跑,士卒们也懒得巡视。油滑的沙匪周令不费什么力气便悄然逃出村庄,还顺手偷了一头毛驴,从丛林内有惊无险地返回城北的云中客栈。
伊吾庐晚上实行宵禁,到傍晚只要胡角响过四声,城内外行人、牛马骆驼尽皆不见了。班超等人在市井内忙碌半天,在宵禁到来之前,便带着骆驼返回城外的“云中”客栈。
当天晚上,权黍一要了胡酒,炖牛羊肉,想早早吃完安歇。但当日晚上,店家或伎班班主不停地来推销生意,身为富国鄯善的“商贾”,自然不能拒绝,只好入乡随俗,允许一伎班来以舞助酒兴。
伊吾庐是千年古城,无人知晓它筑于何时。但现在的伊吾庐城,却是北匈奴呼衍部的聚宝盆,有呼衍王的敕令保护,各驼队醉生梦死,逍遥自在。除守军外,城外驻军不得擅自进城,更不得擅自骚扰城内外各客栈。故而虽然大军云集,且晚上还实行宵禁,但南北两城及城周边的各大客栈、伎馆酒肉飘香,香风熏人,生意兴隆。
茫茫戈壁,万里黄沙,让这里的人变得粗犷、剽悍。漫天冰雪,万年冰川,更令西域各城邦都熏陶得性情奔放。与汉朝内敛的奢华不一样的是,在西域的夯土城邦中,卖“肉”行当最是红火。
客栈一般都兼做皮肉生意,伎女都是妙龄塞女,很是挺拔丰满诱人(注:汉风女人以高大挺拔丰满为美)。她们着胡襦或着汉襦深衣,深目高鼻,金发碧眼,头发褐色,风情媚人。最惹火的是她们的身材,与汉人女子娇小的倩影不同的是,她们普遍高挑丰满,体格健壮,与权鱼府上千娇百媚的胡女们体貌大体相同。也正因为先天优势,在汉朝各郡国,胡姬都是欢场尤物,备受寻芳客们推崇。
云中客栈的夜晚降临后,古城风情,便通过她们,让刑卒们开了一回眼界。
她们先是献上一曲伎舞、杂戏,算是开场,然后便来陪酒。接下来是颇为可笑的斗羊和极为残忍的斗狗、斗鸡赌戏,各支驼队的商贾、“帐头”和镖师们则连番下注,气氛热烈。先上场的是两只白色的公山羊,一只直角,一只曲角。班太公财大气粗,押五百钱,赌直角胜。结果输了,整个晚上,他输掉五千钱,曲角山羊连斗四只羊,一场未败!
斗羊仅是开胃菜,斗羊毕,便是惨烈的斗鸡和斗狗。
两只粗壮的黑公鸡上场了,一阵疯狂的打斗后,鸡毛从头至腿,已经不翼而飞。两鸡血肉淋漓,只到一齐累瘫晕了过去。没人同情两只鸡,斗鸡人无情地用清水将其喷醒再斗,只到其中一只胸部皮肉被生生扯开惨死才告终。围观的赌徒们,则象喝了鸡血一般,兴奋异常,狂饮浊酒。
最后的押轴戏开场,商贾们、帐头们、镖师们已经全部变成了贪婪的赌徒,他们穿着厚厚的翻毛羊皮祚,一爵一爵地豪饮,一声一声嘶哑地吵嚷着,疯狂下注。
一黑一白两条体形硕大的胡犬,终于在赌徒们的期待中,吐着猩红的舌头,威风凛凛地上场了。白犬比黑犬略小,整整半个时辰,它们疯狂的厮咬、打斗,白犬因体小始终处于下风。打斗到最后,白犬突然双前足抱着黑犬脖子,并一口死死咬住脖下软处。黑犬疯狂甩动,可白犬挂在它脖子上坚如磐石,锋利的獠牙则刺进皮肉,刺断动脉。
终于,黑犬绝望了。它双目悲哀、无助地瞅着斗狗人,终于力竭轰然倒下。而白犬则仍死咬住不放,只至黑犬挣扎、蹬踢、抽搐着,战栗死去……
这两场惨烈的斗戏,让赌徒们、伎女们变得颠狂,厅堂内污烟瘴气,惊叫声连连。也让输得不成样子的班太公时来运转,他竟然莫名其妙地翻了本,还赢了整整一万余钱!
对客栈来说,赌戏不过是前戏。赌戏结束,不管输赢,亢奋、疯狂的赌徒们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千娇百媚、且早已严阵以待的胡姬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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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冒险收尸
商贾、帐头、镖师、甚至驼倌们,血液已经被点燃,夜晚已经在燃烧英雄联盟之职业人生最新章节。酒淳香,人娇美,**的客屋,很快便成了灵肉交融的交易场。风雪夜中,那沉醉的**,那从心灵深处发出的畅快呐喊,抚慰着奔波在死亡之海中的汉子们一颗颗苍凉的心。
然而,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的狂欢夜很快又戛然而止剑凌九界全文阅读。一群北匈奴士卒约有十数人违背呼衍王禁令,吵吵嚷嚷地偷偷闯进客栈,包下正屋厅堂,摆开酒宴,并将客栈内所有舞伎歌女乐师尽数掳去。不管男女,行动稍慢,即被鞭挞。好事被打断,商贾、镖师们只能听凭胸中**无处发泄,敢怒不敢言。
酒酣情浓,这帮匈奴人只闹至夜深二更后,到底不敢留宿,而是尽兴后扬长而去!
周令已经归来了,见匈奴人在客栈内闹腾,便一直呆在客栈后的榆林内。小姑与胭脂还悄悄翻出院墙,窜进林内来到他身边想帮他。周令先将毛驴放生,然后抱着小姑、胭脂二犬蹲在雪上。只到确认匈奴人走了后,他才带着二犬悄然翻进客栈围墙,返回驼队禀报了见闻。
“粮秣营在北大营内?”周令带回的信息,令众人吃了一惊。为什么不放在坚固的城内,而要屯在城北大营内?
周令用茶水在案上画了草图,详细禀报道,“太公,大营在白杨沟东,黄土阜台之上,坚固异常,且临近白杨沟。大营东侧有一深沟相阻,南北为新挖深沟宽渠,沟坡陡峭,上置尖木,牢不可破。粮秣如山,足可支三年……”
班超无言地听着周令的禀报,他已经渐渐明白了呼衍王的部署。
对呼衍部而言,南山口和伊吾庐都为必须据守的要点,断然不能有失。南山口一失,则疏榆谷便洞开了。而伊吾庐一失,南山口便成为孤营,势难坚守。且汉军一旦据有富饶的伊吾绿洲,便有了立足点,向西可击车师前国,向北可击疏榆谷。征战一生的呼衍勺,断不会放弃这一要点。
粮秣营屯于伊吾庐城北大营,看似易被汉军攻击。可汉军远来,无攻城利器,想一战而下伊吾庐坚城绝非易事。如汉军贪利攻击北大营,匈奴人将全军相援,与汉军在伊吾绿洲之上打野战。且由于匈奴人经营多时,北大营异常坚固,假如汉军强攻北大营与伊吾城,势必会陷于此地,受到呼衍勺多路夹击!
伊吾庐与北大营难下,南山口大营虽仅胥皋王子五千卒据守,但地形险要,大军施展不开,应该更难下。如果呼衍王据守这三个要点,窦固大人的北征汉军势必陷入苦战之中……
“每临战,必勘地!”想起窦融老大人与师傅左车当年的教诲,班超一时找不到破敌之法,便决心先到白山之上的山巅鸟道和疏榆谷,实地侦测,力求找到呼衍王这一部署的弱点,进而找到破敌之法。
当天夜里,班超等人不管匈奴人如何胡闹,都好好地洗了一把热水澡,将一身几斤黄泥洗去,然后早早安歇,消除旅途疲惫。
小睡了一会,班超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半夜,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知道这家客栈这个夜晚定然不干净,于是便悄然起身,身着夜行服,无声地钻出室外。原来天已经放晴了,寒冷的夜空中,呼啸的北风下,仍然能隐隐听到女人的**声。
他提着重锏,悄然跃上房屋。那皎洁的月光下,分明有两团身影正悄然远去。对方如两只猫,身体轻灵,行走在房顶之上,竟然如履平地、寂静无声。
班超知道,夜里各商队尽情狂欢,客栈内肯定有驼队遭人手脚了。
伊吾庐城内外的民居,从室内看,房间虽小,但比中原汉人的民居要略高。而从室外看却普遍低矮,绝大多数属于半地穴式建筑。建筑房屋时,先在地面掘土约二三尺,然后以生土为墙壁,地面之上则一层层垒土坯、甚至用生土筑就,故而非常厚实。房顶均为茅草苫顶,也成斜坡状,说明绿洲内夏季雨水还不少。
此时,天上仅放晴一会便又乌云滚滚,暗淡无光。又要下大雪了,见对方已经走远,班超只恨自己旅途疲惫,贪恋热被窝,起身晚了一步。
不一会又起风了,呼啸的寒风吹得客栈四周的丛林簌簌作响。回到屋内,看一眼沙漏已至子时,班秉、班驺、蒙榆、周令四人已经穿上黑色夜行衣,用麻布裹着脑袋。班超一挥手,几人悄然翻出围墙,踩着积雪悄悄离开客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向白杨沟边,来到刑场。
被腰斩的两家人,白天时镇守使屈趄屠便已令当地牧民掩埋掉。而吊在横木上的汉军斥侯尸体,却严禁收尸,要一直示众,以震慑各方好汉。寒风肆虐中,刑场上风声凄厉,鬼影幢幢,十几具尸体在风中剧烈摇晃,令班超与蒙榆等人心如刀绞。
蒙榆瓮声瓮气地小声道,“太公,吾要给斥侯收尸……”
其实,班超心里也一直在犹豫着。他不忍汉军斥侯陈尸野外,可给勇士们收敛、掩埋尸体,必然要招来北匈奴人疯狂搜索,最终倒霉的还是蒲类国牧民。刑场上并未发现有匈奴士卒值守,班超咬牙决心收敛斥侯尸体,刚要动手,周令便发出了报警声。
原来,一支北匈奴巡夜小队策马从南面的沙漠中归来,正要返回城内。
几人赶紧隐伏在桑林内,等巡哨的匈奴人小队驰过并进城了,正要行动,忽又见河岸的积雪上悄悄冒起十几个小黑点。那分明是人的脑袋,这让众人大惊。只见这些人探头探脑、战战兢兢的来到行刑架下,四处观察了一下,便开始一一取下勇士们的尸体。
班超纳闷,在白色恐怖的伊吾绿洲,还会有谁来给汉军斥侯收尸?难道是波绍的斥侯兵?
这些人速度很快,架子上的尸体都被一一取了下去。可正当他们一人扛着一具冻僵的尸体,费力地爬下白杨沟高高的河堤坡时,又出了状况。
原来,又有四名匈奴骑卒举着四支火把,从南边的沙漠内巡哨回来,象是正要返回城内。但他们并不是直接返回城内,而是先驰到了刑场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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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投石问路
班超大惊,一瞬间他已经决心消灭这些匈奴人穿越异世公主全文阅读。
四名匈奴骑卒见架子上的尸体都没有了,还走到河沿和丛林边向下瞅了一眼,其中一人大叫了一声,“有人收尸,快返回禀报!”四匹马快速扭头,想返回城中搬兵来搜索。
“大人,不能放走一人……”蒙榆急忙悄声对班超道。
“准备弩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班超瞬间已经决定再冒一次险,否则这群好心来收敛尸体的人必然要落入匈奴人之手。等四卒驰过丛林边时,班秉、班驺、蒙榆、周令同时击发,士卒们手中火把落地,尸首一一仆落地上。
汉弩是中国历史上弩的发展高峰,别部配备的均是制式擘张式铜连弩。连弩发明于战国之时,至后世三国魏晋时代出现的诸葛“元戎弩”,达到高峰。东汉承前汉,汉军骑兵一般配臂张强弩,而别部配的均是小巧的连弩。
它装有筋木角双弯反曲复合弓,且配有带刻度望山,铜质机郭、铜弩机和矢匣,匣中有铁箭五支。复合弓比战国连弩稍长,约五六十厘米,射程约百二十步,可一次发射二矢。冲锋陷阵时,士卒在接敌过程中,便能发射两次,射出四支铁矢。而有的士卒,则能在接敌前的短短百十米,五矢尽出,故而威力巨大。
这么近的距离,四卒瞬间丧命。主人落马,四匹战马便都停在原地不动。众人捡起火把在地上弄熄,收回弩矢,并将尸体放到马上,快速走下白杨沟,趟冰过了火,上了西面河岸边的黄土台上,并向桑榆林深处走去。
在河底时,班超分明隐约看到十几人伏在河坡的积雪和冰面上,但见到班超等人趟冰过河时,他们并未惊慌逃跑。等班超等人爬上河岸,这十几人又扛着汉军斥侯尸体,越过冰面,也跟着班超等人后面,一直走向丛林深处。
黑暗中,一人肩上扛着一具沉重的尸体,走到班超等人身边,只是用塞语轻声说了句,“跟吾来!”便在前面带路。
他们一直走进桑榆丛林内约二三里才停下,这里是丛林内的一条深沟,已经被雪填平。原来,他们已经提前在沟里挖好了几个雪坑。带路的男子也用毡布裹着脑袋,他将汉军斥侯的尸体庄重地放到雪上,先用麻布裹好。
黑暗中,十几人都学着男子的样子,用麻布将汉军斥侯尸体一一裹好,然后众人一齐跪下,向一排尸体恭恭敬敬地叩了四个头,这才又一一细心地放入坑内,并用雪将坑掩埋。
班超等人眼里看着这一幕,全都热泪盈眶。汉绝西域已经数十年,这些苟延残喘、深受匈奴人压榨的蒲类牧民,他们从未屈服过。他们心向汉朝,永远把自己看成是汉朝子民,他们是将汉军看成是他们的救星啊!
掩埋好斥侯尸体,这些牧民又主动将班超等人马上的匈奴士卒尸首取下,领头的男子小声急促地道,“尸体与马俱交给吾,汝几人快走!”
班超从声音已经隐隐听出此人正是歙渠,但此时他不敢暴露身份,便将匈奴士卒的四匹马也交给歙渠,自己带着班秉等人快速离开丛林,返回客栈。
回到客栈刚躺下不一会,同客栈的那个于阗驼队就大呼小叫地吵吵开了。原来,晚间他们抱着胡伎闹到半夜,一个个大醉而卧。到后半夜,一个驼倌起来上茅厕,结果发现遭贼了,千辛万苦来到伊吾,交易换得的十数万钱和少量金银、玉器,已尽数被盗贼窃去。
天亮后,店家报了官,匈奴人只是加强了城门警戒和城里的巡逻,便不了了之。商旅欲哭无泪,骂骂咧咧地闹腾一顿,咋晚斗羊时那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的劲头已经不翼而飞,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
“这是投石问路,给吾与蒙大哥个下马威!”周令恨恨地道。送于阗驼队踏上归程后,班超等人已经从中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因为整整一夜未发现院内有异常动静,以班超、蒙榆、周福等人的身手都未被惊动,相邻的一个驼队竟然就被偷了。凶手是后半夜得手后悠然离去的,这小偷也未免太能耐了些。早早朝食后,权黍一带着刑卒们已经出市交易,班超拥着被子懒在热乎乎的炕头上,将疑问的目光转向蒙榆和周令。
班超知道,沙匪的门道,也只有沙匪门儿清!
众人都涌到班超屋内,见班超以目询问,蒙榆点点头,而周令则肯定地禀道,“太公,此必是胡焰、肖初月二头死驴所为。以往也常这样,吾二人驻那里,胡、肖二人便也会在那里出现。还要做出案子,以显示自己手段强于吾二人……”
“伊吾庐城人山人海,小偷怕不是一二人,汝有何确切凭证?”班超早想到这个,自然巴不得是他们,他看着周令以言语相激。
周令仅是感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蒙榆却道,“太公,城池周边夜晚皆宵禁,寻常小贼不敢为祸。胡焰、肖初月乃人人畏惧、人人讨厌之荒漠大盗,能把西域诸国搅得不得安宁,眼里还会在乎匈奴人乎?此次匈奴人不查,或也知是胡、肖二人所为,查亦无益,干脆算了。”
狗日的,难道汝二人不是荒漠大盗?班超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问,“这么说,找到胡焰二人很是容易?既如此,交给汝二人吧!”他已经听明白蒙榆话中之意,而且,蒙榆明显只说了一半。匪找匪,确实甚是容易。既然你们不想说实话,那就自己去找吧。
正在此时,权黍一从旁边市上返回,急勿勿进来道,“太公,斥侯尸体已经被收敛,牧民们又倒霉了……”
原来天明时,匈奴人发现汉军斥侯尸体失踪,屈趄屠大怒,随即在绿洲内开始逐户大搜捕,逮捕了几十名牧民。严刑拷打,最终一无所获。而另一支匈奴人,则开始对十几支驼队逐一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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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客栈历险
权黍一报完信,便又返回客栈旁边不远处的南城外大市,主持交易降临影视世界最新章节。
当天在伊吾庐城共有十几支驼队在交易,但南城外大市最为火爆。“帐头”权黍一的鄯善驼队从汉朝河西而来,货物都是顶级的。中原缯丝、楚地茶叶和瓷器、雒阳铜炊具和食具、河西小农具,那一样都是紧俏货。各支驼队都来谈码,但权黍一出价太高,观者人山人海,但成交较少。
一支匈奴骑卒来到驼队的摊子前,对权黍一的驼队象征性地检查了一番,便放驼队继续驻场交易。
十四五支商队在伊吾庐各市摆开场子,而伊吾庐当地的商户们、牧民们,则带着自己皮子、药材、工艺品等商品,纷纷聚集到南市。整个午前,城内、南城外、北城门外三个大市,数城南大市交易最为火爆,气氛最为热烈。
各市内吵吵嚷嚷,人马喧器,忙于货殖。蒙榆、周令朝食后在南北两城、几个大市内内外外拥挤、转悠了一圈,囊中便“收获”无数钱和少许金银、玉器,可谓满载而归。这些钱以汉朝的五铢钱居多,其间也有龟兹、于阗各国钱,甚至有三十余枚月氏或安息、条支等国的金、银币。
“狗日的,果真是贼,汝这得害死多少人?”班驺见他们片刻功夫,便顺手牵羊,盗得这么多财物,其中甚至还有一块大秦(注:即古罗马)金饼,高兴之余给了周令一拳。
“吾不扰汉人,不扰其它国家人,因此不能算偷。吾只取龟兹、焉耆、车师等国商人钱财,也算物有所用也……”
“噗!”周令说得言之凿凿,班超却感哑然,一口茶忍不住全喷了,众人也都哈哈大笑。这叫他妈什么狗屁道理,做沙匪的竟然还有如此情怀,龟兹、焉耆、车师等国归降匈奴人,甚至是匈奴人的爪牙都不假,但偷他们的商人钱财,难道就不是偷?
但他不想斥责二人,再说既然偷了便没法再送回去,周令说得不错,这些金银也算是物尽其用吧。原来,今天又有几支西域大型驼队来到绿洲。原本想来采买些紧俏货物,向西或向北贩运,这些商人撞到蒙榆、周令这两个惯匪的枪口上,也算是倒霉了。
多余的钱有了,便开始大肆采购。见饷饭的时间尚早,班超便带着班秉、班驺、蒙榆、周令几人,出入大市,财大气粗,遍购上好皮毛、大秦水晶、密砖、饰物、药材等名贵物品,可谓举止招摇。到饷午时,又在酒肆饷食一顿,便早早满载而归,返回南城外的云中客栈。
这一趟花钱之旅虽然痛快,但也有缺憾。众人都想买到上好的鹿茸和人参,好救那个可怜的女孩儿。可一圈逛完,也是怪了,红花、雪莲、紫草、甘草、麻黄、肉苁蓉等西域药材应有尽有,来自东胡的人参与产自白山的马鹿茸却不见踪影。
蒙榆略微打听了一下,对众人道,“不要找了,这东西能止血,已被匈奴人列为禁物。此事吾来办吧!”原来,汉匈即将大战,这些药品已经成了战争物资,市面上禁止出售,只能低价卖给伊吾庐镇守使署。
还有一点时间,班超不死心,又带着众人逛了一圈。既然有禁物,便一定有违禁的人,千古同理。商人重利,没人愿意将货物低价卖给北匈奴军队,这地下交易一定不会少。班超带着众人至酒肆小坐了一会,一壶浊酒还未饮完,蒙榆和周令便回来了。人参无处寻,但鹿茸还真找着了。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原来,每一支东来的驼队,都会悄悄带都会禁物。蒙榆、周令遇上了一支来自车师后国的驼队,他们便偷偷带了一包已经切好的天山马鹿茸片。原还想悄悄卖个好价钱呢,结果被蒙榆、周令二人轻松地便顺到了手。
权黍一与周福带着刑卒们仍在轰轰烈烈地交易,班超等人将货物送回客栈,又返回南市内帮忙。小姑等猎犬见到班超等人,陌生的环境,让四犬有了一股久别重逢的味道,摇晃着大尾巴,围着他们欢欣地跳跃着。自从进入绿洲,这些猎犬“白昼睡眠、晚上警戒”的生活习惯陡变。
傍晚时分,锣声响了,北匈奴伊吾庐市尉下令提前收市,权黍一便带着驼队收市回到客栈。一天交易,刑卒们大开眼界,此刻带着兴奋的心情刚将驼、马料理好,一支匈奴骑卒,突然进入大客栈,开始检查原来住在客栈内的几支驼队和一支刚刚到达伊吾庐的车师国驼队。
店家领着这群士卒,开始一一检查驻店的几支驼队。前几支驼队很顺利,到权黍一等人时,权黍一与两位驼倌顺利过关,班超、班秉、班驺、蒙榆、周令等也熟悉西域情况,询问中也很快过关。可周福等刑卒却回答不上匈奴人的问题,被怀疑上了。
一名匈奴刺奸曹抱着剑,带着两名随从站在院内,冷冷地看着百骑长与士卒检查班超的驼队。这支驼队从班太公开始,镖师们器械精良,人物威武,与其它驼队的镖师队虽然大体一样,但总感觉有那里不对劲儿。
分散询问时,这些镖师不会说鄯善胡语,只会说汉话,且坚持称自己是河西汉人,受雇鄯善商贾班太公、权太公。店家名吐库,在业内浑号“缺指小二”,他很有来头。他原是镇守使屈趄屠手下百骑长,只因战争中失了右手两指,因不能扣弦,便退出军营,开了这个客栈。
吐库在匈奴士卒面前很有威望,他出面担保鄯善大商贾班太公、权太公身份。于是,二人便轻易过关了。但匈奴骑队并未撤去,从头至尾一声未吱的刺奸曹仍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暂时羁押这支驼队。
这个刺奸曹正是汉人张望,此刻他正站在院中,远远看着这支鄯善驼队。
这支驼队的商贾名叫班南风、权黍一,店家证明他们都是鄯善大商贾,分别是驩泥城、楼兰城人,长期行走河西、西域和葱岭以西。当时西域各大商贾驼队聘用河西镖师,驼队因长期行走河西,很多镖师通过走私或者仿制得到汉军强弩或环首长刀,并不稀奇,一切似乎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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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冤家路窄
但是,这个姓班的商贾,腰上悬着剑,货物中还有一枚重锏、一柄七星宝剑腹黑萌徒:邪王毒爱妃最新章节。这让张望想起了另一个姓班的人,那就是汉军别部司马班超。张望及两名手下不认识班超,但班超将太华山三百卒大战茂陵邑,击败了征战一生的名将司马南,这段过往名贯汉朝各郡和高原各羌国,自然也令他们终生难忘。
而班超所佩的,正是老匹夫窦融所传宝锏宝贝儿道爷2:鬼物买卖最新章节!
张望将重锏与宝剑拿在手里,重锏太沉,虽柄上镶有七星,但它就是一根金灿灿的粗铁棍,让走轻灵路线的他既不习惯也不看好。可宝剑就不一样了,张望一时爱不释手。班超见状用塞语小心翼翼地嘱咐道,“将军切不可从鞘内抽出锏或剑。”
张望将重锏还给班超,手里把玩着宝剑,忽然用汉人语言问道,“请问班太公从何处得此宝贝?因何又不能抽出?”
班太公一脸漠然地看着张望,又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权黍一。
权黍一赶紧用塞语翻译一遍,班超这才点点头,用塞语说道,“原来大人是问这个啊,此锏与剑,乃于阗一商贾在月氏国行走时,从一僧侣手中所得。然商贾自得此物后,家中即大祸迭起,年余即败落,于是便将此物送于吾,代为沽出。并嘱吾不得抽出鞘,出鞘则必为祸。吾此次带至伊吾,原想沽个好价钱,如大人喜欢,班某情愿恭送!”
自茂陵大战始,张望便是一个行走在生与死之间的人,他岂会在乎什么咒、什么生死?闻班超言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仓浪一声抽出宝剑。只见寒光一闪,令人心里冷冷生出一股寒意。他扬手向后无声掠过,寒光过处,一株大碗粗的榆树瞬间轰然倒塌!
“兄长!”
突然,一个女人一声惊喜的叫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宝剑无声削断大树,在院内众人的惊叹声中,张望将宝剑系于腰下,连一个谢字都没有。宝剑收下了,但张望并没有饶过驼队的意思。正在他犹豫不决之时,一个女人的到来,吸引了张望和众人的注意力。
只见一个年轻女人快步冲到班超与权黍一身边,一头扑进权黍一怀中,亲吻了权黍一的脸庞。然后又抱着班超,亲吻了脸庞。“兄妹”相见毕,妇人才又向着张望与百骑长鞠躬行礼。
班超看清了,来的正是驼队曾经帮助过的那个蒲类百长歙渠夫妇。
“见过大人!”牧民夫妇躬身道。
“兄长?”张望看着这个娇艳的妇人,这分明是被镇守使屈趄屠霸占的那个叫麦香的蒲类美人,身份很不一般,这个商贾与帐头如何会成了她的“兄长”?
在两千年前的两汉时代,为了一家生存,年轻且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婚后有一个或几个“兄长”,帮着抚养妻室、赡养老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在汉人中,这叫“拉帮套”。在西域各城邦国或行国,“拉帮套”的男人往往是商贾、镖师、甚至驼倌们。
由于戈壁沙漠阻隔,各绿洲相对封闭,商队是使各绿洲、城邦、部族联系起来的一个重要纽带。这些商队带来了紧缺的商品,也带来了外部消息。由于经年累月行走在沙漠之上,孤独寂寞,他们几乎在每一块绿洲之上,都会有固定的相好。有的会娶为夫妻,季节性相会。有的则有其实而无其名,仅称为“兄妹”。
这些女人以伎女、暗门子(注:即暗娼)居多,但也有许多良家妇女。可麦香既为蒲类国贵族之妻,又为镇守使长期霸占,屈趄屠怎么可能也允许麦香有“兄长”?难道这个镇守使有多马同槽的喜好?
这个女人十分聪明,她知道刺奸官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脸上绯红一片,却低首悄声说道,“两位兄长亦镇守使大人酒友也!”
班超和刑卒开始战战兢兢、提心吊胆,这个女人进入院中一看便知道匈奴人正在为难驼队,于是便豁出去了。假如张望至屈趄屠处求证一下,这女人一家则必死。此时,她对张望与百骑长鞠躬行礼后,便娇声道,“大人,吾闻兄长驼队来到伊吾,便急来相见,请大人行个方便。”
“此人果真是汝兄长?既为鄯善商贾,何故镖师均为汉人,且不通蒲类话?”张望默然地看着妇人道。
妇人道,“大人,当年吾初来伊吾庐,幸赖两位兄长常来接济。此十余镖师确为汉人,是吾兄所雇河西汉人镖师,故不谙伊吾话……”
妇人未说完,百骑长却“哼”了一声,扬手便给了歙渠夫妇一人一鞭子,嘴上冷笑道,“**,别以为张大人与吾亦与千骑长一样好唬弄。还鄯善商队?既为鄯善人镖师,何故不知驩泥城内有几座伽蓝(注:即寺院)?如何不知驩泥城有几座城门邪?汝二人分明私通奸细,一起绑了!”
骂毕,又是一人一鞭子!
歙渠畏惧、恭顺地低着头,客栈内的店家无声地立在一边,而仆夫、役妇们则都吓得跪于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言。可麦香这个年轻的妇人却抬起美丽的头颅,怒视着百骑长道,“大人在常驻伊吾庐城,请问伊吾庐周边共有几座烽燧?”
“这……七八座,不,十来座总是有的,吾如何会关注这个?”百骑长道。
麦香笑了,笑得粲然,百骑长脸红了。麦香善解人意地道,“不怪大人,吾也说不清,未数过。汉人不信佛,汉地无僧侣,汉人最不会在意的便是伽蓝。民女名麦香,岂会乱说话。兄长乃稳妥商贾,民女一家也从不违法。大人如不放心,可问问屈趄屠大人,便知吾言是实!”
“哼!”百骑长显然知道这个叫麦香的妇人与镇守使屈趄屠有关联,也似乎很畏惧屈趄屠大人。
张望又看着店家问道,“此女与权太公果是兄妹耶?”
吐库道,“禀报刺奸曹大人,以往权太公每次来,麦香与歙渠都要请太公至毡房内饮酒、相聚,权太公、班太公亦会捎带礼物。权太公确为麦香兄长,麦香夫妇也视班太公为兄长。小人岂会替蒲类族低贱之民遮掩,更不敢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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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静候来客
此时天色渐渐晚了,客栈已经在院内檐下挂起了几个大灯笼真正的游戏最新章节。店家说得斩钉截铁,但张望心里仍感到这支驼队与别的驼队似乎哪里不一样。他终于带着他的人马怏怏不乐地撤走了。而那把七星宝剑也被他一起带走,似乎理所当然,连一声谢字都没有。
匈奴人走了,众人都长舒一口气[遮天]说好的后宫呢全文阅读。班超将歙渠夫妇二人请到室内看茶,权黍一抱怨道,“麦香,太险了。汝还有三个孩儿、一个小妹,汝不该来冒险。匈奴人为难吾驼队,不过图钱财而已……”
麦香全没有了刚才的泼辣劲儿,她羞涩地低着头,不敢看两位“兄长”的眼睛。闻言嗫嚅道,“咋日兄长……太公送钱送药,咋晚又……吾家贫无以为谢,今日便宰杀了一只羊,来相谢太公。见太公有难,吾夫妇焉能不救……”
歙渠却道,“既为‘兄长’,还请太公闲时至家中做客方好,免得为匈奴人生疑。小人将沽好酒款待太公!”
原来,这夫妇二人是专门宰了一头羊,来给驼队送羊肉的。从麦香欲语还休的语言,班超与蒙榆等人都清楚,这夫妇二人已经认定咋夜杀了四卒,救了蒲类众牧民的必是班太公的驼队。而班超更肯定,咋夜为汉军斥侯收尸的那十数蒲类人,领头者必歙渠无疑。
双方都在心中隐隐确认了对方是可信赖之人,但白色恐怖之下,强烈的戒备心理,让他们自然都不敢说破,更不敢试探。权黍一收下羊肉,并一再致谢,歙渠与麦香夫妻二人便告辞归去。
送走歙渠与麦香,班超在屋内一时心情纷乱。他将傍晚这一幕从头回味了一遍,觉得驼队表现没有漏洞。但他还是很不安,“得剑即得人”,他又想起当年窦融老大人在窦府传给他宝锏时说过的话儿。难道,反贼张望便是他欲找之人?
如果真是,这玩笑未免开得大了点!
张望为司马南死党,一心反叛朝廷。先为司马南出谋划策,后司马南灭亡后,张望又似乎自入高原羌国,继续谋反汉廷。被羁押京兆狱后,越狱逃往河西,投靠僮仆都尉呼衍獗。汉军欲征白山,此贼又来到伊吾,搏杀十余名汉军斥候与数十名西域义士!
神器授命于天,如果不是此人,宝剑又为何落入此贼之手?
他背手在室内转了几圈,还是理不出头绪。想找人商量一下,手人众人都勇有余而谋不足,这让他有一股危难之时孤身只影之感。此时此刻,他多么渴望能得一运筹帷幄之中、决策千里之外的智勇之士相助啊。窦固大人一再说胡焰是足智多谋之士,这让班超隐隐便有了些许期待!
晚上餔食时,班超原想请店家饮酒致谢,权黍一悄悄禀报说,“太公,店家乃权鱼大人手下斥侯。权大人曾专门嘱吾,无论发生何事,亦不得暴露其身份。”班超闻言心里大惊,权鱼这混蛋自永平五年太史桥大案后,便归附窦融大人门下,在西域经营十多年,现在真是到处都有眼线,到处都有他的人马。
现在听权黍一这么一说,请店家吃饭的念头只好作罢。
“假戏却要真做!”权黍一道,“适才店家悄对吾言,歙渠家女佣,乃镇守使屈趄屠官署女仆,为安插在歙渠家之眼线,实为监视歙渠夫妇……”
班超恍然大悟,“既然如此,为不致露馅,你吾得去歙渠家做一趟客!”
当天晚上是个大阴天,乌云笼罩,寒冷的狂风呼呼吹着,一阵强似一阵,天黑得象锅底一般。餔食后,店家专门从酒肆伎寮请来一个月氏伎戏班子,班超的驼队喝花酒,泡幼伎,出手阔绰。
班秉、班驺已经密令周福与众刑卒,“夜里客栈会有‘客人’光临,沙匪亦可能来劫货。太公命汝等,客栈无论发生什么事,驼队众人无令不得擅动!”
周福不满地道,“既要对付匈奴人、并抓沙匪,军侯何故信不过吾众人?再说,咋夜匪徒刚洗劫于阗驼队,今夜如何敢来?”
班驺瞪眼斥责道,“多嘴,汝敢抗太公令?”
一向温厚的周福也怒了,“如何是多嘴?吾要自去问太公,‘客人’非寻常之辈,为何要让吾等袖手旁观!”
班驺扬鞭欲抽,班秉挥掌给了他一个爆栗,班驺才怏怏收鞭。班秉又委婉地对周福道,“周什长多虑了,非是司马不信任众人,实是夜间来者或是司马‘故人’!”周福闻是司马“故人”,夜里的行动肯定是班超司马亲自安排的,这才不敢再争了。
原来,咋夜二匪洗劫于阗驼队后,班超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二人极有可能是胡焰、肖初月,是冲着驼队来的,分明是故意露了一小手,意图震慑一下蒙榆与周令。今日白天,蒙榆、周令二人又在各市大显身手,形同公开挑战。按四匪多年斗法套路,胡焰、肖初月定然会想教训一顿蒙榆、周令,然后再投他班超。
班超想起窦固在凉州大营时的悄悄话,西域各路豪杰已经悄然汇集伊吾绿洲,胡焰、肖初月既受命于窦固与公主,定然会在第一时间来相投、并相助。
酒只至一更时分方歇,班太公等人花天酒地,权黍一财大气粗,为每名刑卒包了一名姿色绝佳的胡人科雉(注:刚出窠之幼雉为科雉,秦汉时以此比喻年少妓女),堂而皇之地当起了夃老(注:秦汉时指嫖伎之客人,今西北地区指妻卖淫者)。胡乐经夜不息,胡女吟叫声穿透房屋,****,闻之令人心颤。
这些伎户,均在镇守使府有户籍,出没于酒肆、伎馆、高档客栈等声色场。匈奴人虽然蛮荒未化,然伊吾乃呼衍部聚宝盆,呼衍勺严令军队不得影响商旅货殖。这些高档卖肉场,寻常只有匈奴千骑长以上显贵将领,才有资格到这里来享乐。其余时间,主要是走出大沙漠的商贾、镖师们的销金窟、享乐场。
从天黑后开始,只至夜里约一更多天,两条黑影一南一北,一直静静地伏在客栈的房顶上,紧紧盯着客栈内班太公驼队的一举一动。夜晚的伊吾绿洲安静得很,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吠。寒风呼呼地掠过树梢,还沸沸扬扬地下起了小雪,两人就这么静静伏着,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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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胆大妄为
屋内的热炕头上,四只猎犬蹲坐着,大耳朵都一齐竖了起来夏至凉夏全文阅读。头犬小姑嗓子眼里呜呜低声示警,还走到班超身边坐着,大脑袋不时蹭几下班超。班超掉头看着它亮晶晶的眼睛,抬手给它一个爆栗。但小姑依然耳朵高竖盯着他,那意思是,屋顶上有厉害人物,你干吗这么大意?
班驺则赶紧抚摸着小姑等四犬的大脑袋,才让它们安静下来。
驼队的醉生梦死、放浪形骇,似乎有今日无明日,在女人的肚皮上往死里折腾,终于让房顶上两人觉得索然无味。二人悄悄从房顶上滑下,如两道黑影一般随风而去,连店家的看门狗都没有惊动。
“太公尕叔,‘客人’走了。”班秉及时禀报班超。
蒙榆则道,“禀太公,张望此时离开真好。如果吾猜得不错,沙蝎这谆憎货(注:汉时关中、河西方言,即混蛋),今晚必会现身……”
沙蝎是胡焰的绰号,蒙榆与周令深了胡焰习性,确定二人今晚必然现身。班超问道,“此二人会如何动手?明知汝二人在驼队,还会来偷?”
周令道,“太公有所不知,这道上名堂多着呢。吾和蒙榆只干在沙漠上围堵驼队的活,靠的是手脚硬功夫。这胡焰、肖初月最下作,穿房顶、挖鼠洞、喷蒙烟全干过,令人不耻。各国和匈奴人都奈何他二人不得,既然来到伊吾‘冬狩’,知吾二人在此,今夜必来!”
“快说说,都有什么有趣之事!”班驺叫道。
周令先扑哧一声笑了,才说道,“有一次于阗国大将军呈于霸抢了一个小妾,是汉军屯田卒后人之女,叫吴英。胡焰、肖初月恼了,大婚之夜,二人挖地洞进入洞房,竟然在侍婢眼皮子底下,将新娘偷偷换了包。夜深了,呈于霸大醉后兴冲冲地来到洞房……”
说到要紧处,周令竟然端起爵,悠然喝了一口。“结果怎样?快说啊……”班驺流着垂涎急道。
“结果,掀开新嫁娘头上红盖顶(注:即新娘的盖头),老贼呈于霸差点没吓晕过去……”说到这里,周令又顿了一下,又端起了爵。
“狗日的,汝想急死吾?快说盖顶下是什么?”班驺大怒,打落周令手中爵,嘴里大喝道。
周令要的就是这效果,他接着悠然道,“原来,盖顶下是呈府一个白面小厮,肤白色艳似女子,正披着红袍,里面赤身露体。嘴里堵着破布,肚皮上还穿着一个红肚兜兜儿,盖住那羞物。这狗日的小厮算是遭殃了,呈于霸大怒,先暴打一顿,然后便钻了粪洞,杀豚一般嚎叫了一夜……”
众人轰然大笑,“好,好好,既是厉害主儿,听得吾手早痒也!”班驺、班秉兴奋异常,班驺则控制不住地发狠道,“今夜,吾几人好好玩玩这二个毳贼,非一直玩死狗日的不可,看看这西域小沙匪究竟有什么手段!”
骂完,又故意看着蒙榆与周令二人略带挑衅意味地问道,“喂,汝二人名贯西域各国,名头不比二贼小。二贼手段与汝二人比,如何?”蒙榆、周令二人被人说到痛处,脸带羞愧,低首无言以对。
班超见二人难堪,便给了班驺一个爆栗,斥责道,“蒙榆、周令乃吾二员大将,岂能与匪比?!”又对众人道,“我不反对汝几人玩玩二匪,但诸位要谨记,吾要活的。而且,胡焰二人还不能受伤!”
“尕叔,汝干吗这么护着沙匪?”班秉不解问道。不能受伤,还怎么玩?蒙榆和周令两人,也都面露不悦之色。但班超却什么也不说了,他们自然也就只能照他说的办。
子夜之后,天上的乌云散了,一弯下弦月从乌云中钻了出来,露出了羞涩的笑脸。伊吾绿洲月色朦胧,影影绰绰。
等班超住的大房内胡人科雉终于安静下来,胡焰、肖初月果然动手了。伊吾庐地处沙漠绿洲,地皆沙化,房屋均掘地而建。室外狂风呼号,雪花飞扬。班超将耳朵贴着地面,还是在狂风的啸叫声中,辨别出地下隐隐传出“沙沙”声响。
蒙榆说的果然不错,这大冷天,这两个混蛋果然胆比天大。在这个朦朦胧胧的月夜里,竟然象老鼠一般,在人家屋后的马厩内旁若无人地挖开地道了。
班驺和班秉隐身在不远处的房屋顶上,屋顶是芦苇与茅草苫成,上面落满积雪。两人看清下面暗淡的光线中有两个人影轻轻翻进客栈院子。一人蹲在屋顶警戒,一人来到班超所住的屋后,进入马厩之内,开始悄悄挖沙。
挖下去约一人深,这混蛋竟然从地下拖上两块木板放到地面。班秉、班驺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天,看来住在这家上等客栈大房间内的商贾,定然也没少被二**害。这地下分明已经有了一个隐藏的地洞,完事后,用木板堵住地下出口,再用土将马厩地面填平,上面放上草料,就是神仙也发现不了。
真所谓盗亦有“道”,班氏兄弟二人开始对这两名大盗窃刮目相看!
班超所住的这排客房,稍高大一点,屋后就是一排宽大的马厩。马厩内地面净是红土沙地,马匹、骆驼们才不理会人在干什么,它们静静地咀嚼着干草料,一付与已无关的安然样儿。很快,屋顶一人见四周没有动静,便也跃下地洞。
忽然,马厩旁边的屋子内一个人推门而出,抱着草料挨个放入料筐。洞内其中一人飕地无声窜出,一掌将马夫脖子扼住,并捆了起来。班驺以为此人要害了马夫性命,刚想出手,被兄长班秉一把摁住。
果然,这人还讲些道上规矩,并未害人性命,而仅是将马夫捆在一旁,并堵上嘴。为怕马夫冻死,还堆上干草细心盖在他身上。这一举动,让班氏二兄弟感到诧异。盗匪中竟然也有心肠好的人,这让二人难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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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无地自容
等他们一齐钻进洞内,班驺和班秉从屋顶无声跃下,两人怀里抱着剑,袖着手蹲在洞边,心里快乐无比护花风水师全文阅读。他们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的到来,名贯西域各国的传奇人物、黑暗大盗胡焰和肖初月二贼,竟然自己将自己钻进了死地盛世军宠:军长送上门最新章节。此刻班秉、班驺兄弟二人止不住心里的喜悦,正好奇地等着看这两个大盗的笑话。
从客栈屋后院内的马厩内,到班超的客房,足有两丈远。两个大盗象两只地老鼠一般,通过地洞很快便到了屋底下。可是,等他们悄悄钻进黑暗中的房间,却出丑了。原来,就在他们自以为诡秘,即将得手时,室内“叮当”一声脆响,烛被火石点亮了。
烛光下,一个头戴毛发长长的狼皮帽子的壮汉,大脑袋在洞口闪了一下便不见了。小姑与另三条猎犬都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洞口,丝毫没有遇见猎物时的狩猎兴趣。它们具有分辨敌我的天然能力,见来人刺溜一下又缩了进去,便都怔怔地扭头看着班超,那意思分明是,你们搞什么,分明是自己人!
班超伸手分别抚摸一下小姑与众犬胖大的脑袋,小姑等才安静下来。
二贼慌忙退回洞内,可马厩内的另一个洞口,已有两人持剑以逸待劳,在静悄悄地等着他们呢。两个大盗这回丢大人了,十数年玩遍整个西域无敌手,这回在小阴沟里翻了船。毛没捞着,让人家五个人前后夹击,生生给堵在洞内抓了个现形,别说多狼狈了。
此时他们才知道,一开始就他妈的上当了。原来以来这些商贾正搂着娇艳的科雉风流呢,这分明就是一个陷阱。这些骚滴滴的西胡科雉是拿了银子,晚上后半夜时已经没人顾得上弄她们,她们是自己几个人聚在一个屋子里,互相嘻笑、胡抠乱摸瞎叫唤呢。
虽然是后半夜,马厩内发生的事,还是惊动了一个众驼队与店家。
“逮住沙匪了,逮住沙匪了……”
“狗日的,揍一顿,再报官……”
消息迅速震动客栈,商贾、镖师、驼客们都披着皮袍起来了,围拢到班太公驼队住的两排房屋前。客栈店家是自己人,戏还得演好。他见拿下了两个飞天大盗,兴奋得象个年轻人一般,吵吵嚷嚷、跃跃欲试地欲拿去报官。
班超却拿出一锭二斤的金饼给店家,“这两人乃吾家佣,逃出鄯善为祸伊吾,这回总算逮着两人了。店家勿要声张,勿要惊扰左右,吾是要缚回复命的。汝一报官,要了这两人性命事小,吾可就无法交差了!”
报官无赏,还开罪大盗。这金锭值二万钱,班太公出手如此阔绰,店家不敢要金子,自然也不敢得罪两位太公,报官的事就免了。众商贾、镖师、驼客们听说是班太公的驼队抓住了自家逃跑的奴隶,便都十分扫兴,怏怏地一一返回各自房屋。
室外冰天雪地,寒风呼啸。室内炭火正旺,被抓的二匪已经被扒光衣裳,身上仅剩小衣,吊到房梁上。但两人很镇定下来,紧抿着嘴,听凭处罚,任怎么打就是不出声。都说是逃跑的家佣了,断然不会真的为难他们。
可班超却不想浪费时间,等店家和鄯善商贾一出门,便扭头示意一下,“往死里打,然不准打坏!”
折腾得驼队不得安生,一顿打是逃不了的。蒙榆、周令等的就是这个时刻,私刑开始。既要往死里打,还不能打坏,这是技术活,但对蒙榆、周令不是难事,将二匪结结实实胖揍了一顿。多年恩怨,一朝渲泄,二人掌、拳、脚、鞭并用,打得心里痛快,打得丝毫不手软!
二匪到底是道上好汉,蒙榆、周令变着法儿揍,虽然皮糙肉厚,但也鞭痕累累。可二匪闭目,听其收拾,眉头都未皱一下。
气也出了,惩罚完毕,蒙榆、周令这才将二匪放了下来,摁手于案上。寒光一闪,班驺和班秉已挚出锋利的剔骨短刀,笑嘻嘻地架在两人手指上。先用手指试试,找到最软的位置,然后欲一一切下他们的手指。
见二匪默然以对,根本没有害怕的样儿,班驺怒了。他先委琐地褪下二匪小衣,然后小刀慢慢下移,渐渐接近了二匪裆下一大团雄伟的赘物,还撩拨了几下。到底是神奇的东西,竟然象吹了气似的瞬间挺直起来,如抛车长臂一般,肉头肉脑,一柱向天!
“狗日的,办事的家伙还真不赖!”班驺感叹一声,便用小刀慢慢找到根部。
这可是男人命根子,是欢乐所在。二匪见小刀冲着这去了,且上上下下缘棍找着位置,不禁魂飞魄散,浑身战栗。他们拚死扭曲躲闪着,双腿紧挟,动作又不敢大了,生怕不小心被弄伤,甚至一刀费了家伙。
包括班超在内,众人哈哈大笑。尤其是五名科雉,男人的家伙她们没少见,但二匪如此伟大的本钱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且即将被切下,还是令她们大感惊奇。五女伸着脑袋,目光贪婪,嘴上流着垂涎,身下溪水潺潺,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匪裆下巨物。
如此戏弄,二匪身体越发不受控制地膨胀着,硬似铜铁,令众人笑翻了天。即便二匪脸皮再厚,当着男人、女人的面被现丑、作弄,还是让他们无地自容。
班秉见班驺玩得有点过,班超明显现出不悦神色,知其玩得太下流,便甩手给了班驺一掌。班驺这才笑嘻嘻地提上二匪小衣,重新用刀准备切下手指。
“吾知汝二人是靠手指吃饭,这指头十分珍贵。这样吧,切下双手十个手指第一节,然后放了,汝二人还可以放牧为生。”
折腾人的事儿最开心,尤其是折腾两个天下闻名的沙匪酋。因而班超说完,班驺和班秉便挤眉弄眼、嘻嘻哈哈地又要动手。
五名科雉挤在坑角,她们仅是卖肉的,自然害怕血溅到身上。这些胡女见识过南来北往无数赶驼客,杀人的事虽然不少见,虽然好奇,想看个究竟。但到底是女人,战战兢兢地看着即将切下去的小刀。班超见状,嫌碍事,便让周令带胡女们全部到另一间客房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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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再得大将
相反,小姑与四犬却比科雉们聪明多了甜宠贴身辣妻全文阅读。它们早就明白这不过是一出把戏,于是众犬懒散地将脑袋埋进肚皮下的厚毛里,你玩你的,吾睡吾的复婚请排队全文阅读。
这边,班驺和班秉两人手下微一使劲,刀刃锋利,瞬间切进皮肉,血呼地涌了出来,滴到案上。两名盗贼大惊,这他妈来真的啊?!这才知道人家可不是说着玩的,心里一慌,便赶紧求饶开了。
“停停,停下停下!我有话说,我有话说。壮士饶了手指罢,再切就真断了……”高个子年轻人并不是觉得疼,而是心疼手指,便急着哀求道。
年龄稍长者右耳朵上裂成上下两截,竟然理直气壮地说开道理,“一行有一行的讲究,一行有一行的道理。干吾这门手艺,就是靠这手指吃饭,汝这样折腾人比杀人还狠。罢了,汝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二人算了?!”
班驺摇摇头,很认真地道,“你二人俱是汉人,杀尔是不可能的,但手指留不得。否则,会继续为匪,祸害各国。都是大盗级别的,有点水准好不好,不准求饶……”一边说着,手又加力,又要接着切。虽然是作作样子,但锋利的刀刃还是到了骨头边儿。
“罢罢罢,唉唉唉,不要切了,不要切了,吾降了,降了不成?司马大人,司马大人,汝不就是要收降吾二人么?还用着这么费事儿?”
班超笑了,“狗日的,汝等倒是机灵,暂时别切了。看汝二人也是大家出身,说说看,为何要做这等下作营生?”心里却骂道,“狗日的,让尔装,继续装。早报出窦大人或公主名号,何必受这番皮肉之苦?”
“司马有所不知,我二人流落西域多年,连做梦都想返回故土。大汉正在北征匈奴,吾是汉人哪,咋天就看出汝几人是军爷,便知司马想收降我二人,故来偷尔。现我二人认命,愿意随军效力,博取功名,以戴罪立功,早日得返家乡!”
断耳男子说完,二人伏于地上,向班超叩了头。另一人道,“从此惟司马马首是瞻,如有怠慢,天诛地灭!”
“假话出口便来,且别说得那么瘆人,意思到就行了。起来说话吧,汝的意思,吾行踪已经暴露?汝系故意来投?”见他们说得真切,班超已知断耳人必为胡焰,因而欣喜不已。
班驺、周令正在摩拳擦掌,想收拾二匪呢,可班超却不让摧残他们了,二人只好意犹未尽地收起小刀。只是让班驺略感震惊的是,这老沙匪长相,细看之下,竟然有点象另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汉军主帅,大汉奉车都尉窦固……
这让他一惊不小,可没等他想明白,只听沙匪又信誓旦旦地回答班超的问话。
“不是……也是。胡人识别不出大人,可吾能。要知道,吾是干什么的?我二人看出壮士非凡人,确是故意来投尔。大人不妨想想,如吾果欲盗银钱,吹迷烟放倒大人,再下手岂不更方便?”
“放开吧!”班超笑了,情知他未说真话,还是说道,“说说汝经历,一定大有来头?”
班驺、周令这才放了二人,这两个大盗便分别介绍起自己的情况。原来,胡焰四十出头,当年年少时因连坐入狱,后他越狱远走西域,以盗为生。胡焰勇力过人,且擅谋。而肖初月比胡焰略小,祖上以盗为业。他擅刀术,是有名的快刀手,有飞檐走壁之能。在作一票生意时,被胡焰降服,从此便二人搭档,成为西域各国闻得见、却看不见、摸不着的一对独侠大盗。
“汝为何名为三字?”班驺问肖初月道。汉时一般名为单字,三字者极少,故而班驺有此问。
“小子原为月牙初上时,师傅偷的人家孩儿,故名初月。”肖初月解释道。众人闻言哑然失笑,盗贼果然厉害,偷了人家男孩儿,连名字捎带着都有了。
而胡焰一直未报出窦固与公主名号,班超觉得差不多了,便道,“既是真心来投,本太公便允汝二人入伙,为商队镖师。天寒地冻,汝二人手上伤……不要紧吧?”
“太公勿忧,行走在沙漠之上,做不得细人。哼,雕虫小技,小儿伎俩。吾皮实着呢,不打紧……”胡焰说着,从怀里取出小刀在烛上烧红,分别在二人伤口上一烙,一阵青烟飘过,便成一疤。
这话或许是随口而言,但蒙榆和周令两人闻言,却面色铁青,咬牙切齿。而胡焰和肖初月两人,脸上也露出不甘之意。班超看看四人,脸上隐隐现出忧虑。小队置身敌后,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容不得他们内讧。
但胡焰到底是有见识之人,见状便说道,“禀司马大人,吾四人原来水火不容。今番他二人前来伊吾,原是来寻仇的。”又对蒙榆和周令说道,“过去你我为做生意,犹如敌国。现在,都为朝廷效命,当尽弃前嫌,报效司马再造之恩!”
“话虽这样说,既然来投,便该表露心迹!”人家都这样说了,蒙榆和周令自然也只能把个人恩怨暂时放下了,但周令还是不死心地坠了一句。
肖初月道,“呸,这还用汝说。吾与大哥已经商量好,所有存在伊吾庐之钱财,尽献给司马,以充军费……”
班超见状大喜,便贪婪地感叹道,“本司马到西域仅二十余日,就收了四位好汉。这西域还有强人可为吾所用么?”
“禀报司马,闻汉军将北征,西域各国无数好汉正涌到这里。西域城国林立,行国众多,盗贼沙匪多如牛毛。然张望投身匈奴人,近百能者尽被其捕杀。现在伊吾庐城,有名盗贼怕也仅有十数人,都是些贪恋财富女色之辈,不堪大用!”
胡焰认真地说道。说着,还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周令。
“汝看吾作甚?”周令让他看得浑身发毛,很不自在,便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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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致命节点
胡焰不屑理会他,肖初月用麻布正在裹着手指上的伤,一边阴阳怪气地道,“江湖上盛传周兄有异能,各国胡姬尽被品尝,果然名不虚传原来你不是最新章节。晚间周兄房内,胡女叫声凄惨决绝,最是**哪青囊尸衣全文全文阅读。原来名将之后,亦沦为淫徒,其不知色上有刀乎……”
“汝放驼屁,勿血口喷人!那是诸伎女拿了银子,按太公令自己互抠、叫喊好不好?汝再敢胡言,吾揍汝驼日的……”
周令果然勃然大怒,蹦起来撸袖即要动手。而肖初月则冷笑着直视周令,两人仿佛一对斗鸡,一触即发。倒是胡焰与蒙榆二人,老成持重,却互相端着,互相都不看对方一眼。
到底水火不相容,四人弄到一起,俱火刺刺的,掉个火星便着。班秉无动于衷,班驺还在一边煽风点火,“又不是什么君子,嘴头功夫有个屁劲,汝战五十合耶?”
一边挑事,还一边放出被撵到隔壁关着的五名胡女,命她们重新摆酒。是夜,班超几人大喝了一场。所有恩怨都变成了酒上的较量,四名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沙匪,身怀绝技,但人的酒量却是天生的。胡焰最先败下场,蒙榆是第二个倒下的。其余二匪斗得你死我活,最终也先后醉倒。
所谓一醉泯恩仇,一场大酒,四名惯匪又成了生死兄弟。大醉后,四人挤在热乎乎的火炕上你枕着我的肚皮,我枕着你的大腿,呼呼地睡过去了,似乎从来不曾有过江湖恩怨。
天已将明,等四匪鼾声冲天时,班超等众人也小睡了一会。
朝食后,权黍一带着刑卒们已经去了南城外的南大市交易,班超才醒来。胡焰、班秉、班驺、蒙榆先后醒来。吃完朝食,班超忧心忡忡地坐在案后,苦思下一步去向。班秉、班驺与蒙榆都在拾掇战马、骆驼,只有小姑等四犬坐在班超室内,陪着他想心思。
就在这时胡焰走了进来,并伏地便拜,“禀报司马大人,几个月前,吾正在敦煌郡,窦戈大人专门派信使找到吾,传公主密令。公主令吾先行进入伊吾庐,待汉军别部进入伊吾庐时即加入别部,随军征战。司马北上前,权鱼大人已经派店家通报于吾,命吾加入大人驼队,小人现在归队!”
见胡焰终于说了实话,班超笑着看着他问道,“咋夜汝在装醉?”
胡焰道,“吾虽馋酒,然大敌当前不敢放纵。咋日刚一见,便知大人心事重重。在下想问,莫非是为北上之路忧虑?”
班超被人说中心思,心里感叹道,“窦都尉果真慧眼识才!”
由于西池及手下人两年前阵亡于漠北龙庭,眴第、呴黎壶及反贼张望逞凶,中断了汉军斥侯波绍部与河西大营之联系,现在窦固大军难以获得呼衍部在白山的防守详情。班超来伊吾两日,伊吾庐已了然于心,其它各处军情,呼衍王会如何排兵防守,却一概不知。
呼衍王以一万五千余人守伊吾,仅令五千劲卒筑坚营守南山口,这大出班超意料之外。他原先设想的以轻兵袭取伊吾庐的计划,已经有了落空之危险。现在,胡焰主动提起了“北上之路”,不禁让班超有一股惊喜之感。于是他虚心地问道,“陈灰有何教吾?”
胡焰也不客气,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大人,吾每年都会来伊吾,对此地较为熟悉。呼衍部在白山南北之要点有伊吾庐、南山口大营与疏榆谷蒲类城三地。白山山巅均陡峭达坂,战马无法翻越,山南山北通道惟有东面之南山口,而南山口大营又扼守白山南北通道,一夫挡关,万夫莫开。”
“这些吾岂能不知……”班超略带失望地道。
胡焰却自顾说道,“呼衍王令王子胥皋率五千人,正在南山筑营。吾去侦测过,现大营已经筑成,足可驻扎两万大军。呼衍王自率一万五千人驻伊吾庐北城外大营,与南山口互为犄角,坚固防守,意图遮断南北通道。大人既定下‘先取伊吾,后取疏榆谷,断呼衍王退路’之策,便需另谋北上之路!”
班超被胡焰一语道破心事,长叹一口气,才皱眉说道,“陈灰所言正是。此策虽好,然如呼衍王铁心固守伊吾与南山口,汉军速胜之策便将落空,吾正为此事烦恼!除去南山口山巅鸟道,还有隐秘通道否?”
胡焰用茶水在案上画了地图道,“有,大人请看。从伊吾绕道鬼风口,尽为人迹罕至之山涧险道,绕行约四百里,便可突然兵临蒲类海边!”
“鬼风口?!”班超为之一振,“此路汝行过否?呼衍王是否知之?”
胡焰摇了摇头道,“鬼风口至蒲类海没有道路,仅有一峡谷山涧,且人迹罕至,乃凶险绝地,仅有少数猎户能多人结伴勉强行走过。荒芜涧道,坎坷难行,虫蛇出没,商队、牧民都不敢进入。夏季易发山洪,人畜难存。冬季大雪封山,连猎户亦不敢入。呼衍王能征惯战,定然会派人探查,峡谷仅勉强能行,彼必不防范……”
班超不解地道,“呼衍勺征战一生,此峡谷既可通行,彼会不知?”
胡焰道,“从古至今,人尽知疏榆谷至白山南伊吾庐城,仅口门子至南山口一条道。鬼风口一年四季狂风不绝,能将骆驼吹上天,且有盐泽沼泽阻隔,泥泞难行。况且要绕行五百余里,鬼风口自疏榆谷峡谷,蛇虫横行。险绝处仅匹马勉强行走,大军无法通行,更别说辎重粮草了。当年,吾在疏榆谷犯事,被匈奴人追捕,与肖初月不得已而逃入峡谷中,差点为雪虎所伤……”
“太好了,陈灰解吾忧也。鬼风口,或为呼衍王命门!驼队明日自南山口进疏榆谷,吾与汝二人今夜出发,便走一趟鬼风口!”班超闻言大喜过望,一拳砸在案上。耳杯蹦起翻滚到地上,咔嚓一声摔得粉碎。
高兴地说完,旋即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瞒陈灰,吾非仅焦虑北上之路。大战之前,呼衍王究竟会如何排兵布阵,吾仍未探明。如果彼果真以万五千人守伊吾,则汉军轻取伊吾之计或落空。果如此,都尉北征势必频添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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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胡焰献策
小姑带着四犬跟着驼队一起归来,此时刚吃完饷食,便在院中打闹消食护花奇兵全文阅读。见班超和权黍一从马厩内牵出马正要出去,小姑犹豫了一下,便一跃而起纵身坐到鞍前。小奴动作够快,也纵身跃上权黍一鞍前。寡妇与胭脂也跳上马背,被班超和权黍一推了下,二犬不满地瞅了一眼,便懒洋洋地走进班超屋内大睡去了。
班超、权黍一二人策马踏着积雪过了白杨河,上了白杨沟西岸的高台之上,走到离蒲类人村落约一里远,远远看见一群匈奴骑卒正在歙渠家的围栏外的路边,指指划划、高声说话。这些骑卒弓在弢、刀在鞘,共十二骑,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正在指指划划、放肆地说笑着。
风虽然一阵紧似一阵,呜呜作响,但早晨还阴沉着的天午后却晴了,阳光明媚,地面的积雪白得耀眼。小姑爱憎分明,眼盯着匈奴人,远远地嗓子眼里便低声吼着示警。班超赶紧抚摸一下它的大脑袋,示意它安静下来。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人影。一座座围栏内,只有牲口在静静地啃食着干草,男女牧民都躲进毡房之内。各家围栏中的看门狗,平时见到生人,会在寒风中偶尔有气无力地吠一两嗓子。可现在,却一个个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地卧在围栏内。
班超二人快速策马隐进林内,幸好没被骑卒们发现。他们从树隙内观察着围栏前的一切,只过了一会儿,一个胖大的匈奴将军从毡房内走出,一付心满意足、懒洋洋地的样子,一边伸手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慢慢走向骑卒们。
那座豪华的大毡房门跟着又开了,那个叫麦香的年轻女主人跌跌撞撞地从毡房内走出,手里提着帽子,在围栏内面向骑卒们躬身万福,向匈奴将军行送行礼。
“驾!哟—哟—”
骑卒们对着女人指指点点,放肆地吆喝着、鼓噪着、嘻笑着,嘴里打着尖厉的忽哨,簇拥着匈奴将军慢慢向伊吾庐驰去。
树林稠密,如一道密匝匝的围墙一般。权黍一望着匈奴人的背影悄声地禀报道,“此人便是伊吾镇守使,千骑长屈趄屠,好淫滥杀,活阎王一个……”
班超其实早就认出了。两天前,正是此人在白杨河边的刑场上,下令处死了四名汉军斥侯。这个杀人魔王,竟然就在他的眼前,刚刚在大毡房内奸淫了麦香。班超眼里喷射着怒火,紧咬着牙齿,恨不得此时便是在战场之上,一锏拍碎那张如一块大粢饼一样的胖大肥脸!
围栏内的女主人等骑卒们走远了,这才站起身来,揉揉疲惫的腰部,摇摇晃晃地走到柱子下的桶边,双手拿起木棍又开始搅奶。只到此时,村子内其余人家的男男女女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出毡房,进入各家围栏内忙活开了。
而麦香家的小毡房内,女仆与孩子们也一一走出来。
小村庄内的生活仿佛停摆的钟表一样,似乎在停顿了一会后,又重新的的哒哒地运转起来。对大毡房内刚才发生过什么,班超二人心知肚明,此时上前明显不太合适,但驼队晚间便要出发,班超没有更多的时间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和权黍一一起信马走进村子,一直走到麦香家的围栏边下马。
村子内的男女牧民,见班太公来探视麦香一家,便都躬身施礼!
镇守使刚走,又有两个“兄长”来访,并没有人觉得不妥。这里的人们,对年轻女人有一个甚至几个有钱有势的“兄长”,早已司空见惯。麦香年轻貌美,如果没人来访,那才会让他们觉得是怪事。
两条土狗又慌慌张张地躲进舍内,麦香见来者正是被自己称为“兄长”的班太公和驼队的“帐头”,疲惫、绯红的脸上顿时露出灿烂的笑容,赶紧迎上前来躬身万福,并快乐地道,“上次谢兄长相救,请二位兄长毡房内坐,妾问茶也!”
这是在西域,商贾班太公被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尊称为“公”。这要是在中原,他最多被称为“商贾”,不客气时会被称为“贩夫”、“贾人”甚至“末民”。而麦香高声称呼二人为“兄长”,分明是告诉周边牧民们二人的身份。
女主人的热情让班超感到春风拂面,心情很好。但让周边牧民们觉得他二人是麦香的“兄长”,还是让他脸上发烧。他悄声对麦香道,“吾正欲进城,特来感谢汝夫妇二人相救驼队,些许礼物不成敬意,下次再饮汝茶。”
“兄长太客气了……”女主人一边客套着,一边转身对女仆道,“汝去照顾好榆钱,吾来招待兄长,不准出毡房!”女仆正要上前帮忙,闻言便以为女主人又要以身谢客,便慌忙抱着婴儿进入小毡房内。
班超随麦香进入大毡房,大毡房内毡被已经叠起,毡毯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仍隐隐弥漫一般男女交合后才会有的特殊气味。班超不自然地坐下,麦香低着头舀奶茶,连耳朵都烧得绯红一片,二人都紧张得不说一句话。幸好权黍一已经将两匹素帛、茶叶、鹿茸、跌打药、密砖从马上一一卸下,拿到大毡房内,才冲淡了尴尬气氛。
权黍一放下手中物,对麦香道,“今日班太公特来谢汝夫妇二人相救之恩,汝妹伤不轻,已染崩漏之症,需细心调养,鹿茸和密砖二物或有大用。素帛可换钱,给汝妹治病。”
这么贵重的礼物,可是把正在舀奶茶的女主人吓着了,连连摆手,嘴里嗫嚅着,眼里闪着激动的泪水,口中絮语连连,“老天……不不不,如此名贵之物,吾不敢要,不敢要……再说,吾家贫,仅有三匹马,驼几峰,羊不足百只……”
麦香面颊露出红晕,紊乱的发丝露出毡帽,一时吓得不知所措。在这两个从沙漠死亡之海中走出的大男人眼里,她的惊慌、不安,仿佛如温柔微风吹醒了春日熟睡的小草,更似杨柳梳妆桃花酣笑,惹人无穷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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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尴尬相会
班超与权黍一没想到麦香面对贵重的礼物,会紧张到这等地步香都战神全文阅读。这个年轻女人窘迫而混乱的絮语,那局促不安的神态,一瞬间让他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经受过爱情洗礼的他,此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风明月夜,偷偷流连在雒阳城的邓府私苑,幽竹香径,菊香弥漫,与邓府女公子邓尧逾墙相会。又似陪着野性的冯菟,徜徉在轻盈若蝶梨花雨般的五陵原成国渠畔,流水幽幽,清风许许,河畔百花悄然自俏!
毕竟是在敌后,每一瞬间都有丧命的危险。毕竟是面对一个饱受磨难的蒲类女人,且曾经冒死对汉军斥侯、对驼队施以过援手,班超庆幸与权黍一同来,否则,身为“兄长”,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惹人万分怜爱的“妹妹”,如何收拾眼前这个尴尬的局面。
好不容易收摄心神,他对麦香正色道,“麦香,汝救过驼队,这些是汝夫妇二人应得的……唉,不要争了,再咬牙熬一段时间,给娃儿治病要紧哪……”
说着,班超又将一个小牛皮囊硬递到她手里,并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听懂并记住吾下面的话儿,这里有二千钱、五枚大月氏银币,给汝女弟与架子内人抓药,只需熬过十天半月,吾会有医工来,定然有救!”
麦香是一个坚强的女人,不愿受人恩惠,推托中闻班超关怀的语言,又从班超眼中读出了他的惊艳,终于羞涩、慌张地垂首,结结巴巴地道,“十天半月?兄长如何知道架房内有病人……谢兄长……大人,只是吾……吾不能要汝东西啊……吾不过落难民女,家贫无以为谢,二位兄长……如不嫌弃……吾男人不在……妾愿以身谢之……”
麦香低下头,声音如蚁,结结巴巴,手捏着衣角,脖子和耳朵如火烫一般,早绯红成一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点火就能着。她轻柔的语言却仿佛惊雷,让二刹时尴尬无言。一个刚强自尊如娇荷般清妍的年轻女人,不走到地狱门前,谁也不会以自己的身子谢人。班超知道她误解了,看着她姣好的身材,柔美的面庞,白晰的脖颈,他的心弦在颤抖,继而又被强烈的悲痛深深地揪紧了。
盆中炭火正旺,温暖如春。班超感到胸中燥热,便起身背手走到毡房窗前。
透过麻纱窗棂,只见寒风仍在摇动着榆林,远山皑皑,直插云天,仿佛丹青圣手描绘出的锦绣河山。冰天雪地,虽没有碧水连天、月上西楼和鸟儿鸣叫,却如诗如画,美不胜收,令他胸中瞬间洋溢起一股受命于天、收拾旧山河的豪情!
毡房外的围栏内,小姑与小奴二犬,就象到了自己家一般,正在围栏内耀武扬威地巡视着,马、驼、羊静静地啃着干草,熟视无睹。围栏内的两只猎犬已经不知去向,但邻近围栏内却有三条猎犬慢慢聚了过来,与小姑、寡妇二犬打打闹闹。二只土狗却一直躲在犬舍内,依然在瑟瑟哆嗦着。村内其余几条土狗都停止乱吠,安静得很。
真是物以类聚,班超轻声笑起来,心里顿觉轻松了许多。见自己的推托分明惹恼了“兄长”,麦香战战兢兢地望着他伟岸的身影,现在又看“兄长”分明在笑,心里便如一只小鹿跳个不止,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班超转身,脸上带着坏笑,直视着麦香戏道,“麦香,吾与‘帐头’可是汝真正兄长,非为男女之事而来,阿妹对兄长不该说出‘以身相谢’话儿来。吾二人将要暂时离开伊吾庐,饷食尚未食,空着肚皮特来阿妹家做客,好讨一爵酒喝……”
麦香何其聪明,心事被人洞察,她先是羞愤不已、无地自容,紧咬贝齿忿忿无言。又闻他们要离开,且是来讨酒喝,便抬起红红的脸蛋,看了班超与权黍一一眼,尴尬万分中,只得自嘲地一笑。她不再推托,嘴里说着“谢过二位兄长”,便默默地收下礼物。
又走到毡房外向周围一招手,几名男女牧民便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麦香吩咐一顿,众牧民便忙活开了。在班超与权黍一眼中,麦香居高临下,分明是这个小部落的女主人,在牧民中有无尚权威!
班超与权黍一喝着香甜的奶茶,烤着火,两人会心地相视一笑!
歙渠不在家,二人也不好问其踪迹。酒菜很快便好了,一个年轻的女牧民跪着舀酒,麦香亲自陪二位兄长进食,三人一人一案。两个小孩儿与女仆果真一直呆在小毡内,一直未露头,甚至连那个婴儿也没有哭闹过。炖羊肉、咸粢面饼、浊酒,香气四溢。二人早饿了,便放开情怀,大快朵颐。
酒过三巡,权黍一问道,“千骑长屈趄屠,问过吾驼队事乎?”
班超想阻止已经晚了,对一个刚刚受到污辱的年轻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回忆受辱的过程更难堪的了。这话权黍一话刚说完,其实自己也后悔了。
舀酒的女牧民已经羞涩地低下头,麦香闻言,头也深深地低下,耳畔再一次绯红一片,咬牙低声道,“回禀兄长,彼……确实问过吾是否另有二位兄长……吾说……有,彼便暴怒打了吾……”
班超与权黍一一时无言以对,不知如何来安慰这个刚受过惩罚的女人,他选择着词汇,生怕再伤了她的心,“麦香,谢汝再为吾驼队遮掩……”
但麦香却旋即昂起美丽的脑袋,双目含泪,目光中分明迸发出屈辱的火焰。她看着二位兄长说道,“一个月前,汉军七名斥候被吊死,身子便吊在白杨河边木架上,十数日风吹日晒。吾男人歙渠不忍,夜晚带人收尸,埋在林中。第二天,此事被北匈奴人查出,歙渠和族人尽被抓走欲处死。”
“后来呢?”
“抓了歙渠和族人,镇守使屈趄屠却来到吾家。原来这骚驴早就盯上吾姊妹二人,只因不敢逼反蒲类人,故一直未敢下手。这次便以欲绞死歙渠和众族人为借口,逼吾姊妹就范……还送了这个大毡房,每隔两三日,必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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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屯人之后
说着,麦香低声啜泣起来,并含泪道,“兄长有所不知,做蒲类国女人,难哪妖孽萌球爬上床全文阅读!前世罪孽深重,便该此生来还,都不如一条狗,任人作践。还要强颜欢笑,生不如死。吾……早受够了,不为小妹与三个孩儿,拚得一死,亦要杀了这畜牲……”
班超不知如何安慰麦香,权黍一却脱口而出,“此贼该死,阿妹且稍忍耐,吾二人定让彼碎尸万段……”
麦香赶紧打断了权黍一的话,她含泪的一双秀目直视着班超,又咬牙说道,“太公是商贾,或不知过往……蒲类是小国,在匈奴人眼中是贱民,连牲畜都不如如果我们能在一起全文阅读。汉都护撤走后,蒲类人苦日子便开始了。蒲类国曾是大国,有国民万余人。亡国后,国民尽遣阿恶之地,为匈奴东蒲类国国民,受尽百般奴役。”
“几十年来,蒲类国王城被夺,国民四散。留在伊吾和疏榆谷的蒲类旧民,不忍国失,再聚成国。在匈奴人眼里,蒲类男人叫‘牛’,一生出不尽的苦役,只到累死。女人叫‘马’,比奴隶低贱,随时可以污辱、宰杀……吾女弟先为屈趄屠霸占,后被屈趄屠送与呼衍王子胥皋,胥皋是野兽,阿妹故而致残。良人泣血隐忍,实为保蒲类国脉也!”
难道歙渠是蒲类国王子?
班超和权黍一都震惊地看着她,“不敢逼反蒲类人?国脉?”
女人面对班超和权黍一,看懂了他们目光中的疑问,便目光坚定地点点头,作出了肯定的回答。
班超震惊之余,顿时为蒲类人顽强不息的生存意志深深感动,便深深地给麦香鞠了一躬,然后又一字一句地叮嘱道,“吾有要事在身,要走了。记住吾言,汝与歙渠要熬下去,蒲类人再苦也要熬下去!相信吾,日会落山亦会每日升起。只要心不灰,便有盼头!驼队再至,吾会带医工来为汝妹诊治……”
麦香还着礼,她听懂了。这个聪明的蒲类国女人坚定地点点头,示意她记住了。又悄声道,“兄长的话吾已记住,吾会熬下去。吾家女仆,乃镇守使屈趄屠使女,名为嫁歙渠为妾,实是看管吾家与众族人……”
班超二人其实早就看明白了,便点点头。麦香见二人点头,便擦净脸上的泪,忽然笑起来。班超诧异,这女人笑起来是那么美,真似阳光般灿烂,似鲜花般娇艳。只听她自嘲道,“呀,光顾着诉苦,酒菜都忘了。二位兄长定要吃饱喝足,这样吾心里才能心安!”
说着,便陪着二位“兄长”连饮了几爵。
班超与权黍一闻言,便放开肚皮,不一会便酒足饭饱。毡房外,小姑、小奴也早就被牧民们喂饱了,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班超又道,“绿洲上蒲类牧民有多少人?”
麦香道,“蒲类国民在伊吾庐有两千多,都住在犄角旮旯,每年几垧薄地收成,七成交镇守使府,牛羊需上交九成,春天时只能靠打猎或野菜充饥。今年冬,闻汉军欲征白山,匈奴人从山北来,扎营在城北。伊吾牧民,妇女十二三至四五十,均需轮流至军营侍寝。年少貌美者,需日御数十人,几个月来,已有十数人被糟蹋至死……”
班超闻言,遥望着窗外二三里外的伊吾庐城,杀心顿起。沉吟一会,他回过神来,对妇人点点头,又问道,“为何不见汝男人?”
麦香瞬间面露焦虑之色道,“也实在没法了,歙渠进山了。小妹年仅十四岁,让匈奴人害惨了,歙渠想去打鹿,取鹿茸……”
“歙渠?进山?汝男人亦是匈奴人耶?”班超问道。
麦香摇了摇头,理了一下发丝,道,“不是的兄长,吾是蒲类国人,男人名歙渠,非匈奴沮渠部也。吾祖上向在疏榆谷居住,那里水草丰美,土地肥沃,每到夏秋,牛羊成群,麦浪飘香。后匈奴人来了,国人四散,家园为匈奴人所占。到吾父王时,因怀念故土和过去时光,便为吾取各麦香……”
权黍一道,“此时大雪封山,丛林野兽众多,歙渠孤身进山不是很危险吗?再说,到春夏之交时节,雏鹿之鹿茸才会生长,六至八月才能取茸。冬季进山,即便猎到亦是老鹿,其角坚硬,全无用途……”
麦香又籁籁地滚落下泪珠,“小妹受尽摧残,血崩淋漓不止,才通知吾去拉人。为救小妹,歙渠顾不得命了……”
权黍一站起身正欲走到毡房外,忽见窗外围栏西边的榆树林内,出几只白色的脑袋一认便不见了。这不是犬,全身洁白,仅有鼻尖一团乌黑,分明是几只雪狼,于是惊叫道,“小心,林中有狼……”
班超与权黍一都走出毡房外,只见牧民们都在忙碌着,似乎也没有惊讶之色。而小姑与小奴二犬,牧民家的三只猎犬,都静静地坐着,一丝示警的味道都没有。
麦香也跟着走到毡房外,疲惫的脸上却露出欣慰、喜悦的笑容,“兄长,这群狼是来走亲戚的,不会害人。很多年了,它们隔一段就会来看望吾一家。”
班超和权黍一闻言,都惊讶地看着她。
果然,那几只可爱的小脑袋又在林边露出,还悠然地晃悠了一会,见围栏内有生人和几条猎犬,便又不情愿地隐进林内。两个年轻的女牧民则欢快地冲进林子,不一会拖回两只肥硕的岩羊来。
班超大感骇然,原来这群狼果真是来走亲戚的,还带着礼物!
忽然,架子房内传出些微动静,女人阻止不及,一个女牧民跑进木架子房内,不一会又伸出头小声叫道,“主母,哑巴口渴,要喝马奶……”
麦香只好向班超和权黍一道一声“兄长请稍待!”正说着,一个女牧民已经从大毡房内舀了一瓢热马奶端出来。麦香接过手中,便弯腰端进木架子房内。
班超至木架子房门前蹲下身子,一股久病榻前那种难闻的气味儿扑鼻而来。只见里面地方很紧窄,靠墙堆着无数杂物,中间生着一个火盆,地面榻上一个身高体长、头上用布缠着伤口、正昏睡中的男子,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皮毡被,正张开干裂的嘴唇,嘴巴发出“巴……巴……”的声响。
一个年轻的女牧民也跟着躬身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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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那是座山
麦香先将瓢放到女牧民手中,然后坐到榻上,与另一位女牧民一起,费力地将男子大脑袋搬起放到自己腿上,这才又接过瓢喂马奶萌宠当家全文阅读。
三个身材挺拔的胡女在榻上男子面前,便显得纤细了些。昏迷的男子体形硕大,身长足有丈三。虽然仍在昏迷中,眼睛牢牢闭着,可当瓢碰到嘴唇时,他就象未睁开眼睛的婴儿一般,却主动张开大嘴巴,咕噜咕噜地喝着热马奶。
班超忍不住笑了,麦香与两名女牧民相视一眼,也咯咯笑出声来!
不一会儿,喝完了,男子还意犹未尽地巴拉巴拉嘴唇特种高手全文阅读。麦香与女牧民将男子放下躺好,又拉过羊皮毡被将其小心地盖上,还掖好被角。最后,又往盆中加了几块炭,这才与女牧民一起走出木架子房。走在最后的女牧民则又小心地将木架子房门前的木板盖好,还在门前堆上一些杂物。
看着她们母爱爆发,倾心照顾着这个昏迷男子,班超已经大约知道了大汉的身份。
看着班超和权黍一问询的目光,麦香道,“妾本不想让兄长知道,此人其实是交河城汉军屯田卒后人。汉军欲征白山,此人便来到伊吾,因在沙漠上斩杀了两个匈奴士卒,被匈奴人打晕后吊在山林内欲喂狼,恰好被歙渠带人打猎时发现救回。现已昏睡半月,未曾醒过……”
班超闻言肃然起敬,扭头看了一眼马架子屋,顶上和四周堆着干草,顶上有红泥,既不漏风,里面又生着火盆保暖,心里这才坦然了些。他又担忧地问道,“汝救汉军后人,就不怕匈奴人找到祸及汝全村么?”
麦香遥望着仿佛飘在天上的洁白的白山,咬牙点点头道,“吾不怕,吾与吾男人早想明白了,不过一死罢了。普天之下,也只有汉军敢杀匈奴人。吾是蒲类人后代,焉能见死不救?大汉有了一个好皇帝,汉军快来了,蒲类人又有了盼头,吾何惧之有……”
班超又看了一眼恭恭敬敬侍候在一旁的几位男女牧民,他们都坚定地点点头。但他还是担心,“匿于此处不妥,容易被镇守使发现,这样太危险了?”
麦香低首小声道,“唉,因女仆告密,早为镇守使发现。只是吾以死相逼,彼这才默许了,未再声张……”
面对这个被镇守使霸占的胡女,班超已经坚信,这是一群他可能利用的力量。他们冒险掩埋汉军斥侯尸体,主动营救汉军屯田卒的后人,也让班超对这夫妻二人、对蒲类国民,更增添了一份崇敬。
但同时,班超又为他们的安全深深地担忧。镇守使贪恋女色,可张望及其手下斥侯,嗅觉如狗一般灵敏,如何逃脱得了他们的眼睛?
此时,牧民们已经送走雪狼,返回围栏内。冬天天黑得早,謩色已经笼罩丛林和大地,班超和权黍一告别麦香和众牧民,匆匆忙忙离开这个小村落。
望着雾霭中渐渐远去的高大背影,麦香想起他坚定的目光,仿佛是要告诉她什么。又想起了他说的话,“再苦也要活下去,相信吾,日会落山亦会升起!”
“兄长……”麦香泪水溢满双眼。
其实,早在驼队刚来那天,她就隐隐感觉到这个汉人男子和他的驼队不同寻常。歙渠带着手下人为汉军斥侯收敛尸首,差点被匈奴士卒抓住,是一群神秘人截杀了四名匈奴士卒,救了牧民们一命。当天夜里,歙渠就告诉他,救牧民的人很可能是那个汉人班太公!
此刻,她又想起了歙渠的话,“相信吾,他们定是汉军斥侯。大汉要北征了,吾蒲类人出头之日不远了!”
麦香用双手捂住嘴,强烈的失落感,令她忍不住啜泣起来。
人世间男人千千万,有一种男人,永远是一座山。他们是力量的化身,从不会被困难或逆境打倒,始终富于进取、一往无前,总能给处在绝望中的柔弱的女人以依靠感、踏实感!
此刻,她遥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这个男人就象可亲可敬的兄长,那伟岸的身躯就象高居云天之上的皑皑高山,让她在绝望中仿佛有了力量、有了依靠。她坚信这个“兄长”一定还会出现,一定会率领汉军赶走匈奴人,一定能救她一家和无数蒲类人出苦海……
班超未敢回头,他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燃起这个苦难女人活下去的希望。他知道麦香一定在遥望着他,那深潭一般的眼神,那温柔如天籁之音的言语,那颗倍受**却无比坚强的心,让他害怕多看一眼便会心痛。
男人爱护女人天经地意,但并非所有的女人都值得男人睠顾。
人世间女人万万千,总有一种女人,她们好比是高悬在天上的一轮明月,圣洁得让人仰视,纤柔得惹人怜爱,总能激起男儿保护她的**。这个麦香就是这样的女人,她为北匈奴千骑长霸占、欺凌着,却似伊吾绿洲一朵顽强不息的榆树花儿,从未磨灭生存下去的希望!
返回驼队后,蒙榆、周令已经置办好了三套猎户装束。班驺不悦地禀报,“胡焰、肖初月自午后即离开客栈,至今未归。”权黍一闻言大惊,赶紧看着班超,可班超却神色自若。班驺又道,“此沙匪行踪鬼鬼祟祟,看着吾便想揍。尕叔,吾等身在敌后,不得不防……”
周令在一边听不下去了,不软不硬地来了一句,“啧,莫将牛皮吹破,真要打,汝未必是沙匪对手!”
“又不是汝一伙,汝找揍!”班驺怒发冲冠,纵身而起撸袖子就想动手。被兄长班秉一瞪眼,便只好强行忍下了这口气。
班超打了一个很响的呃,嘴里说道,“周令言之有理,吾偏就喜欢无法无天之沙匪。或许一会儿,陈灰便能让汝众人刮目相看!”班驺闻言,气得将脸扭向一边,胡焰、肖初月不在,只能又恨恨地瞪了一眼蒙榆与周令。
众人刚吃过夜食,匈奴什长带着人又将客栈包围了起来。原来,他们又在搜查大汉奸细。这一次,那个汉人张望没有来。权黍一等人对这里的门道门清得很,少不得花费了些铜钱,才打发了这些瘟神。
但另一支刚到伊吾的于阗国驼队,因符传所载人数与实际人数不符,便出了大麻烦。他们刚走出沙漠,一名镖师年轻气盛,仅仅因为怒视了匈奴骑卒一眼,多出关防人数的四名镖师,便被士卒们拖到院中砍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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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暗夜定策
四条鲜活的生命,瞬间便烟消云散冥夫你别来最新章节。寒风呼啸,屋檐上的垂吊着一串串拳头粗的冰棱,刺骨的寒冷令人说话都不敢张开嘴。但院中浓浓的血腥味儿却弥漫着久久不散,仿佛如屠宰场,惨烈决绝,令人惊怖胆寒。
镖师头颅被砍下后,血滋起有半丈高,尸身抽搐、战栗了许久,才死透。但匈奴骑卒杀人后,却若无其事地在尸身上揩净血,一任镖师尸体仆于院内慢慢被冻僵,仍继续检查其余商旅行客符传货物。加盖关防,一通折腾完毕后,这才耀武扬威地扬长而去。
“吴大侠,吾无能,辜负汝也……”好不容易等匈奴人走了,于阗驼队帐头这才单膝跪地,向着西南方,抱拳举向天,“哇”地哭出了声来。
原来,这是一支于阗国韩苑的商队之一。韩苑是于阗国位于昆仑山下一座城池式庄园,是于阗大商贾吴英的老巢。吴英是一个大商贾,更是一个女侠,名贯西域,连匈奴使团都不敢轻易惹她的韩苑。这是谜一样的女人,人们只知道她花容月貌,是前汉时的汉军屯卒之后,手下有商队数十支,其余一切不为人知。
权黍一悄然向班超通报了这个“吴大侠”情况,此时于阗驼队的镖师与驼倌们也都呜呜地哭着,乱纷纷地开始收敛尸体。由于是冬天,天寒地冻,头颅与尸体已经冻到雪上。班超命士卒们主动帮忙,帮助驼队收敛好尸首医武天骄全文阅读。
夜色降临后,狂风顿起,气温骤降,雪花铺天盖地而下,仿佛是那四个冤屈的灵魂,在嘶鸣、挣扎、呐喊。约一更天时,周福尿急,便哈着腰窜到院中,背风倚着老榆树痛痛快快地滋了一大泡,滋出的尿水落地前便瞬间冻成了大冰柱。
白天让匈奴人这一折腾,今日晚客栈十分安静。周福尿毕,观察了一下院子,帐房、厢房和各排客房都黑着灯火。住在客栈内的几支驼队房屋内,隐隐传来胡伎痛快淋漓的**声、叫喊声。看门犬偶尔随着远处的犬吠声吠一嗓子,更显得寒夜的萧索。只有大门楼下两只白色的角灯笼,随风劲舞,影影绰绰。
周福一身轻松地揣起家伙,便从墙角飕地窜上屋顶,象猫一样将客栈和周边丛林巡视一圈。确定张望的人今晚没来,便又无声地跃下墙角。客栈看门犬忠心耿耿,此时也正巡视到这里,见周福从天而降,竟然战战兢兢地愣怔在一边,想跑腿却挪不动。周福大怒,对着地上自己尿出的那已经有大腿高的冰柱飞起一脚,将其“咔嚓”一声踢断。
冰块准确击中看门犬,“嗷”地惨叫一声后,便逃进黑暗中。周福甚感无趣,这才也窜进班超屋中。
室内炭火湛蓝,班超与权黍一相对坐在炕上,似乎在紧张地小声争执着什么。见周福挟着一身寒气进来,班超掉头道,“今日未来?”
周福点点头道,“天降大雪,寒冷更甚,今日要是来该多好!”
炕上二人起身跳下地,班超蹬上靴子道,“走,彼不来,吾等去!”
三人一起来到大屋,只见班秉、班驺、蒙榆、周令四人已经来到大屋。这是一个大通间,一通大炕从头到尾,周福的一什十二名刑卒加上两名楼兰驼倌,都住在这一大间。刑卒们都坐在热乎乎的大炕上,倚着被子在悄声吹牛,见班超三人进来,便一起坐直身子。
班超与权黍一上炕,坐到中间的炕桌前,周福先闩上门,将风雪挡在门外,又放下厚厚的棉毡保暖。然后则坐到炕沿上,众将与刑卒都围拢到班超身边来。只有刑卒高俞站在窗子前,不时抽出塞着窗洞的棉毡,仔细观察院内的动静!
班超招招手将高俞也叫了过来,然后挑亮兽膏灯,才轻声道,“众将听令,驼队明日晨时离开伊吾,由权帐头带驼队从南山口过白山,入疏榆谷(注:即今巴里坤草原)。如遇匈奴人骚扰,不得反抗,要出示符传,备验关防,并花费钱财足也。吾与陈灰、初月三人另寻别道直至山北,五日后,与汝等在山北蒲类国客栈汇合。”
权黍一道,“太公,汝身系重任,白山左右吾熟悉,还是该吾去探道……”
班超制止了权黍一,“帐头勿要再争,驼队是吾根本,更为紧要!”
班驺忍不住顶撞道,“为什么是胡、肖二匪,吾信不过断耳贼……”
班超打断班驺,看着蒙榆继续安排道,“寒木身高与吾相仿,可代吾为‘太公’。”
见蒙榆点点头,班超又手蘸茶水,在炕桌上画了示意图,并对权黍一道,“明日可至市上沽十余匹马,离开伊吾庐后,将其悄然藏匿于这个山涧中。此涧名葫芦涧,据胡焰所言,经此涧徒步可直通山巅,可为事急时退路也!在葫芦涧内,须留下两人看守马匹,以为归途时骑乘。”
见众人并无异议,班超又铁青着脸,一一睃视一遍众刑卒,似乎要将众人牢记于心中一般,然后才一字一句地交待道,“帐头与众将还需切记,如果五日后吾未至,汝等在蒲类城再呆两日便速返山南。如遇敌阻便冲杀而出,即便剩下一个人,也需在二月初十前赶到白龙堆,与窦都尉大军汇合,不得有误!”
“权某遵令!”“末将遵令!”权黍一、蒙榆、周令与众刑卒闻言,都神情凛然,一一领命。
但权黍一又忧虑地道,“太公,吾返回山南,汝与陈灰若陷于山北,如何脱身……”
班超道,“倘若吾三人不能如期与汝汇合,定然为张望、眴第或呴黎壶所阻。吾将缠住三贼,为汝驼队脱身争取时间。白山千里延绵,山高险峻,千年雪封,汝不必为吾担心。务请窦都尉按原定方略,命淳于蓟领别部悄然出伊吾,隐在白杨沟畔麦香家西侧桑榆林中。吾与陈灰将在桑榆林中,与别部汇合!”
事关重大,权黍一只好点点头,他不敢再争了。
班超又交待道,“倘若吾被羁绊于疏榆谷,不能与别部在桑林中汇合,汝还要转告淳于军侯,下伊吾后,可绕行鬼风口,由歙渠为向导,直出疏榆谷,断呼衍王退路!”
众人默默地记下他的话,最后,班超咬牙又说出下面的话儿来,“张望对吾驼队已起疑心,此行不会太顺。包括吾在内,所有人还要记住一点,一旦将被俘虏,便需自行了断,断不能让匈奴人生擒,而徒受其辱决绝惨死!”
班超的话,令众刑卒与众将想起白杨沟边刑场之上,那些被凄惨吊死的汉军斥侯们,这些铁血汉子都神情庄重地点点头!
事情已经安排完毕,可胡焰与肖初月仍未回来。周福走到窗子前抽出棉毡,观察了一遍院中动静,又塞严窗子,回到炕边道,“太公,别部不可一日无司马……探寻北上通道事,吾来干……吾有大罪在身,得跟随司马征战,能堂堂正正为汉军什长杀匈奴人,便死在白山之巅亦死而无悔矣……”
班驺对让他保护驼队也很不满,也抗命道,“凭什么是二匪同去?当年太史桥大案之前,窦融老大人命吾二人,一生相随尕叔,不得一时分离。危难之时,要以命相护。吾兄弟二人,向窦融老大人铭过誓言,反正吾二人不离汝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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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九牛一毛
班超摇了摇头,轻声笑道,“汝众人想多了,探测秘道事,不过是多跑跑路抢你没商量最新章节。张望在伊吾,眴第、呴黎壶在山北,汉军斥侯和西域好汉一一陷于其手,无一幸免。驼队事大啊,不能出意外,汝众人责任比天大!”
班秉道,“尕叔带这么多马,返程时莫非要扔掉这些骆驼?几百匹素帛啊,几百万钱哪,可惜了……况且,二个老沙匪早没了人影,尤其是断耳贼,怕是早已桃之夭夭,还是吾兄弟二人与尕叔同行罢网游之最强房东最新章节!”
这兄弟二人,班秉极沉稳。但他对胡焰、肖初月二匪甫一加入驼队,便受到尕叔如此信任,心里很不爽。尤其是那个断耳老贼,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其实不阴不阳、深不可测,此时他最希望这二人别回来算了。
班超对班秉的小心眼洞若观火,他根本不予理会,只是豪情万丈地说道,“不是扔掉驼队,只是临时放在白山。伊吾与疏榆谷不久将为吾汉军所得,白山南北所有驼马牛羊,将尽为汉畜,这几峰骆驼能独跑乎?”
“二匪归来也!”刑卒高俞突然轻声通报道。
说谁谁到,正在此时,胡焰、肖初月二人却归来了,而且马上还驼着四大包沉甸甸的牛皮囊。二匪将巨大的牛皮囊扛到屋内,带进一阵奇冷无比的狂风,令室内众人打了一个寒噤。班驺好奇,主动打开一只黑色的牛皮囊一看,刹时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原来,这四包大牛皮囊中,灯光下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全是金银、铜钱、玉器。金饼近百个,各国金币、银币上千枚,女人的金银首饰、玉佩、玉坠、玉胸针等一堆,铜钱约有三十余万。
“老天哪……”
众刑卒无不惊叹出声,这些打家劫舍、占山为寇的山大王们,也没有见过这么多财宝。他们一个个惊讶得眼里露出绿光、凶光,恨不得据为已有似的!
“狗日的,汝这得害死多少商贾?罪恶滔天,杀汝二人十次、一百次……不,生剐活剥或轘刑(注:即车裂),也不解恨!”班驺忍不住批着胡焰、肖初月已经痛骂开了。
蒙榆、周令二人却不屑地“哼”了一声,高傲地昂起头。肖初月见状道,“此九牛一毛,这些年吾做生意所得,尽在于阗国嫂夫人之韩苑内……”胡焰闻言怒瞪了一眼,肖初月这才赶紧闭嘴。
九牛一毛?班超闻言心惊,狗日的,这么多财富才九牛一毛,这十余年这四个惯匪到底黑了多少金银财物?!
权黍一见四匪又在暗中斗起法来,气势上非要高出别人一头,便看着周令,脸上坏笑着,嘴里故意挑着火,“眦诟鬼,看看人家,这才九牛一毛,十数年所得,富可敌国。汝二人亦是沙匪,为何没有存货,莫非均花在女人肚皮上乎?”
原来,周令在江湖上名声很响,却不雅,素有好嫖习性。驼队到了伊吾后,周令战战兢兢,就想在班超、权黍一眼中落下个好印象,这三日他努力克制着,未动胡伎一下。但是,刑卒们还是从别的商队口中,得知周令江湖诨号叫“眦诟鬼”。意即夜晚不睡,白天永远睡不醒。
周令果然上当,脸上瞬间变色,勃然大怒道,“啧啧,帐头大人莫要羞辱好人。吾与兄长虽隐身沙漠为匪,却非不堪之人,血脉中流的亦是先人之血。这些许钱财算个毴毛,吾与兄长早已商定,所有存货,均充作别部军费,一心追随班太公杀出一个功名来。在鄯善、楼兰、敦煌……”
蒙榆“啪”地狠狠给了周令一掌,眦诟鬼这才未说下去。
班超看在眼里,心里为之一喜,面上强忍着不动声色,还是赶紧为四人打圆场,“汝等原是受窦老大人所遣为匪,所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尽为别部军费。过往之事一笔勾消,此事所有人不得再提。”
此言一出,四匪在西域大沙漠上辛辛苦苦打拚了十来年,其心血便都成了别部的军费。
权黍一亲自与周令将财宝扛走,并将其悄悄暂存于店家处。
胡焰还带回一个重要消息,“太公,吾得到可靠消息,匈奴人在山北疏榆谷发现汉军斥侯身影。眴第、呴黎壶二人,已经带着手十数十名死士,从南山口进入山巅鸟道,赶往疏榆谷。”
原来,二匪出去这一下午和一个晚上,可不全是去取藏匿在伊吾绿洲之内的宝贝去了。天黑后,二人胆大包天,竟然到伊吾庐镇守使府去做了一趟“买卖”,想偷出班超的七星剑。可当日晚,屈趄屠与张望一直未离开镇守使府,他们蹲在房顶上丝毫找不到一点下手的机会。
“剑呢?二位盛名流传于西域各国,何故空手而回……”班驺闻言道。蒙榆与周令虽然未说话,但也是一付不屑之态。
胡焰和肖初月却未往心里去,他们有更重要的消息要禀报。虽然剑未偷回,但二匪也没白跑,他却听到了屈趄屠与张望的对话。眴第、呴黎壶二将离开伊吾庐,让屈趄屠忧心忡忡,一再叮嘱张望要搜捕所有汉军斥侯,并斥责张望放纵手下擅杀牧民、商贾,致民怨沸腾,或将激反蒲类人。
肖初月禀道,“太公,屈趄屠与张望已经失和,是面睦而心不和。屈趄屠斥责张望滥杀蒲类人,有激反牧民之忧。张望表面上听从屈趄屠训斥,但从镇守使署堂内离开,返回自己屋内后,吾在屋顶上听其与两名手下借酒消愁,大骂屈趄屠为草包、酒徒、淫棍,还把自己灌得大醉……”
班超闻言,心里既喜又忧。
喜的是,窦固、耿忠判断波绍及他的敌后斥侯均已经陷入敌手,匈奴人此时在山北发现汉军斥侯,说明波绍仍在设法完成任务。而屈趄屠与张望不睦,张望便难展抱负,当晚借酒浇愁,他与胡焰、肖初月出隐秘出鬼风口的行动,将少些波折。
忧的是,眴第、呴黎壶二将赶赴疏榆谷,汉军斥侯定然已经暴露。他既为波绍的汉军斥侯安全担心,更为驼队进入山北后的安全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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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夜宿风口
夜里一更天,班超带着胡焰、肖初月换上厚实的胡人猎户皮装,带着小姑、寡妇二犬,备足足够的马料、淡水,告别众刑卒,牵着马悄悄离开客栈[穿越]影后V5全文阅读。商旅在外,花天酒地,夜晚进出客栈再寻常不过,店家与客人没人注意。
他们没有顺着白杨沟畔的道路走,白杨河上游两岸长满粗大的垂杨柳和榆树、桑槐,河畔有高耸入云的浮屠,还有呼衍王的北大营和无数匈奴牧民村落。顺着丛林边缘,远远绕过伊吾庐城和匈奴人的北大营,很快便到了白山之下。然后扭头向西,顺着通向车师前国的戈壁驼道,一路西行。
这是一个乌云笼罩、北风刺骨的夜晚,天地间黑黝黝的一片!
肖初月带着寡妇在前面二十余丈远开路,班超与胡焰带着小姑跟在后面。天下着小雪,夜晚的伊吾绿洲内,除伊吾庐城城头上的火把和灯笼,伸手不见五指,四野漆黑一团。他们走得十分小心,绕过一个个牧民的村落。班超担心的是汉人张望,但一路走下来,除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一路有惊无险。
到了后半夜,雪停了,天竟然晴了开来,一轮弯月钻出云层,出现在东边的天宇上。就在此时,西边黑暗的沙漠上出现一支举着火把飞奔而来的骑卒。
匈奴人!
肖初月迅速发出了警报。这里已经是即将走出绿洲进入沙漠前的最后一个村庄,西边这队骑卒定然是从沙漠上归来的巡哨小队,班超三人赶紧躲藏在丛林中避过。匈奴人重点防范的是沙漠方向,这一晚上他们便遇到这一支巡哨小队。
看来,呼衍部对西边的鬼风口方向根本未加防范,这让班超心里大安!
等巡哨小队远去,三人一鼓作气,整整一夜疾进,只到天快明前,才在一块高台土丘后的背风处,让战马饮水、进料。三人点起篝火,吃了干粮,挤在一起小盹了一下,小姑与寡妇则负责警戒。
他们只歇息了一个时辰,天亮后班超惊讶地发现,小姑与寡妇竟然逮了一只红狐,正玩得不亦乐乎。这只憨态可掬的红狐,一身赤色皮毛。或许是看出小姑、寡妇并无相害之意,竟然与小姑、寡妇打闹成一团。
开始朝食了,肖初月也掷给它一块肉脯,它双前瓜抱着胸着啃食。吃完了,又眼巴巴地看着,胡焰只好又扔给它一块。等到三人出发后,红狐竟然跟在后面跑了一段,才被落下。
越往西走风儿越大,只到第饷午后申时末,也就是正月二十四的傍晚前时分,三人这才匆匆赶到鬼风口(注:即今七角井)。
这里需要先交待一下鬼风口的地理。
东天山西起乌鲁木齐以东、海拔5445米的博格达山,向东延伸至甘肃省西部境内的北山地区。东天山在哈密境内的哈尔里克山(注:即天山庙以东的天山),其最高峰为海拔4886米的托木尔提峰。从最高峰向西大约二百公里,便到鬼风口(注:即今七角井镇),天山高度逐渐降低到一千米以下。
因天山山系垂直高度大幅度下降,在鬼风口形成状如“u型狭管”的地理结构,滞留于天山北侧的强冷空气终于找到挥师南下的突破口。冷空气长驱直入,被“狭管”加速后,最大风力可达十二三级。肆虐的狂风犹如脱缰的野马,在七角井一带向南狂泻不止,形成了著名的“百里风区”。
此时暮色中的鬼风口映入班超眼帘,可谓名副其实。
他们三人登上一座光秃秃的绿色小山(注:即今绿山包),只见无边无际的旷野上,积雪覆盖着荒原。风很大,似乎想将人马吹跑。远山层峦叠嶂,似乎在狂风下颤抖着。天山融化的雪水汇成一个巨大的盐泽沼泽,沼泽内干枯的芦苇在狂风的肆虐下狂舞着。
他们下了绿色的小山,向西绕过盐泽沼泽,来到盐泽沼泽西岸。这里风稍小了些,黄色的土地上有土垒屋的痕迹,似乎早众远古时代起,这里便有人类洗劫的遗迹。此时,荒草原上长着几棵稀疏的矮树,有五座完整的围栏,四五个草垛,两座已经破败、四处透风的木架子房。
围栏内还残留着人或牲口的粪便堆,几座毡房的痕迹,毡房后面还有一堆堆兽骨。看来,这里还是一个流动的小村庄。每逢春夏秋三季,会有四五户牧民或猎户在这里放牧或狩猎。
天突然晴了一会,日暮前的最后一缕昔阳也隐到了大山后,光线渐渐暗了下来,空中又飘起了小雪花。当夜他们便歇在鬼风口村的破烂木架子屋内,夜里曾有一群野狼跃跃欲试、探头探脑地来骚扰,但小姑、寡妇大发神威,白山野狼自然也不是它对手,战马一夜无忧,且小有斩获。
黎明到来时,肖初月最先醒来。他惊喜地发现,二犬蜷在围栏内一个草垛旁边睡得正香。三匹战马都围在它们身边,似乎只有在这里才最安全。而草垛的另一边,分明是两只夜里猎的白山野狼。肖初月大喜,细看一下,狼脖子上都有两个深深的小洞,那是猎犬锋利的獠牙插入气管,并切断了血管而亡!
肖初月先给战马上了精料,然后剥狼皮、烤肉,等班超与胡焰起来时,朝食已经准备好了。
朝食后,三人从盐池沼泽的西面绕到北面,肖初月在前带路,三匹战马顶风而行,奔驰在荒原上,一路向东,向通向蒲类海的峡谷进发。小姑、寡妇二卒,又懒懒地蜷在鞍前,将脑袋埋在腹下厚毛中,香甜地大睡起来了。
夏季的天山洪水将地面冲刷成一个巨大的沙砾戈壁,一望无际。沙地上偶尔会有一两块小小的绿洲,只有一丛丛生命力超强的骆驼刺、茅草、枯蒿、旱柳、岌岌草等,孤立地生长这处坚硬的盐碱沙地上。山脚下的一片片小绿洲上,成群的黄羊、野骆驼、野驴在狂风中安静地啃食着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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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鹫绝冰谷
这里的风比白龙堆北侧的风口还要猖獗,寒冷的北风经过西边长长峡谷的不断加速,如同喷射到了荒原之上我的漂亮女房客全文阅读。呼啸而来的狂风,让三人时时感到如一堵堵冰墙撞击到自己身上。他们只得夹紧马腹,躬着身子紧贴着马脖子上。胡焰稍不小心,便被吹落马后,连翻了十几个跟斗。
几只白山雪狼在狩猎,旷野上不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追逐、围猎。小姑被惊醒,抬起头冷冷瞅着远处的追逐,嗓子眼里发出了两声不屑的低声嘶吼,又大睡开了。虽然战马顶风跑得十分艰难,摇摇晃晃,有时甚至会被吹得东倒西歪,但二犬丝毫不受影响,从未出现会掉下的事。
荒原上的追逐仍在进行着,但狼的奔跑速度在这个平坦的沙砾滩上,却比黄羊、野骆驼、野驴等差远了,它们的追逐绝大多数会落空。空忙活一场后,便会懒懒地大口喘息着。天上几只秃鹫正在盘旋着,它们静待着时机,准备从天空扑下来,与群狼争夺食物。
胡焰与肖初月打了几只黄羊,三人将猎物一一挂在马上,没做停留,便快速扭头向西。远山低垂,连绵起伏,山巅积雪皑皑,无边无际。前方草甸上出现一群野驴与野骆驼,三人顶着狂风赶路,惊散了兽群,野驴一哄而散。但二三十头野骆驼,却跟着三人轰轰烈烈地奔跑起来,蔚为壮观。
长途行军,三匹战马驰骋速度并不快,这些双峰野骆驼似乎并不怕人。从鬼风口至峡谷入口约百十里路,饷午时分,便到了峡谷的入口。沟口很宽大,一片皑皑积雪覆盖着,入口处风也更大,呜呜嘶鸣。骆驼们忙活一顿,似乎已经尽兴,或者是不想进入峡谷,便悄然折回来路,顺风向西边来路跑去。
早晨一餐饱饱的烤狼肉,到饷时三人都未觉得饿,且身上阵阵发热,在寒冷的飓风下甚至都未觉得冷,肖初月便率先顶风进入积雪覆盖的山沟中。
这条峡谷就是个风洞,寒风肆虐着,嘶鸣声千奇百怪,战马顶风根本就跑不起来,只能顶风慢行。由于经过一个冬季寒风的吹打,山涧内的积雪都被吹得坚硬。马蹄不时陷落进去,行进异常艰难。整整一个下午,他们不得不下马牵着战马步行。
天渐渐暗了下来,胡焰与肖初月在前面带路,顺着峡谷涧道一路向西。等到天完全黑了下来,班超并未下令宿营,他们在夜色中牵着马行军。此时正是一月下旬,山涧内北风呼啸,气温极低,寒风挟着雪粒如刀子一般,直往脖子里灌,砭骨寒冷。
不时经过被积雪、坚冰、岩石阻拦的艰难地段,他们不得不牵着马,留心着脚下的山道。让班超心里大爽的是,虽然积雪过膝,但如果是牵着战马,仍能勉强能行走。别部二千余人,并无辎重,通过这里没有困难。
约走到一更天,实在走不动了,肖初月便在峡谷南侧一片冰崖后,找了一处背风处,打起火烤热随身携带的烤狼肉。三人吃了夜食,班超忽然隐隐有一股不安的感觉,于是便下令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宿营。
这是一个大裂谷,从鬼风口至蒲类海,人迹罕至。这个通向蒲类海的大峡谷,也是鬼风口“百里风区”的主风谷,寒风在这里被不断加速,如同在风箱中被压缩一般,强劲的寒风令人马站立不住。小姑与寡妇几次被风吹落马上,令二犬十分恼怒,呜呜低吼着发脾气!
其实,小姑的愤怒,还在于它发现这里不干净,四周已经出现了令它十分讨厌的东西。夜晚时分,狂风呼啸,积雪飞旋,绿色莹光不停地在三人四周来回转悠。“狗日的,白山野狼群!”胡焰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小姑、寡妇耳朵高高竖起,似要跃下进攻的模样。班超与胡焰赶紧抚摸一下他们的大脑袋,不允它们下马。
主风谷内狂风吹得人马晃晃悠悠,为了寻找一个相对避风的地方,三人转身向南,进入一个峡谷南方一个巨大的横向裂谷。这条北南向的深山绝谷,凶险异常,谷底黑黝黝的。狂风在谷底盘旋着,发出轰然嘶响,令人胆寒。
“司马,此谷名为鹫绝冰谷。”胡焰声音颤抖着提醒道。班超颇感惊讶,这是怎么了?这个行走在生死边缘的沙匪,无法无天,视匈奴人和西域各国为无物,为何对野兽如此畏惧?
呼啸的寒风中,三匹战马战战兢兢,磨磨蹭蹭,不想进入峡谷。小姑、寡妇早就不睡了,它们蹲在马鞍前,又高高竖着大耳朵,警惕地盯着黑暗的远方。风太大,班超仅能勉强能听到胡焰的话,便不解地问,“为什……么叫鹫绝冰谷,难道苍鹰也……飞不过去么?”
一阵狂风卷刮过来,似要将几人拉下峡谷一般。胡焰紧贴着崖壁,仔细地观察着谷底,似乎在呼啸的寒风中未能听清班超的话。
肖初月赶紧解释说,“不是……司马。白山主峰接天,大雁飞不过,苍鹰飞不过……而这里虽低,却是大野兽的领地。春夏季三季,棕熊、老虎常为争夺领地大打出手。而峡谷中野狼成群,雪豹出没,白山雪雕、苍鹰和食腐的秃鹫们,也只能在天上飞,不敢落入峡谷……”
“司马,快看,冰……谷里有火光,不……是鬼火……”胡焰突然报警。
原来,胡焰在一阵狂风过后,找到一处冰崖下正与肖初月准备筑冰屋,却突然在冰谷的北方,竟然发现有火光。这是人迹罕至之处,无数猎人葬身这里。就是白天,也没人敢来这个地方,夜晚怎么可能有人?在那个迷信年年代,胡焰、肖初月这样的惯匪不怕人,却对鬼感到恐惧。
班超急忙掉头顺着冰谷向南看去,隐隐约约地,恰似看到一丝光亮。但时断时续,有时很清晰,有时又消失不见。大雪封山,野兽猖獗,猎人在这个季节是不会上山的,难道真是鬼火?可鬼也怕冷,当年在五陵上农耕时,一般只在春夏秋看到田野中出现鬼火,这极寒冷季节,怎么会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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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冰川奇遇
班超自然不信鬼,在这冰雪死亡峡谷之中,突然出现火光令他心里格顿了一下,难道是正被追杀、且陷入绝境的波绍斥候兵?
他警惕地观察了一遍暗夜中的冰雪山峦豪门老公求复婚全文阅读。彻骨的寒冷,呼啸的寒风,凄厉的狼嚎,除了四处弥漫着冰冷的死亡气息,天地间影影绰绰、白茫茫一片饮马昆仑全文阅读。
“走,过去看看!”班超牵着马,顺着冰雪崖壁,踏着厚达马腹的积雪,艰难地向冰谷深处走去。
峡谷两侧壁被寒风斧锧得坚如磐石,地上积雪也被冻得坚硬,但马蹄会偶尔陷入,十分狼狈难行。向南走了约有二里,转过一道冰梁,人为的火光已经十分清晰。果然是在一座雪屋内,有人在点燃篝火。
在这个影影绰绰的夜晚,明亮的篝火更衬出峡谷内的黑暗。朦朦胧胧中,班超脊背一寒,浑身汗毛一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冰屋旁昏暗的冰面上,忽然有两道晶莹的绿光,如闪电一般穿透黑暗,晶莹光亮,令人胆寒。
“有大野兽……”
走在旁边的胡焰惊惶示警,这个杀人如麻的惯匪声音分明战栗着,令班超心里更是一寒。这个季节熊冬眠未醒,除了熊便只能是虎,难道这么巧,真的是遭遇了白山之王雪虎?
三人停下脚步,眼前景象令班超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有人躲在冰屋之内,燃起篝火,正与大动物对峙着。
小姑、寡妇已经反射性地从马上跃了下来,嗓子眼里呜呜低吼着,既在示警,又似乎在准备进攻。班超与胡焰迅速安抚一下它的大脑袋,令其不准擅动。三匹战马则一齐惊慌战栗,拒绝前行。班超只得小声下令停止前进,并令肖初月与小姑、寡妇保护战马,自己带着哆嗦成一团的胡焰,向绿色的莹光轻步靠拢。
早年在邙山跟随师傅左车习骑射时,一次师傅二人在崤山深处遇到狼群骚扰,左车曾借用“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一语,激励班超胆色。那一次,师傅未出手,班超与群狼周旋、智斗,最终斩杀四只,将余狼逼退。
从那时开始,班超便没把野兽放在心上。
此时越走越近,二人离大动物也就二十丈远,已经能听到隐隐的令山野震颤的喘息声和从嗓子眼深处发出的愤怒的低吼。令人震惊的是,冰屋后面,竟然还有几十个晶莹的绿点,如一对对电光,夺人眼目,让人毛骨悚然。
“司马,不能再走……小屋后面是高山雪狼群,这一面或许……是白山雪……雪虎……”胡焰停止了脚步,一阵寒风掠过,他的声音透出丝丝颤抖。一团冰雪从崖顶轰然吹落,砸到人身上发出簌簌声响。
难道群狼与白虎在对峙?眼前景象令班超有点莫名其妙。对面莹光点点,与在鬼风口村沙漠上看到的莹光一模一样,那分明是一群狼。可从眼前到小屋之间,全是晶白的积雪与寒冰,这虎又在哪里?
白山雪虎班超从未听说过,但他忽然想到在太华山那次遇险,胡女寒菸用一柄利剑,在呼衍历弩箭相助下,竟然斩杀了一头棕熊。他瞬间分心了,一个疑问又崩了出来,可呼衍历为什么不杀寒菸?难道是想绑架寒菸?
“是狼,司马……白山雪狼与老虎在……打架……”胡焰已经悄悄抽出佩剑,他打断了班超的分神。
班超从没有与老虎相逢过,师傅左车当年曾经跟他说过漠北草原虎、棕熊等大动物的厉害,虽然心里也畏惧白山雪虎。但他还是瞬间做出了决定,便不容置疑地说,“走,过去看看……”
“慢……完了完了……司马,我们果真遇上麻烦了……坏了……”胡焰忽然用绝望的哭腔低声说道,同时用双手挡住了班超和肖初月。
班超已经看出来了,夜色中,洁白的积雪上,突然两粒晶莹、寒冷的绿光,如闪电一般阴森森的正对着二人。那绿光仿佛能穿透一切,晶莹碧绿,含着无穷寒意,比白山上极寒的天气还要寒冷上千万倍,那正是白山雪虎正扭头看着二位不知死活的不速之客。
胡焰悲哀地说,“司马,这东西能一口咬碎牦牛……头……”
这狗日的意志已经垮了,班超分明听出,胡焰已经认为他们二人此番必死。果然,胡焰刚刚说完,一声震撼整个峡谷、整个山岳的嘶吼声惊天动地响起,那团“白雪”竟然随着虎呤腾身而起,挟着呼啸的寒风,夜色中象一团白雾,突然直直地向二人凌空扑来。
“小心!”
班超惊叫出声,同时用右脚横扫过去,将僵在坚冰上的胡焰一脚扫倒在一段冰壁后面。自己左脚脚尖点地,瞬间爆发出巨力,在身体腾空的同时,右手已经抽锏在手,牢牢地贴在一段冰壁之上。
巨大的虎身挟着风雷,地动山摇一般,嘶鸣着翻了过去。老虎扑空了,二人这才侥幸躲过了老虎的致命一击!
虎尾如钢鞭一般扫过冰壁,轰然一声巨响,冰雪四溅,巨大的冰壁上生生砸下了一大片,并轰然坠落。胡焰隐在冰壁后面,此时已经醒过神来,迅速持弩在手,班超见老虎已经转过身来,它盯着贴着冰壁的班超,震撼整个山谷的一声狂吼中,就要再一次扑过来。
“不要射箭!”
班超断喝一声,与老虎几乎同时再一次腾身而起。班超又向上跃上一段冰壁,左手五指抓稳冰棱,右手持锏,如彩虹般横着掠过,巨大的虎身再一次扑了个空,坚硬的虎尾却被楼烦重锏锋利的锏尖,给生生削下了一小截。班超这一击落空,心里便格顿了一下,心里便有丝丝焦躁不安。
冰屋内的人是靠篝火与老虎对峙,群狼只不过是凭交情在替此人壮胆。雪虎是百兽之王,冰谷内空间有限,胡焰仅隐身在冰壁之下。一旦被老虎发现,则必死!
千钧一发之际,班超决定冒险出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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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虎口脱险
此时老虎再一次被激怒,它暴跳如雷,狂吼声令人胆寒,连脚下坚硬的冰雪都微微震颤着神棍出没最新章节。胡焰本欲以弩助班超,却被他禁止,便只好战战兢兢地躲在冰壁下的一块断壁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虎再一次转过身来,疾奔中突然再一次腾身而起,巨大的身躯挟着风雷,如利箭一般,竟然直直地向冰壁上的班超扑了过来。
班超站立的冰壁处,离地面足有两丈余高(注:东汉初一丈为今2.3-2.4米),他能感到一股飓风正向他迎面袭来老婆,先吃再爱!全文阅读。只到虎身快接近时,班超才在胡焰绝望的惊叫声中,灵巧地跃下冰壁,躲过这雷霆万钧一击的同时,手中使出了杀招!
他在身体离开冰壁的同时,右手中的宝锏则狠狠划过。
班超躲开后,丈余长的雪虎那巨大的身躯,已经稳稳地站立在班超刚才站立的地方。那仅仅是一块微小的冰棱凸起,白山雪虎攀缘能力惊人。站立在凸起的冰棱上,老虎突然仰天悲鸣、长啸,声音凄厉、不甘。
原来,锋利的锏尖已划过虎腹,在巨大的惯力下生生剖开了虎腹铁一般坚实的毛皮。受伤的老虎终于狂吼一声,带着伤纵身而起,顺着陡峭的冰崖仓皇向崖顶奔去,其身体竟然如猫一样灵活。
这一场惊天动地的人虎大战,说来话长,其实仅仅发生在一瞬间,两三个回合。
班超身体落地,见老虎已经攀上雪崖不见了踪影,这才持锏好不容易站稳身子。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胸膛正如战鼓一般,心脏“嘣嘣”地似要跳出身体之外。他感到两腿发软,寒风中竟然差点被吹倒,便软软地坐于冰雪之上。
他长长地呼吸了几口冰凉的寒风,慢慢地收起宝锏,胸口才慢慢平静下来。胡焰浑身颤抖着,过了一会才从冰壁下蹲了出来,战战兢兢地走到班超面前跪下请罪,“司马神人也!小人学艺不精,不能助司马,死罪啊!”
班超缓过气来,“老天,想吾班老二差一点成其美食……”以楼烦重锏如此锋利,竟然仅轻伤老虎。如果被其扑着,定然会三两下便被撕成碎片。那怕被虎尾轻轻扫一下,只要扫到了,他也会被轻易地扫成两段,不能不让人阵阵后怕。
“汝又是何人?”
班超平静下心神,调允气息,忽然见跪在地下的不仅胡焰一人,肖初月已带着三匹马走了过来,小姑、寡妇走到班超身边安静地坐下。而胡焰与肖初月二人身旁,分明还多了一个人,于是班超便故意问道。
“小人歙渠,谢壮士救命之恩!”
来人戴着长长的狼皮帽子,遮住了整个脸,战战兢兢地说道。
“歙渠?怎么是……是你?”班超从地上蹦起,感到大惊!他知道自己已经救了一个猎人,他也知道歙渠夜进白山了,但没想歙渠竟然孤身一人但进入兽界这如此险境,而恰好又被他三人救了。
歙渠也认出班超,欣喜不已,“原来是太公,太公能斗败雪虎,真神人也,歙渠真是没想到。白山雪虎乃白山之王,成年公棕熊皆不是其对手,寻常猎户都是十数人持鼓、成群才敢上山……太公乃鄯善商旅,何故夜半上雪山?此处可是兽界,九死一生啊……”
室外太冷,几人一齐挤入歙渠的小冰屋,歙渠又在屋内正中点起一堆篝火。
胡犬与狼是天敌,可小姑与寡妇却对众狼视若无物。班超见离小屋也就几步远,一群白色的雪狼,静静地坐或卧在雪上,冷眼看着他们三人两犬,一动不动,非常友好,不禁心里大觉玩味。
而小姑、寡妇有天然的敌我分辨能力,它们甚至连示警声都没有,便冷傲地从群狼身前走过,坐在小屋门前。
小屋建在雪窝之上,仅有一个入口。而歙渠又在入口处点上了一堆篝火,只能容一人进出。怪不得老虎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老虎是兽界之王,但它怕火,它绝没有胆量越过篝火堆。
几人进去,就显得小屋很小。再在里面点上篝火,就一点空余的地方都没有了。班超看着小屋内的柴火,歙渠这狗日根本坚持不到天亮,幸好被他们遇上了。忽然感到身上不适,原来刚才大战时,竟然出了一身冷汗,此刻精神垮了,便觉得寒冷异常。
小屋内不冷,班超好一阵忙活,才将身上衣裳烤干。三人和小姑、寡妇二犬都吃着歙渠烤好的羊肉,啃着雪团。白山地域广大,猎物丰富,即便冬季,雪狼也不会食物短缺。但歙渠还是将岩羊内脏和烤好的羊肉拿了一些,犒赏众狼。胡焰见状便道,“说说汝与外面这些狼的交情吧!”
歙渠说,“几年前,吾与族人在白山打猎时,吾曾救过一只小母狼。当时,小母狼已经怀胎,为猎人绳套所陷,左后腿已折。见吾去,狼双目流泪,其情惨淡。小人不忍,便将其带回毡房,精心料理。”
“成年母狼汝也敢养,后来呢?”肖初月好奇地问。
“后来,母狼骨折的后腿治好了,还生下了四只狼崽,十分可爱。只可惜死了两只,只有两只存活下来。吾一直将其抚养到小狼三个月大,才将其放归白山。此后,每年狼群都会在那一天的夜晚或傍晚,到吾家探望一两回。每次都是在围栏内呆一宿,第二天天亮前,又会返回白山上。”
三人闻言感叹一番,班超又道,“吾与‘帐头’曾至汝家,给汝妹送去鹿茸。也曾见到群狼,竟然为汝家叼去两只岩羊。”
胡焰伸出头好奇地看了一下,只见群狼静静地卧着,或许不是三个陌生人闯入,它们会进雪屋来与歙渠欢聚,“狼真是个奇怪的动物,汝在山上,狼群就这么一直陪着汝?”
歙渠道,“吾至山上打‘黄眼鹿’,因山上积雪太厚,鹿无法啃食灌木枝叶、苔鲜和积雪下之植物,便都迁徙到鬼风口草甸去了。鬼风口风大,荒原上有草可食。吾想翻越白山至鬼风口,凑巧进入虎的地盘。北面的雪狼听到虎啸声,才奔过来相救。如果不是狼群与老虎较劲,吾早为老虎所食也!”
“陈灰(注:胡焰字陈灰),汝何故如此怕动物?”班超不解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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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步步惊心
胡焰脸带惭愧道,“吾半生为匪,杀气浸盛,唯怕虎、熊等大兽穿越成蓝蝎子最新章节。那年与初月曾在白山为虎追杀,几乎丧命,后躲进一穴整整五天。可恨那虎竟也在洞外守了整整五天,吾以为必死,幸好大虫饿极,又去捕猎其它动物,吾二人才得以逃生。后凡见老虎,便心里惶然……”
歙渠忽又道,“太公夜半上雪山,定为去疏榆谷。疏榆谷为匈奴人所占,现是呼衍部老巢。但西边有移支国,隐在深山老林,国民性猛敢战,匈奴人奈何不得。东有蒲类国,有三千余国民,居于疏榆谷口门子峡谷西边十余里处丛林内,国王霜刺乃是吾姊夫。大人如在疏榆谷有事,报吾名,便可找霜刺帮忙!”
乌孙马不怕寒冷,但歙渠与肖初月还是用雪给它们垒了一堵遮风墙,并布上精料。四人挤在小冰屋,坐在篝火边睡了一晚,总算熬过了寒夜。虽然心照不宣,但班超与歙渠都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后半夜时,天又下起了雪。天明后,三人告别歙渠,冒雪走出冰谷,顺着冰谷又来到通向疏榆谷的山峡中。
顺着积雪、坚冰覆盖的荒凉峡谷一路向东,走了约十几里地,峡谷突然变得弯弯绕绕,竟然如迷宫一般绕行开了。
这里是几条大峡谷的交汇之地,由于寒风从几条峡谷中吹出并交汇到一起,使峡谷中的冰雪地貌呈现非常奇怪的形态。这里的风也比其它地方要大,一阵猛似一阵的狂风,不时将冰块、积雪团抛砸过来,人马只能躬身勉强行走,稍不小心便会被吹走。
蹲在马鞍上的小姑不时被冰块或雪团击中,气得它哇哇发着脾气。
胡焰躬身停顿了一下,便在几条峡谷中,确认其中一条转了一个奇怪大弯的峡谷,是通向疏榆谷的。可令班超吃惊的是,他选择的这条通道却几乎被凸立的冰墙全部封闭了。狂风从另几条峡谷中吹来,在这个大转弯中回旋着,发出“呜呜”的奇怪嘶鸣。
“这里是四岔口,三条大峡谷交汇,汝能确定这条死路肯定是通向疏榆谷?”班超不解地问道。包括来的那条,这里四条峡谷交汇。而胡焰选择的这条峡谷,却被坚硬的冰雪几乎填满,人牵着马还得非常小心地攀爬越过。
肖初月抢着道,“胡大哥选择这条路,是通向疏榆谷唯一一条道。其余两条均死胡同,行走数里后,便有高山阻隔!”
胡焰也解释道,“司马,此处名鹿回头,非死路也。这里风太大太大了,加上这种地形,冬天大量积雪、碎冰被狂风吹打而来,越积越多,便逐渐在这里建起冰墙,使巨大的峡谷几乎被封闭。越过冰墙,路便会好走些。后面峡谷,应该还会有几段这样的路!”
班超忽然觉得那里似乎有点不对劲,可四处看了一下,惨淡的光线下,峡谷内除了刀子般的呼啸寒风和严酷彻骨的寒冷,似乎什么都没有。他令胡焰、肖初月靠后,自己牵着战马,正要攀上雪墙,胡焰突然凌厉地惊叫出声,“司马小心!”
随着胡焰的叫声,“飕”地一声,三支箭竟然同时向班超射来。班超其实已经有所警觉,他一个鸽子翻身,身体腾空而起,已躲过致命一击。同时,人已落在两丈余高的冰墙上。而三支箭则“嘣”地一声,几乎同时深深地扎进冰墙内!
胡焰、肖初月被激怒,瞬间露出惯匪本性。他们返身借助短刀,手脚并用着,即向身后陡直滑溜的冰崖上攀去,欲从背后断匪退路!
班超却顶着风艰难地喊道,“贼人已去,不必……攀崖……”胡焰、肖初月扭头,好不容易听清了,这才又从冰崖上嘣地跳下!
二人牵着马登上冰墙,班超也从冰墙顶端跃下,胡焰道,“司马,莫非是匈奴人?”
“不会!”班超摇了摇头,“约有十一二人,皆披发裹兽皮,身手矫健,或是山中猎人。一击不中,便身带猎物,顺着北方峡谷桃之夭夭!”
肖初月道,“深山老林,或是移支人。”
班超心里仍在扑嗵扑嗵地跳着,刚才真是太险了。峡谷险道,名不虚传,真是步步惊心。但再险也得趟,没有选择。“也只有移支人,身被长弓,攀岩走壁,如履平地。故而……哇,好一个险绝之地!”言未毕,站在狂风中看了一眼这里的地形,不禁胆颤心惊,感叹不已。
这里的地形太奇特了,只有这中间狭窄的通道可行,峡谷两侧都是冰雪覆盖的大山,悬崖陡壁,无法绕行。只需几个人,以此冰墙为关隘,再弄几根巨木阻挡中间通道,即便有千军万马,也只能驻足不前。
老天爷真是太神奇了,这完全是风雪吹拂成的冰雪关隘。这让他忧上心头,别部将要借此道转进疏榆谷,如果呼衍王知道有这么条路,只需驻防一什人马,将这个冰雪关隘稍加改造,便成了一道咽喉锁钥关隘,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部将无法逾越,进退不得……
从这个冰墙开始,后面的路几乎都是一样惊险。由于狂风劲吹,峡谷底部冰雪呈现波浪形。有的地段,冰雪越积越高,硬如铜铁,牵马步行都十分艰难。在这个神奇的峡谷中,同样的冰雪关隘还有三处。
饷午之前,三人终于出了这个神奇的峡谷,进入一片积雪覆盖的荒原戈壁上。这是包裹在白山中的一片荒凉大漠,是峡谷的一部分,高低不平,寸草不生。夏季白山的洪水,将地面冲刷出一道道流水状的沟坎,如波涛起伏一般。只有一丛丛骆驼刺,孤零零地生长在戈壁之上。
过了这个戈壁盆地,又进入令人恐怖的峡谷。道路依然艰难,但肖初月在前方开路,雪花纷飞,峡谷两边连绵的群山,都隐进了雪幕之中。天很快又暗了下来,但三人加速前行,终于在二更天前走出了峡谷,进入疏榆谷草原。
刚走出峡谷,风便突然小了许多。这段死亡之旅虽然有惊无险地走过,班超回首望着黑黝黝的峡谷,不禁心有余悸,仿佛是从死亡中走出一般,有一股劫后重生一般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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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波绍被俘
雪夜的疏榆谷一片黑暗,人马又累又乏,已经寸步难行抗日之肥胆英雄最新章节。肖初月便寻找到一处牧民废弃的马架子屋,点起篝火,让众人安顿下来。吃了夜食刚睡着,四个巡哨的匈奴士卒策马来检查了一番,见马架子内是三个脏兮兮的猎户,便放行了。
“穷鬼,真是不要命了!”临走时,见猎户满载而归,便带走了一只黄羊星河奥特曼全文阅读。
第二天晨起,三人起来又焕发了生机。雪仍然在下着,地上的积雪有膝盖深。肖初月在烤着食物,简单朝食后,三人启程。这里都是平坦的沙砾荒原,沿途零零散散地不时能见到匈奴牧民的毡房和围栏。约东行了百十里,饷午过后,便行到一处凸兀**的小山(注:即今巴里坤湖边尖山)下。
此时的大雪中,突然现出一个白雾漫漫、微波荡漾、一望无际的大海子,丝绵球一样的雪花飘落海中,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蒲类海!”三人心情都十分兴奋,海边牧民的毡房和围栏一片一片,雪景很是壮观。
从这里再向东五六十里,便是蒲类城。这里是疏榆谷的核心地带,也是北匈奴南呼衍部的腹地,是呼衍王在燕然山以南的王庭所在地。虽然大雪封山,但三个猎人带着丰富的猎物出现在蒲类海边,引来牧民们崇敬的目光。突然远处海边一阵鼓噪,一彪人马呼啸而来,冲到几个毡房处,将最西边一所白色毡房围了起来。
“这是眴第和呴黎壶,又有人遭殃了……”胡焰悄声说。
蒲类海西南角这处村落,零零落落有几十处毡房。匈奴士卒突然包围了最西边的毡房,令村里不少牧民好奇、震惊,并远远围观。
这骤然出现的景象,让班超三人神经迅速绷紧了。匈奴人如此大动干戈,定然是波绍的汉军斥侯暴露了!
但三人只能伫足观望,此时出手相助显然是愚蠢的。此时,离海边稍远、位于村落最西边的两座毡房已被团团封锁起来,进攻开始了,一阵弓弩攻击后,匈奴人便大呼小叫地冲进了围栏。正在此时,毡房内跳出四个人来,其中一人一腿已为箭伤。四人十分矫健,持刀与匈奴格斗开了。
无奈匈奴士卒人多势众,瞬间两人被格杀,一人重伤被俘后,被匈奴人直接斩首。另一人身手甚为矫健,连斩几名匈奴士卒。匈奴人这是想抓活的,斥侯虽然手法高强,但几条套马索从天而降,将男子扯倒雪上。男子虽然奋力挣扎,但匈奴士卒一拥而上,到底还是被摁住捆了起来。
自始至终,两名匈奴大将端坐于马上,静观士卒们抓捕。
这时,匈奴士卒从毡房内拖出一家**个人。这是一户匈奴牧民家庭,两个颤颤巍巍、步履蹒跚的老人,两个壮年男性牧民,二个年轻妇女和三个孩子。他们被士卒们拖到围栏前的雪地上,跪在一起,没有哀求、嚎哭,一任士卒们冷酷地将其一一斩首。
不一会儿,牲畜围栏的横杠之上,便挂上了九个头颅!
将这户倒霉的匈奴牧民一家灭门后,两员匈奴大将便带着死亡士卒的尸体,战马后用长绳拖着俘虏,便耀武扬威地返回蒲类城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周围的毡房内才战战兢兢地有人出来,一个个缩着脑袋观望一眼,又赶紧躲回自己的毡房之内。
远远围观的匈奴牧民们,都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仿佛已经司空见惯。班超三人则沉浸中悲痛之中,从刚才四人的刀法,班超已经看出这是四名汉军士卒,定然是波绍的敌后斥候。他们到蒲类海来干吗?难道也是想在白山上为别部找到一条北上捷径?
被灭门的这户匈奴牧民,为何要帮助汉军斥侯?
莫非也象伊吾庐客栈店家一样,是权鱼的人在悄悄助汉军斥侯完成任务?这些年,权鱼按照窦融老大人的吩咐,可谓殚精竭虑,在西域各国都布下了棋子。但汉军斥侯反抗时,牧民并未相助,或许,仅仅是因为波绍出的价够高……
“司马,有匈奴人过来……”
三人不敢停留,便策马冒雪向蒲类城进发。快到傍晚时,突然肖初月一声轻呼,打断了班超的思维。班超回头一看,只见雪帘中正有几名匈奴人从西边策马朝着他们驰来。
小雪花沸沸扬扬的下着,仿佛无休无止。只见四匹战马,踏着积雪,似在赶路一般,匆匆冲了过来。但积雪过深,马奔跑不起来。班超判断是巡哨的小队,便一动未动。
雪已经慢慢减小,但风仍很疯狂,视野不甚清楚,蒲类海已经慢慢隐进雪雾之中,前方已经接近蒲类城。见班超不动,胡焰与肖初月已明白班超意图,两人都悄悄地手扶硬弓。
果然,这四名匈奴人是巡哨归来,或许要匆忙赶回蒲类城外的大营,他们从班超三人身边一闪而过,对三名“猎人”看也未看一眼。而他们的马后,却分明拖着不少“猎物”。那是六名披发男子,班超分明看得清楚,这些猎人身着兽衣,双手被捆,伏在雪上被拖着跑。
胡焰和肖初月紧张得手心出了一团汗,见四人策马走远,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胡焰道,“此定然是移支人,被匈奴人捕获,捉来做奴隶!”
班超不解,“匈奴人为何要进山捉移支人?”
“不是!”肖初月解释道,“移支人好寇掠山外部族,这定然是袭击匈奴人村寨,而被捕捉的……”
与三人紧张的神态完全不一样的是,小姑与寡妇未觉得有危险。它们蜷曲在马鞍前,睡得昏天黑地。突然,它们从马上纵身而下,欢快地向前方雪雾中奔去。班超三人惊喜地发现,小奴与胭脂正从雪雾中冲了出来。四犬在雪中扑到了一起,别后重逢的喜悦,令它们打闹着、追逐着、玩耍着!
原来,前面村落中的一所客栈内,正是权黍一带领的驼队在交易!
打闹够了,小奴与胭脂又奔到班超马前,小奴纵身而上,坐到鞍前。班超抚摸着它飘逸的长毛,小奴则欣喜地掉头嗅嗅班超的脸庞,眼睛中分明的撒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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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驼队北上
小奴、胭脂二犬带着三人走向村落,只见雪雾中先是由小变大传出吵杂之声,不一会便现出几座由大马架子房组成的客栈[综漫]病态全文阅读。
下雪天天黑得快,此时光线已经暗淡,但客栈后面,能隐约看出是密匝匝的毡房、围栏。客栈外面,在驼队搭的帐蓬下,蒲类国的国兵们在维持秩序,刑卒们与牧民正在交易着,更多的牧民则在一旁兴冲冲的围观。
班超三人悄悄进入客栈院子,很快便又变成了班太公矜持老公,别惹我!全文阅读。
权黍一带领的驼队虽然也遇到了一点麻烦,但却有惊无险,他们已在蒲类城交易一天了。从权黍一这个“帐头”至普通刑卒,所有人都望眼欲穿。他们已经分头行动整整五天,按照约定,明日一天一夜,如班超三人再不返回,他们便要按照事先的约定,主动撤回山北!
就在他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里七上八下之时,班超三人却悄然归来了。
那天夜里三更,班超带着胡焰、肖初月出发后,等天明朝食过后,权黍一、蒙榆、周福等人便从市井购得十余匹健壮的蒙古马,驼队离开伊吾庐城开始北上。
驼队北上,比来时少了一人。权黍一等人都十分紧张,怕汉人张望看出破绽。可有惊无险的是,驼队离开伊吾绿洲之时,匈奴人根本连一次检查都没有。原来,伊吾庐绿洲商队来往频繁,对每一支来到绿洲的驼队,匈奴人盘查甚严。但对离开绿洲的驼队,则盘查相对较松。
驼队东行约六七十里地,傍晚住在白山南麓一个山涧草甸之内。这里是白山南麓一个山涧绿洲,离南山口也就约二三里。
白山南麓,多为悬岩陡壁,光秃秃的,只有几条山涧下,才会林木茂盛,丛林密集。这里便是一个很奇妙的山涧,入口处长着一大片茂密的松树、柏树林,顺着涧水上行不远,便是一块林间草甸,这块草甸嘴小肚大,状似葫芦,十分隐蔽。这么好的一块宝地,由于地方太小,也只有三户牧民、一户猎户在这里越冬。
这是班超与权黍一事先商定的落脚和逃生地点。驼队在葫芦沟山涧草甸内宿营后,几户牧民见是驼队逗留,便也主动帮忙,并交换了一些生活必需品。
第二日,权黍一带着班秉、班驺二人,将涧口仔细巡查了一遍,并顺着山涧一路向上,爬上白山,探测了一下山巅通道。等他们返回葫芦沟内,蒙榆、周福已经带着刑卒们伐来圆木,建起坚固围栏,遮风防狼,搭好了一处暖和的马架子房。
这里位于丛林深处,山根高大的松树、柏树林,让草甸内十分隐蔽。不深入搜寻,外面一点都看不见。权黍一山外山上巡视一番,觉得十分满意!
“此沟外人知否?”一切都似乎完美无缺,权黍一还是不放心地问蒙榆。
蒙榆道,“太公放心,有一年吾与周令在伊吾失手,被匈奴人追杀。便一路东逃隐藏于此沟内,顺此沟一路向上,可以爬上雪山。山上冰川上有洞,可通另一冰川,虽然难行,却可到达北山口。吾二人正是藏身于山上洞中,才躲过搜捕!”
当天晚上,权黍一又对吴芗、郑昶二人道,“驼队北上之后,汝二人留下看护战马。长则最多十日,短则几日,吾众人与班太公必归。汝二人务要切记,要小心谨慎,确保吾小队归途时战马无虞,此关系汉军北征大业成败,务要切记!”
“大人放心,吾定小心谨慎,等候司马与大人归来!”
第二日朝食后,驼队临行前,班秉仔细,最后又仔细叮嘱了一顿。“防守此沟,另有一点不能忘记。虽然几户塞人牧民、猎户人都挺好,但办大事需事事谨慎,吾走之后,汝二人要封闭此沟,任何人不得外出。围栏、房屋虽然坚固,仍然要防范雪狼群骚扰,凡事切切小心!”
这里离顺着山南绿洲,到南山口不过三十余里,驼队拉开长途行军时的慢悠悠架势,一直晌午之后才到了南山口。天上阴沉沉的,飘着小雪花,远望呼衍王大营,旌旗连天,营帐如云,令众人不免胆寒。
大营遮断了南山口,营栅均为四排斗粗的圆木搭建,如坚城一般。大营一分为三,中军大营扼断南山口,另外左右两军营垒,则护卫左右。大营规模巨大,足可驻防二万大军。看着这个坚城要塞一般的大营,众人不禁忧上心头。汉军远涉一千余里流沙而来,没有攻城器械,想强攻如此坚垒,势将付出惨重代价!
匈奴百骑长在峡谷底部设了关卡,驼队到达时,出示了附传,周福主动敬献了几大包茶叶,并悄悄塞给百骑长五百铜钱,百骑长自然大喜。从来钱能通神,见是鄯善驼队,且附传上又有鄯善和伊吾市尉关防,手续完备,便象征性地检查后,连人头都未数对,便盖了关防,放驼队进了山。
权黍一、周福、蒙榆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驼队总算蒙骗过了关,几人心放下,又大发感慨。权鱼的人真是无所不能啊,吐库制作的假附传,比真的还要逼真。呼衍部是北匈奴最强悍的部族,警戒心也不过如此,令众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白山南麓满是嶙峋的岩石崖壁,几乎看不到树木。从南山口进山,沟底路畔有一四四方方的巨石。权黍一为鼓舞士气,指着巨石豪情万丈地道,“此战之后,汉军必一战而定天山,别部必一战而天下知。大战之后,吾将雕刻此石为碑,记录班司马与诸位战功,留诸千秋万代景仰!”
刑卒们闻言都深受感染,他们踏着满沟鹅卵石,顺着深邃的峡谷涧道,沿着碎石嶙峋的沟底蜿蜒上行,慢慢进入积雪覆盖、奇险无比的山巅鸟道。
进入南山口这段峡谷涧道,自唐代始因大将樊梨花在此为阵亡将士收敛入棺,故称为棺材沟。清代宁远大将军、岳飞后人岳钟琪觉得“棺材沟”名称不吉,又见沟内鹅卵石斑斓夺目,便下令改名焕彩沟,一直沿用至今天。但在近两千年前的东汉初时代,这条沟荒凉偏僻,沟底遍布乱石,其名称未见史载。
今日从南山口至口门子峡谷,顺着省道不过二十五公里。如果是夏秋季节来此旅游,自焕彩沟碑循沟而上,沿途溪谷纵横,山泉淙淙,哈萨克牧羊人的白色毡房似颗颗珍珠,散落在沿途翠绿的草坡上、松树下和溪流边。炊烟袅袅,牛羊依依,偶而从山林深处传来一两声犬吠,使人顿生远离尘世、回归自然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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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商队来了
然而,在近二千年前的东汉初年,南山口至口门子峡谷之间的涧道,是进入山北的唯一通道,行程七八十里(注:汉里),位置在今203省道西侧沟底戒环王之异世杀皇全文阅读。其行走之难,即便商队或猎人也难于上青天,更与今日平坦的省道公路不可同日而语。
它顺着山涧峡谷,曲折穿行于乱山纵横的沟底。夏季洪水泛滥时,易发山洪,故沟底以鹅卵石居多。而冬季积雪封山,走上山岭之后则寸步难行。时有积雪、断石遮断道路,险绝异常,因而这条道又被称为山巅鸟道。
山上大雪封山,涧道冰雪过膝,乱石纵横,九曲回旋,极其险峻,负重的骆驼、战马只能牵着勉强慢慢行走。尤其是一处处山体崩石挡住道路,需要牵着马、驼小心翼翼地艰难越过。途中不时有三三两两零星山北人,为生计所迫,牵着马、驼艰难赶往山南。
进入涧道不知走了多久,天越来越冷,风越来越大,松树、柏树慢慢增多。但积雪覆盖的山巅鸟道,也越来越难行。说是行,其实用挪差不多。班驺、班秉、周福和蒙榆、周令等人,见虽然道路险峻,但骑兵仍然能勉强通过,心里便稍安。
天已暗了下来,权黍一便下令在涧道边一个草甸内宿营。当夜众人高度警惕,又有小奴、胭脂两只猎犬警戒,除了一只雪豹在营地周围露过一次头,一夜寒风呼啸,奇冷异常,草甸内并未出现其它情况。第二天晨,天上飘起小雪花,驼队早早收拾启程。
仅仅六七十里长的峡谷涧道,积雪覆盖,迂回曲折,乱石、枯树阻碍,艰难异常,刑卒们牵着驼、马走了整整一天,傍晚之前才翻过天山达坂到了北山口。北山口山岭汉代名为黑绀岭(注:即今天山庙所在地),站在岭上,北风呼啸而来,远山怅然悠远,草原内积雪覆盖、毡房点点,暮色中的疏榆谷雪原倍显苍凉呆冷世子的宠妃最新章节。
驼队趁着傍晚的微光,艰难地翻下山岭,进入口门子峡谷。沿途道路,各处关隘,众人都谨记于心。当天晚上,他们宿营在口门子峡谷外一处客栈。
第二天晨,驼队又离开口门子峡谷,一路向西约数里远,绕过一段段茂密的丛林,来到一片毡房林立、马架子和牲畜围栏密布的林间空地。这里是蒲类国越冬之地,它由四五个自然村落组成,人口足有二三千人。在空旷的雪原上,一个村落位于雪原正中,居中的大毡房便是蒲类国王帐。
“商队来了!”“商队来了!”商队到来,消息不胫而走,人们奔走相告。不一会,穿着破烂羊皮袍的牧民们,戴着尖顶红色毡帽、身材高挑挺拔的妇女们,拖着黄鼻涕的儿童们,便都一一涌了过来,吵吵嚷嚷,将驼队围得水泄不通。
自进入伊吾绿洲以来,每天提心吊胆,现在受到如此热情接待,刑卒们大为诧异,一个个颇感震惊!很快,等他们了解了蒲类人经受过的苦难,他们便对这个如叫化子一般的穷困部族,产生了深深的同情!
在西域五十五国中,蒲类国或是境遇最凄惨的国度。
蒲类国曾经是疏榆谷的主人,但匈奴人来了后,他们便被迁移到燕然山北条件更为恶劣的地方,被称为“阿恶”之地。后来,牧民们不断从阿恶之地逃回疏榆谷,北匈奴呼衍部先是斩杀了最先逃回的人,但更多的人还是举家冒死逃回疏榆谷。
也有数百人逃过了西山(注:蒲类海以西之天山余脉,两汉时称为西山)以西,在原蒲类后国的地盘(注:即今照壁山下之木垒县)生存下来,并成为车师后国一个部族。现在在车师后国,这些人仍被称为蒲类后国一族。
民族的向心力是巨大的,这种逃亡匈奴人根本制止不了。后来由于呼衍部在疏榆谷站稳脚跟后,发展农牧生产也需要大量健壮奴隶,于是便允许蒲类国民在疏榆谷最东边的角落里,聚集生存。
在呼衍部统治疏榆谷这数十年,贱民不仅蒲类人一族。在蒲类海边,原来还有一个小国,即移支国,一直与蒲类国共同生活在蒲类海周边水草丰沛的优良草场上。呼衍部夺取蒲类海后,移支国便被赶到了蒲类海西边、北边的山根下,以放牧为生。后来,移支国终因不堪奴役,二千余国民举族躲进了西山深处的深山老林中,成为森林部落!
移支国在蒲类海时,亦农亦牧。到深山老林内便只能以狩猎与放牧生存,国民死伤甚重,现在全国仅有不足千人。蒲类国国民没有走,他们与移支国国民不一样,是以耕作为生。离开土地肥沃、水草丰美的疏榆谷,他们大部分人根本没法生存下来!
在疏榆谷草原,蒲类国民是贱民,是匈奴人的奴隶,其命贱过牛羊。但蒲类人生命力强大,他们在匈奴人的铁蹄下过着牛马不如的生活。但每逢商旅的到来,都是蒲类人的节日。这支“鄯善”驼队到来后,蒲类国民在国王的带领下,纷纷来围观、易货。他们以皮子、药材、奶酪、弓、箭矢等,换取铁质农具、丝绸、茶叶、瓷器、布匹、食盐等,好不热闹。
自西域与汉绝后,鄯善成为中原汉朝与西域商业交流的桥梁。汉朝的商旅们将丝绸、布匹、茶叶、食盐、小农具等贩运到鄯善,鄯善商旅收购后再贩运到西域各国。因此,鄯善驼队到来,成为蒲类国一大盛事。
热闹的交易一直延续到夜晚,欢天喜地,异常火爆。热火朝天的交易之中,蒲类国的国兵们仍在维护秩序。天黑下来后,一彪十数名匈奴士卒在百骑长带领下,正好连夜来检查驼队。
正在挑选、易货、讨价的妇女们瞬间作鸟兽散,但有三个躲避不及的年轻塞女,被匈奴士卒们抓个正着。她们垂下头,认命地不再逃跑、挣扎,象温顺的绵羊一样,被兽兵们连拖带拽地挟持进旁边的毡房内。毡房内的一家牧民,则被兽兵们踢了出来!而围观的男牧民们,却象路人一般,认命地抄着手,听凭兽兵们糟蹋自己的女人!
刑卒们睚眦欲裂,手都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周福与权黍一赶紧用严厉的目光,制止住了即将爆发的刑卒们!
兽兵们进进出出,如在自己家中一般,自由自在。整整半个时辰后,已经完事的百骑长与几名兽兵,才开始懒散地检查商队的附传与货物。
由于真正的班太公不在,与班超一样高大的蒙榆便演起了“班太公”。周福陪着笑脸,出示了附传,百骑长验了驼队人头,共一十四人,一个不差,便收下二百钱贿赂,加盖关防,且一人带着一包茶叶,这才满意地离去。
权黍一注意到,这仅是巡哨疏榆谷的士卒的例行检查,左大都尉眴第和右大都尉呴黎壶和他们手下的死士并未现身。
等匈奴士卒撤去,三名妇女才拖着疲惫的身子,提着毡帽,歪歪扭扭地钻出毡房,锁进黑暗中。刑卒们眼中喷着怒火,高俞嗷地狂叫了一声,抽剑挥手向身侧挥过,一棵小碗粗的花槐咔嚓一声拦腰被斩断,轰然塌落!
什长周福紧张地看一眼黑暗中士卒离开的方向,挥手给了高俞两鞭子,这个山大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驼队在蒲类国呆了一天一晚,对被匈奴人视为最低贱民族的蒲类人来说,商队是他们与外部世界发生联系的唯一窗口,鄯善驼队主动来交易,是他们贫穷日子里少有的节日,如同亲人来了一般。当天晚上交易完毕,国王霜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专门夜宴,宴请鄯善商旅大贾“班太公”和“帐头”权黍一一行。
“班太公”留班秉、班驺管理驼队,带着权黍一、周令、周福同往赴宴。
蒲类国自被赶出蒲类海后,现在返回疏榆谷草原的牧民已有二三千人,夏秋两季散落在草原各处贫瘠的沙砾草地放牧。冬天,便又聚集到一起,在这小山后的草甸内越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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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夜咒毳贼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盆地,丛林茂密,草地广阔,围栏密集,牛羊无数阴影危机全文阅读。在蒲类国两千余国民中,定居在草原上从事农耕的有千五六百人,开垦了大量农田。夏秋时节,这里应该麦香醉人,但此时农田却尽为厚雪覆盖。
这里位于两山之间,位于峡谷的最东头。从蒲类国越冬营地一直往东,有涧道可通向山外。高大的王帐位于营地正中,周围几个村落围绕着王帐所在的村落,各村落毡房密密匝匝。客人到来时,国王霜刺和王妃黑稗设宴于席,寒喧一顿,双方按礼落坐。
国王夫妇都是塞人,霜刺四十余岁,深目高鼻,体格魁伟,性格极是豪爽,平时不离身的,是在国民中显示无尚权力的铜斧鬼眼之天才商女全文阅读。王妃黑稗三十余岁,长相端庄,面庞精致,鼻梁高挺,身材高挑挺拔,性格沉稳娴淑,落泊中不失王妃应有的雍容气度。
霜刺仅有一妻却无妾,这在西域诸国中怕是绝无仅有。他有子女三人,长子脱兰在呼衍部为人质,此时便在伊吾庐北的北大营中,侍候呼衍王。次子吐璺是一个英俊青年,也是国兵之首。而王女金栗,则是一个美丽的十七岁塞人少女。
国王和王妃带着王子吐璺、王女金栗相陪,当晚主客相谈甚欢,全羊宴十分丰盛。酒宴到了末尾,“班太公”用眼色制止不及,读书人周福已经开口问起蒲类国内有什么新典故。
霜刺叹了一口气说道,“几个月前,闻汉人将北征,民心动荡。近月余,汉人奸细在山南山北游荡,甚为可恶!”言毕,又高声说道,“咋日又有几个汉人奸细,已为眴第和呴黎壶大人擒获。如汉人奸细敢来吾国内,吾定将缚之交与镇守使大人,以绝后患……”
这一番话让“班太公”、权黍一和周令等人听后毛骨悚然,魂飞魄散。周福欲反驳,被“班太公”、权黍一、周令三人用目光严厉制止。
返回驼队营帐,周福犹恨恨不止。权黍一老成持重,不屑地说道,“太公不在,汝为什长,竟然如此糊涂,终难当大任。国王身边必有匈奴耳目,此系防范帘内有耳,而故意所为也!”
“啊!”周福闻言大惊,“后面进进出出,不是侍婢们呆的地方么?难道蒲类人中有奸细……”周福知道差点闯下大祸,吓得跪地请罪。
“汝起来罢!”权黍一脸色铁青,晚上确实太险了。但周福毕竟是一个刑卒,从军仅有数月,且一向稳重。但敌后活动,如此粗疏狂妄,让他忧上心头。
蒙榆见状瓮声瓮气地点拨道,“蒲类人心向汉朝,汉军又正待北征,匈奴人如何会疏于管治?眴第和呴黎壶虽晚上未出现,然国王身边必有其眼线。霜刺一举一动,尽在匈奴人掌握之中。吾等身在敌后,与魔鬼共舞,些小失误便会万劫不复,汝应约束所有刑卒,行事务要三思。”
周福连忙诺诺称是,正想晚上加强警戒呢,权黍一却又安排道,“晚上请周什长安排好,今晚所有人务要大睡,作无防备状,疲其心神!”
当天后半夜,驼队仅留一人当值。周福细心安排,一个时辰一班,其余人呼呼大睡。班秉、班驺二人更是将小奴、胭脂二犬拴在自己帐内,胭脂性情较温顺,小奴则愤怒地低吼不止,表示着它的不满。
凌晨之前最黑暗的时候,一条人影慢慢钻进驼队营地,在一个帐内翻出一匹上好的缣绸,悄悄扛着逃出营外。这时负责站岗的是周令,黎明前正是值夜人最易昏睡的时候,此时周令便正在“昏昏欲睡”,他还是被惊醒了,便大呼小叫起来。
刑卒们被惊动,骂骂咧咧、稀稀拉拉地冲出帐来,追出去一段,可黑影早不见了人影。周令双手挟腰,指着黑影逃跑的方向,用鄯善胡语跳脚大骂,仿佛如一个骂街泼妇,“三只手,汝偷吾缣布,回家给汝翁汝母作寿衣。小毳贼,汝伤天害理,天必咒汝,生女是石女,生子是老鼠……”
周令是沙匪,骂人的脏话自然脱口便来,不堪入耳,令众人闻之哑然。
“班太公”也醒了,“帐头”也醒了,闹闹嚷嚷一番,这才弄清了情况。“帐头”权黍一扬起鞭子,“啪啪啪”,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周令,并扬言,“这趟镖程,汝佣金罚半!”就这么闹腾了一顿,众人这才又吵吵嚷嚷地返回营地补睡。
远处黑暗中的树林后面,眴第和呴黎壶二将抱着剑坐于马上,看着驼队吵闹骂街,闹得鸡飞狗跳,两人无聊地摇了摇头,才带着士卒,悄悄离开蒲类国营地,返回蒲类城去了。
天刚蒙蒙亮,驼队便朝食完毕,告别国王、王妃和国民,离开蒲类国,向蒲类城进发。走了一天,只到入夜时分,已经到了蒲类城边的村落内。
蒙榆先寻找一处较大的客栈,让驼队住下。店家是个独眼龙,又是一个匈奴人店主,用一条黑绢扎着一只眼睛。见店主与权黍一对视了一眼,两人显得并不熟悉。但蒙榆分明觉得,这客栈弄不好与伊吾庐云中客栈一样,又是权黍一的东家、那个叫权鱼的人开的。
第二天朝食后,便开始贸易。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当小奴和胭脂兴奋地狂奔而去,众人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是司马归来了。
班超三人归来,一夜无话。早晨起来,天象是要晴天了一般,但朝食后又阴开了,并开始飘起洋洋洒洒的小雪花。驼队在漫天小雪中,开始贸易。
蒲类城周边牧民和蒲类城内的牧民们,纷纷拿着皮子、药材、弓和箭、牵着良马等来易货。班太公的驼队从汉朝河西地区采购了大量的铁农具,是疏榆谷最缺的,因而最为畅销。从车师金满城来的一个大型车师驼队,也在这里贸易,车师商贾专门找到权黍一商量,想用西域物产全部换下班太公驼队的缯帛、农具、茶叶等。
权黍一态度倨傲,想都没想,一口便回绝了商贾的要求,“明年开春,吾将至车师,再和太公交易。”
帐头的傲慢激怒了车师商贾,两人便吵了起来。两家的镖师都虎视眈眈,似乎就要动手。维持秩序的匈奴士卒怒而一边抽了一顿鞭子,这才弹压了下去!
易货进行得却很顺利,驼队收获很大。晌午后,天竟然晴了一段时间。更多的牧民熙熙攘攘而来,这个临时设的小胡市热闹非凡。突然,从蒲类城方向,一队匈奴士卒在一位百骑长的率领下疾驰而来,一阵风一般,瞬间将班太公的驼队交易现场包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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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提兵雒阳
正在交易的牧民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一齐畏惧地躲到车师驼队的贸易场地步步惊华:丑妃戏邪王全文阅读。班太公的鄯善驼队场地内一下子冷清起来,只剩下少许胆大的匈奴牧民和蒲类城内的贵族们,仍在挑选货物。
刑卒们神情紧张,手悄悄握住剑柄,一齐用眼睛偷看着周福。只要周福一声令下,刑卒们将杀个鱼死网破!
危急关头,权黍一悄声对周福令道,“不得轻举妄动!”说罢,便向百骑长迎了上去,“请问将军,这是……”
百骑长摆摆手,拖着长腔大呼道,“蒲类国尉、镇守使枯且罕大人驾到!”
果然,一个矮胖的匈奴千骑长与夫人一起,随着百骑长的通告声,骑着马已经来到场地内。原来,是匈奴蒲类城镇守使枯且罕携夫人亲临现场了。
“‘帐头’权黍一恭迎大人!”权黍一嘴里说着,躬身迎接镇守使夫妇。
枯且罕夫妇一起躬身还礼,这个矮胖子笑道,“‘帐头’不必客气,蒲类城欢迎商贾设市,吾先逛逛!”说着,便带着夫人兴致勃勃地逛了一遍,夫人高高兴兴地挑选了一批缯帛,而镇守使却看好一堆汉朝的小农具。
镇守使来了,班太公自然出帐相陪。两人客套一番,班超请镇守使帐内小坐,而夫人兴致尚高,权黍一便陪着她继续挑选着缯帛、瓷器。班秉进帐给镇守使看上茶,镇守使虽然是一个千骑长,但却平易见人,言语和气,似乎颇有文官素质。
见小姑等四条猎犬威风凛凛地坐在班超案侧,枯且罕便高兴地抚摸着小姑、小奴脖子上的厚毛,嘴里一边赞叹着“好狗,好狗”,一边说了一大通诸如欢迎商贾到蒲类国交易等官话。班太公原还有警戒心理,可两人“聊”了一会,却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但这次会见,主要是枯且罕说,班太公恭敬地听着。如枯且罕道,“太公可大战后再来,尽带汉人之锸、锄、镢、镰、犁等铁具,有多少吾高价尽收之。”见班太公不解地看着他,枯且罕又解释道,“呼衍部十数万人,大军近三万,所费颇多。伊吾与疏榆谷水草丰沛,土地肥美,人仅耕作十有其一……”
班太公明白了,所谓干什么吆喝什么。这个镇守使虽然也是一个千骑长,但原来真的还是一个管粮秣、管屯田的文官。于是,班太公又不解地问道,“伊吾与疏榆谷绿洲地大物博,供养三万大军还有难处么?”
枯且罕立即眉飞色舞起来,“太公行商在外,全不知持家之难,非仅呼衍族需粮尔。匈奴国地处漠北,游牧为主,仅有少许稼穑。近年来蝗灾不断,地近绝收,牲口多亡。虽然河川众多,草地广阔,然每年冬季,马瘦人饥,漠北不似鄯善,更不及河西、中原,供养大军一天比一天困难。常言道,兵无粮草自散,况乎一国乎?”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匈奴人平时为民,战时为兵,管肃较散。但战时尚能将土上下齐心,可是真到了缺草断粮的时候,也难免军心动摇。过去,祖先以牛马为军粮,匹牛只囊(注:一条牛制成干脯米分,仅装一囊,为行军干粮,可食近月),打遍天下。现在不行了,牧民喜习汉人定居,种植五谷,过安定日子。幸赖据有西域,已成为粮秣主要来源。西域各国,绿洲遍地,人烟稀少,如吾能尽有汉朝农具,以西域之广大,收成定能资助单于大军,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班太公频频点头,用恍然大悟的语气一语双关道,“听大人一言,吾明白了。大人真谋国之臣也,令吾佩服。汝放心,吾归去后,定至汉朝河西各郡,广购农具,尽快再度来疏榆谷!”
闻班太公说起河西,这个文人镇守使突然愤愤道,“哼,说起河西,吾就有气。太公有所不知,二百年前,河西原为吾匈奴休屠王、浑邪王驻牧之地。后汉贼贪婪,霍去病小儿杀休屠王,逼降浑邪王,掠得河西。此仇匈奴人世代不忘,有朝一日,单于不仅要收服河西,还要提兵雒阳,牧马于渭西上林苑也!”
班太公虚心地请教道,“雒阳乃汉朝都城,吾知之。上林苑为何物耶?”其实,太公心里此时正在开骂,狗日的,渭西上林苑早已成前汉往事,现在的上林苑则在雒阳郊外,连这都不知道,还想提兵雒阳,做梦去吧!
“哈哈哈!”枯且罕大笑道,“太公走南闯北,好没见识也。上林苑乃汉朝皇帝私家苑林,地域广大,围长安城数百里,楼榭宏伟,美姬遍地,花团锦簇,气象万千,乃是人间仙境也……”
两人相谈甚欢,班太公在帐内置酒,热情招待镇守使夫妇。席间,班超言及夜来有小偷的事,枯且罕叹息一声,又附耳对班超道,“太公有所不知,蒲类人原不敢作乱,定是汉军奸细作的孽。前时有几个奸细来山北探听虚实,为眴第和呴黎壶大人困在疏榆谷。咋日在海边被查获,四死其三,俘者一心求死。现已被扔进后沟兽牢,三日内必被熊食!”
权黍一道,“汉欲征天山,眴第和呴黎壶乃左右大都尉,何故留守蒲类,几个汉军奸细,还需要如此动静么?”
枯且罕道,“‘帐头’未来过蒲类城,蒲类贱民懒怠,蒲类城名为城,却无城墙,实则一座木寨尔。汉军若过白山进入疏榆谷,蒲类城无险可守,城必败矣!是故大王严令眴第和呴黎壶两位大人,务将奸细捉拿归案,以绝兵患!”
班太公忽然笑了,躬身抱拳道,“既然大战将至,是非之地,吾不该来,还是远离吧。交易已完,今日夜,吾驼队将启程返回蒲类国营地。明日早早还山南。届时不能相别,就此与大人相别吧。至于关防,还请大人……”
枯且罕夫妇也躬身还礼,枯且罕关心地道,“太公不必客套,行前吾会令人专程送来附传,定保驼队一路无阻。离开也好,传闻汉朝欲征白山,或大战将至,太公还是早早离开是非之地回国更好,免得担惊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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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洞中历险
两人客套一番,镇守使盘桓至天将晚才归城里无极黑客全文阅读。
班太公则豪爽地赠送名贵缣帛十匹、茶叶和农具若干,仅象征性地收下些许铜钱,做做样子罢了。众刑卒都大为不解,班驺看着枯且罕夫妇满载而归,更是气得脸都要白了,班秉赶紧拧着其耳朵,将其赶进帐内。
送走镇守使,班驺依然拧着脖子赌着气。班超不理会他,悄声问胡焰,“这个后沟,汝与初月可曾去过?”
胡焰点点头道,“去过,当年吾二人曾从中淘过人。后沟乃匈奴人牢狱,设在洞穴中。多年以前,后沟曾为蒲类国前国王所修之兽苑,内有熊穴一个,国王好养熊为戏。匈奴人来了后,便将后沟作为洞狱。凡犯禁国民,均关进后沟,让熊食之……”
说着,胡焰手沾茶水,在案面画了示意图。所谓后沟其实就是一个大山洞,在蒲类城后的白山底下一个山涧内,由数十个匈奴士卒看守。班超看着简图,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汉军斥候如此有气节,不管是不是波绍,既然他未降,那么就不能不救之。
班超既然下了决心,胡焰便开始派兵遣将,“请‘帐头’权大人、蒙榆、周令、周福领驼队,以返回蒲类国营地为由,至口门子峡谷,公开返回南山口,不必等待吾等。如遇驿卒阻拦,口门子峡谷口驿置不过十数卒驻守,要一鼓而下之,迅速进入山巅涧道……”
当天傍晚时雪停了,乌云也散了。入夜后,冰天雪地的疏榆谷内狂风呼啸,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谁也不会想到这么一个夜晚,疏榆谷雪原上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哺食过后,权黍一、蒙榆、周令、周福三人带着驼队,举着火把收营启程,驼队慢悠悠地,顶着风向口门子峡谷驰去。
“驼日的天,真冷哪,耳朵僵了……”不知谁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迅速被呼啸的寒风遮没。
驼队启程时,班超带着胡焰、班秉、班驺等人悄悄离开大队人马,仿佛天晚时分正在返家的牧民一般,骑着马畏畏缩缩地向蒲类海方向悄然驰去。到离蒲类城约二三里时,又在黑暗中悄然隐进白山一条山涧之内。这条荒涧积雪覆盖,深过马腹,离后沟峡谷只隔一道小山梁。
阴历二月二十九日夜里一更天,蒲类城南边山根下的大山涧内,在后沟营房门前守卫的两名匈奴士卒,正打着瞌睡,便被突然而至的两条黑影抹了脖子。这两个黑影正是班超与胡焰,刚解决了当值卫卒,突然一条黑影腾空而下扑向班超。班超挥锏在空中划过,重锏“啪”地一声拍烂狗头。猎狗无声地仆于地上,四足抽搐着慢慢死去。
峡谷内背风处营地内,有四五幢低矮的木架子房屋,此时里面的士卒们正在酣睡。班秉、班驺二人手持长剑,守护着房屋,班超和胡焰则快速向房后的围栏走去。
围栏紧靠山根悬崖,崖下有一巨大的洞穴,原来这就是熊洞。洞两侧又各有一间房屋,里面灯影瞳瞳。两人悄悄贴到门前,班超在左,胡焰在右,突然推门而入。班超推开门时,里面两个士卒正坐于床上,都歪着脑袋在打瞌睡。房屋不大,室内炭火正旺,温暖如春。门忽然开了,一股寒风吹进室内,两人惊讶地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进入室内的“雪人”。
班超没给他们反应时间,他手中锏凌空挥过,两人脑袋瞬间一个搬了家,一个碎了,尸体仆于坐床上。退出门外,胡焰也恰好解决了另一间房内当值的两人。
轻轻移开山洞栓石,轰隆隆地推开厚厚的石头洞门,黑暗中一股阴森、霉烂、寒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胡焰点起火把,只见地面到处是白骨,进洞约几十步,转过一个大弯,竟然是一个大洞,石壁边隐隐看到几头大熊,正挤在一起冬眠。
洞中央一个巨大的木笼内,一个男人四肢被缚,垂首披发,遮住面容,身材被捆绑吊于笼内柱上,人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奄奄。
班超心里戚然,把人关在这种地方,北匈奴人可真够狠的。木桩虽牢固,但笼内人如无外力相助,绝难逃出生天。可棕熊冬眠时常因饥饿会小醒舔掌,饥饿的畜牲只要闻着人的气味,它便会拍碎木笼,将笼中人捏碎食尽。
这是一个死亡之地,吊着的人一旦醒来,即便不被熊当成食物,也会被活活吓死。取人性命的方法很多,但这种死法真是凄惨决绝!
洞内其余笼子都是空的,班超判断此人应该是波绍。他示意胡焰打开木笼,将早已经奄奄一息的男人放了下来。掀开头发一看,果然是波绍。胡焰十分小心,怕惊动野兽。这四五头大兽都是食人惯了的,一旦有一两只醒来,三人想平安离开怕就要费一番周折了。
怕什么,往往就来什么。胡焰将波绍抱到洞外屋内,取热马奶细心地灌了波绍几口,耳听着洞内似乎响起异响,好象是一声低沉的熊嚎。胡焰魂飞魄散,他怕大兽,既想去帮忙,可又脱不开身,便干着急。等波绍饮了几口,胡焰便将他放于炕上躺好,这才提着剑,双腿软绵绵地进洞接应班超。
此时,洞内血腥味弥漫。两头大熊已经倒毙,仍在抽搐着。见胡焰过来,班超低声急唤,“退出,准备关门……”嘴里说着,人已经一个凌空后翻,手中重锏抡圆横劈过去。摇摇晃晃、人立而来的一头大熊,刚被惊醒,闻着血味便扑了过来,重锏正中头部,大兽低沉惨嚎一声,倒地挣扎开了!
另两只已经站起身来走近,胡焰急忙遵令退出门,将门前掩,只留一缝。班超再一次凌空而起,躲过致命一击,同时重锏凌空刺下。锋利的锏扎入兽头,他迅即用力抽出。大兽惨嚎一声,前爪扶头,哀嚎一声,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几步,倒地挣扎开了。班超抓住机会,迅速急步退出洞外。
胡焰急忙关上石门,与班超一起合力移过栓石,将门牢牢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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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狭路相逢
石门被拍得“啪啪”山响,地动山摇战国称雄最新章节。大兽暴怒的嚎叫声隐隐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班超双腿一软,瘫坐在积雪上,半晌心有余悸地嗫嚅道,“驼日的,这东西这么厉害啊……”
刚才,他已经力竭,如果再让大兽缠住,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战胜它。脑袋嗡嗡响,脑中侥幸地胡思乱想着,劫后余生一般。胡焰心里挂念着斥侯,已经冲进厢屋内照料那个被救的斥侯,班超慢慢缓过气来,这才也跟了进去。
只见这个斥侯掾吏面色惨白,一丝血色没有,人都快冻僵了。或许他一直被干渴、饥饿折磨着,胡焰又喂了几口热马奶灌进肚内,他便反射性地蠕动几下嘴唇。“还有救……”胡焰见状大喜,又端起微热的马奶茶,灌了一顿。但长时间未食,也不敢灌得太多。
波绍仍在昏迷中,这混蛋被匈奴人这么折腾一顿,腹中有食了,脸上马上便慢慢有了血色,鼻息渐渐平稳。胡焰见其已无性命之虞,便用厚羊皮袄将其裹紧,并负于背上,用带子捆好。又拿着一罐热马奶灌进案上的一个酒壶内,揣进怀中带着,这才走出室外。班超正在焦急地等他呢,见他出来,便一起上马,与班秉、班驺会合后,踏着积雪,顺着山根丛林边缘,向口门子峡谷方向疾速驰去。
“尕叔快看……”
时间紧迫,只需一会儿,看守后沟的夜班第一班匈奴士卒就将换岗,他们必须快速离开。几人驰离后沟,顺着山根,踏着膝盖深的积雪,向东疾驰。
扭头向蒲类城方向看去,只见已经数处火起,风助火势,火光冲天。刹时间,城西军营火又起,很快便变成一片火海。班超知道,那是蒙榆、肖初月、周令等人在城内城外四处放火,已经得手。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大火骤然连天而起,士卒们嚎叫着四散奔逃,外面救火的士卒、牧民则吵吵嚷嚷地围拢过来。蒲类城内的混乱,为班超和胡焰等人顺利脱身创造了机遇。
虽然乌孙战马体力强、速度快,但积雪太深,战马根本就跑不起来,班超等人策马在雪原上狂奔整整一夜,到天明前,离口门子峡谷仍有一段距离。
此时,雪原上已经有牧民行走,班超见状不禁焦心如焚。
蒲类城被火攻,后沟被袭击,眴第、呴黎壶二人非寻常之辈,天明后北匈奴人很快便会在整个疏榆谷实施宵禁。带着仍在昏迷中的波绍,无处躲藏,驼队一切行动都将暴露在牧民、商贾和北匈奴士卒的眼皮子底下。
胡焰急道,“太公,此地离蒲类城仅一百数十里,需速入山中……”
虽然口门子峡谷入口处,有一处驿置,有数十匈奴士卒守着谷口。按照原定计划,周福等人将清理掉口门子峡谷驿置内的匈奴人,为班超等人打开逃进山的通道。但此时,班超并不清楚周福等刑卒是否得手,可他已经没有选择,只有不惜一切地冲进峡谷,才能求得一线生机!
口门子峡谷除了驿置和几个牧民宿营地外,并无其他士卒守卫。班超、胡焰等人不理会沿途牧民、商贾们的惊诧和慌张,不顾一切地向口门子峡谷疾驰。到天将午时,终于进入峡谷入口。只见守卫峡谷关隘(注:即今口门子村,两汉时为驿置所在地)的十余名匈奴士卒,已经被斩杀,驼队已经顺利上山。
班超大喜,他不敢耽搁,迅速驰入涧道。
山北口门子峡谷至山南南山口之间的涧道,与现在的走向不同。
在遥远的秦汉时代,冬季是顺着大口门子山涧一路上行,一直到黑绀岭前,再向左拐到黑绀岭(注:即今天山庙位置)上,登上东天山的北山口。夏季山涧内有洪水,进入口门子峡谷后便需再顺着峡谷东侧的小山谷,经过曲折回旋,盘旋绕行,才能登上黑绀岭,与现在的走向基本相同。登上北山口后,然后再从黑绀岭顺着v字形的山巅涧道,从沟底艰难地穿行在群峰之间,一直到达南山口。
二千年后的今天,如果我们乘车顺着二零三省道从南山口至口门子村,由于公路选择的都是顺着山涧的相对平坦的曲线,很多地方走的是“之”字型,且经过现代施工整修,虽然曲折回旋,全程也不过二十五公里。可在没有现代化公路的秦汉时代,这条驼队翻越天山而形成的山巅涧道,却是一条极其险峻、不折不扣的云巅鸟道。
从口门子峡谷入口处至黑绀岭,完全是顺着峡谷上行。即便是夏秋季节,当时车马也无法通行。牧民、商旅的驼队,只有马、骆驼才能艰难行走。而在大雪封山的冬季,从黑绀岭至南山口险峻艰绝,寸步难行。
山上狂风正急,挟着雪粒,无情地摧残着、蹂躏着人和马,四人不管不顾,不停地策马在积雪上艰难上行。眴第和呴黎壶长期干着肃奸的活儿,蒲类城这把无名火,起得离奇,北沟被袭击,波绍被劫走,他们很快便会查到“鄯善”驼队头上。可积雪难行,越是心里焦躁,越是走不起来。
幸好追兵还未跟上来,到了天黑以后,总算好不容易登上北山口,向峡谷东侧从茂密的林间雪道,拐到黑绀岭上,终于追上了驼队。最先发现班超等人的是小姑与它的几名伙伴,四犬兴奋地冲上来与他们汇合在一起,亲热得不得了。
但是,欢聚的时刻十分短暂,小姑纵身跃上班超马鞍前,嗓子眼中便呜呜地低吼着,发出了警报。这里地形险绝,周边山势巍峨,山体峻峭,左右对峙,凌空入云。山道右侧林子边缘,有一块不大不小的草甸,此刻尽为积雪覆盖。前方的驼队已静止不动,果然是遇着险情了。
班超将波绍交给一名刑卒看护,自己策马驱向前一看,原来是从山南来的一支巡哨匈奴骑卒挡住了驼队,并正在检查附传上的关防,权黍一正操着熟练的胡语,在应付搜索的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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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惨绝血战
匈奴人约有三四十骑,将本来就狭窄的涧道挡个严严实实大话西游异界独尊全文阅读。雪花扑面,北风呼啸,雪粒如刀剑一般砸到脸上刺疼。可周福与刑卒们却万分紧张,根本感觉不到寒冷。几个匈奴士卒正在慢悠悠地检查着货物,每一匹马、每一峰驼都不放过,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儿。
商队夜过山巅鸟道,已经引起了这支北匈奴呼衍部的巡哨小队怀疑!
班超在火把的黯淡光线下,迅速观察了一下地形。岭上森林重重叠叠,只有山道右侧一小片积雪林地可资利用,如驼队全数进入,一旦打斗起来,将比挤在涧道上生机要大一些。他正要说话,正在这时,北匈奴百骑长高声叫道,“鄯善驼队听着,迅速进入草甸,卸下货物检查,违令者斩!”
班超心里大喜,便和驼队一起,全部进入黑绀岭山道西侧的小草甸之内。匈奴骑卒则两人一组,一件一件细细地检查着货物。周福手下的刑卒们则手握剑柄,随时准备厮杀。现在见班超已经到来了,众人心里便逐渐平静下来,静待班超动静。
果然,匈奴士卒显然带着警惕,他们检查时没有下马。一名戴着狼皮帽子的士卒检查到胡焰身后的波绍时,见班超定定地看着他,手便悄悄伸向刀柄,班超眼疾手快,挥锏凌空掠过,匈奴士卒的脑袋瞬间被拍碎,身子“扑嗵”一声坠于马下至尊邪女最新章节。
“杀!”汉军刑卒齐声呐喊,一齐向匈奴人扑去,瞬间斩杀十数人。匈奴人猝不及防,余卒仓促之间,回身哄走!
就在此时,身后一阵矢雨又覆盖了驼队。这是近距离致命一击,刑卒们毫无防范,战马、骆驼十余头中箭倒下,刑卒瞬间四五人中箭落马!
小姑等四条猎犬率先发现危险,它们呜呜低吼着凶狠地向身后的匈奴人扑去。由于它们贴着地面,匈奴士卒未发现,等四犬冲上来这才混战在一处。剧烈的撕咬、砍杀、嚎叫声中,不时传出士卒和猎犬的惨叫声……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一场人犬大战,阻碍了后方的匈奴人弩击,为小队在前后遭到夹击的危机时刻,夺得了生机!
班超旋起手中锏拍落数支箭矢,并回身大喝一声,“弩击!”同时,他的战马咆啸一声,瞬间迎了上去。这里地域太小,双方缠在一起,混战中,汉军又有数人中箭落马。班超冲到近前,一锏拍烂为首一将的马头,敌将大受震撼,落地后仓皇翻身而逃。
马头拍碎,班超未及回锏,旁边一名匈奴骑卒从侧面用矛偷袭而来。长矛如蛇信一般,向班超右胸刺来。就在危急关头,正在激战的一条猎犬嚎叫着凌空腾身而起,一口咬住匈奴人右手。巨大的冲击力,使一人一狗同时坠落马上,激烈撕咬、缠斗在一起。
蒙榆与胡焰跟在班超身后同侪而至,三人互相掩护,斩杀数名匈奴士卒。周令、班秉、班驺等人和士卒们也都不顾生死,拚命砍杀,余敌只得仓皇后退百十步,攻势终于被暂时瓦解!
但这股匈奴人不简单,他们并未退远,只是躲在树后,准备再一次攻击。周福欲追,被班超制止。此时,涧道两头被堵,一场惨烈的血战后,驼队已经陷入绝境。班超决心利用这宝贵的搏杀间隙,带小队迅速脱身。
此时已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很快便要亮了。班超不知道救了他的到底是胭脂还是小奴。他发出口哨收回猎犬,可四条猎犬,只有小姑与寡妇返回,胭脂、小奴已经在混战中壮烈殉国。
这次遭遇战惨绝人寰,一仗下来,权黍一与两名驼倌已经阵亡,刑卒们也只剩周福、高俞二人尚能再战,五人中箭阵亡,资寅等三人重伤。资寅被箭穿透胸部,身体躬在雪上。班超含泪抚慰他,他却颤声道,“司马快走,告诉吾乡人,吾前有罪,今系为国而死……”说着,乘班超不备,自己抹了脖子。
惨烈的一幕,令班超痛心欲绝。他刚收敛好资寅遗体,忽听到周福的哭声,便又来到安琦与保鸿晗身边。
安琦腹部受了刀伤,保鸿晗被箭插在右眼上,两人均已经奄奄一息。安琦正抚着周福的手,颤声道,“什长,吾一海匪,得为国而死值了,来生……再为司马卒也……”言毕头一歪,咽了气。而保鸿晗伤得更惨,箭穿眼而伤脑,已经说不出话,班超抱着他悲痛不已,眼睁睁地看着他战栗着死在自己怀里。
匈奴人被杀退,也死伤惨重,这支汉军小队的战力,也令他们毛骨悚然。但他们正在重整旗鼓,进攻或许一会便又要开始!
班超看看其他人,班秉臂上中箭,只不过穿皮而过,未伤着骨头。班驺腰上中了一箭,也是穿皮而过,仍能再战。除他自己和胡焰、蒙榆、肖初月、周令四名沙匪,所有人都带小伤,只不过未影响战斗力。最恐怖的是周福,靴子跟上一处连中两箭,竟然未伤着人。稍再偏一点点,他的腿便废了。
周福将他手下刑卒们的遗体,一一收敛好,低声哭泣着道,“弟兄们,战场之上,只好委屈了。等拿下白山,大哥吾一定置松柏棺材,给弟兄们起坟,起一个大大的坟,令汉人子孙世代不忘弟兄们功绩……”
众人闻言心酸,都默默地流下眼泪。
班超亲自将胭脂、小奴尸体找回。胭脂腹部被剖开,浑身血糊糊一片。小奴项下中刀,脖子下一把尖刀,插进胸膛,只没至刀柄。小姑与寡妇低声悲伤地呜咽着,不停地用长长的舌头舔着它们的身上。可山上寒冷异常,血早已经凝固成冰。
匈奴人攻击随时可能开始,班超与胡焰等人一起,快速用雪将殉国的士卒、战犬简单掩埋。此时,两边的匈奴人不时以箭相袭,情形十分危急。“弃马、驼,进山林!”班超一声令下,众人弃马和驼,天亮之前光线仍较黯淡的那一刻,他们快速钻进山巅鸟道西侧的茂密松柏林内。
山巅积雪皑皑,白山丛林间影影绰绰。蒙榆与周令、小姑在前面开路,班超带着周福、寡妇亲自断后。他们离开后好一会,匈奴人的攻击才战战兢兢地开始了。他们先射出一阵弩雨,然后蜂涌着冲到林间空地,空地内只有驼队扔下的驼、马,人、犬早已不见踪影,便用一阵箭雨胡乱射击一通,大队人马却在丛林边止步不前。
担心受到埋伏,眴第和呴黎壶勒住手下,仅派出一队死士,悄然锁进密林,追踪而去!
弥漫着浓浓血腥味儿的战场,终于慢慢沉寂下来。寒风呼啸,雪花飘洒而下,慢慢遮掩了大战的痕迹,让这一切都渐渐成为历史,融入记忆。
这场血腥的遭遇战,因其规模太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自然泛不起浪花。然而,当你今日再度登上天山庙,你会看到,在那座始建于唐贞观十四年的关帝庙故址上重建的天山庙旁,班超的石雕塑像正扶剑威然豪迈地屹立在天山之巅,遥望着山北那个曾经的古战场!
近二千年来,汉民族的子子孙孙从未忘记过,汉朝与匈奴生死较量了数百年,最后大决战的恢宏序幕,正是东汉伟大将领班超率领的一支小部队,通过发生在天山之巅的这场惨烈的遭遇战揭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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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被困雪山
山下的伊吾绿洲内榆树遍地,而白山上却是漫天松柏,高耸入云,班超率着小队残部在密林内向东方的雪山一路穿插过去魔魂仙尊最新章节。山高林密,林下积雪过膝。空气越来越寒冷、稀薄,胡焰、肖初月、班秉、班驺等人轮流背着波绍,大战之后,众人一声血迹,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天亮了,他们已经越过直通口门子峡谷的大山涧,他们不敢停留,只能一直往西走。山越来越高,森林也越来越稀疏。没有森林的遮掩,刺骨的寒风更是吹得人睁不开眼。蒙榆、肖初月二人不敢停留,带着小队一路向雪山上攀去。
阳光出来了,他们不知走了多远,已攀上一道雪岭,周围尽是高高的雪山。一只雪雕飞旋在雪山顶上,它正盯着这支摇摇欲坠的小队,等谁走不动掉队了,便是它大快朵颐的时候。
一路仓皇逃命,寒风刺骨,到此时众人已经双腿有千斤重,气闷头晕,寸步难行。但班超亲自将波绍背在身后,督促小队一刻不停地向山上攀登沐云歌全文阅读。他们远远没有离开危险,已经高度疲惫的小队,只要一停下来,便很难再有力气继续攀登。
所有人也都知道他们面临的严峻处境,他们互相搀扶着,咬紧牙关,不停地走。渴了,便啃一个雪团。饿了,便嚼一口肉干。走啊走,整整一天,他们几乎集体累倒下。当夜色来临时,他们已经远离北山口,登上一座雪山。只到此时,班超才令班驺找一个雪洞让众人缓一口气。
山岭尽为厚厚的积雪覆盖着,班秉和班驺在一块巨大的冰岩下,找到一个不知什么人留下的雪洞,里面还有烧篝火留下的灰烬、未用掉的柴火和一堆兽骨。肖初月点起篝火,并揉了几个雪团给众人搓手搓脸。蒙榆带着小姑、寡妇出去一会,不知从什么地方打了两只雪山岩羊。
众人互相包扎好伤口,烤着羊肉,啃着雪团,烤干衣服,开始休整。
“短剑!”周令突然从雪屋的雪下踩到了硬东西,挖出一看,竟然是一把短剑。胡焰接过来瞅了一眼,便递给班超。
班超脸色大变,这是一把河西军当年佩用的防身短剑。这定然是汉军斥侯营的斥侯们,为躲避匈奴人追捕,曾经隐藏在这里。想起白杨河畔刑场上那被凄惨吊死的四名汉军斥侯,想起在北山口阵亡的权黍一和刑卒们,他心如刀绞。几百年来,无数汉家男儿,不屈不挠,前赴后继,为战败汉人天敌匈奴人,战死在漠北,与茫茫戈壁和冰山雪原融为一体!
他将剑递还给胡焰,看着脚下厚厚的积雪,便铁青着脸令道,“不准往下挖,埋掉此剑。雪山有幸埋忠骨,壮士英灵卫国垣,便让宝剑陪伴英雄安息罢。一会波绍会醒来,不得让波绍知道!”
众人惊讶得差点从雪上蹦起来,但见班超安然啃着羊肉,便又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们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呆的这个地方,是汉军斥侯曾经的避难所,也是他们的坟墓。有斥侯或因伤病在这里殉国,于是同伴们便将他们埋在了这里。小队已经穷途末路,却突然出现了汉军斥侯曾经的避难所。或许是勇士的英灵,在保佑着众人。想到这里,周福等人甚至都要流泪。
班超想得更多,为了救波绍,他走出了最险的一步,置整个驼队于险境、绝境。如果二月初十之前因此而不能如期与大军汇合,那么,他将成为历史的罪人,窦融老大人与两代皇帝、无数重臣殚精竭虑数十年,却付之东流。但是,他反复在心中挣扎着,得知波绍未资敌,他便只有这一个选择,他坚信自己做的没有错!
眴第和呴黎壶善于秘战,这一路上,班超和周福不断用树枝扫平小队的足迹。但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谁都知道,眴第和呴黎壶手下有一支残忍的死士,专门用于对付汉军斥侯,他们绝对不会放过陷入绝境的汉军小队。
雪山上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白天是一个晴天,洞外橙红色和玫瑰色的霞光交相辉映,雪屋内篝火熊熊。这是季节性雪山,离雪线仍老远,一认歇息,众人已经慢慢缓过劲来。
蒙榆卧在一段雪壁顶上在放暗哨,寡妇在放明哨。这里位置较高,除了东面高耸入云的雪峰与南面低矮的山巅,北面与东面尽收眼底。放眼视线之内,许久未出现北匈奴人的身影,这让蒙榆颇为不安。
呼衍部是北匈奴最悍勇部族,如何会放已经被他们逼入绝境的汉人斥侯小队生路?
鲜红的太阳从东边的雪山上慢慢地露出来一个弧形边儿,随后露出半边笑脸,照得一座座洁白的雪峰闪着银饰和铜饰的光亮。居高临下,蒙榆能清楚地看到从山北顺着口门子大峡谷,又上来一批北匈奴人。但是,他们只是在搜索口门子大峡谷上游两边的森林,却并未发现有人追踪到雪山上来。
胡焰将奶壶放在篝火边烤热,又开始喂食波绍。这一路之上,他把壶放在贴身处,不时喂食波绍。壶空了,愁容漫上他的脸庞。但就在此时,阳光照耀形成的亮光照进洞来,竟然使波绍一下子从恶梦中醒来。他卧在一张厚厚的熊皮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皮胡服。他抬起头,眼睛一睁,先见到一群叫花子一般的“北匈奴人”,虽然一怔,但很快便认出了疲惫的班超。
他瞬间便明白了,是班超与这群“北匈奴人”救了他。但或许以为汉军北征已经失败,或许神智还未完全清醒,他又带着痛苦不解地道,“谢班司马救命之恩,汝怎么会出现在雪山之上?难道……窦都尉大军已经败了么?”说完,便又昏昏欲睡,目光迷离,似乎将要迷糊过去。
“放肆!”
正在闭目恢复体力的班超从昏睡状态中惊醒,闻言怒喝一声,阻止了波绍的胡言乱语。他睁开眼,看着这个迷迷糊糊、刚从死亡线上侥幸逃生的男子,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在内心深处,班超讨厌波绍。从三年之前雒阳北大营那一场大比武后,班超加入北军时起,窦固远征军中一大批将领都排斥他班超。尤其是以刘莱、孙喆为核心的一批将领,身经百战,是靠军功进身。他们不相信他班超,甚至瞧不上他班超。逮住机会便会出他的难堪,甚至集体参他!
而这个波绍自侍军功等身,自然也是时时处处与他班超作对。班超虽然内心讨厌波绍,但波绍长期带领汉军斥侯们在敌后刺探军情,九死一生,又让他对波绍隐隐生出崇敬之情。故而,眼睛刚闭上,班超又睁开眼道,“既然醒来,或已能食!”
周福闻言,便嚼一口羊肉喂进波绍嘴中。没想到,这混蛋竟然闭着眼,便慢慢咀嚼起来。周福大喜,又喂进几小快羊肉,再扶着脑袋灌了点融化的雪水。吃完,还象婴儿般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众人大喜,都围了过来。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波绍肚子里有食了,这个铁打一般的斥侯,竟然睁开眼,似乎皱眉思索一会,竟然目光一亮,慢慢地清醒过来。“汝伤何处?”班超检查一下,均是皮肉伤,便友好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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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不死斥侯
波绍挣扎着自己慢慢坐了起来,鼻子抽了抽,嗅了嗅,面向班超与众卒颔道致谢至尊魔剑全文阅读。他目光躲闪,低首道,“谢司马与众将千里相救……斥侯不畏刑,匈奴人知吾身份,故仅受鞭刑,便……饿吾……吾缓过气来便能走……”
斥候兵身体强健,受过饥饿训练,波绍已几天滴水未进,换做普通人或早已垮了。或许眴第、呴黎壶二将知道用刑也弄不出东西来,于是便施起饿刑,意图摧毁其意志。波绍是渴昏、饿昏的,极度饥饿一度让他的神经开始错乱。毕竟经历过严酷的训练,即便饥饿让他神思恍惚,但潜意识中凭意志仍守口如瓶。
等波绍脸上慢慢有了血色,班超才将众人面临的严峻形势告诉他。当得知为救他,已经有十一名弟兄和两条军犬丧命,波绍面带愧色,眼含热泪,咬牙道,“如此大恩,令波绍终生难报……请司马速送吾迎大军,都尉定杀尽匈奴人,为众弟兄报仇!”
波绍到底身体太虚,情绪这一激动,便又昏睡了过去。班超知他需要静养才能恢复生机,便带着小姑来到洞外蒙榆的哨位旁。此时,正晌午之前,日头最厉害的时候,照得人睁不开眼。雪峰间云雾缭绕,犹如仙境。
“司马,虽未见追兵,吾感觉不大对劲……”蒙榆伏在雪壁后,眼睛盯着山下轻声道。
这里居高临下,视线极好。黑色的丛林如士兵整齐地列着队,停留在远方低处。透过坡下稀稀拉拉松柏林的顶部,可以清晰地看清山头下东边峰岭间动静。视线之内,未见到追踪人的身影。
班超也觉意外,太安静了,让人心里发虚。眴第和呴黎壶擅长追踪,岂会仅探索丛林?他心里的那股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便又叮嘱道,“眴第和呴黎壶定然会派出悍卒、死士追踪,需万分谨慎!”
“蒙榆明白!”
返回洞穴,波绍又已经醒来,只是身体仍很虚弱,已经吃完东西正在休息。猎人的雪洞弄很巧妙,既遮风又隐蔽,众人都挤在一起取暖。班超看看衣衫褴褛、血渍斑驳的众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如不休整,起码波绍便活不下来。他咬咬牙做出决定,决定再在这里缓一会儿。
由于营救波绍惊动了敌人,班超现在面临着艰难的选择。
几日前,权黍一、蒙榆、周福都详细禀报过南山口大营情况。虽然处境艰难,但班超还是决心亲自侦测一番。一想起权黍一,班超便想起了跟随他一起来西域的众刑卒们,想起了跟随波绍在敌后作战的斥侯们,想起了胭脂与小奴二犬。
权黍一是权鱼族人,疏勒国陷于匈奴和龟兹后,权黍一跟随权鱼转移到汉朝雒阳城,共谋复国。永平五年太史桥大案后,权黍一与一批西域骨干被权鱼派往西域各国,权黍一便成为权氏在位于鄯善国楼兰城的货栈首领,也是知名的西域大商贾。现在,这个西域塞人已经永远葬身在白山之巅。
经历过茂陵那场惨烈洗礼,今天的班超已经看惯了死亡和血腥。他望着层峦起伏的雪山,盼望着即将到来的大战早日到来,用匈奴人的血,来祭奠烈士的英灵!
白山山巅地域广大,南北延绵百十里宽,东西无穷无尽。这里还未到雪线以上,再往东上了雪线,便攀上天山高峰处,便终年积雪皑皑,遍布千年冰川。虽然在雪线以下,但冬天积雪封山,遍布季节性冰川大坂,不便于大军展开,而仅凭几十人要想找到他们,又绝非易事。
天黑以后,肖初月带着小姑出去一会儿,便又弄来一只肥壮的岩羊,众人吃完后,班超决定夜行,向雪山高峰靠拢,转移宿营地。波绍肚子里有食了,便不让众人背他。他常在白山行走,知道在这大雪山上,要背负一个人长途行军是不可能的。在班秉、班驺的搀扶下,他挣扎着自己柱棍慢慢行走。
可走了没两步,便一头摔倒。班秉只好将其背起,众人在夜色中顶着寒风,顺着山巅一条裂谷,向西逶迤而去。
夜晚的白山山巅山势陡峭,气势恢宏,雪岭逶迤绵长。小队走了整整一夜,到天明前来到一处冰雪峰下涧内。这里地势稍低,只见雄峰重叠,气势磅礴。而远处的山下,便林木葱茏,松柏茂密,黑黝黝一片。班超下令在此宿营,班秉与周福等人,便用雪球在山涧内快速建了一个冰屋。
虽然是寒冷的冰谷,但天无绝人之路。有小姑和寡妇相助,在这雪山之巅,夜晚打猎却变得相对容易。蒙榆和肖初月出去转了一圈,归来时便打回了二只岩羊和一只四五个月大的小豹子。众人点起篝火,开始夜食。
这让周福十分不解,“雪峰山巅上如何会有这么多羊?吾老家尽是山,绵延近百里,五峰巍峨,山势险峻,峭壁无双,春夏时别有一番松风泉韵之感。吾曾至山中狩猎,未见高山上有羊尔……”
几天的艰难行程,已经让周福从失去弟兄的悲痛中逐渐缓了过来。高俞闻言却不屑地道,“汝一大东家的嫩公子,不是羊,又焉知羊之苦?其实不得已也……”
高俞的话让班超既感觉惊讶,也哑然失笑。这个山大王虽然粗俗,原来心里也还有点存货,竟然能说出如此高雅的话儿!
见周福尴尬,胡焰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在这座雪山之上,这样的羊成千上万,有的大如小牛,有的状如绵羊。但攀登、奔跑能力极强,论爬山,连雪豹都撵不上它。再高的峭壁,它也能行走自如。饿了就到树林内啃枝叶,渴了就啃雪。吃饱了就爬到陡壁顶上歇息,雪豹、雪狼都奈何不了它。”
说完,看着坐在篝火边神情晦暗的波绍,感觉他似乎有话要说,便友好地问道,“将军因何被羁?何故叹息?”
波绍原想催促班超带他赶紧下山,可看一眼面色铁青的班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却说道,“吾该死……吾带二十一人进入西域,全军覆没。如不是司马所救,吾或已为熊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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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对决死士
波绍其貌不扬,与所有的敌后斥侯一样,属于扔在人堆中毫不起眼的那类人武医亨通全文阅读。此刻虽然脸上、尤其是嘴唇皲瘃片片,手足也尽坼裂,但皮肉伤对他不算什么,腹中有食,马上又目光炯炯抗日之浩然正气最新章节。
他没有回答胡焰的话,却急对班超道,“眴第和呴黎壶虽然贵为大都尉,却极善孤军作战。这两人狠着呢,吾想冒险侦测过山涧道,为别部探路,不想竟然为其所陷……”
胡焰想起被斩首的牧民一家,心疼地感叹道,“怪不得汝在蒲类海出现……那户牧民家死得可真惨哪……”
“…都是吾之罪孽……眴第和呴黎壶追得甚急,吾万般无奈才隐进牧民家。那是一户好人家,一对匈奴老人慈详和善,几个小孩好奇而可爱…”波绍咬牙说完,又看着班超,忽然反射性地向洞外看了两眼,带着紧张的神情仓促说道,“司马,吾不该多言……只是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吾已同命运,刺奸官有话请直言!”班超道。
“此地不可久留……吾与眴第和呴黎壶周旋一年多,此二人手下有百名死士,均手段高强之辈。死士擅雪山绝域作战,会两人为伍,耐心追踪,不急不燥,但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现在吾便有股不好感觉,眴第和呴黎壶手下人,或已经接近吾营地……”
“谢刺奸官……果然是此道行家!”
班超对眴第和呴黎壶未派人追踪一直感觉心里不安,此时闻言便如火烫一般从羊皮上蹦了起来,“吾还纳闷呢,探索完峡谷两边的森林,为何不派人进雪山上搜索?迅速转移营地,宿营后设双暗哨,相隔二百步,互相策应!”
一刻也不敢耽搁,小队迅速转移营地。他们顶着风雪严寒翻过雪峰,艰难决绝,互相搀扶,费力地一步步挪动,向雪峰西边冰雪覆盖的大峡谷内转移。
而在他们身后二三里处,四五个卧在冰雪中的“雪人”悄悄跟在后面,迎着挟着冰雪的狂风,凭雪中足印也跟着慢慢爬上雪峰!
这里位于雪线以下,山坡上的季节性冰雪并不牢固。一人在狂风中不小心摔倒滑下山去,随即而来的雪崩快速将其掩埋……
终于翻越陡峭的雪山,山巅之上极度的寒冷令所有人都快被冻僵。后半夜时分,班超带着小队一步步挪下山来。这是一条背风的峡谷,位于两个雪峰凹陷处,谷底积雪深达数丈。两侧崖壁上稀疏的林木成了雪树,却傲然挺立。
班超看一眼即将瘫倒、崩溃的众人,再走下去或将被冻亡,便咬牙冒险下令宿营。只有山大王高俞依然生龙活虎,他在谷底一段冰岩下避风处,钻进深雪中打了个大大的雪洞。蒙榆、胡焰警戒,周令、肖初月、班秉、斑驳等人迅速打来松枝在洞中点起篝火,众人钻进洞内悄然隐伏下来!
班超小盹一会,一丝不安感令他早早醒来。他叫上高俞走上哨位,替下蒙榆和胡焰。已经凌晨时分,班超令寡妇留在洞口,自己带着小姑悄悄潜到自己哨位前方约十余丈处潜在冰壁下。高俞讨厌狗,故未带猎犬,自己独自一人在宿营雪洞另一端的峡谷一段缓坡上,两个哨位相隔约二百余步远。
天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狂风挟着一团团白色的雪雾,在雪谷内如万马奔腾。小姑忽然在嗓子眼里低声呜呜地报警,班超大惊。仔细一听,风雪呼啸声中,隐隐能分辨出远处似有搏斗之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他神经陡然绷紧,便带着小姑借助林木和雪壁掩护,顺着峡谷东坡悄然向高俞的哨位靠近。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飕”的一声,悄然向他射来。虽然风雪声淹没了弦音,但班超还是听得真切。他完全凭感觉,反射性地用锏格开箭矢,弩箭“嘣”地一声扎进雪壁中。班超跟着一个翻身,隐在一段凸起的雪壁后面,并搂紧小姑,不让它出击。
对手伏在雪崖坡顶,离班超约百十步远。这是个老手,一击不中,便静伏不动!
小姑也已经发现对手位置,它跃跃欲试想出击,被班超制止,便不满地在嗓子眼里呜呜低声抗议。现在比的是耐心,班超持弩在手,耐心地等着坡顶有人头露头。
风雪声中的打斗声仍在继续,班超焦心如焚,却不得挪动一步。突然,远处隐隐传出“嘣”的一声弦音,打斗声便骤然平息下来。班超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感觉,高俞或许出事了。
时间仿佛已经静止,双方僵持了一会,坡顶朦胧的冰雪上终于隐隐露出一小团黑影。那正是死士头上戴着的狼皮帽,未等他露出脸,班超抓住战机“飕”的一箭,揭了对方的天灵盖。
他躬身悄然移至高俞处,却见高俞已经战死。
这个武陵郡山大王果然不同凡响,与他同时倒毙的竟然有两人,一人胸部插着短刀毙命,另一人脖子几乎被锋利的刀刃切断。而高俞单膝跪于雪上,双手仍保持搏杀姿态,胸中一箭,箭矢穿胸而过。他的腹部还插着一把弯刀,身下早已血流成河。
这是发生在瞬间的事儿,高俞本已击杀两名死士,可骤然而至的弩箭直接击中心脏,高俞瞬间而亡,豹眼圆睁,死不瞑目!
这惨烈的一幕,让班超感到悲痛欲绝,骇然不已!
小姑或许胸中也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它的嗓子眼里又开始呜呜低吼,似在示警,更象是愤怒,还用脑袋推了推班超的躯体。巨大的悲痛让班超会错了小姑的意,也忘记了危险。他抹上高俞双目,并用雪快速将高俞掩埋好。
就在这时,弦音又起。小姑庞大的身躯突然凌空而起,将班超撞倒在雪窝内。与此同时,“嘣”地一声巨响,一支弩箭击中一具敌尸头颅。已经被冻僵的头颅,瞬间被穿颅而过!
班超魂飞魄散,吓得伏在窝中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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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绝境生存
他明白了,高俞这个山大王果然勇悍,他是为三人所围,力斩两人后,却为远处的弩手用箭偷袭而亡,死不瞑目啊未央流年最新章节!攻击时还要配备弩手远程掩护,这显然不是一般的军卒。班超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眴第和呴黎壶手下的死士,也只有他们才会这么狠九天宝鉴最新章节!
“嘣!”
又是一声巨响,弩箭穿雪而来。班超凭感觉急忙翻身,又躲过了一次致命攻击。弩箭已经深深扎入脚下的坚冰中,直没至羽。力道如此之大,令他大为震骇!
忽然不见小姑身影,班超不敢乱动,只能以目光四处搜索,并未看到小姑身影。忽然,远处高高的雪壁上传来了小姑的吼叫、撕咬声。班超的血直往头上涌,他借助林木掩护,迅速快速地向雪壁上端奔去。攀到顶上一看,小姑从背后紧紧地咬着一个高大匈奴人的脖子。
班超大惊,此时穿着白色羊皮袄的这个匈奴人粗脖子被小姑紧紧咬住。胡犬巨大的咬合力,已经快要咬断他的椎骨!
这个高大的匈奴人左臂与右手已经被咬断,鲜血淋漓,冒着热气。脖子又被小姑紧紧咬住,双目圆睁,只有双腿仍在乱蹬着,躯体倚在雪壁上不停地移动、抽搐着。双目凸起,露出惊疑、恐怖、绝望、甚至不解的目光,无神地看着班超……
班超没有去帮小姑的忙,而是一屁股坐在雪上。
或许,高俞的惨死,班超受到攻击,让小姑彻底愤怒了。班超掩埋高俞尸体时,小姑已经发现了危险,并示警了。见班超被它撞倒后无法做出反应,小姑便自己开始攻击!
它借助林木掩护,快速悄然潜到匈奴人身后。匈奴人正在紧张地搜寻着班超的身影,未防范背后的危险。小姑突然发起攻击,一口咬断了匈奴人持弩的左臂。匈奴人急忙用右手欲抽出腰中短刀,小姑又奋力咬断其右手。班超听到的吼叫、撕咬、搏斗声,应该就是来自此时。
解除了匈奴人的武装后,最后才又一跃而起,从后方一口咬住匈奴人的粗脖子。尖利的獠牙,瞬间切断了脖子两侧的血管。西域胡犬体形高大,四肢粗壮,形如小牛。它们咬合力惊人,一口能咬碎狼脖子上的椎骨!
匈奴人终于死透了,尸体如山一样倒在雪上。小姑仍紧咬不放,只到确认对手已经死透,这才松开口,长长的红舌头舔舔嘴唇上的血,便慢慢走到另一边一人高的雪壁顶上静静地坐着,警惕地遥望着远处的雪峰和山峦,对班超是理也未理。
班超知道小姑在生他的气,气他在恼怒与悲痛中失去了对危险的感知能力。班超检查了匈奴人尸首后,见小姑仍不理不睬,只好恬着脸走过去,抱着小姑硕大的脖子道,“小姑啊小姑,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众卒已亡,吾是心里难受啊……”
小姑这才掉过头,怒视着班超。可见他目光中悲痛欲绝的样儿,便用脑袋蹭蹭班超的脸,主动跳下雪壁。
班超急忙带着小姑返回洞穴,将众人叫起,并说了高俞已经殉国经过。众人大哀,忍住悲痛迅速出发。他们从山巅一路向西,走了整整一天,来到了雪线以上。
这里都是千年冰川,极度的寒冷令众人不敢张口呼吸。浑身如刀刺一般疼痛,眉毛与胡须已经结成冰棱,头晕目眩,浑身无力,现在只有四匪仍有战斗力。
胡焰、蒙榆费了好大劲,才筑了一个雪屋。雪屋刚筑好,周令、肖初月也跟了上来。他们身上背着从山下林中带来的两大捆柴火,手里竟然提了一只雪山岩羊和一只腹部被剖开的雪豹。班秉、班驺讨好地想去帮忙,膝盖却已无一丝力气。
进入雪屋,点起篝火。胡焰、蒙榆二人又滚起了几个坚硬的雪球,帮着众人擦手、擦脸、擦脚,只到热气蒸腾才算完。周令在清理猎物,肖初月则将众人肮脏、破烂的皮靴烤干。最后,周令又将豹油烤热,让众人涂在双脚、双手与脸上,这才让众人穿起靴子。
烤着新鲜的猎物,吃着鲜美的豹肉,血色慢慢又回到众人脸上。班驺恭维周令,“厉害啊,到底是老匪。吾都快要死了,汝二人竟然能捉住雪豹……”
周令不满地斥责道,“吾便是匪,不是吾四匪,今晚汝非得冻死……”
班驺不敢还嘴,这一天来,要不是这四匪,众人断然活不下来。肖初月赶紧眉飞色舞地道,“豹子抓了岩羊刚进洞,便被周令堵住了。豹子从树洞窝出,周令用刀抵住洞下沿,腹部剖开,跳下树便死了!”
周福与班秉啧啧称叹,擅长在绝境中生存的波绍,对这些雕虫小技却不屑一顾,他看着班超提醒道,“司马,这样走,吾等已经暴露了,此地虽高、冷,却并不安全!”
原来,这一天中,他们尽走在岭上,根本就没有隐蔽行军,更没有扫平身后的足印。如此行走,对善于循踪的匈奴死士而言,对手的行踪完全暴露,一目了然。
胡焰解释道,“将军莫急,匈奴人循足迹追至雪线之上,需要一天一夜……”波绍闻言,紧皱眉头欲再辩,却见班超皱眉沉思着,便只好忍住了。
班超却忽然抬起头,他决心与波绍开诚布公,捅破隔在两人间的那层绢,“刺奸官熟悉西域,且来白山已数月。吾亦为寻找破敌之策而来,此时正为如何击破呼衍王穷思对策,不知兄长能否为吾指点迷津?”
波绍闻言愣了一下,班超直白的语言,让他瞬间提高了警惕。他是窦固的老部下,对窦固、耿忠忠心耿耿。当年窦固将大军二次征战高原时,波绍都立下赫赫战功。他来西域这么久,自然掌握重要敌情,但他只能禀报窦固与耿忠,怎么可能对人微言轻的班超说出重要情报?
仅仅是一瞬间,便选择拒绝回答,却低首搪塞道,“吾至白山,先至伊吾庐,即为张望逼迫,无处藏身。后刚至疏榆谷,又为眴第和呴黎壶追杀,部下死伤殆尽……吾已有击破伊吾北大营办法,请司马速速摆脱追兵,送吾至都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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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地动人怨
长期身处汉军枢密,波绍虽然因兵败仍处仓皇中,但言语中分明透出居高临下,甚至是对他班超的不屑淡定王爷戏宠妃全文阅读。班超闻之,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倍感无奈!
众将也都听出了波绍的不敬。如此危急时刻,波绍竟然如此不顾大局,如此轻视从死牢中将他救出的班司马,这无疑会让接下来的行动困难倍增。众人无不怒火填膺,班秉、班驺则怒目而视,目光中烈焰已经在燃烧。
汉军传统不允失败,从孝武大帝起,将领战败,轻则罢官,重则下狱死!刺奸营已经败于白山,他波绍的功名路已到头了,还有什么资格牛?
天黑下来后,等众人饱食后体力恢复,班超突然带队顺着山巅裂谷走下雪线。他们先向东走去,然后悄然扭头向南而去。
天亮之前,小队早早建起雪屋隐身歇息。晚上又会快速行军,整整二天二夜,众人成了一群雪人,昼伏夜行,到第三天天明时分,突然隐秘来到南山口外的高山上。然后又悄悄潜入白山南麓半山腰一道积雪覆盖的山岭上,峡谷内的胡营尽收眼底。
又一股大寒流来临了,从蒙古高原吹来的凛冽寒风,掠过稍矮的金微山(注:今阿尔泰山东段),又挟着积雪,咆哮着刮过高耸入云的白山,向南方的莫贺延碛大沙漠奔腾而去。中原已经接近春天的门槛,但狂风呼啸下的白山之巅,却米分妆玉砌,冰雪皑皑,气温陡降。
“呜-咕咕……”
白山南麓,约数十里宽,全部是由山洪冲积而成的沙砾平原。伴随一声清脆的雕哨,一只雪雕,张着巨大的翅膀,从雪山巅峰之上,翱翔到南山口峡谷上空。它盘旋着,俯瞰着地面沟底的沙砾、乱石,以及南山口外遥远的沙海和绿洲内的毡包、牛羊。
峡谷入口处扎着一座坚营,旌旗如林,人喊马嘶,雪尘漫天。突然,营中一个袒胸露臂、髶髦飘逸的匈奴将军举起硬弓,“飕”地一声,箭矢带着长长的啸音飞上天宇,准确命中大雕。
刹时,高空洁白的云彩间,雪羽纷飞而下,雪雕扑闪着翅膀,挣扎着又向南飞翔一段,终于一头坠落在离大营十几里外广阔无垠的冲积平原之上。
班超、胡焰、蒙榆和波绍四人身着厚厚匈奴羊襺,身上的胡襺肮脏不堪,上面的血渍已经变成黑色。他们伏在断崖下,看着沟底袒胸匈奴人,心里都大惊。如此距离,这个匈奴人足有五石以上神力,令人胆寒!
“尕叔,眴第和呴黎壶一直紧盯着,离吾已近,再晚则难脱身矣……”身后的班驺神情紧张,忍不住吁叨道。
突然,仿佛从白山地下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又分明呼啸远去。沉闷的、如铜铁撞击一般的呼啸声后,大地开始剧烈颤抖了几下。断崖上冰块、雪团轰然坠落,纷纷扬扬地砸到几人身上。无数乱石、雪团、冰块,则纷纷坠落崖下沟底。
小姑与寡妇二犬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反射性仓皇地窜到班超等人身边,脑袋拚命向众人身下钻。胡焰轻抚安慰道,“不怕,地动(注:即地震)山摇!”
地动很短暂,大地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花随着寒风飘拂着。班超是史家之后,《春秋》、《史记》等古籍有太多地动记载,他一点未觉稀奇。倒是波绍悄声咒道,“北胡暴虐,此时地动,可谓天怒人怨,天不佑虏人……”
再看胡营,已是一片狼籍。强烈的地动,使正在搭建营栅、箭楼的役夫、士卒纷纷从高空跌落,出现人员伤亡,远远能隐隐听到惨嚎声。战马惊慌燥动,士卒纷纷从帐中逃出,无处躲避,吵嚷奔逃,炸营一般。很快,营中便安静下来,一切又复归平静。
大营傍山依水,被冰冻的峡谷涧流在这里一分为三,两条从大营两侧南去,一条穿营而过。胡角时起时伏,营内黑幛猎猎。四排斗粗的圆木寨栅构成“城墙”,四周密布辘轳、刺簇和陷马阱。营栅内四周筑有十几座高耸的箭楼,上置强弩,严密地封锁着南山口。
大营由四座营垒构成,互为犄角。此时营中数千卒仅驻一营,而位于中间的中军大营与北面两营,营帐和无数木架子屋已建好,但却是空的。而北面两营之间,便是粮秣营。粮秣营内营区宽大,草垛和栗仓无数,围栏内足有百万头牛羊,牛车和独轮车无数……
眺望着这座坚营,波绍心里的震撼难以形容。夫地形者,兵之助也。在伊吾期间,他曾两度至南山口探查,原判断南山口不过是个疑营。可眼前的大营,那里是疑营,分明是坚垒!
突然,山下牛角号“呜呜”鸣响,匈奴铁骑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正从几十里外的伊吾庐,向南山口大营涌来。旌旗猎猎,马踏黄沙,兵势浩荡,跋扈飞扬,足足有两万余骑。各部训练有素,进止有序,呼衍部不愧为北匈奴精骑主力!
班超问,“如此狂妄,前汉时,呼衍部未受打击乎?”
胡焰道,“在北匈奴各部中,呼衍部战力强悍,求战心切,在数百年汉匈大战中,从未受过重创!”胡焰悄声向班超说起呼衍部由来。
呼衍部驻牧地远在娑陵水(注:即今蒙古国色格楞河)以北,林木茂密的东萨彦岭山区和库苏古尔湖一带,位于巴拉干草原的西北部,水草丰沛,牧业繁胜。呼延王王庭设在库苏古尔湖畔的哈特噶勒,封地南与乌禅幕部相邻,东与坚昆、北与丁零毗邻。
在北匈奴各部中,除挛鞮氏是王族和单于本部外,还有呼延氏、兰氏、须卜氏、丘林氏、休屠氏、混邪氏、独孤氏、沮渠氏等诸部族。而在数十个异姓部族中,呼衍部世与单于王族通婚,是草原帝国匈奴最尊贵的望族。
呼延部由游牧部落和森林部落两部分构成,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四季迁徙不定,喜爱毡房。而森林部落则多数在森林内定居,喜爱居住由桦树皮建起的小木屋,以放牧和狩猎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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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胡茄响处
前汉孝武大帝时,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远征河西、漠北,将匈奴人赶到大漠以北锦娘妙匠最新章节。此后汉朝历数帝,继续倾国力北征,并争夺西域,对匈奴各部造成致命打击。到东汉中兴时,匈奴人原有的版图已经不复存在,曾经的辉煌已经成为记忆。
其中,浑邪王(注:驻牧地为汉源泉、敦煌两郡及广大地区)被杀,休屠王(注:驻牧地为张掖、武威两郡及广大地区)降汉。右贤王(注:驻牧地为今蒙古国扎布罕省及以西广大地区)和右鹿蠡王部(注:驻牧地蒲类海,即今巴里坤草原)一蹶不振。
日逐王(注:驻牧地为西域和今蒙古国戈壁阿尔泰、巴颜洪戈尔两省)归汉,兰氏部族(注:驻牧地为今蒙古国前杭爱省、克鲁伦河上游广大地区)被打成丧家犬,只能到呼衍氏驻牧地暂且藏身。而须卜氏、左贤王、左鹿蠡王及单于本部等各部,也都遭受了致命打击,风光不再。
但是,呼衍氏由于驻牧地远在娑陵水北,因而是北匈奴各部中,唯一一支未受到打击和削弱的大部族。
呼延氏部落具有森林部落的野蛮彪悍特征,战斗力十分强悍。早在冒顿单于晚期,呼延氏家族和乌禅幕部族(注:驻牧地亦在娑陵水以北),即奉命追随右贤王西征,是匈奴人驱逐大月氏的主力。
而乌禅幕部族的先民,则也出自呼延氏部落,两部实为一族,同处娑陵水流域广大草原。到东汉明帝时代,两族共有生口二十余万人,控弦铁骑近七万人,是北匈奴最核心的军事力量!
王莽乱汉时,汉朝失去对西域的控制。由于右鹿蠡王部已经式微,蒲奴单于便令呼衍部、乌禅幕部一分为二。由悍将呼衍鄂为呼衍王,率五万呼衍部强壮吏民移牧蒲类海,以白山南北为驻牧地,王庭设在蒲类城。而留在娑陵水流域的十五万多人,则全部并入乌禅幕部族,并加入单于本部。
呼衍部进入蒲类海后,便派出“僮仆都尉”,控制整个西域。正是由于有西域强大的财货支撑,到了汉明帝时代,呼衍鄂之子呼衍勺成为呼衍王,部族人口则急速膨胀到十余万人,有悍兵近四万人,是北匈奴各部铁骑中最令人生畏的一支力量。
尤其是“僮仆都尉”呼衍獗居焉耆国,拥有呼衍部兵力五千余人,手握西域各国国兵近十万人。而精于征战的呼衍勺,则自将三万余精锐,在白山南北摆开了阵形,与“僮仆都尉”呼衍獗互相策应,静待与汉军窦固大军较量!
此时的山下大营内,袒胸露臂、髶髦飘逸的射雕大将,已带着猎狗和十数骑冲出大营,急驰到沟口外的大漠之上,找到雪雕并驼了回来。山下的胡营则爆发出一阵欢呼、鼓噪、喧闹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此人乃是呼衍王长子胥皋,冬不畏寒,能食生肉,喂热血,兽之兽类也!”波绍带着讨好和恐惧的语气说道。班超点点头,又忧心忡忡地回首向山上看去。
山巅后方的雪山峡谷中,一群小黑点时隐时现。他们正从峡谷翻越雪山之巅,象一群蚂蚁一般,正在向这里靠近。那是匈奴大将眴第和呴黎壶离率领的两支死士小队,此刻正一路尾随,徒步追踪到了南山口上的雪山之上。
胡焰等人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可就在此时,山下隐隐传来胡茄、鼓角和钟磐之声,并摆开了鼓吹、仪仗。音乐声中,一支大军不可一世地进入大营。
胡茄劲催,胡角声咽,战马竞相嘶鸣。高悬的黑色大纛上,是大大的“呼”字,原来是主帅呼衍王现身了,怪不得这么热闹。胡茄响处,只见呼衍勺威风凛凛地驰进大营,他身后的匈奴重甲铁骑如漫天乌云一般,滚滚而来,并快速涌进大营。
“难道要移师南山口……”班超惊喜自语道。
伏在一旁的胡焰闻言,迅速做出了判断,“不可能,绝不可能!马不卸鞍,人不卸甲,这是练兵!”胡焰话音未落,果然鼓乐声又起,大军又再次次第涌出大营,如狂涛一般,向伊吾庐席卷而去。
“诸位对呼衍王部署怎么看?”班超头也未回地问道。
一阵寒风掠过,波绍眼着远去大军的背影,并未听清班超的话。胡焰便禀道,“司马,吾知汝正思谋破敌之策。呼衍王兵势正炽,依山傍水而寨,东西互为犄角。在下以为,吾军劳师远征,宜速战破敌……”
班超扭头,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这个足智多谋、被窦固寄予厚望的黑壮沙匪头儿。
胡焰受到鼓舞,“呼衍王擅战能谋,却极多疑。王子胥皋,年仅十九岁,此儿天生不畏寒冷,可谓少年英雄,论勇悍呼衍部无出其右。然此人刚愎自用,能战而不能谋,不过匹夫之勇!”
班超闻胡焰言不禁大喜,他扭头看向波绍,“呼衍勺善战却多疑,胥皋勇悍却无谋,此言属实否?”
波绍面对班超炯炯有神的目光,只好肯定地点点头。班超又看着胡焰,“如何破敌,陈灰可直言!”
胡焰道,“汉军涉流沙远来,惟应明示强、暗示弱,诱彼劫营。胥皋刚愎自用,自视过高,定然会中计。如此,则吾军便可借势以一部虚张声势,围南山口大营,攻而不破。南山口有危,呼衍王必驰援。只要呼氏一动,战机便来了,吾军可效孙武之策,利用暗夜打援,并借势夺伊吾……”
班超和波绍都盯着这个断耳男子,频频点头。胡焰左侧耳朵分成上下两半,系剑裂后缝合不及所致,故在西域各国又被骂为“花耳贼”。
“走!”班超突然下令。他对胡焰的献策未做任何反应,却在呼啸的寒风中,带着小队迅速撤离山岭,迎着正从雪山上下来的北匈奴死士们,从白山南麓顺着一条小峡谷掉头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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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绝境逢生
这条小峡谷,与他们来时的峡谷分别一道小雪岭的两边重生长安最新章节。雪岭不过数十丈宽,如果匈奴死士追击中同时控制了岭这边的这条小峡谷,班超等人将插翅难逃,只能束手就擒。
这是一招惊险万分的险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所幸的是,向山上走了约小半天,已经确认匈奴人果然是顺着汉军斥侯的足迹向山下慢慢追去。正在此时,尖兵蒙榆轻轻地一挥手,身子则紧紧地伏在雪壁上,众人赶紧隐伏在积雪中一动不敢动陛下往哪跑最新章节。
班超与胡焰将小姑、寡妇的大脑袋紧紧抱在怀里,不让它们示警。虽然寒风呼啸,雪雾纷飞,但面对的可是专门从事刺奸的匈奴死士们,此时那怕极微小的声响,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雪岭另一边的雪坡上,眴第和呴黎壶二将走在队伍正中,死士尖兵跪在雪上,慢慢扫去刚飘上去的厚厚浮雪,现出汉军斥侯纷乱的足迹。确认方向后,大队人马便又悄悄地向南方山下追去。积雪过腹,行军艰难,死士们不急不缓,循迹追踪!
班超等人隐藏在雪谷中,与匈奴人仅仅隔着一道数十丈宽的低矮雪岭,便与眴第和呴黎壶的小队悄然错身而过。
等匈奴人的后卫也走远了,蒙榆确认前方已经安全,这才顶着寒风,带着小队顺着峡谷向山上攀登。积雪太深,每挪一步都十分费力,既要保持速度,又要防止陷入雪坑。当夜晚降临时,他们终于登上山巅,进入一条东西向冰雪大峡谷内,然后顺着山巅峡谷南侧的崖顶又向西艰难地走了约有十余里。
这里虽然离白山千万年冰雪覆盖的群峰尚远,但大雪封山,整座大山已经变成冰雪世界。此时小队东倒西歪地走在大峡谷南侧的崖壁上,峡谷很深,狂风不时将对面岩壁上的雪团吹落涧内,发出轰然声响。只要稍不小心滑入冰谷,便将米分身碎骨。
虽然疲惫万分,所有人都快累倒了,但没人敢停下脚步。湿透的衣衫已冻成坚冰,每行走一步都咔嚓咔嚓响,冰凉的衣衫擦在身体上如刀割一般,疼痛难忍!尤其是身体虚弱的波绍,已经瘫倒在地,班秉、班驺兄弟二人只能一边一个搀扶着他一步一步挪!
忽然路没有了,一道高大的雪岭挡住了去路!
熟悉地形的胡焰、蒙榆、波绍等人都知道,下到涧底,顺着一条裂隙可翻过这道高耸的雪岭,便会再进入雪岭那边的另一条冰雪峡谷。而顺着那条峡谷一路南下十二三里,便可直通山下的葫芦峡口。可为摆脱死士们追踪,在积雪中一路疾行军,所有人都摇摇欲坠,即将崩溃,此时怎么可能再翻越眼前这道高高的雪岭?
就在众人绝望之时,前卫周令竟然匆匆从涧底顺着绳子攀上崖顶,众人诧异,不知周令何故要从深涧内爬上来。却听周令气喘吁吁地禀道,“禀……司马,涧下峡谷尽头出现一处雪洞,深不可测,蒙大哥……问,是否进洞躲……避?”
原来蒙榆也早已下到了涧底探路,波绍已瘫倒雪上,闻言怀疑地道,“雪洞?此处……吾……吾来过,山中怎……么可……可能有雪洞……”
肖初月也坐在雪上,“狗屁,吾从未听说过,蒙榆想害……死众人么?下涧后顺裂缝可爬上雪岭,能省些力……翻过前方雪山,便能下山,吾与胡大……哥曾经走过……”
胡焰、肖初月、波绍几人都曾经数次躲藏进白山,躲避匈奴人追捕,对这里较为熟悉。闻午后地动(注:即地震)后涧下出现雪洞,便齐声质疑。再说,躲藏进情况不明的雪洞,难道让匈奴人瓮中捉鳖?!
但班超却闻言大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蒙榆、周令分明已探出生路。他断然道,“匈奴人两三个时辰后才会到,先下涧再说!”
原来,这里的地形太过奇妙,峡谷被雪山挡住了去路。但崖顶上与雪山相连处,却是陡峭的雪壁,无路可走。人只有下到涧底,从一条猎人开辟出的冰雪裂谷艰难曲折上山。这条冰雪裂谷又称为一线天,直到半山腰,狭窄处只能容一人爬行而过。
班驺、班秉在路上打了三只肥硕的高山盘羊,此时便扔下峡谷。班秉则拴好绳结,先将波绍捆好放下,然后自己也滑了下去。等班超、胡焰等人肩上蹲着小姑、寡妇手抓着绳索都滑下去时,蒙榆已经在洞口旁边打好了一个大大的冰窝子。
峡谷内长着一团团低矮、稀疏的松林,众人打了柴火,进入冰窝内点起两堆篝火,先烤干衣服、靴子,然后才开始烤羊肉,准备就着雪团吃香喷喷的烤肉。
蒙榆、周令则带着班超来到悬崖下的洞口前,波绍不放心也挣扎着艰难挪了过来。原来的一线天裂谷已经在地动中轰然崩塌,上山的路已经断了,想翻越山巅必须另寻通道。但是,在崩塌出的新崖壁上,却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山洞口,人弓起身子能勉强进入。
班超问道,“洞……中如何?能否通过……”
“禀报司马……”蒙榆呵着热气道,“吾适才也进入一半,洞中尽是冰,且一直通向山对面。只是头顶巨石、冰块摇摇欲坠,不断坠落,十分危险……周福已经进洞探路,不时将归!”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班超二话没说,点起火把,带着胡焰便弓起身子,踩着散乱的冰块与石头,慢慢蹭进洞内。
洞口曲曲折折,地面怪石矗矗。顶人直不起腰,只能爬行或半蹲着往里挪。这是一个冰洞,头顶、两侧都是坚硬的冰,偶尔挂着粗大的冰棱,岭巆嶙峋,这些冰怕有上万年了,从来就没化过,如铁一般硬。
进入洞内十余丈,空间突然大了起来,人能直立行走了。但从洞顶崩塌下来的乱石、冰块,却让洞中变得纷乱难行。远处则不时有巨石、冰块坠落,发出令人心悸的轰然巨响!
又进入数十丈,空间弯弯绕绕。这里空间巨大,地面堆积着从洞顶掉落的巨石和巨大的冰块。看一眼黑黝黝的头顶,约有十数丈高,洞顶似乎即将摇摇欲坠。就在此时,周福举着火把,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已经回来了。
见到班超,便喘息着兴奋地禀报道,“司马……司马,累死吾……也,老天呐,太奇妙了。此洞一直通向对……面……面涧内,洞口掩埋在雪中,吾……吾……已扒出出口。此洞很深很深,吾是一路跑回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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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引敌入瓮
胡焰闻言,也欣慰地用手拍着周福的背说道,“什长辛苦了,歇息会再说话……司马,在下以为,进洞后,只要用冰雪封掉洞口,眴第和呴黎壶便有通天本事,亦只能翻山追击魔法塔最新章节。到那时,吾早已进入葫芦涧太虚星河图最新章节。干脆……”
班超咬牙切齿地点点头道,“哼!穷追不息,不知死活……该还吾弟兄们的血了!”言毕带头向洞外走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又一大团巨石和冰块坠落下来,巨大的冲击波让众人扑倒在地。
三人出得洞来,蒙榆等人已经烤干衣裳,并进完食,纷纷向周福打听洞中情况。周福将洞中情况又一一通报给众人,所有人都喜不自禁。
波绍百思不得其解,“这驴日的白山真是活见鬼了,吾数次经过这里,何尝发现过此洞?上一次吾来探查南山口,便是翻过雪山,进入这个峡谷的……”
班驺不阴不阳地道,“啧,此次是司马经过这里,自然便会有洞……”
胡焰怕班驺再说出不堪的话儿来,令波绍难堪,便打断道,“刺奸官不必懊恼,此洞口隐藏在山中,洞前为片状裂石阻挡,形成‘一线天’直通山上。午后白山突然地动,大石裂开崩塌了,故而洞口才露出,此乃天意也!”
波绍感激地看了胡焰一眼,对这个花耳贼好感顿生。众人也恍然大悟,周福道,“只是洞中为何会有如此众多的冰块,且硬如铁……”
胡焰道,“吾估计,夏季这里虽无雪,然山南热风吹不进洞,洞中凉爽,故而冰雪千年不化……”他本想利用地形之利,想在这里与匈奴人打一仗,可洞中似乎随时能彤塌,便又充满忧虑地小心翼翼道,“司马,吾感觉此洞摇摇欲坠,当尽快通过为好!”
班超又想起了眴第和呴黎壶二将,想起了权黍一和阵亡的刑卒们,想起默默尽职、忠心耿耿、死状极惨的小奴与胭脂。天寒地冻,人不能流泪,他顽强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默默地进食,终于未让眼泪掉出来!
烤羊肉粘着盐巴很香,很快食毕,估计追兵再有半个时辰即可到峡谷顶部,班超指了指北侧峡谷冰壁中间。胡焰见班超心意已决,知其意,便带着周令、蒙榆、周福一起攀上冰壁,隐藏进冰川半壁的一个小洞内。原来,班超在滑下峡谷前,已经发现了这个隐藏在几株树梢后的岩石凹顶。
“尕叔,吾上去?”班驺抓着绳索,就要向上攀登。
班超制止住班驺,这活只有他能干得了,“多扎火把,以波绍兄为首,带着小姑、寡妇,进洞等着吾……”嘴里说着,人已经走到崖底矮林内,手抓着绳索,脚蹬着雪壁,蹭蹭蹭地便爬了上去。
此时天已经渐亮,又等了约半个时辰,匈奴人黑黝黝的身影才慢慢出现在南方。到底是胥皋王子的手下悍将,眴第、呴黎壶的士卒毫无疲态,了们不急不缓,正成搜索队形,循着汉军斥侯的雪下足印,慢慢腾腾地向雪山接近。
前军近二十人,领军的百骑长不时蹲下拂去地面的浮雪,很有耐心地察看着下面雪上的足印。
眴第、呴黎壶的中军离尖兵小队约有百十丈远,待前卫到了近前,班超在呼啸的寒风中突然发难,从冰壁后猛虎一般扑出,“啪啪”两声,瞬间用重锏拍亡两人。骤然遇袭,两名走在前面的士卒头颅已经被拍碎,尸体轰然落下深涧。
匈奴人大惊,待看清身前是一手持铁棍的“牧民”,便知是汉军斥侯,前军呐喊着呼拉一下抽刀围了上来。班超抖擞精神,仅一个回合便又拍碎两人脑袋,一人被砸中肩膀,一头栽下深崖。百骑长翻身而起,旋身一刀劈来。班超后退晃过,同时飞起一腿,将其扫落崖下。
骤然遇袭,死士们无比惊骇,他们抵挡不住,便一齐向后退去。此时正好中军赶了上来,众卒俱持弩欲射。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班超一个凌空翻身,身躯滚至崖边,右手持锏,左手抓着粗绳索,在劲弩的弦音声中,一头栽了下去。
冰崖陡峭,瞬间滑至崖底,匈奴死士见汉军斥侯不要命地一头扑下崖去,便也一齐扑到崖边。峡谷深数十丈,底下黑黝黝的,根本看不清楚,士卒挽弓或持弩疯狂向崖底黑乎乎的树丛**击。
班超滑到崖底,一头扎进矮树丛内。并一个鱼跃,翻腾到洞口前,被班驺一把扯进洞去。肖初月从班超靴子上抽出二支木柄铜簇三镰箭,众人大为惊骇。班超也大惊,幸好此箭仅穿透皮靴子,未伤着肌肉。再看左手,厚厚的羊皮手服(注:即手套)掌心已经磨得米分碎。
班超则带着班驺、班秉和肖初月、小姑、寡妇,举着松明火把,快速向洞穴深处钻去。
越往里走空间越大,从洞顶坠落的巨石、冰块也越多,一堆堆地不时挡住去路。“轰”地一声,又一大团冰块、石块落在不远处,胡焰见多识广,战战兢兢地提醒道,“诸位双脚落地要轻,吾觉得此洞要崩塌……”
班驺在前面开路,肖初月断后,不时将装备、衣物等扔下。在一溜火把照耀之下,洞穴内五颜六色,奇形怪状,仿佛如童话世界,美如仙境。等好不容易走出另一面洞口,日头在头顶上露出身影,已经是晌前时分。
原来,这是一个千年冰洞,穿透整个大山。南侧洞口较小,且贴着地面。每年夏季到来后,洞口吹进少许暖风,洞穴内的冰会融化一些,使洞内湿度增大。每当冬天来临,北侧洞口又会吹进冰冷寒风,使冰层再一次一层一层加厚。历经亿万年,冰层坚硬如铁,便形成了现在这番模样。
只可惜,午间一阵强烈的地动,这个美丽的洞穴怕是要崩塌!
走出洞口,众人迅速滚起大量雪球,一层层堵塞洞口,然后堆起柴火一烧,便迅速冻成了冰墙。然后再用雪球堵,再点火烧。就这么一直堵塞了四层,将洞口完全用坚冰堵死。干完这一场大活,几人衣衫湿透,累得瘫倒在雪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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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
定远侯班超 东汉官制(《后汉书·百官志》)
一、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将军
1.太傅
太傅一人,位在三公之上,负责教导天子,无日常职事楚轩大校的日常作死技巧全文阅读。自东汉初太傅卓茂后,一般不设。每有皇帝登基,则设太傅并录尚书事。?(注:献帝初,董卓曾自任太师,董卓被诛后即废太师职。)
属员:东汉初,太傅下有长史一人,掾属十人,御属一人,后全部裁撤。
2.三公
太尉、司徒、司空并称“三公”,为名义上的宰相机构。由于事归台阁,故尚书台成为实际的宰相机构,总理朝政。如并录尚书事,则参与总理朝政。
注:建安十三年,献帝撤销三公,复西汉旧制,以曹操为丞相。
(1)太尉
太尉一人,三公之一,主天。建武二十七年,改“大司马”为“太尉”。每帝新即位,太尉与太傅或录尚书事。
职权:执掌全**事及考核官员政绩,岁末奏报加以赏罚。?国家每有郊祭大典时,负责主持“亚献”礼。?国家有大丧,则负责到南郊向上天祭告死者的谥号。国家将有重大的举措和疑难时,与司空、司徒共议对策。?皇帝有过失时,则要与司空、司马共同劝谏。
属员:长史一人,千石,管理诸曹事。有掾史属员二十四人,令史及御属二十三人。
(2)司徒
司徒一人,三公之一,主“人”。建武二十七年,将“大司徒”改称“司徒”。(注:建安末,改司徒为“相国”)
职权:?执掌百姓事物,凡有关百姓孝悌、恭顺、生老病死的事情,皆要商议并建立制度。督导百姓致力与本业,岁末上奏优劣并加以赏罚。国家举行祭祀大典时,负责监察祭祀用的牺牲和清洗祭器。国家大丧时,负责丧葬相关事宜。国家有大事时,司空、太尉共议对策。
属员: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属三十六人。
(3)司空
司空一人,三公之一,主“地”。建武二十七年,将大司空改称司空”。
注:献帝建安十三年,罢司空,改回“御史大夫”。自郗虑被免职后,亦不再设御史大夫。
职权:负责水利工程、城防建筑、宫室营建、陵墓建设等重大工程事务。与太尉、司徒共同讨论皇帝交议的国政,定议后会衔上奏。国家举行祭祀大典时,负责监察祭祀用的牺牲和清洗祭器。国家大丧时,负责丧葬相关事宜。国家有大事时,司空、太尉共议对策。
属员:长史一人,千石。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四十二人。
3.将军
将军之职,平时不设。战时设置,负责统军征伐,事讫即罢。分大将军、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和卫将军,或前、后、左、右、度辽等杂号将军。一般位在三公之下,亦可因军公而位在三公之上。
大将军府设长史、司马各一人,俸千石,司马主兵。从事中郎二人,六百石。掾属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属三十一人,官骑依仗鼓吹三十人。
大将军营设五部,每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军司马一人,比千石。部下有曲,每曲有军候一人,比六百石。曲下有屯,每屯有屯长一人,比二百石。如不设校尉的部,只设军司马一人。又有军假司马、假候,皆为副职。另有别营,设别部司马领军,其兵多少各随时宜。门有门侯。
其余将军,根据出征需要设置,亦有部曲、司马、军候以领兵总裁大人玩够了没最新章节。其中军设长史、司马各一人,总知营事。兵曹掾史主兵事器械,禀假掾史主禀假禁司,又置外刺掾吏主斥侯、刺奸掾吏主罪法。
二.太常光禄勋卫尉太仆廷尉太鸿胪
1.太常
太常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掌礼仪祭祀。每选试博士,奏其能否。
职属:有太常丞一人,比千石。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明堂及灵台丞一人,二百石,皆属太史。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博士十四人,比六百石。太祝令一人,六百石。太祝丞一人,四百石。太宰令一人,六百石。太宰丞一人,四百石。大予乐令一人,六百石。大予乐令丞一人,四百石。高庙令一人,六百石。世祖庙令一人,六百石。先帝陵各陵园令分别为一人,六百石。先帝陵每陵食官令各一人,六百石。
2.光禄勋
光禄勋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警卫宫殿门户。
职属:设光禄勋丞一人,比千石。五官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
五官中郎,比六百石。五官侍郎,比四百石。五官郎中,比三百石。左中郎将,比二千石。中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右中朗将,比二千石。中朗,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虎贲中朗将,比二千石。左右仆射、左右陛长各一人,比六百石。虎贲中郎,比六百石。虎贲侍郎,比四百石。虎贲郎中,比三百石。节从虎贲,比二百石。羽林中郎将,比二千石。羽林郎,比三百石。上述郎官,皆无定员。
羽林左监一人,六百石。羽林左监丞一人,四百石。羽林右监一人,六百石。羽林右监丞一人,四百石。
奉车都尉,比二千石。驸马都尉,比二千石。骑都尉,比二千石。光禄大夫,比二千石。太中大夫,千石。中散大夫,六百石。谏议大夫,六百石。议郎,六百石。上述皆无定额。
谒者仆射一人,比千石。常侍谒者五人,比六百石。谒者三十人,四百石。实习谒者七十人,比三百石。
3.卫尉
卫尉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掌管宫门卫士,宫中警卫。
职属:卫尉丞一人,比千石。公车司马令一人,六百石。公车丞、尉各一人。南宫卫士令一人,六百石。南宫卫士丞一人。北宫卫士令一人,六百石。北宫卫士丞一人。左右都候各一人,六百石。左右都侯丞各一人。
南北两宫宫掖共有七门,每门设司马一人,比千石。南宫南屯司马,主平城门;宫门苍龙司马,主东门;玄武司马,主玄武门;北屯司马,主北门;北宫硃爵司马,主南掖门;东明司马,主东门;朔平司马,主北门。
凡居宫中者,皆有口籍于门之所属。宫名两字,为铁印文符,案省符乃内之。若外人以事当入,本官长史为封97d传;其有官位,出入令御者言其官。
4.太仆
太仆,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皇家车马,天子车驾。
职属:太仆丞一人,比千石。考工令一人,六百石。左右丞各一人。车府令一人,六百石。有丞一人。未央厩令一人,六百石。长乐厩丞一人。
5.廷尉
廷尉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全国司法,掌刑狱。
职属:正、左监各一人。左平一人,六百石。
6.大鸿胪
大鸿胪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诸侯及少数民族事务。
职属:有丞一人。比千石。大行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治礼郎四十七人。
三.宗正大司农少府
7.宗正
宗正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掌管皇族或外戚勋贵事务。
职属:有丞一人,比千石。每一个公主,均有家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三百石。其余属吏增减无常。
8.大司农
大司农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掌诸钱谷金帛诸货币。
职属:有丞一人,比千石。部丞一人,六百石。太仓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平准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导官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
9.少府
少府一人,九卿之一,中二千石。负责山海地泽收入和皇室手工业制造。
职属:有丞一人,比千石。太医令一人,六百石。药丞、方丞各一人。太官令一人,六百石。左丞、甘丞、汤官丞、果丞各一人。守宫令一人,六百石。本丞一人。上林苑令一人,六百石。丞、尉各一人。侍中,比二千石。中常侍,千石。黄门侍郎,六百石。小黄门,六百石。黄门令一人,六百石。黄门署长、画室署长、玉堂署长各一人。丙署长七人。皆四百石,中黄门冗从仆射一人,六百石。中黄门,比百石,后增比三百石。掖庭令一人,六百石。左右丞、暴室丞各一人。永巷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御府令一人,六百石。丞、织室丞各一人。祠祀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钩盾令一人,六百石。丞、永安丞各一人,三百石霉运阴阳眼最新章节。苑中丞、果丞、鸿池丞、南园丞各一人,二百石。濯龙监、直里监各一人,四百石。中藏府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内者令一人,六百石。左右丞各一人。尚方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尚方令一人,千石。
尚书仆射一人,六百石。尚书六人,六百石。左右丞各一人,四百石。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令史十八人,二百石。符节令一人,六百石。尚符玺郎中四人。符节令史,二百石。
御史中丞一人,千石。治书侍御史二人,六百石。侍御史十五人,六百石。兰台令史,六百石。
四.执金吾太子太傅大长秋太子少傅将作大匠城门校尉北军中候司隶校尉斋
执金吾一人,中二千石。掌京城内宫外巡察﹑禁暴﹑督奸、水火等事。职属:有丞一人,比千石。缇骑二百人。武库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
太子太傅一人,中二千石。职掌辅导太子。
大长秋一人,二千石。掌宣达皇后旨意,管理长秋宫诸事。一般由宦官担任。有丞一人,六百石。
中宫仆一人,千石。由宦者担任。
中宫谒者令一人,六百石。宦者担任。中宫谒者三人,四百石。
中宫尚书五人,六百石。中宫私府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中宫永巷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中宫黄门冗从仆射一人,六百石。中宫署令一人,六百石。女骑六人,丞、复道丞各一人。中宫药长一人,四百石。以上皆由宦官担任。
太子少傅,二千石。亦以辅导为职,管理太子官属。太子率更令一人,千石。太子庶子,四百石。太子舍人,二百石。太子家令一人,千石。太子仓令一人,六百石。太子食官令一人,六百石。太子仆一人,千石太子厩长一人,四百石。太子门大夫,六百石。太子中庶子,六百石。太子洗马,比六百石。太子中盾一人,四百石。太子卫率一人,四百石。
将作大匠一人,二千石。负责修作宗庙、路寝、宫室、陵园木土之功,并树桐梓之类列于道侧。有丞一人,六百石。左校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右校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
城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负责雒阳十二座城门警卫。职属有司马一人,千石。每门候一人,六百石。
北军中候一人,六百石。负责掌监北军五营。骑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马一人,千石。越骑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马一人,千石。步兵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马一人,千石。长水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马、胡骑司马各一人,千石。射声校尉一人,比二千石。司马一人,千石。
司隶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负责察举百官以下,及京师近郡犯法者。领一州共七郡,有从事史属十二人。假佐二十五人。其余都官书佐及每郡国,各有典郡书佐一人,各主一郡文书,以郡吏补,岁满一更。司隶所部郡七。斋
河南尹一人,比二千石,主京都,特奉朝请。
五.州郡县乡亭里匈奴中郎将乌桓校尉护羌校尉、封国等
汉朝司隶之外十二州,每州刺史一人,六百石。皆有从事史、假佐。
凡州所监都为京都,置尹一人,二千石,丞一人。每郡置太守一人,二千石,丞一人。郡当边戍者,丞为长史。封国之相,与太守同。每属国置都尉一人,比二千石,丞一人。边郡置农都尉,主屯田殖谷。又置属国都尉,主蛮夷降者。
每县大者置县令一人,千石。中县置县长,四百石。小县置县长,则三百石。侯国之相,秩次亦参照郡县。
公主封地称为邑,每县万户以上设县令,不满万户设县长。诸侯封国为相,参照县设官。县下有丞各一人。县尉大县设二人,小县设一人。
乡置有秩、三老、游徼。有秩,秩百石,掌一乡人。小乡则设啬夫一人。三老掌教化。游徼掌徼循,禁司奸盗。乡佐主民收赋税。
亭有亭长,以禁盗贼。
里有里魁,里魁掌一里百家。什主掌十家,伍主掌五家,以相检察,有善事恶事,以告监官。
边县有障塞尉,随事广狭置令、长及丞,秩次皆如县、道。
使匈奴中郎将一人,比二千石。置从事二人,有事随事增之,掾随事为员。护羌、乌桓校尉所置亦然。
乌桓护乌桓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负责乌桓降胡事。
护羌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负责西羌事务。
皇子封王,其郡为国,每置傅一人,相一人,皆二千石。封国相如太守。其长史,如郡丞。
列侯封县为侯国,每国置国相一人,其秩各如本县。
六.百官受俸示例
大将军、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中二千石奉,月百八十斛。二千石奉,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奉,月百斛。千石奉,月八十斛。六百石奉,月七十斛。比六百石奉,月五十斛。四百石奉,月四十五斛。比四百石奉,月四十斛。三百石奉,月四十斛。比三百石奉,月三十七斛。二百石奉,月三十斛。比二百石奉,月二十七斛。一百石奉,月十六斛。斗食奉,月十一斛。佐史奉,月八斛。凡诸受奉,皆半钱半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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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一至八卷阅读提要
第一卷:东汉中兴,光武帝外罢刀兵,内养生息,草原帝国匈奴借机崛起,再一次对汉帝国露出獠牙后唐兴衰最新章节。河西大将军窦融暗承光武诣意,隐秘运筹,精心谋划,为汉匈百年决战画好了“路线图”。与此同时,已经沦落为关西农户的班氏家族,因一场私修国吏案,重回雒阳这个帝国心脏,再一次与汉帝国的国家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
第二卷:无意之间,班超撞破了一场血腥大案。在崤山之下,班超与游侠淳于蓟联手,一场惊天血战,救下了西域疏勒国老国王遗脉和立志复国的权氏一族。他第一次听说了匈奴人祖先夏桀的魔咒,从此便深陷汉匈两国的血腥较量之中不能自拔。河西大将军垂暮之年,壮志未酬,只能悉心点拨爱徒,并将自己的佩锏、兵书传授班超。
第三卷:班氏一族躲过追杀,逃回雒阳,班超在兰台当书佣时,与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邓府女公子相遇,一场唯美的风花雪月,终抱得美人归。汉明帝殚精竭虑,开始筹划反击北匈奴。河西大将军窦融仙逝,汉明帝在窦融的灵柩前,将河西军战旗授予窦氏二代掌门人窦固,君臣铭誓,铲灭匈奴,永除中原大患!
第四卷:郑众出使北匈奴,受到羞辱。西池密报,羌胡密谋分汉。烧当羌当先举起反旗,帝国危亡关头,窦固提一旅轻兵自扁都口入雪域高原,如神兵降,智斩羌王东吾,击破羌胡“牧马中原”策,使汉帝国战战兢兢地躲过一劫。班超兰台事发,汉明帝演绎当廷杂考。窦固开府,汉朝举国练兵,北校场一场比武,书佣一鸣惊人,成了汉军假司马,并开赴太华山练兵。
第五卷:汉朝举国练兵,漠北蝗旱大灾,赤地千里。单于不甘灭亡,为求喘息之机,再定促汉内乱毒计,与护羌校尉司马南、楚王刘英、烧当羌王迷吾合谋,欲举国南下夺汉、就食。司马南突然兵变,逮捕右扶风秋曹。汉明帝秘令班超进入三辅,救出秋曹后,却被困在宋府。班超接受司隶校尉部兵符,决意坚守孤城,拿到司马南谋反铁证,打开击破“兑上乾下”策缺口!
第六卷:司马南、司马瑞兵临宋府城下,残酷血腥的茂陵大战后,班超别部和宋府家兵伤亡近半,就在城池将破的危急时刻,司隶校尉华松提雍营大军来到,司马南兵败身亡。远在彭城的楚王刘英也因此事发,单于促汉内乱之计以惨败收场,汉朝获得了三年练兵时机,班超也与童年伙伴走到一起。三年后,汉明帝举兵北征,窦固兵发凉州,班超与死罪在身的淳于蓟相逢在酒泉!
第七卷:由于外刺掾吏波绍兵败白山,窦固令班超率一什刑卒悄然进入西域,却为老沙匪围困在沙漠上险些伤命。班超在黄沙戈壁和绿洲城池伊吾庐内大显神威,终于威服四名老匪,原来却是窦融当年布下的四枚闲子,一一投到麾下。为汉军斥侯收尸并侦察了伊吾庐后,斥侯小队又秘探鬼风口,独闯鹫绝峡谷,在兽类横行的冰川绝地为别部找到了一条北上之路!
第八卷:斥侯被围剿,波绍被俘。班超秘袭蒲类城,从兽狱中救出波绍,并逃进雪山。北山口一场血战,刑卒大部阵亡。绝境之中,班超诱死士追进万年冰穴并封杀,找到了破敌之策,并金蝉脱壳,与窦固的大军成功会合。窦固大战南山口,班超智取伊吾庐,别部血战疏榆谷,将呼衍王大军彻底击破在蒲类海边。汉匈大决战正按窦融当年的谋划逐步展开,北匈奴的灭亡之旅已经不可逆转……
从第九卷开始,汉匈较量将在西域戈壁、昆仑山上、葱岭之下,揭开全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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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 幽幽汉魂
这该死的一箭,如此近的距离,不偏不倚,切开气管,贴着椎骨穿脖而过吞天最新章节。
胡焰一把将周福软绵绵的身子抱起,周福浑身哆嗦、战栗着,万分痛苦地摆摆手,眼中透着惊惧、绝望、不舍甚至乞求。胡焰也跪了下来,根本不敢看周福哀求的双眼。周福这是在恳求胡焰他帮一把,以便让他临死前少受些痛苦。胡焰仰首向天,闭目痛苦、绝望地摇了摇头。他是实在下不去手啊,两滴泪珠在老匪沧桑的眼眶内盘旋着,他强忍着终于未让它飘落。
天寒地冻,风雪呼啸,人不能流泪啊!
周福的头只能仰着,痛苦决绝。他焦急地指了指洞口,嗓子眼里吱吱响着,似气泡和着血在往外冒。嘴唇艰难地噏动着,已经慢慢变紫,却再也说不出话儿来。这凄惨的一幕,令胡焰咬紧了牙关。他扭头看了一眼其余二人,蒙榆、周令二将都痛苦地扭过头去,他们实在不忍心阻止。
老沙匪咬咬牙对周福点点头,便抱周福的脑袋于怀中,眼睛悲怨地望着天空,右手的短刀无声地插进周福的胸膛网游之射破苍穹最新章节。周福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眼睛瞬间一亮,迅即便慢慢暗淡下来,却再未闭上!
周令至洞口侦测一下,然后打一声鸽哨,蒙榆走了过来。二人迅速用刀撬起冰冷、坚硬的雪块,或滚起雪球,不断地堆向洞口深处。
胡焰抹上周福的双眼,将他尸体收敛好,并将他的佩剑、强弩、短刀并摆在他身边,然后默默地挖了一个深深的雪坑,将其仔细掩埋好。又用枯木做好了标志,这才恭恭敬敬地跪下,给将永远长眠在这里的这个南阳世族子弟叩了四个响头!
他心里在流血,嘴中轻声道,“好兄弟啊,只能委屈汝了。待大战之后,为兄定用厚棺、起茔署,好让兄弟将众刑卒守护吾大汉锦绣河山!”
时间紧迫,安葬好周福,胡焰神情黯淡地走到洞口前帮忙。此时洞口已经被堵死了,三人从雪屋内抱来柴火,打着火烧一会,表层冰雪融化,火熄一会,便已经冻成坚墙一般。三人再堆雪块、雪球,再烧,如此反复,只到将洞口死死封死!
检查一遍,确信可靠,三人才攀登上冰谷南侧崖壁之上,艰难地翻越险绝异常的雪山,只到夜里四更多天,才在黑暗中一步步挪到葫芦涧内。
当值的班秉将三人接到营地,推开马架子门扉,挟着寒风进入室内,班秉赶紧又从外面将门关严。
班超等人围着地中间的火塘而坐,看到周福没有回来,心里一紧,便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什么也没有问。胡焰三人也一样,他们见室内气氛压抑,又未看到吴芗和郑昶二刑卒,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波绍挪开地方,三人坐下,胡焰便看着班超,目光畏葸,嘴里禀报道,“司马,周福伤重……吾……”话未说完,眼泪便夺眶而出。
班超眼睛盯着篝火,摆摆手制止了他,咬牙安慰道,“吴芗和郑昶也已为国战死……都抬起头来!泱泱大汉,悠悠国魂。刑卒为国尽忠,汉人定永志不忘。此仇此恨,定让呼衍部用血来偿还!”言毕,黯然地将一段枯木掷进篝火,柴火“劈啪”作响,火苗熊熊而起!
室外狂风呼啸,室内众将闻言,都昂起头颅,为之一振!
马架子墙壁遮挡住了室外的严寒,胡焰、周令、蒙榆三人脱下衣裳,先用雪球狠狠擦着身子,只到皮肤发热冒出热气,这才穿上小衣坐在篝火边进食,波绍手拿短刀,默默给三匪从兽骨上往下脍肉。班超、肖初月、班驺则用木棍挑着,给他们烤着破烂的胡服和靴子,很快,随着胡服被烤干,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儿在室内弥漫着。班超示意一下,班驺推门出去,与兄长班秉一起进入围栏,一一给所有战马戴上鞍具!
室外风似乎越来越大,葫芦涧内寒风呜呜地凄厉嘶鸣,马架子房不时颤抖着、摇晃着。班超烤着胡服,看一眼身前这不死鸟一样的老匪,既为这四匪强悍的生存能力感到惊叹,心情一时又如刀绞一般,十分复杂。
进入西域时,他带了周福整整一什十二名刑卒,这些刑卒可都是神勇广大的杀人魔头啊。可与这些十数年侵淫在黄沙戈壁中的老匪比,还是差点火候。这四名恶贯满盈的老沙匪,身怀绝技,神勇广大,如此一番绝地苦战,他们视如闲庭信步!
这压抑的气氛,终于令波绍忍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看了一眼众人,终于打破沉寂,面向班超躬身道,“众卒均为吾而死,司马和别部之恩,波绍和刺奸营弟兄,将终生不忘!”
班超看了他一眼,见他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扭头继续烘烤着臭烘烘的战靴。他讨厌波绍,在北大营时那趾高气扬的神态,被救后逃命途中仍流露出的居高临下、不予配合的神情,令班超实在不愿与他多说废话。
没想到,倒是胡焰见班超未说话,波绍十分尴尬,便一边穿着胡服,一边道,“外刺官不必难受,要打仗就必定要死人。今天是刑卒、斥侯们,明天可能就是你我。生是大汉人,死是大汉鬼,宿命也!”
此时,胡焰三人已夜食完毕,胡服、靴子也终于干了。等三人乱糟糟地穿好已经烤干的胡服,班超一挥手,几人便拉出战马,穿过丛林,离开葫芦涧,然后策马远远绕过伊吾庐城和一个个村落,向大漠深处遁去!
……
眴第、呴黎壶带着死士们顺着洞穴内汉人踪迹,一直向西追去。洞穴很深,从东往西穿越这座冰雪覆盖的山峦,似乎无穷无尽。等他们精疲力竭时,却惊讶地发现,前面的洞穴却被坚硬的冰墙给牢牢堵死了。
他们精于循迹,方向绝不会错。汉人的踪迹分明消失在冰墙下,眴第、呴黎壶迅速判断,已经到洞口,而洞口却被汉人斥侯用冰雪给生生堵死了。
天寒地冻,冰硬如铁铜,一时半会弄不开,他们只能再往回返。
六十多人,又累又饿,到了实在走不动了的时候,火把恰也燃尽了。好不容易用手摸着来时刻下的标志一路找到进入洞穴时的入口,可他们却惊讶地发现,与出口一样,竟然也已被用坚冰给堵死了。
眴第、呴黎壶知道,他们已经中了汉人斥侯奸计,被死死地封闭在这座冰山内。常年在雪山征战,所有死士也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或许再也出不去了。如果不尽快想办法出去,他们将和这座冰山融为一体,并永远成为山体的一部分。死士从来不怕困难和死亡,黑暗中他们迅速自发地开始自救。
洞穴太小,多人施展不开,眴第、呴黎壶将士卒分成数十班,每班二三人,轮流用刀剑和枪矛凿冰,试图挖开入口,逃出生天。可冰坚如铁,刀剑、矛头砍下去,如砍在铜铁上一般。
整整数日,进展缓慢。慢慢地,他们便失去了方向,连位置都找不到了,只有刀剑砍在石头上闪着的蓝色的火花在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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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章 挥军出关
绝望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身上带的食物也已告罄妖精记全文阅读。死士们又累又饿,只能以冰块充饥,实在干不动了,眴第、呴黎壶便命休息一下。就在此时,“轰”地一声巨响,洞顶彤塌了一大块,无数石头、冰块从天而降,黑暗中士卒们被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哀嚎声不绝。
一阵仓皇忙乱后,叫名点视一遍,损伤惨重,被砸死了二十余人,伤十余人。二将带着活着的人,赶紧移至平坦处。受伤的士卒哀鸣着、**着,死亡的气氛沉沉地笼罩着死士们。
几个死士不想坐以待毙,想再另找出口,便在黑暗中摸向洞穴其它方向苍眼全文阅读。可洞穴内如迷宫一般,实在走不动了,几人便坐下想歇息一番,再循来路返回众人处。可他们想不到的是,已经僵硬、麻木的身体,很快便被牢牢地冻到冰上,再也无力挣扎。
留在原地的士卒,景况也是一样凄惨。出了一身汗,此时一歇息下来,所有人都又冷又饿。眴第急命所有人不得睡觉,要不停地活动。可七八个疲惫到极限的士卒,还是坐在冰上就睡着了。睡梦中,他们回到了温暖的毡房,吃着热气腾腾的炖全羊,尽情蹂躏着他们的女人。
但他们却再没有醒来,睡梦中被冻到了冰上,很快便与千年坚冰融为一体。
剩下的人在眴第、呴黎壶的督促下,接着继续凿冰。可慢慢的,所有人都放弃了努力。因为,他们再一次凿错了方向,冰层后面又出现了石头。
此时,已经十几天过去了,士卒们一个接着一个被冰到了地面和冰墙上,到最后仅剩下眴第、呴黎壶两人。眴第、呴黎壶凭过人的毅力和体质,整整十数日坚持不睡觉,实在困得过不去,便一人打一个盹儿,另一人及时将其推醒。他们互相扶助,在黑暗中靠吞食士卒们冰冷、坚硬的尸肉,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呴黎壶重新判断了方位,两人以刀剑凿冰,绝不言放弃。终于,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就在他们已经绝望的时候,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了几声轰然巨响,山崩地裂一般,山洞崩塌了,无数巨石、冰块从没顶坠落,大山在痛苦地震颤着,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二人推得紧紧伏在冰墙上。
他们以为自己就要死了,不禁反射性地努力睁开眼,眼前竟然出现了光亮。“通了!”,两人大叫一声,原来在剧烈的震颤中,他们身前的冰墙崩裂开来,露出了洞口。二人扑到洞口前,只见外面一缕阳光将冰谷照耀得灼人双目。他们不顾一切地钻出洞去。
身后的大山内隆隆的沉闷巨响仍隐隐传出,已经逃出生天的二将却只能感觉到微微震颤。或许是命暂时还不该绝,这个奇妙的冰穴突然崩塌了,气流巨大的冲击力,将冰墙崩裂,让二人绝处逢生。
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清冷的空气,阳光明媚,寒风凛咧,他们很想多看一眼。但他们却摸索着钻进雪屋内,并紧紧地闭着眼睛……
……
班超带着胡焰等几人离开白山,穿过伊吾庐绿洲,快速隐进暗夜中的荒漠。他们绕过匈奴人的关卡,顺着伊吾绿洲通向蒲昌海的驼道,策马加速驰向白龙堆,迎向窦固的大军。
蒙榆和周令是尖兵,胡焰与班超、波绍跑在中间,小姑坐在班超的鞍前,又在安然大睡。而肖初月、班秉、班驺则断后,三人的后面,是有人骑的战马,都自然跟在后面奔驰着。
天乌黑一片,寒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人马疾行。枯燥的马蹄声中,波绍忽然道,“司马,此或波绍最后一次与司马并马征战了!过去多有得罪,还望司马海涵!”
班超听出他话中有话,便道,“过去的事儿,就让其过去罢。为何是最后一次?”
波绍道,“吾兵败白山,未完成使命,按汉律当革职或下狱。即便都尉想留吾,长史麾下言官亦不会饶吾……”
大敌当前,班超将两人之间的龃龉、不快统统抛诸脑后,嘴中断然道,“此番虽然伤亡惨重,然斥侯营深入敌后,与狼共舞,为大营报来若干敌情,功不可没。超虽低微,然大义尚存。汝放心罢,吾会为汝作证,定然无妨……”
言未毕,呼啸的狂风中勿闻前方传来胡音,“快回禀镇守使,汉人……”,对方话未说完,黑暗中便传出“嘣嘣”两声弦音。班超与波绍、胡焰大惊,急驰到前面,却见蒙榆与周令已经下马在埋着匈奴斥侯尸体。
原来,两名匈奴沙漠游动斥侯,从南方匆匆驰来,见沙尘中涌出一队骑卒,原以为遇到的是伊吾庐镇守使署的巡哨队,刚禀报发现汉人,便被蒙榆、周令二人用劲弩射杀!
这里离窦固的大军已经不远,众人策马快速向南疾驰。快到白龙堆时,周围的黑暗的沙尘中分明现出十几个黑影团团围了上来。蒙榆、周令刚要作出反应,身边的沙漠下突然飞起十几人,瞬间将他二人扯落马下!
二人奋力翻身而起,便抽剑与几人战开了。对方也抽剑迎战,兵器交接声中,班超恰好赶了上来,急忙喝令道,“吾乃班超,勿要打斗!”
波绍也急驰而到,嘴中喝令,“外刺营听令,吾乃波绍,勿伤班司马!”
众人这才停下手来,周围十几骑也都一一围了上来。为首一人嘻嘻笑着,抱拳道,“见过班司马、外刺掾吏,吾等已早知是班司马与外刺官,故一直在此等候。都尉扎营相候,请司马速随吾来!”
言毕来不及寒喧,便带着班超、波绍急驰而去。
原来,这是窦固大军前派出的斥侯。班超等人刚到白龙堆,他们便已判明了班超等人的身份。众人知道会合时间已到,便策马紧紧跟上!
……
班超先行后,窦固到正月下旬,才率领远征大军从酒泉郡的凉州大营启程,甲寅月甲申日(注:即正月二十三)到达敦煌郡玉门关旁的临时大营内。中郎将、行敦煌太守事郑众率众官在玉门关,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和送行仪式。
窦固一刻也没有停留,带着郑众早已准备好的五千役夫和近两万头驼队、役马,便挥军直出玉门关,大军进入茫茫莫贺延碛八百里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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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二章 大战之前
在沙漠中的北山下,一个四十余人的驼队正在等着大军血族公主的恶狼殿下全文阅读。为首一人自报家门,说自己名黄雩,奉大汉班司马之令,在此等候别部淳于蓟军候疯狂基地最新章节。前军校尉渠耆判断这是班超收编的沙匪,便命一伍长将黄雩等人带到别部队列,交给淳于蓟。
黄雩交出铜牌,淳于蓟未验牌,仅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便将其交给兵曹吴彦,并任命吴彦为假队率,负责押运辎重。
窦固的大军全军都是骑兵,随大军行动的河西辎重兵(注:随军役夫,平时负责辎重后勤,危急时也参加战斗)五千人,驭近两万骆驼、牛马、辎车,负责运送给养、攻城重装备,随大军之后而行。由于别部要承担奇兵任务,军粮、马料(注:主要是栗米)、装备几乎都是士卒们随身携带。属于别部的骆驼、役马,仅有数十头,负责驼运中军帐蓬等大装备。
黄雩这四十余人、二百余驼的加入,让吴彦大喜,也让别部可怜的辎重队声威大壮。一群衣衫褴褛的沙匪成为部下,各军俱侧目、不屑,但吴彦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别部没有辎重兵,兵曹的职务仅是兼职,其权限远低于队率。他没想到,转眼间,自己就从兵曹成了个货真价实的假队率。
再说,沙匪怎么啦,他们是沙漠动物,更适合沙漠作战!
汉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车辚辚、马啸啸,在一望无际的漫漫黄沙上,如钢铁洪流滚滚西行。骑兵们安坐于战马之上,战马的木渎(注:即皮马掌)踏在细细的黄沙上,如踩着绵软的绢布一般,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军行至盐泽,又折向北上,并走过凶险万分的白龙堆,戊戌日(注:二月初八)申时进入现在的哈顺戈壁大风区,此时离白山已不过二日行程。
东汉初年,从敦煌郡的瓜洲至伊吾的通道(注:即东汉末年开通、唐朝以后才正式形成的安西道),仍未开通。汉朝与西域交通的“新北线”,即为从敦煌出玉门,至位于楼兰城的蒲昌海以东北上,然后越白龙堆和哈顺百里风区,至伊吾绿洲。
大军越过白龙堆,到达哈顺百里风区,此地正是与班超相约汇合的地方。
立春刚过,春初的哈顺大风区狂风猛如虎,从大漠雪原深处吹来的寒冷季风,越过白山,呼啸着奔腾南下。顶着寒风,寒冷彻骨,黄沙阵阵扑面而来,窦固却下令全军扎营,暂停前进。耿忠督促各营严加防范,并令前军派出巡哨精骑,远出数十里,助外刺营的斥侯们务必将匈奴人的巡哨、斥侯骑兵收拾干净。
约定的时间将到,可班超却不见身影,百战名将窦固竟然在这戈壁绝地停留了整整两天!
戈壁夜晚,一轮弯月高挂天上。清冷的月色下飞沙走石,寒风呼啸,沙尘阵阵。各营都未安寝,每帐内都生起篝火,士卒们围挤在暖和的篝火边,将毡布足衣(注:即厚袜子)、战靴烤干。
月光下的沙漠大营内,弥漫着大战之前的萧飒气氛,边声刁斗不绝,口令声此起彼伏。不知哪一个营帐内传出了悠扬的勺子琴(注:即今胡琴前身)声,一个浑厚、苍凉的男声低声吟诵道,“家国已万里,白山飚风骤。黄沙漫天舞,冷月照戈矟。班师还故里,阿娇问是谁……”
另一人接着吟唱起来,声音婉转高亢,“单于铁骑掠塞北,边讯急,王师出。北风萧萧愁杀人,战白山,驱胡虏。家中阿母盼郎归,别时少年郎,归时霜满头……”
中军大帐内,窦固却和耿忠秉烛伫立在黄缣挂图前,脸色严峻,一言不发。校尉和军司马们则分列两侧,静静地站列着。大军陡然陷在这孤军绝地,险象环生,所有人都感觉班超一定是出了大意外,都为大军目前的处境感到担忧!
就在众将望眼欲穿、甚至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清冷的月光下,大营北方的沙漠上骤然冲出一彪疾驰的人马。班超等人在十几名斥侯兵的簇拥下,突然匆匆从大漠深处钻了出来。门令兵们惊讶地发现,班超和另一将的鞍前分别还坐着一条威风八面的大猎犬!
在门令吏的惊呼声中,十几名斥侯带着班超七个人冲进大营,一直驰到中军大帐前。窦固治军严谨,大军临时宿营在沙漠中,亦张驰有度,五部契合,各营互为屏障,防范严密。没有中军号令,是没有人敢在大营内纵马狂奔的!
班超刚刚跳下马,中军大帐的牙门将就抱着拳,匆忙传令,“窦都尉寅夜升帐,专等司马归,请司马速进大帐议事!”
原来,虽然开拨时间马上就到,但窦固、耿秉仍一直升帐等着呢。班超带着胡焰、蒙榆、班驺和班秉、波绍等人,将缰绳扔给中军禁卒,便穿着脏兮兮的胡服,未披战袍,身背佩锏,风尘仆仆奔到中军大帐门前。
帐外月色如水,寒风如刀。大帐内却灯火通明,两盆炭火,火苗湛蓝。数十名将校和幕僚分列左右,几路斥候都已经禀报了呼衍王设营和防御情况。窦固和骑都尉耿忠立在黄色的缣图前,正在小声地议论着敌情。
班超只带着胡焰匆忙进帐,疾步走到帅案前,抱拳躬身行礼道,“末将班超来迟,请都尉恕罪!”
将校们惊讶的看着这两个“叫化子”。班超衣衫破烂,头上裹着遮挡风沙的毡巾,已经污秽不堪,衣衫上一团一团黑色的血渍清晰可辩。脚上的毡靴已经开裂,用兽皮胡乱绑着。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右脚靴底上,分明还插着一支匈奴人的断箭。
而跟随班超进来的,则是一个中等身材、四十余岁的精壮黑瘦汉子。头戴破烂的毡帽,身穿肮脏的胡服,腰挂一柄宝剑,黝黑的脸庞两侧,一只耳朵断成两截,形成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豁口。与班超一样,他的浑身上下也都是黄沙和一团团黑色血渍,只有那双炯炯有神、似乎看透一切的目光,让你瞬间便能感觉出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男人!
更令众将惊讶的是,二人身后还跟进来两条不可一世、威风凛凛、如牛犊一般的黑色胡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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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三章 何罪之有
原来,中军卫卒阻挡不及,小姑、寡妇便当仁不让地随班超进帐剑荡九天最新章节。两条高大、威武、毛色乌黑的西域猎犬,如卫士一般威猛地站立班超身侧。它们抬起巨大的脑袋,双目毫无怯意,吐着猩红的大舌头,扭头瞅一眼众将校、幕僚,又掉过头来,亮晶晶的双目便直视着窦固和耿忠。
在众将的惊呼声中,中军的卫卒们赶紧进帐,想将小姑与寡妇带出去。可二犬还未从前线紧张的气氛中转换过来,它们怒视着众卒,嗓子眼里呜呜低吼着,似乎是说汝狗日的再动手试试?班秉、班驺只好进来,这才将二犬带出军帐。
“末将波绍迟来复命,请都尉恕罪!”
波绍紧接着进入帐内,也大呼了一声。与班超不同,他是“扑嗵”一声跪下行的礼。这让中军大帐内的众将和幕僚们都大惊,所有人都明白,波绍一定是出了大事,这死驼在白山失手了!
窦固和耿忠都有些吃惊,众将见二人同时归,班超和身后的汉子虽然衣衫褴褛,饱经磨难,却目光坚定,精神焕发,而波绍却狼狈至极,羞愤难当,如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便都一齐诧异地看着他们。窦固与耿忠对视一眼,二人已知波绍失手,耿忠头也没抬,摆摆手道,“外刺掾吏(注:将军帐下负责刺探敌情的斥侯之首)辛苦了,可先下帐洗漱暂歇青云上最新章节!”
“末将谢都尉大人!”波绍神色疲惫,起身退下。
耿忠道,“规定时刻尚未到,班司马不必拘礼,汝二人速近前来禀报军情!”
班超与胡焰遵令走到缣图前。这一个月来经历太多,敌情之严重远超中军幕僚们在河西时的估计,班超决心从士卒殉国说起,让众将认清面临的是强敌。于是,他再一次抱拳道,“都尉,班超请罪!”
窦固和耿忠都不解地看着他,班超痛苦地道,“末将自月前进入塞北,先后秘探了伊吾庐、蒲类国和白山,现敌情已明。然而,归程前突然出现变故,受到匈奴刺奸兵围追堵截。随末将出西域之十二名刑卒,与权氏三名敌后斥侯,两条敦煌郡军犬,全部战死白山之巅!”
班超没有说出是因搭救波绍才暴露了行踪,他不能说,否则按律波绍则必死。他也明知如此禀报后的后果,汉人尚武,汉风一往无前。败军之将,只有革职或下狱死一条路!
果然此言一出,帐下“哄”地一声,众将校、幕僚闻言交头接耳,一片惊讶之声。白山果真虎狼之地,十二名刑卒、三名敌后斥侯全部殉国,连窦固与耿忠这样的百战名将,也都始料未及,大惊失色!
长水校尉孙喆出列,手指着班超大怒道,“班超,一战而全队尽亡,汝却独自归来?且毫发无损。未战即折吾军锐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班假司马,汝当自裁,以慰亡灵!”
校尉、司马、长史、从事们都震惊地看着班超,越骑司马庄曾也出列斥责道,“班司马,汝带队深入白山,未经一战便死伤惨重,汝亦带兵之将,该如何向别部交待?耽搁大军行程,置都尉全军于白龙堆险境整整两日,汝又该当何罪?!”
班超面色铁青,无言以对。他冷眼看着缣图,丝毫未加申辩。
屯骑营校尉渠耆出班道,“仲升辛苦了,众将还请稍安勿燥。茂陵大战,别部岌岌可危,班司马措置未尝有错?今仲升自探白山,出生入死,士卒殉国定然事出有因。即便定罪,也当允班司马辩明真情!”
说着,渠耆转向班超,充满期待地道,“仲升,吾知必有缘故,都尉面前有话可尽言!”
但班超面色铁青,昂首向天,丝毫未加申辩。他身后的胡焰看着帅案后的窦固,却突然出声道,“都尉,胡焰有话,不知是否当讲?”
窦固看着胡焰,未吱一声。别人不明白,但班超分明看到窦固白须颤动了一下,目光中一丝慈详的情愫一闪而过,那是老父面对远行归来的儿女才会有的目光啊。耿忠见窦固未吱声,便对班超道,“此系何人?别部刑卒乎?”
班超禀报道,“禀报骑都尉,此人名胡焰,与肖初月、蒙榆、周令四人,曾是著名沙匪,名贯昆仑葱岭,西域各国……”
“沙匪……”班超未说完,将校、司马与幕僚们便都惊叹出声。有的忍不住哈哈大笑,有的频频摇头,既觉得不可思议,更有点恨其不争。
汉重骑营司马苏安讥道,“班司马,别部已有千七百刑卒,汝还嫌不足。大军过玉门关不久,便已有一拨沙匪被汝收编。现又将四名十恶不赦之老沙匪弄到别部,众卒尽亡,偏汝与沙匪全身而退……”
“够了!”班超忍无可忍了,骤然爆发。
你们可以骂吾班超,可不该讥讽国之壮士!
他断然打断苏安的话,努力平静了一下,这才温言道,“诸将误解了,此四人实吾大汉内廷亲自派出之斥侯。当年,四人遵照窦融老大人秘令,悄然潜入西域,欲助大汉剑侠韩融保住莎车、于阗二国,并接回前汉西域都护府吏卒后人。谁知于阗事变突发,韩融大人被杀,整整十数年,四人便隐身沙漠,秘探北匈奴军情,等待吾大军北征这一天。”
说着,班超又面向窦固与耿忠,“吾进入西域后,四壮士便一齐来投,加入汉军。四人懂胡语,习胡俗,能在沙漠绝地生存。且勇力过人,身怀绝技,谋略超群。此次西域之行,如不是得四位壮士相助,班超纵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更别说冲出北匈奴人天罗地网!”
班超说完,大帐内将校、幕僚们的耻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都露出惊讶、崇敬之色。苏安面带愧色,抱拳恭敬对胡焰鞠躬行礼道,“既如此,本将不知真情,胡乱放炮,请国士恕罪!”
胡焰默然抱拳还礼。窦固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一帐部下,脸上的不满溢于言表。耿忠则起身,对着胡焰抱拳颔首道,“家贫念孝子,国危思良臣!既是窦融老大人麾下,请原谅众人不明实情。自古国士在,社稷无忧!壮士乃谋国之人,请受本将一拜!”
胡焰赶紧鞠躬还礼,然后说道,“谢都尉抬爱,胡焰遵老大人秘令,虽万死亦在所不辞!”
说着,又昂然道,“禀报都尉,各位将军,适才众将对班司马之指责,令吾痛心!反贼张望突然出现在伊吾庐,匈奴大将眴第与呴黎壶率近百名无敌死士巡查白山与疏榆谷,匈奴人已捕杀、绞死汉军斥侯与西域好汉近百人。白杨沟边刑场上,每天都会吊着汉军斥侯尸首,白山南北恐怖笼罩,人心惶惶……”
说着,他转过身来,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视着孙喆,“班司马带吾等进入白山,北山口血战百余敌,冒死侦测南山口大营,智杀眴第与呴黎壶及手下近百名死士,报了汉军殉国众卒血海深仇。如果不是班司马忠诚谋国、智勇超群,吾等早已葬身白山,大军北征势必也要受到影响。试问将军,班司马何罪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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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四章 运筹帷幄
“胡焰休得无理爆笑事:腹黑暗帝逆天妃全文阅读!”众将校、幕僚都震惊地看着胡焰和脸气得煞白、即将发作的校尉孙喆,窦固喝住胡焰,又对班超道,“此非辨罪之时,仲升速报军情!”
班超与胡焰就地取材,二人蹲在地上一顿忙活,用细沙迅速建起一个简易沙盘豪门深深:我和上司宅一起最新章节。窦固、耿忠与众将都围拢过来,胡焰指着沙堆道:
“伊吾庐城坚难攻,守敌千二百人。城北大营离城十余里,营垒坚固,易守难攻,亦是屯粮之地,呼衍王自将大军万五千人据守。南山口大营已成固垒,可屯二万五千人,由王子胥皋领五千卒驻守。疏榆谷蒲类城为木寨,守将为文官,易攻难守,有守军一千余人。另车师前国,尚有呼衍部五千骑。”
“呼衍部有部民十余万人,到白山以南越冬约四万余人,留在疏榆谷过冬有五万多人,另数万人在车师前国。数年来,北匈奴连遭蝗灾旱灾,各部损失惨重。呼衍部因据有西域躲过大灾,故战力极强,两万五千大军均为被甲精骑。”
班超又补充道,“呼衍部各部族亦民亦兵,呼衍王如发出募兵令,仅白山以南匈奴人,可再聚能控弦之士万余骑……”
军情果然十分严重,窦固和耿忠闻言对视一眼,两人俱大吃了一惊。众将也都紧皱眉头,敌情的严峻程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班超以手指着地上沙盘上的白山道,“闻汉军将来,匈奴人举国惊惧。呼衍勺已将汉军入塞消息,传檄塞北各部,并飞报龙庭蒲奴单于。单于命呼衍王坚守白山,令左鹿蠡王率军三万出燕然山。还令皋林温禺犊王率军一万余,远离涿邪山,规避汉军锋芒,并相机策应白山。”
敌情远比知道的要严重,班超言毕,众将和幕僚们面色都严峻起来!
班超接着说道,“早春时节,白山仍冰雪封山,大军难行。呼衍王已在南山口设坚营,以五千卒扼通往山北的咽喉要道。进,可与伊吾城、蒲类国遥相呼应。退,可迅速撤至山北草甸疏榆谷,进而以白山为险阻,挡我大军去路。我军远来,急切不可图,如旷日相持,必生变矣!”
窦固和耿忠扶剑伫立,面色平静。等班超说完,窦固高声问道,“我军明日即将走出大漠,呼衍王扎营垒相拒,两路援军又虎视眈眈,本尉当以何策破敌?!”
班超闻言,为之一振,迅速抱拳禀道,“启禀都尉,末将观察呼衍王南山口大营后,便与胡焰定有一计,定可破之!”
窦固和耿忠闻言大喜,班超以锏指着沙图道:
“呼衍王足智多谋,能征善战,手下勇将如云,然彼生性多疑,好贪便宜。其子胥皋虽为万人敌,然刚愎自用。吾军宜在白山下依山傍水而营,先取立足点。背倚冰山,居高临下,山涧冰水取之不竭,可长相据守。我军劳师远来,自然疲惫。可明示强、暗示弱,以彼性情,夜晚必来劫营……”
说着,班超以目示意,胡焰点点头接着说道,“吾大军可暗避营外,待敌径入,可围而重挫之,并跟上围攻南山口大营,但围而不破。同时,另择一勇将设伏于葫芦峡,待呼衍王援兵至。五千卒以下,则吃之。五千人以上,则重挫之!此为围营打援之策,是为正计!”
耿忠问道,“自古正奇相合,调出呼衍王,秘夺伊吾庐,才是正计?!”
胡焰点点头,“都尉所言正是!呼衍部与北匈奴各部不同,虽在冬天,然伊吾绿洲肥美,马不疲瘦,战力强悍。援兵受挫,南山口危急,呼衍王必重兵再援。只要能调出呼衍王,以汉军战力,彼必败矣……”
班超接住胡焰话头道,“只要呼衍王离伊吾坚城,吾别师将袭取伊吾庐,直出疏榆谷,以雷霆之势秘取蒲类城,设伏口门子峡谷。如此,则前有别师阻击,后有大军追杀,必可大破呼衍部,收服蒲类国,一战定天山!”
“直出疏榆谷?!”
等班超说说完,众将校皆惊叹出声。乍听起来,班超与胡焰定下此计,未免有点荒唐,胃口太大,几乎匪夷所思。
汉军不过一万四千骑,加上数千役夫不足两万人。而呼衍部落有十数万之众,在白山南北即有两万五千余能征惯战精骑。而汉军作为别师只有一个部,兵力不过二三千人,如何能在夺取伊吾庐后,再战蒲类国?又如何能以疲惫之师,抵挡住呼衍王北逃大军强袭?!
况且,白山自古便只有山巅鸟道与山北相通,别部又如何直出疏榆谷?南山口有匈奴人大营,难道要翻越大雪山不成?身为窦融与左车之徒,班超难道不知穷寇莫追之理,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的,班超这不是狂人妄语又是什么?
“大帅,末将以为不可……”
一系列疑问堵在众将心头,前锋校尉渠耆是急性子,不吐不快,他首先高声诘问道,“请问班司马,伊吾庐城高墙厚,守敌千二百众。倘若别部去攻,区区二千二百余人,既无攻城器械,又如何能破坚城?纵使破城,城北大营匈奴人必然攻城,试图夺回城池。此时别师又如何能悄然脱身,跨越雪山,先于呼衍王大军进入疏榆谷?”
渠耆是窦固手下第一员虎将,也是先锋。此次出征,他率领本部落近三千余精壮卢水羌骑,都是百战胡师,是窦固北征大军的前军。渠耆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大帐内列队而立的校尉、军司马、幕僚、从事们,都频频点头,议论纷纷。
面对渠耆的诘问,班超未回答。窦固看出班超的顾虑,便从案后站起身来,转身走进内帐。内帐是窦固休息的地方,卧具早已被中军收拾好装上骆驼,此时只有一付挂在帐上的缣图。
窦固走到缣图前,背手沉思起来。耿忠与班超也一起走进大帐之后,窦固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班超便走到挂图前,用右手从伊吾庐、鬼风口、再到疏榆谷画了一条曲线,并坚定地点点头。
耿忠小声道,“事关重大,此路汝亲自勘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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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五章 兵行险招
班超坚持地道,“请两位大人放心,吾亲自勘查过,并在冰雪峡谷中与白山雪虎大战一场古今少爷最新章节。此地为兽界,人迹罕至,然别部轻装,勉强能够通行。别部袭取伊吾庐后,请都尉命一将悄然接替别部守城,吾定直出疏榆谷,断呼氏退路!”
时间紧迫,窦固却铁青着脸,又盯着缣图。千钧重但,此刻压在他一人肩头。汉军兵力不占优,他只能以奇制胜。但这招棋确实太过险峻了些,但却是目前唯一的致胜之道!沉吟了一下,他与耿忠对视一眼,瞬间便定下了最后决心。窦固习惯性地捋一下斑白的长须,咬牙道,“定了,便这么打!取伊吾庐后,吾会另择一营,计取城北大营,并接替你部防御!”
班超是第一次跟随窦固出征,听了没觉得什么。但耿忠闻言,却欣慰地长长吁了一口气。他与窦固数十年同在朝中为大将,他对窦固太熟悉了。只要窦固说出“便这么打”一句,便已经把敌我盘算透了,汉军必无往而不胜!
原来,窦固和耿忠据窦戈、权鱼提供的情报和波绍的敌后斥候禀报,已经掌握呼衍王惯常用兵之法。他们据此制定了破敌战略,与班超、胡焰在敌后定下的战法不谋而合,只不过班超与胡焰过于大胆了些。现在,班超又找到了让别部直出疏榆谷的秘道,汉军此番北征便又多了一层胜算。
这是汉军最高机密,关系北征成败,现在还不能告诸众将。
三人回到帐前,帐议继续进行。耿忠扶须颔首道,“仲升在敌后之谋划,与都尉之意契合。渠校尉和众将军虑我兵少,其实不然,孙子云兵者诡道也。用兵之道,兵不在多,将不在广,而在于伐谋。今吾出奇兵,直出疏榆谷,虽兵少,但以奇击正,以一敌十,敌必破矣!”
众将见三人在后帐嘀咕好一会,现在耿忠又明显是不让众将再纠缠如何兵进疏榆谷,也就是说,班超找到的另一条秘道,已经是汉军最高机密,渠耆、刘莱、孙喆等将自然不便再追问圣印王座最新章节。
但渠耆又问了另一个问题,“班司马,如吾大军与呼衍王在白山激战正酣,左鹿蠡王和皋林温禺犊王突然纵兵出现,吾岂不是要两面受敌?”
其实,这也正是大多数将领心中的问题,可班超对此却未再细述。此时,渠耆此言一出,众人频频点头。
班超提着沙盘道,“回禀校尉,吾此次深入白山,见到蒲类国王和蒲类城匈奴镇守使。从其言语末将判断,经过前汉以来历次打击,北匈奴对吾大汉军队心存敬畏。特别是吾军是四路齐出塞,兴师动众,此系六十余年来首次,对北匈奴的震撼莫可言状。末将判断,单于得知汉军四路出塞,定然会命众军隐进深山,避实就虚。”
说着,他又指着燕然山道,“左鹿蠡王一路,极有可能隐藏于燕然山中,此系屯兵之地。而皋林温禺犊王定然不会离开涿邪山,因为,那是皋林部主要驻牧地。吾军可利用其观望之机,一鼓而下白山,惧吾军威,左鹿蠡王和皋林温禺犊王定然不敢擅出!”
刘莱道,“也就是说,班司马已经料定,整个北匈奴,能敢与汉军硬碰硬的仅有呼衍部?”
“正是!”
班超断然道,“白山以北,冬季苦寒,马瘦毛长,加上连年蝗灾、旱灾不断,北匈奴各部冬天不愿出战。但是,呼衍部一直在伊吾绿洲过冬,战力明显高过左鹿蠡王等部。而祭肜大人一路出高阙塞,兵锋直指涿邪山,皋林温禺犊王不会有机会威胁吾白山大军!因此,末将建议,吾军应按既定方略,加速疾进,迅速出击!”
众将再也提不出异议,帐议至此,千斤重担便压在主帅窦固肩头,现在到了他该下最后决心的时候了。
他对着缣图又沉吟少许,胸中从头至尾盘算一番,便咬牙定下了决心。他突然回过头来,扶剑走到案后坐下,耿忠也至案侧坐下。班超赶紧走至队尾入列站到自己的位置之上,胡焰则走到众将之后站列。众将校和幕僚们知道都尉要下将令了,都挺胸扶剑而立。
窦固断然道,“前军校尉渠耆、军司马耆莫听令:尔等率本部人马为前锋,寅时开饭,卯时进军,至八木墩依水坚固设营,并接应吾大军安全入营。如遇小股敌骚扰,不可示弱,要一鼓歼之。如遇强敌,则应一往无前,截住厮杀,振吾大汉军威。吾将中军为前军后应,随时策应。如有畏敌不前失军机者,斩!”
“末将得令!”
“抛车营司马、兼兵曹掾史永元听令:命尔率抛车营,加速疾进,务在后军之前进入大营。进营后,要善备器械,整备抛车及石弹、冰弹。待吾大军围歼拔营胡人时,汝应隐秘接近敌南山口大营,悄悄占领有利阵位,待命轰击胡人大营。然围而不破,只以雷霆之势,配合骑兵逼敌求援即可!”
“末将得令!”
“射声校尉曹钱听令:命汝率本部人马为后卫,离大队五十里,掩护辎重粮秣前行。需沿途抛洒兵革器械、粮草衣物,人员作疲惫状。遇有匈奴斥候,要假壮声威,将其赶走,不可伤其性命。务令敌以为吾乃疲惫之师!”
“末将得令!”
曹钱接的是技术活,难度极大,既要让匈奴人感觉汉军劳师远来,乃疲惫之师。又不能让匈奴人夺了粮草,坏了汉军北征大计!
“假司马班超听令!”
班超出列抱着道,“末将在!”
“命汝率本部人马,即刻启程,今夜天明前绕道悄悄进入伊吾庐城外,隐身白杨沟西侧密林中,需隐藏数日,勿得暴露。并派出斥侯,探查城北大营呼衍王动向。如呼衍王重兵驰援南山口,别部即奔袭伊吾庐城,要一鼓而下,断敌退路,并坚守待援!”
“末将遵令!”
耿忠看着班超问道,“别部仅有二千余人,是否需要再增两曲?”
令众将不解的是,班超却断然拒绝了耿忠增兵的好意,“谢都尉。兵不在多,而在精。本部两千余人多为刑卒,乃亡命之徒,其凶残远胜北匈奴人,吾以为足也!”
耿忠不理会众人的存疑,直接对班超道,“班司马需牢记,别部奇兵,兵不在多,谋不在巧,贵在出奇制胜。蒲类国为呼衍王退身之处,如击破蒲类城,夺取疏榆谷,彼将无存身之地,而只能束手就擒或逃向大漠深处。而倘若任其逃向漠北,我则鞭长莫及矣!”
“谢都尉,末将定谨记教诲!”
窦固突然立起,手扶宝剑,冷峻地说道,“越骑营、长水营、汉骑营等各营将校听令,各营务要跟随前军之后,与中军一起快速进入大营,勿为敌缠在半途!”
“末将得令”
“班司马稍待!将令已下,现在散帐。众将速回帐拔营,按序开拔!”耿恭宣布散帐,众将校齐声铭誓,“一往无前,一战定白山!”其势震天。
将校们先行返回营中,中军的从事掾吏们也都各自归帐忙碌,大帐内只剩下班超、胡焰,耿忠道,“令外刺、刺奸掾吏波绍,大帐议事!”
波绍被带进帐内,再一次跪下道,“末将有罪,请都尉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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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六章 连坐之法
窦固是忠厚长者,他摆摆手,此刻他需要听的不是这个,“自古军无常胜,众斥侯绝域苦战,身赴国难,虽败犹荣战妃狂帝全文阅读。身为外刺掾吏,汝当挺直腰杆,为众斥侯报仇雪恨才是正道!”
闻窦固言,波绍热泪盈眶,自责地禀报了白山失败、并幸得班司马相救才逃出生天的经过,最后头叩于沙上,“为救末将,别部十二名刑卒,三名敌后斥侯全部阵亡,其情惨烈,令波绍痛切肺腑……末将未完成使命,自知有罪,请都尉重罚!”
窦固转身看着缣图,耿忠看着班超道,“仲升有何话说?”
班超丝毫没有犹豫,他抱拳禀道,“禀报都尉,伊吾庐有张望反贼,疏榆谷与白山有眴第和呴黎壶。西域好汉被杀近百,外刺掾吏在如此艰难困苦之时,仍与众斥侯探得左鹿蠡王和皋林温禺犊王兵事。被俘后惨受饥刑,险丧熊口,非但无罪,反而有功。末将愿以性命担保!”
耿忠闻言,铁青着脸点点头。窦固则道,“大战之前,汝外刺、刺奸营责任重大!对殉国士卒,别部、刺奸营要录其战功,待班师后,通报其乡里家人,受朝廷抚恤,让其家人世受战功荣耀!”
说着,他突然下令道,“胡焰、肖初月、蒙榆、周令四人,均允着军侯甲服、佩剑。胡焰为中军从事,随别部参议军机!”
“谢都尉!”班超闻言大喜,胡焰躬身抱拳,代四人谢恩。
窦固又对波绍道,“刺奸掾吏波绍听令:令刺奸营监视呼衍王伊吾城北大营,确保探明敌援军数量、领军将领、行军路线,确保吾大军避实击虚,一击破敌红尘修梦最新章节!如呼衍王倾营而来,除禀报中军外,还要派出可靠斥侯,通报隐藏待机之别部!”
“末将遵令!”
波绍泪流满面,声音颤抖地跪地接令。临离开中军大帐前,他站起身,又向班超深深地鞠了一躬!
班超带着班驺、班秉、蒙榆、周令、胡焰和肖初月跑步返回自己营帐,副将淳于蓟和田虑、华涂、梁宝麟三个领军军候都在自己的中军帐内焦急地候着呢。
别部已经拔营,只剩中军大帐仍未动。寒风下,两千二百余人已经按行军队列,歪歪扭扭地伫立在战马旁。见到班超走来,一丝兴奋的情绪在队伍中弥漫、荡漾,吊儿郎当的刑卒们全都为之一震,不断地在暗淡的光线中向班超行持械军礼。
班超一边回礼,一边进帐,匆忙脱去身上破烂胡服,换上甲服,又拿出短刀,“咔嚓咔嚓”削尽胡须,黑须翻飞中,人顿时精神百倍。收起刀至案前坐下,胡焰、蒙榆等人已换上军侯甲服,一边进食,一边围扰到班超身边。
小姑、寡妇两只军犬也旁若无人地跟了进来,坐在班超案侧,令军侯们大感惊喜。班超先介绍四匪与众将见面,这才宣布了窦固将令,即升胡焰、肖初月、蒙榆、周令四人为假军侯,胡焰为窦固中军从事,但随别部参议军机。
虽然时间紧迫,但按程序办完这一切,班超这才一边嚼着坚硬、冰冷的烙馍,一边指着缣图开门见山说道:
“各位军候,汉军离绿洲仅有一日一夜行程,如大军加速疾进,最迟明日晚前军渠耆校尉部即可能有大战!现都尉命我部为别部奇兵,即刻启程,隐伏伊吾庐城下,伺机夺城!”
“奇兵?!”
得知别部作战任务,田虑、华涂、梁宝麟三个领军军候,俱皆惊叹出声。别部可是一营大罪刑卒啊,一群亡命之徒,才稍稍有军队的样儿,但这一路之上,稀稀拉拉,一直成为各部笑料。指望这帮人隐秘袭夺伊吾庐坚城,能行吗?!
“哼!”
副将淳于蓟也是刑徒,而且是罪恶最大的刑卒。闻众将惊异状,怒视了众人一眼,不悦地哼了一声!
众将的为难之色,淳于蓟的不悦,班超都看在眼里。如何将这一营悍匪变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他显然早有陈谋。因此,他未理会众人惊讶神色,一边嚼着坚硬的烙馍,一边下令道,“今本司马与众将相约,此番大战,定然惨烈异常。刑卒杀敌一人,可赎死罪!杀敌十人者,可赎身为庶人!杀敌百骑长以上者,可抵十人、二十人……士卒杀敌,即可进爵,以此类推,可也。”
说到这里,班超又咬着牙冷酷地道,“此为以军功赎罪令,都尉已然认可,需传达至每一人!尤其要说明,敢杀胡民者,敢奸胡女者……立斩不赦!”
三个领军军候听了“军功赎罪令”仍将信将疑,闻不允劫掠,则都一下子愣住了!
想当年,吴汉战公孙述,经苦战陷成都后,曾经纵兵屠城三日,成都城内血流成河,吏民死伤殆尽。吴汉为此还受到光武大帝斥责,险些治重罪。汉军可是素有劫掠习惯啊,况且这可是一营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的死罪刑徒!
大胜之后,不让他们抢掠杀人,这怎么可能?
班超见众人脸现犹豫神情,便又祭出杀手锏,冷着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司马与众将再约,此次大战,别部实行连坐之法。士卒违令,伍长连坐。伍长违令,什长连坐。什长违令,队率连坐。队率违令,屯长连坐。屯长违令,军候连坐。如三位领军军候犯法,本司马先杀诸君,然后自裁以谢圣上!”
言毕,班超陡然立起,取下帐上挂着的司马佩剑,挥手“咔嚓”一声,案角已被斩断!
众将为之一凛,汗毛倒竖!
班超庄重地将剑递与淳于蓟,“命副将淳于蓟为别部执法吏,班驺、班秉、蒙榆、周令、胡焰、肖初月从之。凡违军令者,凡畏葸不前者,凡不救同侪者,凡坏吾军规者,均可先斩后奏,杀无赦!”
淳于蓟跪接佩剑,并高声喝道,“本军候定按司马军令,督促全军,一往无前,杀敌建功!”
这一幕,令帐内军候们都为之一振,再无人敢多言了。田虑等三位领军军候,都是当年跟随窦固出征烧当羌时的百战将领,是负责带队冲锋杀敌的。班超的军规,无疑令他们大为震骇!
班超指着缣图,又命道,“令田虑为前锋,华涂护中军,宝麟为后军!各位军候速回本曲传达本司马将令,即刻整束装备,带足烙馍、淡水,备齐火具、马料、白绢,着保暖厚胡衣,马衔枚裹足,人衔竹噤声,两刻后启程!”
“末将听令!”
“此次奇袭,贵在出奇!命执法军候淳于蓟,游猎队伍之外,猎杀匈奴斥候,防其泄吾行踪。各军侯通报全军,进入伊吾庐城西侧丛林后,需数日隐藏,一旦暴露,则别部定然会遭遇没顶之灾,甚至整个北征将会遭遇失败命运!”
“末将遵令!”
只有两刻准备时间,军候们离开大帐,即跑步返回本部队列。而淳于蓟则遵命带着胡焰、肖初月、蒙榆、周令四人,策马提前驰出大营,准备清理别部行进道路上的匈奴斥候,确保人马行动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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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七章 再传宝矟
淳于蓟飞马出发后,只有班驺故意落在后面,又粘到班超身边,不死心地悄声恳求道,“尕叔,此次大战,吾要为十二位弟兄报仇,求汝给吾一彪人马,当一个名符其实的军侯,吾保证立大功,断不给尕叔丢脸修仙之神品铸剑师全文阅读!”
班超扬手“啪”地给他一鞭子,并怒喝道,“众人均遵令远去,偏汝心眼多。贻误军机,吾必杀汝头,还不快滚!”
言毕对着他的马腚就是两鞭子,战马吃疼疾驰远去。
三位军候已经按令将“军功赎罪令”和“禁掠令”传达到全军,刑卒果然闻言大喜,无不摩拳擦掌,恨不得能马上大显身手。各曲按照行军序列次第开拔,二千余人静悄悄地、流水一般地无声出营而去。
别部先全军而出,门令吏们知道别部将孤军作战,都持矛行持械礼。班超鞍前坐着小姑,伫立在辕门前。汉军军纪严谨,朦朦胧胧的大营中,无人敢来送行。只有前军校尉渠耆扛着一杆丈八长马矟独自来到辕门前,班超抱拳悄声道,“校尉,汝违背军规了!”
渠耆叱道,“切,渠耆虽粗人,谁敢违都尉军规,先吃吾一鞭子!”说着抚摸了一下小姑大脑袋戏道,“铁马关山,将军出战,汝这是马上封侯之相啊!”
说笑着,将马矟插立沙上,从腰下将一只短小精悍的铜连弩双手送与班超道,“奉都尉之令,本将特来给仲升送行。仲升浑身是胆,此去山高路险,此弩小巧,却能精射五十步,可以防身,可以攻击。渠耆盼与仲升会师蒲类海,一战定白山!”
渠耆说完,情不自禁地瞅一眼黑暗中班超腰间挂着的楼烦宝锏。渠耆力大无穷,平时就喜欢使一对巨大的链铁球,班超的楼烦重锏他使着是再顺手不过的了。他已经听说班超在西域又得到楼烦七星宝剑,与重锏是一对。于是,他便盯上重锏,班超对此是心知肚明。
“谢校尉盛情相送!”班超接过小弩,胸中骇然,又觉受之有愧。此弩仅为汉军标准配备的强弩一小半大,沉甸甸的弩身分明是铜铸,复弓木为世所罕见的硬铁木和牦牛角。不禁惊问道,“校尉何有此宝物?”
渠耆又将一个箭箙递给班超,解释说,“家祖曾为暴秦百夫长,故祖传有此奇物。相传此弩乃暴秦南海郡尉方弼献诸秦王,弓为夷地铁木所制,弦为牦牛筋搓成,匣内可装六箭,挫手为铜铸。秦王视其珍,后成为秦大将必备防身小弩。此物失传久矣,这里有箭百簇,司马孤军远行,此物用得着!”
班超接过,更加惊异。箙内箭矢皆铜制四镰短镞,短小精悍,却杀伤力巨大,但用料讲究。大汉国力强盛,将领亦未配备。这可是两百多年前,大秦铁军按标规制作军品的杰作啊。身为战将,在战场上拚杀时,这东西可是防身利器,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可身边仅有楼烦宝锏与小姑可与媲美,可这两样宝贝,他怎么可能舍得送人?于是手摸着锏柄,心虚地说道,“谢过校尉,超受之有愧,他日定当重礼相谢!”
渠耆闻言,不死心地瞅了一眼宝锏,心中却略感失望。
别部已经走远,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延误,他又将马矟从沙上拔起递与班超,“此矟乃当年云台二十八宿、三十二名将之一窦融窦老大人旧物,系都尉家传宝物,更是马战良器。窦老大人早有遗言,‘班超当大任,即授此矟’。现都尉不便前来,特嘱吾代为转赠。望司马执矟前驱,不辱使命,旗开得胜,建立功勋!”
已经四十一岁的班超,闻此言鼻子一酸,眼睛已经溢满泪水。老大人这句遗言,显然是早已经对窦固说了的。他双手恭敬地接过曾经相伴河西大将军窦融征战一生的丈八长,月光下矟刃寒光闪闪。
矟为矛一种,与矛不同的是,矟顶即为一把精铁宽厚短剑,刺、劈、掠、挑,威力巨大!
出征时才授矟,班超深知窦融老大人的心思。他热血沸腾,先向中军大帐深情鞠躬,然后又向渠耆鞠躬,并低声铭誓道,“请校尉转告都尉大人,超自知身负重托,定然牢记窦老大人教诲,此番定然披坚执矟,将别部,下伊吾,战蒲类,与都尉大军会师于山北!”
二人抱拳相别,班超策马赶上大队,挥军疾进朦朦胧胧的月色中。
淳于蓟等人前出大队人马数十里,来回游动巡哨,细心保护沿途安全。
天上淡淡的云层慢慢散去,夜里月色如水,寒风阵阵,寒冷异常。沙漠上空的天宇上,隐隐有白光坠落。远方地面隐隐现出一团黑影,那是荒漠上几块孤立的大石。淳于蓟率领众人在一个大沙窝内隐藏好马匹,班驺见状不解地小声问道,“不过几块大石,军候意欲在此埋伏欸?”
“诸位,那不是孤石,而是一座弃堡,适才隐隐有战马喷嚏声!”淳于蓟冷冷地道。
众人都惊惧不已,此处离孤石足有两里,大漠上一望无际,朦朦胧胧一团,淳于蓟听力、目力,令人惊叹。但几人不敢违拗,还是分开队形,贴着沙地从孤石北面方向疾行,距离有一里远时,月光下已经能清明地看到,隐隐有十几匹马的身影,这才不再怀疑。
越是接近越看清了,这果然是一座不知什么年代的弃堡,已基本埋进沙内,只露出一个脑袋。起风了,一阵劲风贴着地面向南吹去,带起一片黄沙。此刻顶上仅有一人不时露头,不断地向东看一眼,又缩回脑袋。
淳于蓟等人匍匐沙上,慢慢接近沙堡,只见十几名匈奴人都裹着毡毯,怀里抱着弯刀,身边放着弩,倚着断壁睡得正香。仅有一人在顶部警戒,不时伸头张望,观察四野。淳于蓟做了一个手势,班驺“飕”地一箭,废堡顶端匈奴士卒“扑嗵”一下摔下。其余人在睡梦中被惊醒,淳于蓟已经率先扑了上去,瞬间手刃当面二卒。
“汉狗?!”匈奴斥侯卒训练有素,刹那间全部蹦起,仓促间惊叫着挥着弯刀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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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八章 空手夺刃
斥侯首领使一枚长长的弯刀,纵身跃到堡外,淳于蓟紧紧黏上,两人在沙漠上你来我往地交开了手墨眉延狼最新章节。班驺、胡焰等人剑弩并用,已经将堡内匈奴斥候一一肃清。急拥到堡外,见淳于蓟与匈奴人正打得难解难分!
这个匈奴人是个厉害角色,寒冷的月光下,一柄弯刀变成一团刀花,翻转腾挪,点水不漏,寒光迸发,令人胆寒。淳于蓟遇上了对手,心里高兴,脚下却似闲庭信步。只是还要巡哨,他不想耽搁时间,宝剑向下三路掠过,匈奴人急防,他却一个鹞鹰旋飞,瞬间凌空腾起,从匈奴人头顶轻灵翻过,宝剑跟着掠过,匈奴人半个脑袋已被削去!
见半边脑壳如瓢一般飞到空中,班驺道,“军侯,汝果然厉害啊,名不虚传!”淳于蓟则冷冷地收起剑。
只剩下半个脑袋了,这个匈奴人尸体摇晃着仆倒在沙漠中,肢体抽搐着瞬间死去。
打扫一下战场,整整十一名斥候,为一个完整小队。看来,这是匈奴巡哨斥侯的一个据点,幸好淳于蓟耳目厉害。班驺手放嘴上,一声尖厉的唿哨,不一会儿,他的黑红乌孙战马欣喜奔来,藏匿在沙窝内的十几匹骏马,均跟着飞奔重生之中锋最新章节。
埋掉敌尸体,班驺看着十余匹敌骑问,“军候,战马怎么办?跑回去可要暴露事行踪,不如斩杀算了?”
“拴着,可为我军所用!”淳于蓟依然冷冷地说了一声,便带着众人,又快速沿来路巡逻。
天明前,前方的沙漠上,忽然又远远现出两匹快马身影,正由西向东疾奔而去。“军候,是否追杀?”周令已作欲急追状,嘴上急问道。
淳于蓟还未说话,胡焰便慢腾腾地道,“大漠广阔,上哪里追?吾以为应分头潜伏,待其自来!”
“哼!”周令怒视胡焰,又看着淳于蓟。同样在白山出生入死,同样沦落沙漠十余年,胡焰不过献了一计,便一步登天,成了窦固中军从事,这让周令心里十分不服。
淳于蓟却接受了胡焰建议,用冰冷的声音道,“陈灰此计甚妙,斥候发现吾军行踪,定然疾回报信。速隐沙内,人自为战,互相策应,分头潜伏!”他的声音让周令听得背部发寒,他可以不服胡焰,却没有勇气反抗杀人魔头淳于蓟。
众人策马分散而行,一一埋伏在沙窝内。
此时,天已欲晓,尤其是东方的天宇已隐隐现出一抹鱼肚白。寒风阵阵吹来,卷起一片沙尘。蒙榆伏在沙窝内,不一会儿,远方的天边出现两个小黑点,正对着他向北疾驰而来,转眼间已经到了眼前。
等匈奴人到了眼前,蒙榆不急不缓,忽然举弩“飕”地一箭,一人落马。他从沙下骤然而起,另一人惊惧、摇摆一下,差点落马,又玩命向西遁去。班驺、胡焰等人都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匈奴斥候见状,便又向西南方向疾驰。正疾驰之中,前面沙地上突然从沙漠下窜起一人,带着一团沙尘飞到空中。
此人正是淳于蓟,他从前方沙窝内跃起,飞身上马,“嘣”地一声,将匈奴士卒撞落马下!
二人同时跌下沙漠,匈奴斥侯翻身迎战,挥弯刀迎面劈来。二人尚躺在沙漠上,淳于蓟已经来不及躲避。但他既没有翻滚躲避,更没有抽剑,而是直接用右手三指捏住刀刃。匈奴人猛抽手中刀,可刀却已经纹丝不动。斥侯惊惧,自知不敌,竟然右手相持,左手抽出短刀往脖子上一抹,鲜血迸发,脑袋仆倒沙上!
“军候,汝这该多险?不带这样玩!回去吾要禀告尕叔……”班驺脱口抱怨道。这空手夺刃的一幕,惊世骇俗,让班驺差点举弩相助。
淳于蓟翻身而起,只是回首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可就这冰冷的一瞥,便让班驺浑身哆嗦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疙瘩,嘴里便赶紧改口道,“吾说着玩的,真是说着玩的,小将已尽知军候之勇也!”
班超的别师行动奇快,在淳于蓟的斥候小队沿途严密保护之下,象一阵轻风一样,越过沙漠和哈顺百里风区,远远绕过沟头城堡,才顺着白杨沟飘过雪原,飘进绿洲。
他们绕过一座座村落,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终于在阴历二月十三日黎明之前那最黑暗的一刻,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离伊吾庐城仅有二三里远、白杨沟西边一大片茂密的桑榆丛林内。
牧民们家家养狗,即便狂风呼啸、寂静无人的夜晚,犬吠声也不色于耳。每当临近村落,小姑都会很威风,它会象狼一样昂首低嚎一嗓子,这个村落所有的狗立马全都噤若寒蝉,一声不吱。别部夜行引起的犬吠声,并不能引起匈奴人警惕。
白山上长满高大的松柏,可伊吾绿洲内夹白杨河两岸,却长满了茂密的千年老桑树、老榆树,树根黝黑,盘根错节,几乎密不透风。伊吾庐城已经在黎明的微光中,现出巍峨壮丽的身影。大漠绿洲上,一片一片茂密的榆树林,影影绰绰。无数白色的毡房,就坐落在树林之间的草地上或耕地边缘。
周令在前面带路,已经带领前军大部士卒进入班超选定的那处森林深处。田虑伫马林子边缘,指挥刑卒们绕过一座一座分散的毡房和围栏,马踏积雪,无声地进入桑榆林中,并迅速将密林与林边的一个村寨隐秘封锁起来。
丛林边缘的两棵老榆树下,是一个蒲类人牧民村寨。
班超曾对淳于蓟、胡焰、蒙榆、肖初月、周令与田虑、华涂等军侯交待过,林边有一个蒲类人村落,不得伤害村寨中人。田虑命前军士卒只是隐藏在林缘监视村寨,争取不惊动毡房中人。
别部行动虽然安静,但马踏积雪的沙沙声,还是惊动了牧民。村中其余各户都安详得很,几声狗吠声传来,村子正中的那个大围栏内一大一小两座毡房,毡房内一家人都醒了,战战兢兢挤在一起。男人手提弓箭,可女人却死死抱着男人胳膊,坚决不让他走出毡房。
外面战马踏在雪上的沙沙声隐隐传来,似乎正在接近村落。男人挣脱女人,从毡房内露出脑袋。他慢慢举起弓,“飕”地一声,一箭射向田虑等人。站在田虑身边的卫卒童周瞬间感觉到危险,他反射性地头一歪,箭“啪”地一声,钉到了身后的一棵老榆树上。
这是平静的月夜,箭矢力道巨大,扎入榆树的声音,在士卒们听来如惊雷一般!
“狗日的!”
这破烂小村落竟然藏匿着这等好手!童周魂飞魄散,他可是墨者,岂能吃得下这个亏?瞬间如肝胆俱裂一般,胆火陡然而起。到底是墨者出身的游侠,他反应极快,瞬间与二名刑卒一起,举弩就欲射杀灭口。
“不得放箭……”周令与田虑轻声制止,但是晚了,三人已经扣动板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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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九章 藏兵之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风掠过,淳于蓟身影晃动,突然无声地出现在童周身旁,并用左臂膀瞬间抬高了三支即将离弦的强弩鬼影迷津全文阅读。(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
“飕”地一声,三支弩箭均呼啸着同时离弦,一齐飞向黑暗的夜空。弩弦响起的同时,淳于蓟手中短刀已经掷出,只听“嘣”地一声,围栏内的牧民刚拉半弓欲再射,弦竟然被刀准确地切断了。而且,劲力也刚好,弦断的同时刀已落地,既未弄出声响,又未伤着牧民。
“老天呐,军候真神人也!”
童周和士卒们大受震撼,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丈远哪,淳于蓟竟然能在黎明前昏暗的光线中,一击而切断弓弦。这神乎其技的一手,也震慑了射箭人。这个高大的牧民魂飞魄散,手拿无弦长弓愣在围栏旁,一动也不敢再动。
“军候,有狗……”童周不满地说校园绝品纨绔全文阅读。
“吾需活口!敢杀牧民者,杀无赦……”淳于蓟没有多解释,而是翻过围栏,轻声向毡房走去。童周不放心,见状便也跟着翻了进去。
两条本该看家护院的土狗,见一身杀气的淳于蓟向毡房边的主人走去,山大的压力令它们胆寒,竟然夹着尾巴战战兢兢地,悄悄躲进窝内。且是顾头不顾腚,屁股朝外,脑袋朝里,两条后腿哆嗦着再也没有露头。
而两条猎犬见主人受到攻击,嗓子眼中呜呜低鸣着,却也一样没有勇气扑上来!
身材高大的牧民手里拿着已经断了弦的弓,怔怔地看着淳于蓟和林边源源不断涌向林内的兵马。一队队胡卒骑着战马,沉默地缓辔而进,井然有序,但却丝毫不做停留,快速而又悄无声息地一一锁进丛林深处。
这些老榆树和老桑树形状怪异,但都很高。林下显得很空旷,到处长满灌木和荒草,把有些小路都封了。林外向右一直到白杨沟边,都是一片庄稼地或草地,都被雪覆盖着。白杨河的另一边,积雪覆盖的农田旁边,原来似乎也是树林,微光中能看出破坏过的痕迹,或许是被大火烧焦过。
淳于蓟没有理会愣在一边的牧民,而是收起地上的短刀,在身上擦去上面的雪,插进鞘内。又掀起两座毡房的门帘,看了一下毡房内的动静。毡房内光线很暗,但淳于蓟还是借着黎明前的微光,在大毡房内清晰地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搂着一个少女和三个孩子,正瞪着惊慌的眸子,战战兢兢地看着他。
而小毡房内,一个年轻女牧民畏缩在一角,警惕地看着他。
淳于蓟退出毡房,打着手势对木然而立的牧民道,“汝勿害怕,吾不会伤害汝一家。让毡内之人,俱起来吧!”
牧民并没听懂汉话,但淳于蓟铁片摩擦一般的冷冷声,却让他感到后背凉飕飕的,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打了一个寒颤。可心里却又大惊,这个胡人将领分明说的是汉话。他从淳于蓟的手势,已经明白了大体意思,却一动未动。
此时,怕惊动邻近的牧民,刚走进围栏的周令赶紧将淳于蓟的话翻译了一遍。
毡房内的妇女小孩早起来了,牧民轻唤了一声,她们自己从毡房内走出。这是一家六口,一个十四五岁少女,两个五六岁小姊弟,加上一个还包在襁褓之中婴儿。肖初月又轻声向他们解释一通,大意是为了防止走漏风声,需要暂时带他们进入林中。
牧民一家听懂了,也不再反抗。黑暗中女人也震惊地看着这些胡卒,这些人不象匈奴人……未等她想明白,从小毡房内最后钻出的女牧民,却趁淳于蓟等人不注意,“飕”地一声,冲出围栏,隐进黑暗中。
男牧民与女牧民都低声惊叫一声,“不能让她跑了……”
刑卒童周虽然听不懂牧民叫喊什么,但已经反射性地随手掷出一根小木棍,只听“嘣”地一声,树丛后传来人倒地的声音。童周无声地冲过去,不一会提着女牧民的尸体回来。
原来,这混蛋下手太重了。木棍直接击中女仆头颅,竟然一击而亡!
时间紧急,担心惊动周围的牧民,淳于蓟又做了一个手势,女人双腿哆嗦,她怀抱婴儿,与牧民一起搀扶着少女,一家人跟在刑卒们身后,跌跌撞撞地进入林内。少女显然受过重伤,虽然已经勉强能走动,但行动仍十分痛苦。
跟在后面的童周,提着女仆的尸体,又从毡房内拿出一条长毡毯跟上。
进入密林内二三里,这里空间较大,但皆洼地,高低不平,半人高的蒿草都被雪覆盖。高高的桑树、榆树下又长满矮树、红柳、荆棘,恰好可以隐藏无数兵马。田虑率前军已经进入密林深处,见淳于蓟、童周带着塞人牧民一家老小进来,便悄声对淳于蓟说,“军候,天助汉军,此藏匿兵马之地也!”
“此地乃司马亲选,自然不差!”淳于蓟不屑地说。田虑这才知道,这个密林是班超率小队敌后侦察时,亲自选定的潜伏、藏兵之地。
田虑命刑卒们将女仆尸体拖进林内深处埋掉。此时,别部人马踏着积雪,偃旗裹甲,钳马衔枚,凌晨到来前,已全军悄无声息地顺利全部进入密林深处。
春初的伊吾庐绿洲,依然积雪覆盖,寒风呼啸,凌晨气温很低。微弱的天光只能从榆树的枝叶间漏下来,树林底下仍然较暗。尽管林涛声很响,但树林里遮风,毕竟比林外暖和得多了。
刑卒们将马匹拴在矮树上,铺好毡布,放上草料,让战马啃食。喂食完战马,又在树下扎好帐蓬,不敢生火,便每伍五个士卒一组,背靠背挤坐帐内,手拿着烙馍,就着白雪,开始进食。
中军大帐并未支起,中军士卒们也为班超扎了一个小帐。班超也和中军的士卒们一样,席地挤坐于帐内毡布之上,嚼着被冻得硬如铜铁一般的烙馍,啃着冰冷的雪团,悠然自得。小姑和寡妇这才从马上跳下,它们睡够了,懒懒的伸了个懒腰,四处走动一下,然后又双双挤坐在班超身边的毡布上。
班超拿出烙馍与肉脯放在雪上,小姑与寡妇静静地进食。
前军离中军约有二三里远,淳于蓟和田虑也在帐内的积雪上铺上一大块毡毯,让牧民一家坐于毡上,并拿出烙馍让他们食用。男牧民紧抿着厚嘴唇,目光坚毅。女人和孩子们开始时还惊惧不安,尤其是女人一手抱着襁褓中的小孩,一只手一直紧紧地护着那个少女,但她见这群胡卒竟然秋毫无犯,慢慢地平静下来。
夫妻俩嚼着坚硬的烙馍,一边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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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章 塞外坚城
其实,这家人正是蒲类国大牧主、百骑长歙渠一家凤归:医相倾国最新章节。此时夫妻二人已确信眼前的队伍绝不是匈奴人,而是着胡服之汉军,甚至是班太公麾下,可他们不敢认,他们悄悄四处张望,寻找班太公、“帐头”及镖师们!
但林中昏暗,这些士卒又都穿着胡服,根本看不清楚。听麦香轻轻叹息一声,歙渠鼓励道,“适才吾以为是沙匪,便射了一箭。如是匈奴人,必杀吾全家。此乃尖兵,班太公定居中军,待天明之时必见分晓……”
天已经渐渐亮了,肖初月和胡焰在林边选择三个观察点,与斥候们仔细监视着十几里外的伊吾庐城。只见晨光中的墙头之上,灯笼和火把已经熄灭。高高的谯楼、箭楼巍峨雄壮,近在眼前。塞外坚城,令人生寒。而城中的佛寺,与远处的烽燧台,则岿然矗立,高耸入云。
望着这卒坚城,老沙匪胡焰竟然轻声感叹道,“好一座塞外要塞啊!”
前军所在位置的林子外面,村落中已经忙碌起来。“哞!”一声牛叫声传来,正坐在帐内打盹的周令蓦然睁开眼来守护甜心之雪色恶魔全文阅读。林梢上透进白光,忽然想起班超的交待,腾地冲出帐外,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坏了坏了,被羁押一家,正是歙渠……”
“歙渠?!”
淳于蓟与胡焰、肖初月刚从林边回来,闻言大惊。周令的失误,使全军置于险境,胡焰暴怒,甩手“啪啪”便给了周令二鞭子,几人急忙找到歙渠一家相认,就在此时,班超带着中军众将来到前军宿营地。
看着一身戎装、正从树后慢慢走过来的班超,麦香一对明亮的眸子圆睁着,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儿来。她怀里正奶着孩子呢,鼻子一酸,嘴里胡乱叫着,眼泪夺眶而出,“太公……兄长……”
“歙渠?林子里冷,汝一家速回毡房,并节制好部族中人!”
班超没想到前军把歙渠一家给扣了起来,便恼怒地瞪了一眼周令。周令自知自己的一点失误,差点置大军于险境,便躬身抱拳致歉。
孩子已经吃饱了,在麦香怀里香甜地睡了起来。班超从麦香怀中接过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亲吻了一下肉嘟嘟的小脸庞。麦香忽然低下头,嘴里喃喃道,“兄长……将军,晌午后或傍晚前,会有匈奴人来吾家毡房……”
“是……屈趄屠?”班超猜到了什么。
女人低下头,脸庞已经酡红一遍,连秀气的耳垂都变成了绯红色。
见她难堪的样儿,班超瞬间便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屈趄屠隔三差五来一趟行宫,这镇守使当的真是滋润。他用塞语安慰道,“汝二人放心,一切如常,吾会收拾他们!”
林内气氛有点尴尬,歙渠却岔开道,“将军,偶尔会有小队巡哨人马,或会为抄近路,自漠中穿林归城,大军需小心谨慎!”
胡焰翻译了歙渠的话,淳于蓟便急忙传令,命中军军侯华涂和后军军侯梁宝麟警惕南方沙漠,防止有巡逻小队穿越丛林,暴露别部行踪。
歙渠又道,“近来城中无它异。屈趄屠枭勇,却既好……色亦好饮。呼衍王大军从疏榆谷来伊吾庐前,屈趄屠便是伊吾魔鬼,每晚必豪饮大醉,且醉卧至天明。大醉之后,或会杀女人取乐,胡姬亡于其手,已不下数十人……呼衍王进城,屈趄屠会老实一阵。可呼衍王一走,便又如旧……”
班超闻言,又想起被绞杀的汉军外刺营斥侯们。他仰头望着林梢疏疏落落的天空,淡淡道,“不斩此贼,枉为汉将!”
麦香又四周一一看了一圈,扭头问道,“兄长,‘帐头’与众镖师为何不见?”
班超闻言,咬着牙道,“权黍一大人与众卒,已全部在白山之巅殉国……权大人与众卒英灵不远,本司马定用匈奴人血祭英烈!”
歙渠与麦香闻言,都震惊不已,悲伤地低声呜呜啜泣起来。
班超不想让悲伤的气氛笼罩着林内,便铁青着脸道,“传马神仙!”
不一会医匠马翼曦提着小箱子,晃晃悠悠地从丛林深处走过来了。淳于蓟指了一下受伤的少女,他便迈着方步、一摇三摆地走过来,进入帐内,很有气度地坐于毡毯上,摆足派头,才认认真真地给榆钱号着脉。
“狗日的,看这派儿!”童周倚着一棵老榆树,轻声骂了一句。
偏这话让田虑听到了,他怒而叱道,“茂陵血战,没有马神仙,吾不知该多死多少弟兄。再敢轻言马神仙是非者,苔挞二十!”
童周随口而出的话,也激怒了众多太华山士卒,众人摩拳擦掌就要动手。对即将上前线的士卒来说,马神仙比真神仙还要重要,是他们最后的生命保障。众人怒视着口无遮挡的童周,吓得他赶紧四处作揖、陪罪。
马翼曦正襟危坐,不理会帐外的吵闹,他静静地为少女号完脉后,又闭目沉思了一会,便拿出三只小葫芦,铺好一绢,倒出一些药米分兑在一起,递与麦香道,“夫人勿忧,汝妹所受外伤、神伤,只需每日晚间以药少许,溶于热马奶茶中饮服并安眠,月余定可痊愈。”
马神仙的行囊内有一堆这样的小葫芦,大大小小几十个,每一个里面都装着赤橙黄绿颜色不同的药米分。葫芦大小、颜色都一样,上面也没有字,让人搞不懂他是怎么分辨不同的药的。见他随手拿出葫芦,你又会不自觉地担心他千万别拿错了。
班超翻译了一遍,麦香接过药,赶紧与歙渠一起伏地拜谢!马翼曦很享受地将两人扶起,才迤迤然站立一边,昂首挺胸,一付胸有成竹的样儿。
林中寒冷,班超命歙渠带着全家返回毡房内。临离开林子前,麦香羞涩地再一次深深地低下头,她声音如蚊,叮嘱道,“傍晚北虏来,如彼人众,大军切不可为吾暴露……况吾落彼手二年矣,不为小孩着想,吾早与其拚了……只要大军能赶走匈奴人,吾受得……”
麦香终于说不下去了,班超已经让她说得心惊肉跳的。看着她返回围栏内的毡房,班超便对淳于蓟和田虑道,“安排强弩预备,倘不致暴露吾军行踪,则务必一击必中……”
虽然淳于蓟和胡焰已经安排前军进入戒备,但班超还是心存侥幸,盼着镇守使屈趄屠今天不会出现。可怕什么便来什么,捱到晌午之后时分,林外果然开始喧嚣起来。
原来匈奴人果真来了,听声音足有五六十骑。班超大惊,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急趋林地边缘,只见淳于蓟铁青着脸,已经将士卒们撤进林内深处。见班超来到,淳于蓟万般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痛苦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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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一章 奇耻大辱
班超从枝叶间隙向林外看去,歙渠已带着儿女躲进小毡房内豪门天后妻全文阅读。网值得您收藏。。【鳳\/凰\/更新快请搜索】匈奴人约有六七十骑扎成一堆,正在村外道上鼓噪,耀武扬威地晃悠着。村落中各个围栏内不见一人,男男女女也都躲进毡房。
镇守使屈趄屠骑着一匹白色乌孙战马,带着三个匈奴将领,正晃晃悠悠地走向毡房。麦香跪在围栏内,迎接四个匈奴人来临幸。
屈趄屠下马进入围栏,当着手下三个百骑长的面,委琐地捧起麦香的脸蛋,炫耀了一番,然后一把将其挟在腋下,在三个百骑长和路上众骑卒的狂笑、吆喝声中,走进那座高大的毡房。
班超簒紧了拳头,抬头看看头上,到天黑还得一个多时辰,日头停在天上一动不动。林地边缘至围栏外边,足有几十丈远。又有树木、毡房等阻挡,汉军不可能一击而中。即便能迅速将这数十骑歼灭,可道上人来人往,伊吾庐城头守军也会一目了然,别部必然会暴露踪影。
麦香视他班超为蒲类国人依靠、希望、救星,可他堂堂一部主将,大汉假军司马,手里握着两千虎狼之师,竟然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了!班超紧咬钢牙,欲哭无泪。这奇耻大辱,令他不堪承受无尽时空我为皇最新章节!
他仰首向天,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终于一行泪珠簌簌坠落!
淳于蓟冰冷的声音在班超耳畔响起,他在命令前军士卒,“严密监视,不得暴露。如匈奴人进入林子,万不得已时,方可在林中用强弩射杀之!”
时间,从来没有今天这么慢。短短一个多时辰,却仿佛一年、几年,是那么漫长。令人难熬的时间终于过去,日头好不容易慢慢向西坠去,四个匈奴人也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出围栏,路上的匈奴骑卒又“嗷-嗷-嗷……”地吆喝起来,吵吵嚷嚷、哈哈大笑、耀武扬威地返回南城内。
等一切归于平静许久,歙渠身着甲服独自走进丛林。
淳于蓟、胡焰、班驺等人都刻意不敢看他的脸,仿佛是他们亏欠了歙渠。班超知歙渠心思,见他戴着一顶塞人常戴的白色尖顶旧毡帽,帽尖折了下来。伊吾很冷,所以他在铁甲外罩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面羊皮翻领胡袍。
为着在随时会碰到的战斗中脱掉方便,长袍上所有的扣子都松开着,却用一条战带拦腰束紧。他的背上斜背着一张用硬松木制成的弓,腰里挂着一柄弯刀和一个描金牛皮箭囊,里边插着十来支雕翎利箭。
看其装备,这可不象普通塞人牧民哪,又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向他点点头。歙渠走到班超面前,躬身抱拳用塞语道,“小人愿为汉军向导,杀尽胡狗,为无数死难蒲类人报仇!”
班超道,“歙渠,汝一家老小离不得汝。伊吾庐城吾等甚熟,不需向导。待数日后吾军攻城时,汝可悄然召集族人,为吾军收拾伤兵,并助汉军守城!”
“将军放心,吾虽仅为百长(注:即百户长),然山南蒲类人尽听吾号令。待大军攻城时,吾定串联数百牧民,助王师灭尽胡虏!”歙渠咬牙切齿地道。
林子内天黑得早,光线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别部隐藏在白杨沟西侧密林内的第一个夜晚,已经悄然来临。一轮圆圆的月亮,渐渐从东方升了起来,丛林内变得隐隐约约。入夜后气温骤降,寒风阵阵掠过丛林,寒冷异常。但帐蓬内不能生火、不能点火把,刑卒们便挤在帐蓬内轮流入睡,每个什都要留二人照顾战马,但无一人有怨言。
半夜时分,月亮被乌云笼罩,渐渐下起了大雪。寒风呼啸着、搓揉着丛林,呜呜地嘶鸣着。雪不依不挠地下着,丛林内地面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
夜已经深了,蹲在树梢瞭望的刑卒禀报说,东方的天宇上隐隐现出火光。班超兴奋地爬上一棵老榆树观察了一会,虽然天降暴雪,东方天宇一片黑暗,但他隐隐仍能看到,远方出现了一个亮点,那一定是烽燧在星火传讯。
不一会儿,火光多了起来,暴雪中烽火相望。不难判断,这可是北匈奴的烽燧,此时这些烽燧正逐一向城北大营传递着南山口发生激战的警报。班超知道,汉军北征白山大战的序幕,已经由主帅窦固正式拉开!
向伊吾庐看去,只见城头上每隔十数丈便有一只灯笼,在寒风和暴雪中颤抖、闪烁着,谯楼和箭楼上灯笼剧烈摇晃着。虽然是暗夜,矗立的坚城依然令人生畏!
班超从林梢下来,对淳于蓟道,“通令全军,都尉在南山口已经打响!”
淳于蓟迅速通报各军侯,全军刑卒闻南山口已经开战,无不欢欣若狂。强烈的求战气氛,让刑卒们忘记了寒冷!
此时城北大营东边凸起的高台上,胡焰和歙渠伏在桑林内悄然观察着营内动向。四名斥侯兵都伏在林缘,这里地势较高,与北大营仅隔着一条深沟。沟对面的树林,已经被匈奴人砍伐殆尽,而巡哨的匈奴小队也仅巡逻至沟对岸。
天黑后胡焰带着四名斥侯兵出发前,歙渠带着三名牧民坚持同往。此时,他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半夜,暴雪已经将他们变成了雪人。这些牧民都是蒲类国的国兵,他们与斥侯们一样,伏在林中警惕地注视着沟对岸匈奴大营内的动向。
当东边烽火传到大营时,城北大营内躁乱了一阵,人喊马嘶,约到了四更天,一支骑兵便冒着积雪,打着火把,出营向东驰去。胡焰目测了一下,足足有五千骑。他急忙令歙渠带着牧民,将情报传递给隐藏在伊吾庐城西南边密林内的班超。
班超正在帐内焦急地等待着胡焰的消息,众将都围在他身边,一个个心里兴奋不已。南山口方向已经发生激战,说明“明示强、暗示弱”诱敌之策,已经在大军进入白山的第一个夜晚便生效了。此刻,呼衍王断然不敢不增援南山口。因为,南山口一失,白山洞开,则疏榆谷势将落入汉军手中。
但胡焰的信息迟迟不来,众人开始焦燥起来。淳于蓟担忧地道,“司马,呼衍勺会不会故意放弃南山口,诱都尉大军进入疏榆谷后,与燕然山之左鹿蠡王部夹击之!”
肖初月道,“不会,应该不会。那年,吾与陈灰兄潜到燕然山,曾亲眼见呼衍部与左鹿蠡王部,为争夺疏榆谷大打出手,最后单于专程至燕然山调停。从那时开始,呼衍部与左鹿蠡王老死不相往来,常常发生冲突……”
话虽如此说,但战争的进程受各种因素影响,不可预测。就在众将惴惴不安之时,胡焰派歙渠和一名牧民悄然归来了,并带回了胡焰的口信,“城北大营派出五千骑,已雪夜驰援南山口。呼衍王仍在城北大营,伊吾庐城如常宵禁!”
帐内众将兴奋得跳了起来,纷纷击掌相庆。
……
班超率领别部隐藏在白杨沟边密林内的这个夜晚,窦固已经率领大军与北匈奴人在南山口外碰撞在一起,并大打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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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二章 围营打援
早在班超的别部从沙漠上连夜启程后,渠耆的屯骑营作为全军先锋,约半个时辰后便紧接着启程,窦固挥全军快速冲出沙漠逍遥僵尸逍遥神之在现代最新章节。爱玩爱看就来网。。千军万马顶着寒风,如一道滚滚洪流,轰轰烈烈地驰入绿洲战场。
前锋三千卢水羌骑没有受到匈奴人骚扰,渠耆一路疾驰,到第二天午后时分即挥师直抵白山之下,并迅速进入离南山口东边十余里(注:汉里)一条巨大的山谷内。恰在此时,一支匈奴人哨骑从山涧内(注:即今天山乡)冲出,恰与渠耆屯骑营的前卫相遇,二十余人被汉军前卫部队用强弩瞬间击灭。
渠耆派出一彪人马向南山口放出警戒,前军迅速在山谷内的雪原上扎下营栅(注:约在今头道沟村西、s303道旁)。渠耆按照“明示强”策略,大张旗鼓而来,火红的汉军赤色战旗遮天蔽日,匈奴人果然未敢乘汉军立足未稳前来攻击。
这里北有巍峨的白山,南有一道小山岭,东有宽大的山涧,水源充沛,易守难攻。
天黑之前,窦固率领中军鼓乐齐鸣,威武雄壮地顺利地进入大营辕门。刚进入中军大帐,斥候便已连番来报,说匈奴人派出密集侦骑,沿途侦测我军动向。
“禀报都尉,后军拖拖拉拉,满地遗物,军纪松驰。原为骄敌,却果自成溃兵,后军主将有责,按大汉律当斩……”外刺、刺奸掾史波绍禀报道。
从事郭恂也附和道,“报都尉,曹校尉将兵有失,后军挤成一团,乱糟糟似一群溃兵,理应当斩!”
窦固默然无语,耿忠却将刺奸掾史波绍和从事郭恂叱下,并感叹道,“渠校尉逞威,曹校尉示弱,班司马果然妙计,呼衍勺老贼虽然奸诈,然其子胥皋狂妄,定已中吾计矣。吾料其今夜必来劫营!”说完,与窦固相视掂须大笑。
天很快黑了下来,只到月亮升起来时,后军和辎重营终于拖拖拉拉、吵吵嚷嚷地进入山谷内大营。从进入辕门开始,曹钱所部即一改混乱、懒散之态,迅速就位开始哺食。而五千负责辎重的役夫,却闹闹攘攘,只到很晚,辎重营才在山谷深处安静下来!
大军早早饱餐一顿,便在月夜悄悄次第潜出大营,在两边山上的密林内设伏。半夜时分,天暗了下来,不一会便大雪纷飞,寒风彻骨,继而又下起绵密的暴雪。鹅毛般的雪花,飞絮一般,过了不一会儿,埋伏在山谷南北两侧的汉军士卒便被雪埋住,与大地融为一体。
正是大寒流肆虐的时候,天寒地冻,虽然身穿厚襦羊皮袍,但士卒们很快便感到寒冷如刀,手脚彻骨疼痛。窦固和耿忠率中军冒着严寒隐于小山之后,全军将士马衔枚人衔竹,虽然寒冷,但无人动弹一下,全都悄然在黑暗中消失进纷飞的雪絮之中。
约三更多天,汉军营内灯笼、火烛影影绰绰,象一个疲惫至极的老人,在昏暗的雪夜昏昏欲睡。连辕门前的卫卒都不见身影,似乎都缩着脑袋懒散地躲进木屋内打瞌睡去了。
突然,几路匈奴骑兵从西边的黑暗中如潮水一般从雪帘中涌出,辕门旁木屋内并无卫卒,似乎所有人都在大帐内避寒,营内除了呼啸的寒风吹拂帐顶战旗的呜呜嘶鸣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匈奴人蜂涌冲进汉军大寨。为首千骑长扑马直趋窦固的中军大帐前,但见帐内火烛皆明,却空空如也,并无一人!
胥皋王子提着大斧进入大营,千夫长急报,“王子,吾军中计矣……”
“窦固匹夫,果然诡计多端,大军速离大营!”胥皋王子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喝令众军退出。
匈奴人后军仍在源源不断地冲进大营,与前军在汉军大营内挤成一团。待正欲退出,可已经晚了。忽然北边小山岭上“轰”地一声砲响,大营四周火光四起,战鼓齐鸣,汉军万弩齐发,矢如雨下。惊异万分、挤成一堆的匈奴骑兵,瞬间纷纷中箭落马。
“杀出去——”胥皋王子手持大斧,拨落箭矢,当先向辕门冲去。
就在这时,北边山脚下又是“轰”地一声砲响,无数火把瞬间点亮。只见火光中一员汉将提着一对链铁球,嘴里大喝一声,“杀——”,便率领汉军从黑暗中的山脚密林中扑马当先杀出。
匈奴人麋集在一起,汉军强弩兵大发神威,如雨的箭矢中,匈奴骑卒纷纷落马。渠耆抓住战机,身披甲胄,头戴兜鍪,手执一对流星铁球,一马当先杀入敌阵。前军三千卢水羌骑虎贲如潮水般涌入,执长矛、环首刀与匈奴人搅杀在一处。
渠耆拍马跃入敌军阵中,一对大铁球,风驰电掣,神出鬼没,连续将三名敌将砸下马去。短暂的惊慌后匈奴人醒过神来,开始抗击突围。双方兵马绞杀、混战在一处,战鼓声、中箭落马时的哀嚎声与汉军的喊杀声、战鼓声搅在一起,响成一片。
胥皋王子见汉军前锋主将勇不可挡,千夫长仅历一合,便被汉将一铁球砸得**迸裂,瞬间丧命。胥皋大怒,扑马迎了上来,持大斧与汉将缠战在一起。
此时的大营内,火光四起,数千人缠在一起,喊杀声、嚎叫声惊天动地。尤其是窦固的中军大帐前,渠耆一双铁球如流星一般,势不可挡。胥皋一柄大斧如挟风雷闪电,鬼泣神惊。二人战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不分上下。
“渠耆真勇将也!”
窦固率领中军站在营外白山坡地上,居高临下,虎视着战场,心里连连感叹道。此时战场已经移至大营西边辕门之外的雪原上,匈奴人掠营人马不过二三千人,渠耆的羌军却有三千多人,且以逸待劳、突然袭击,但双方战在一起,短时内竟然难分胜负。老将军顿生感慨,呼衍部战力强悍,果然名不虚传!
“不能让北虏喘过气来,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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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三章 伏击援军
窦固大喝一声,手持大戟,左手猛地凌空挥过末世沉浮全文阅读。中军十二面战鼓隆隆敲响,十几支牛角号昂首齐鸣,在急促的战鼓和号角声中,长水校尉孙喆驱动汉军长水营从高岗上冲下,如浪潮一浪高过一浪,迅速加入战团。
汉军投入兵力已占据绝对优势,迅速将匈奴人马紧紧围在核心。
胥皋手持大斧,十分骁勇,数名汉军骑卒欲助渠耆,竟然被其忙里偷闲,轻松斩落马下大灾变最新章节。此时,他与渠耆战在一处,短时虽难分胜负,却已渐占上风。可眼见汉军又有一彪人马围了上来,且越聚越多,匈奴人即将陷入重围,胥皋便卖了一个破绽,回身便走。
渠耆知匈奴人欲逃,便驱兵紧紧缠打。可胥皋当先开道,勇不可挡,汉军长水营十数将蜂涌堵截,竟然被其斩杀大半。匈奴骑卒们则紧紧相随,虽然死伤无数,竟然从汉军重重围困中,堪堪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千余骑突围而去!
窦固、耿忠站立在山峦上,战场尽收眼底。胥皋之勇令他们心惊,南呼衍部强悍战力,更是令他们震撼!
此时战场上大战已经落幕,胥皋已突围而去,未来得及逃脱的匈奴士卒,都惊慌逃散,被后续汉军一拥而上,斩杀大部,余皆溃逃向黑暗中的沙漠之上!
渠耆与孙喆二将紧盯着胥皋,挥动汉军二营紧追不舍,跟着匈奴人进入南山口大沟内。营中匈奴人马冲出,将胥皋的残兵们接进营内,并紧闭辕门。紧随而至的汉军,则迅速将南山口大营南面出口紧紧围了起来。
南山口峡谷谷口空间巨大,地势广阔,汉军数千人想完全围住大营根本不可能。但渠耆按照窦固令,围而不攻,仅以弩箭封住大营南面三个辕门。
长水校尉孙喆已经按预定计划,率军悄然退出战场,向葫芦沟方向转进。后军曹钱校尉的骑弩营则接替长水营加入围营,并用精确的床弩远击,不时将防守的匈奴士卒击毙。
大战之中,窦固的中军调度有方,汉军各营配合默契,战场转换悄然之间便完成了!
此时的南山口大营内,胥皋王子手中仅有二三千残军,岌岌可危,但渠耆指挥屯骑营、骑弩营并未强攻,仅是紧紧地远围着。并调来永元的抛车兵,开始猛烈轰击大营南面的外层营栅。轰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令匈奴人魂飞魄散,紧闭辕门,闭营不敢出。
短暂的慌乱过后,大营内的砲车也开始还击。呼啸的轰鸣声中,汉军抛车阵地前面四架砲车瞬间被摧毁,士卒死伤二十余人。永元急令阵地后移,只用八架远程砲车,远远轰击外层寨栅!
担心南山口有失,胥皋迅速用烽燧逐次报警,并紧急派出信使,翻过大沟西侧积雪覆盖的山头,奔赴伊吾庐城北大营向呼衍王求援。
整整一个夜晚,汉军的远程砲车轰击了一夜,将大营南面的坚固外层寨栅几近摧毁。胥皋及手下的士卒们,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几乎一夜无眠。尤其是主将胥皋,更是悔之不迭。自己贪便宜中了汉军奸计,现在大营被汉军堵着,营中剩下不足三千人,汉军一旦强攻,大营早晚必破,此时他连自裁的心都有了。
凌晨之前,胥皋忍无可忍,点起精骑五百,欲突击汉军砲车阵地。但是,汉军屯骑营、骑弩营严密防守、严阵以待,他不得不恨恨地放弃突击!
战场节奏已经按照汉军战前制定的预案演进,此时,战争的主动权已经掌握在汉军主帅窦固手中!
战机稍纵即逝,窦固令骑都尉耿忠率领五千辎重兵坚守营盘,自己与将兵长史黄沾亲率中军,与刘莱校尉的汉军重骑营、赵统校尉的越骑营和孙喆校尉的长水营,连夜向西,转进至离南山口三十里外的葫芦峡,冒着严寒,在茂密的丛林内扎小帐埋伏下来。
沿白山北侧山根,从东往西,都有一片宽达十余里的沙砾冲积平原。每年夏季,白山汹涌的洪水会剧烈冲刷着这片田地,致使这些冲积沙砾平原寸草不剩,地面布满洪水冲不走的石块、沙砾,和一团团茂密的树林、荆柳和骆驼刺。而沙砾平原南边,便是丰沛肥美的绿洲。绿洲上到处散落着毡房、畜牲围栏、村落。
这些村落都是匈奴牧民的家园,以蒲类人为主体的塞人村落,都被挤到了边缘地带,或偏远旮旯地区。从伊吾通向南山口的驼队,夏秋季是走在绿洲之内,而冬春季则是走在山根沙砾雪原上。现在,这个平坦的沙砾雪原已经成为天然的战场。
挟着冰雪的寒风,呼啸着掠过丛林。帐内不能生火,极度寒冷令汉军从上到下都经受了一次生死考验,有三十余卒因轻伤和体弱,被活活冻死。到第二天饷食之后,雪原开始微微震动,西边的雪原上黑旗铺天盖地,滚滚而来。北匈奴呼衍部大人、左骨都候、万夫长呼衍图率五千人马,正气势汹汹地驰援南山口!
呼衍部到底能征惯战,呼衍图提前派出数十骑巡哨斥侯,顺着山根搜索丛林,防止大军遭到埋伏!这支巡哨斥侯在山根林间搜索到葫芦峡时,与汉军赵统的越骑营遭遇,仅仅一个照面,三十余人大部被汉军射杀。但老将赵统失手了,有两名匈奴骑卒趁混乱仓皇逃出林外。
“有埋伏——”斥侯冲出林外刚凄厉地呼喊报警,便被汉军越骑营射杀!
此时呼衍图的大队人马恰好驰到葫芦峡,丛林边这骤然变故令呼衍图大惊,未等他做出反应,林中跟着“轰”地一声砲响,隆隆的战鼓声中,一彪人马从山上峡谷中的密林内冲杀出来,瞬间与匈奴大队人马碰撞、厮杀在一起!
原来,越骑营失手,匈奴探骑刚呼喊出声,窦固瞬间便下达了攻击令!
此时,当先一员汉将,身披银白战袍,手执丈八长矛,人马皆披重甲,已策马当先杀入混乱不堪的匈奴人队列中,并接连挑落三名匈奴骑卒。而他身后,二千余汉军铁甲重骑呐喊着冲杀上来,瞬间与匈奴人成团的人马紧紧绞杀在一起。
呼衍图担心南山口有失,根本就未防备在这里会有埋伏,一时间被汉军打了个措手不及。此时,汉军主将已势不可挡地杀向呼衍图的中军,匈奴人仓促应战,乱成一团,人马瞬间被斩杀无数,士卒惨叫、哀嚎声连天被野。但呼衍图毕竟是百战大将,混乱之中见汉军不过两千余人,便挥动令旗,策动各部,迅速反包围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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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四章 气势磅礴
率军出战的汉将,正是皇室子弟、汉军中军主将、重骑营校尉刘莱异界之水货金手指最新章节。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首发【更新快&nbp;&nbp;请搜索】
汉重骑营是窦固远征军中的重骑集团,人马皆披重甲,士卒均为大汉带剑世子,可谓刀枪不入末世仙魔决最新章节。匈奴士卒被他们第一轮冲杀,便如石碾碾杀一般斩杀无数,葫芦涧外的冲积平原上,一时间哀声遍野,血流成河,南呼衍部铁骑眨眼间便数百人身首分离,惨不忍睹!
窦固让刘莱的汉重骑营当先出战,摆明了是要重创、甚至吃掉这支匈奴野战精骑。刘莱果然不负众望,他率领全营在匈奴人阵中来回碾杀,犹如屠杀一般,将无数士卒斩落马下。
呼衍部虽是能征惯战之师,可他们都是野战轻骑,擅长长途奔袭、机动作战和远程射杀,马上搏杀之能便要稍逊一筹。而且弓箭射杀,对人马皆披铁甲的重骑威胁极小,因而接战之后被杀得狼奔豕突,死伤惨重,哀嚎不止!
刘莱是悍将,有勇有谋。他跟随窦固南征北战,战场经验丰富。他深知不能让匈奴人喘过气来,冲杀两轮后,便抓机匈奴仓皇的战机,一鼓作气,率军猛烈冲击呼衍图的中军。而呼衍图则挥动各营,一层层堵截、围困汉军。汉军重骑营毕竟人数少,双方渐渐打成相持,绞杀在一处,汉军渐渐处于下风。
正在危急关头,匈奴人后方“轰”地一声砲响,又一员大将率一彪人马从树丛深处杀将出来。
来将正是越骑营校尉赵统。身在中军的窦固见汉骑营已经与匈奴人黏在一处,便令越骑营出击。越骑营突然冲杀而出,再一次打了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越骑营都是快骑,马快,弩射致命,汉军冲杀过程中,先是一阵弩雨落向匈奴人,近百名匈奴士卒仓促间中箭落马。没等匈奴人醒过神来,越骑营已经杀到身后。
老将赵统为刚才的失手深深内疚,全营将士憋着劲要雪耻,便从背后瞬间冲开匈奴大阵,解了刘莱之围。此时,双方人马相当,匈奴人受到两军夹击,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呼衍图抵挡不住,大阵已经七零八落。汉军两营则相互掩护,愈战愈勇,势不可挡。
这是一场混战,战场成了屠宰场。汉军经过三年苦练,士卒枭勇,兵器锐利,在气势上又远远压过了匈奴人,双方短兵相接后仅仅相持了不到两刻,战力强悍的南呼衍部铁骑便露出颓势,慢慢顶不住了!
窦固站在一处高凸的山包上,从林木的间隙将战场形势尽收眼底。长水营校尉孙喆就站在窦固右侧,见战场之上的汉军气势如虹,渐占主动,便急忙抱拳请战,“都尉,匈奴人已经支撑不住,末将不想空来一趟,长水营请求卷击!”
窦固眼睛一刻不离战场,只是轻轻地颔首。将兵长史黄沾便指着西方面授机宜,“长水营速移动至西方沟梁处设伏,务要截杀匈奴人!”说完,未待孙喆说话又叮嘱道,“匈奴人举国皆兵,北侧绿洲之上尽是匈奴村落。既要防范匈奴牧民攻击,又不要主动攻击牧民村寨!”
“末将遵令!”
孙喆欣喜地答应一声,便带着长水营从山根丛林内向西侧悄然移动了过去。
此时,汉军主帅窦固身边,只有中军掾吏樨子手下二百余精锐卫卒。见长水营已移动,樨子一身甲服,他神情紧张地注视着前后左右。此时如被匈奴人发现汉军中军位置,那天可就要塌下来了!
幸好被打得晕头转向的呼衍图已经被刘莱、赵统折磨得焦头烂额、精疲力竭,根本顾不上寻找汉军中军位置。
“擂鼓——”等孙喆的长水营已经消**影,窦固却突然上马。黄沾跟着上马,并对着中军乐卒们大喝了一声!
汉军中军战鼓声再一次隆隆敲响,窦固慢慢举起了手中的丈八长戟,嘴里大叫一声,“杀——”双腿一夹,便当先策马跃下山岗,向战场上冲杀过去。
黄沾和樨子大惊,赶紧挥动二百余中军虎贲卫卒紧紧相随。旗手高擎着赤红的战旗,虎贲卫卒们则严密护卫着窦固的前后左右。这面战旗,便是窦融老大人当年的河西军赤色帅旗,上书斗大的“窦”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已成为汉军不败的象征!
刘莱已经杀到呼衍图身前,几名匈奴骑将围上阻挡,被他和身后的汉军接连挑落,呼衍图挺枪接住刘莱,战二合,便被刘莱一矛扎穿马头。战马仆倒,呼衍图被掀翻在殷红、肮脏的雪地上。十几名匈奴中军骑卒舍命相救,连续被刘莱斩杀四五人,呼衍图翻了几个滚,才终于仓皇脱身。
就在此时,汉军中军战鼓再一次擂响了!只见战鼓声中,窦固的帅旗迎风飘扬。帅旗之下,身穿红色大氅的窦固,长须飘动,手持丈八长戟,大气如虹,气度万千地当先杀入战场!
正在混战中的汉军各营士卒,看到赤红色的河西军战旗呼啸着进入战场,便知道是主帅窦固亲自陷阵了,全军瞬间士气大振,“杀——”众人齐声呐喊着向匈奴人开始最后一击。窦固杀进战场,连续挑落数名匈奴骑卒后,气势磅礴,又马不停蹄地杀向匈奴主将呼衍图。
虎贲卫卒都是百里挑一的大汉剑客、侠士,这二百余人陡然加入战场,使大战的天平瞬间倾斜!
拦在呼衍图身前的两名千骑长挺枪拦阻,一人被刘莱、黄沾接住,瞬间斩杀。窦固则长戟翻飞,瞬间将另一人挑飞。匈奴众卒大惊,惊慌退避。又见大势已去,便四散奔逃。此时主将呼衍图在乱军中已再上战马,正想回军力战,可溃军已成潮水,将他裹挟着仓皇向西逃去!
汉军则得势不饶人,一路向西追杀。呼衍图逃去十数里,溃不成军,没等喘口气,“轰”地一声,前方山根下的丛林内又是一声砲响,又一员大将率领一彪汉军人马截住匈奴溃军。
此时的南呼衍部铁骑已经彻底折了锐气,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那里还能战,一场混战后,只得又撂下数百具尸首,一哄而散。呼衍图率五千大军驰援南山口,一战过后,这位枭勇战将只千余骑残兵夺路逃向伊吾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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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五章 声东击西
此时的雪原之上,到处是汉军追杀匈奴人的身影全能仙医最新章节。
大量匈奴士卒慌不择路,逃向绿洲,隐进匈奴人村寨之中。刘莱的铁甲重骑冲出沙砾平原,追到绿洲之上,正当他们要向绿洲之内追杀之时,忽见数百名匈奴牧民,里面甚至有老人、妇女与小孩,已拆掉毡房,家当已装上马车或驼背,似乎正要举族远徙的样儿。
见汉军杀来,人畜仓皇乱窜。有的牧民则背着弓箭,手握刀枪棍棒,怒视着汉军骑卒,摆出了绝望之时准备鱼死网破的架势!
刘莱有勇有谋,绿洲上有数万匈奴牧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极品悍妃,邪王请珍爱!全文阅读。呼衍部虽然民风剽悍,但汉军并未受到攻击,况且窦固军规严厉,不准屠杀牧民。于是,他迅速下令汉军退回沙砾平原内。
就在此时,窦固鸣金收住各部,汉军便迅速打扫战场。掩埋了阵亡士卒,然后带着伤员,率领大军于傍晚之时,迅速脱离战场,撤回谷口大营之中!
这是一次成功的伏击战,汉军斩首近两千级,将呼衍王派出的五千援军彻底击溃。汉军虽然以谋略和奇袭取胜,但面对北匈奴最强悍部族,仍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两次大胜,令汉军士气大振,全军洋溢在初战告捷的喜悦之中!
但大战方起,战争胜败远未见分晓,汉军主将窦固与副将耿忠一点轻松不起来。援军虽败,呼衍王断然不会置南山口大营失陷而坐视不理。如果呼衍王倾营而来,意图决战,一定会发布征军令,召集牧民紧急从军,那将是一支在人数上再次占有压倒多数的大军。如果呼衍王再下令车师前**队增援伊吾庐,班超的别部受到的压力将难以想象,战局便将复杂化。
当然,此时忧心忡忡的绝不止初战大胜的窦固与耿忠。
南山口大营内,胥皋王子得知呼衍图在葫芦峡战败,不禁悲从中来。营外汉军离营栅仅一箭之地,仍在不紧不慢地轰击,打得很有耐心,外层寨栅已经破损不堪。如果此时汉军不惜一切攻营,南山口大营则必失。因此,他一边再派驿卒驰往伊吾庐求援,一边派人到山北,将蒲类国守卒千余人调到南山口。
只不过如此一来,驻守蒲类城的匈奴人便仅剩下镇守使枯且罕手下的数百老弱病残。天助汉军,战机再一次悄然出现,这无形中为汉军别部夺取疏榆谷创造了机遇!
汉军大营内,窦固正与众将、幕僚们帐议,渠耆从南山口赶回,急匆匆冲进大帐便禀报道,“都尉,南山口大营仅有敌两千余人,战战兢兢,营栅已破,末将以为,应一鼓作气直取大营,过山巅鸟道取疏榆谷,动摇呼衍部根本。战机稍纵即逝,末将敢立军令状,在呼衍王大军到来前取下大营!”
渠耆这是要改变战前制定的连环计,刘莱、赵统、孙喆等将和黄沾、郭恂等幕僚,闻言都纷纷摇头。
耿忠指着沙盘,既象是对渠耆,更是对众将道,“渠校尉此请不可取。且不说取下冰天雪地之疏榆谷后,吾军将孤处南呼衍部、燕然山左鹿蠡王部夹击之中,班司马取伊吾后亦会远出山北,如此则山南吾已无兵,呼衍王必再取南山口和伊吾庐,莫非要将山南拱手让给呼衍王?”
渠耆想都没想便梗着脖子辩道,“可令班司马坚守伊吾庐,吾大军得疏榆谷为根据,可掉头全军收拾呼衍勺,定可一战而毕其功!”
长史黄沾道,“校尉,敌粮秣尽在城北大营,伊吾庐乃是白山大战关键。如先取疏榆谷,便如自进瓮中,因白山阻隔,与河西不能相呼应,如呼衍部与左鹿蠡王部夹击,疏榆谷对吾军而言便是绝地。退一万步说,即便两部意气不合不会夹击,倘若呼衍部死守伊吾庐城与城北大营,再据南山口阻吾军返山南,吾军难道欲与其长相对峙否?”
刘莱接着断然道,“如先取疏榆谷,呼衍部或会向西退入车师前国,会随时再犯伊吾与疏榆谷。白山与河西关山重重,又有沙海阻隔,必须先夺伊吾,以为长久之计!”
见渠耆并未信服,从事郭恂也道,“长史与刘校尉所言正是,班司马进入西域月余,定下隐秘取伊吾庐、夺疏榆谷之计,要害之处便是要南北夹击,击破呼衍部,从而一战而灭其主力,进而为吾军据伊吾、军屯田、图西域,打下根基!只要据有伊吾,吾军便在西域有了立稚之地,棋便活了。向北向西,自由自在,主动权便在吾军手中!”
窦固看了一眼这个郭从事,赞许地点了点头,才对渠耆道,“今日吾军小胜,大战才刚刚开始。如调不出呼衍王,接下来便是苦战,胜负难测,因此吾全军不能有丝毫松懈。今日夜,呼衍王必倾营东来,汝与曹钱二人需记住,夜晚二更后,便掩护抛车营悄然撤回大营,不得有误!”
众将与幕僚的话,渠耆已经听明白了,他不敢再争,便道,“末将遵令!”
窦固忽又道,“越骑校尉赵统听令!”
赵统道,“末将在!”
窦固道,“后日夜间,别部将袭取伊吾庐城。令越骑营明日天黑之前出发,或从山根边缘,或顺着沙漠边缘,务于天明之前,绕道隐秘至伊吾庐城北大营外密林中。后日夜,如匈奴人夜晚欲夺回伊吾庐城,汝可相机夺取城北大营,并接替别部守城。伊吾庐与城北大营,为呼衍部在山南之支撑点、粮秣所在,务要做到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赵统道,“末将遵令……禀报都尉,吾守城同时,如城北大营不能坚持,此营屯有粮秣,是否可以烧掉?!”
窦固皱眉不语,耿忠道,“如果能坚守城北大营,当然是好事。但需以坚守城池,断呼衍氏退路为主,不得有误。只要伊吾庐与疏榆谷尽归汉军,即便城北大营夺而复失,南山口与城北大营便成孤军,彼穷途末路,必为吾破之!”
“末将遵令!”
当天晚上,波绍的斥侯兵们不断地将情报汇集到中军。原来,呼衍图败逃回城北大营后,呼衍王果然大怒,勒令伊吾周边的各匈奴呼衍部各部族,凡能张弓男子,均连夜携马、械至城北大营随军征战。南呼衍部果然是剽悍部族,同仇敌忾,各部族多已举族移至伊吾周边,况且匈奴人本就亦军亦民,因此仅仅到了四更天,便已聚集起万五千余骑,并迅速编入各部。
夜里五更多天,呼衍王留下五千人守城北大营,自己亲自率领二万余大军,从城北大营启程,气势汹汹地向南山口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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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六章 截断粮道
天明之前,渠耆、曹钱殿后掩护,永元的抛车营与屯骑营、骑弩营一起,悄然撤回大营休整桃色美人全文阅读。し呼衍王全军尽来,绿洲内匈奴人同仇敌忾,南呼衍各营求战心切、兵势正盛,故而窦固决定暂避其锋芒,据营坚守,静待战机末世倾岚之逍遥女上最新章节!
朝食后,窦固传令各营抓紧休整,仅由曹钱的骑弩营以床弩远远阻挡接近大营的匈奴探马。这一天对窦固而言,是十分难熬的一天,他一身缣衣长袍,一直坐在中军大帐内的大沙盘旁边。波绍的外刺营斥侯,每半个时辰即禀报一次军情。当闻报南呼衍部大军已行至葫芦峡时,窦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老将耿忠、众将也都欣喜不已,中军大帐内,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长史黄沾抱拳道,“南山口他果然丢不起!老贼终于中计了!中军由吾盯着,请都尉暂歇,也请众将暂且回帐将息,静待来日大战!”
众将和幕僚们都遵令回帐去了,窦固感到眼皮发沉,两边太阳穴跳跃胀痛,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走进后帐和衣躺到行军榻上,便蜷身倒头大睡。到底年龄不绕人,咋夜一夜未睡,此时头一捱着枕头便沉沉地睡去。
耿忠虽然年长于窦固,却悄悄跟了进来,亲自拖过羊毛毡被,轻轻盖到窦固身上。走回前帐,便与黄沾围着旺盛的炭火,一边嚼着甘甜如饴的圆滚滚河西肉枣(注:即今甘肃大枣)对饮,一边守护着中军。
“好酒!”耿忠虽然脸现倦容,但心情很好,豪饮一爵,便抹抹嘴赞道。
黄沾拿起银壶,又为耿忠满爵。嘴中故意戏道,“围着石炭火,耳闻刁斗声,就着‵公主枣′,品饮蒲桃酒(注:即今葡萄酒),哇,如此静待前军消息,人生幸事也!”
这个银壶可是战利品,上面刻着龟兹文“图”字,这是北匈奴南呼衍部大人呼衍图的随身之物。壶中之物,便是伊吾庐最顶级的蒲桃酒了。而黄沾所言“公主枣”,则是说的一段典故。大枣本是中原特产,当年因窦穆枉法,窦固在河西落难之时,涅阳公主刘中礼一直陪在身边,便将此枣引种至张掖。没想到河西沙地,太适合这东西生长了,三年后长成,成枣粒大肉甜,迅速传播整个河西、西域,便被称为“公主枣”。
此刻,在白山南麓的茫茫雪原上,老谋深算的呼衍王令各部次第行军,互相策应,黑色的战旗铺天被野,如一股黑色洪流正驰向南山口。大军两侧都派出了强大的巡哨人马以为策应,确保行军安全。
到葫芦沟时,只见雪原上兵器、辎重散落一地,失去主人的战马尤如孤儿一般眷念亲人,不愿离开这片雪原,茫然地在丛林间拱开积雪啃食着下面的枯草。葫芦峡内未见汉军踪影,而匈奴人尸体也已被汉军一并掩埋了。呼衍勺怒不可遏,挥手抽了呼衍图几鞭子。傍晚时分,挥师进入南山口大营。
从伊吾庐至南山口不过二百里,呼衍勺以战斗队形行军,各营万分慎重,竟然走了一天一夜!
呼衍王本来是摆明了想与汉军来一场短兵相接的野战厮杀的,故而行军之间井然有序,各营相互策应。可他虚惊了一路,汉军已经缩进十里外山谷中大营。进入南山口大营,王子胥皋自知有罪,正在辕门跪迎大王到来呢。
同样面对败军之将,呼衍王却没有治胥皋的罪。他进入中军大帐,鼓励胥皋道,“两国交战,胜败乃兵家常事。吾儿无罪,靠数千人守孤营不破便有大功,要说有罪,罪在染指吾白山之汉人!”他见胥皋王子已经令士卒整修寨栅,完善防御,便又道,“汉军远来,粮秣不济,吾以伊吾坚城与南山口坚营与彼相持,不需多日,汉人必败!”
呼衍王在虎皮王座上坐下,胥皋近前道,“父王,窦固匹夫徒有虚名,见父王到来,便畏而龟缩进营。孩儿愿率本部人马,观敌撩阵,令彼不得安歇,张吾呼衍部大军威风!”
“吾儿此言正合本王之意!”
呼衍王看着案上的羊皮图道,“窦固乃汉强虏,系窦融老匹夫传人。然此次设营山谷中,却是死地,其必败也。汝可多派巡哨士卒,深入沙漠,及早发现汉军粮秣辎重驼队,并力战焚之。汉军远来,最多月余粮草必不济。汝再率五千人马,在敌营前布阵,明为撩阵,实为阻断其谷口与楼兰城粮道。粮道被断,彼必自败!”
胥皋领命,“孩儿遵令!”
帐下众将则欣喜不已,丧气的气氛一扫而空。万骑长、幕师木都道,“大王好计!窦固虽赢两阵,然汉军劳师远来,利在速胜,粮道确是其死穴!吾军据坚营待之,彼终必败!”
胥皋点起人马,饱食一顿,正要出营,却见山巅鸟道上,又下来一支队伍,原来正是疏榆谷来增援的人马。呼衍王本欲令其返回,见天已将晚,山巅寒冷异常,想到只要守住了南山口,疏榆谷现有五百卒足够了,便将这支人马留在了大营。令其哺食后至绿洲边缘沟头城堡驻防,与胥皋部相互策应,截断汉军与楼兰城之间的粮道!
天上乌云笼罩,天气黑得早。汉军哺食之前,胥皋带着五千人马举着火把,在汉军谷口大营前列开了阵。汉军闭营不出,胥皋便派出几名会汉话的士卒,在营前不住谩骂、挑动。曹钱校尉令汉军弩兵严阵以待,接近弩兵射程的几名匈奴士卒,被床弩一一射杀。匈奴人便在一箭之外,高声叫骂开了。
汉军弩兵们气得眼里冒火,渠耆和孙喆都是急性子,见状也气得豹眼圆睁。可都尉有令,谁也不敢出战,便都强忍着一口气!
匈奴人整整大骂了一个傍晚,胥皋令士卒们都坐于沙上,骂阵的士卒们轮番上阵,高声叫骂不停,将汉人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天寒地冻,这些士卒被冻了整整大半天,汉军理都没人理,让他们丧气透了。
天黑后,可胥皋仍未撤军。别人再能忍,赵统不能忍了。南山口离伊吾庐二百里路程啊,他必须在明日夜间运动到位。越骑营虽然都是快骑,可要绕道沙漠,一夜隐秘驰行二百里,还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伊吾庐城北大营,并夺下大营,时间便成为越骑营成败的最关键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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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七章 濯淖蝉蜕
可匈奴人围在辕门外谩骂,汉军越骑营根本无法脱身离营首席天价逼婚:...最新章节。赵统抓耳挠腮,一次次地走进中军大帐,可耿忠却闭目养神,如僧侣入定一般。黄沾看着中军大帐,不管众将谁来,都不准出声。赵统都快急哭了,黄沾却抱着臂,笑嘻嘻地看着,就是不答应他出战独家密爱:风少...最新章节。
赵统只好小声恳求道,“长史大人,汝行行好!本将再不离营,别部夺伊吾庐后将无法脱身,越骑营延误军令事小,吾赵统不过杀头,二十年后又是吾大汉校尉一个。可班司马夺取疏榆谷大计,也将因此落空啊!”
黄沾却小声道,“汝此时离营,胥皋定会追击。便不是帮班司马,而是害了别部。军情有变,当另觅良策。倘若越骑营脱身过晚,吾允汝以接替别部守城为主,夺取城北大营都尉将择另将去办。说到底,城北大营迟早是吾的,不急!”
赵统明知黄沾在激将,心里便有点暗恼。他年过五旬,战场形势一目了然,还需要激将么?老子随都尉西征烧当羌时,汝个小屁孩还光着腚呢。心里骂归骂,嘴里是断断不敢说出的。虽然黄沾已允不能按时赶到城北大营,不算违背军令、不算延误军机,但赵统担忧班超孤军有失,仍急得抓耳挠腮!
渠耆见状,便想帮赵统一把,当然也是想帮班超一把。他对黄沾小声道,“禀报长史,末将有一计。请长史允吾出战,定缠住匈奴人,好让赵校尉黑暗中趁乱脱身!”
众将叽叽喳喳、嘀嘀咕咕,耿忠其实都听在耳中。渠耆的话令他睁开眼,想想也只有这办法。黄沾也心动了,正掉过头来看着他,但是事关重大,耿忠不敢自专,便从案后起身走进大帐后帐内。
其实,此时窦固早已醒来了,他正端着烛,紧蹙眉头,静静地看着帐上挂着的黄缣图。耿忠便将渠耆欲掩护越统离营的事禀报了一遍,窦固道,“渠耆此请,正合吾意。然需再待一会,吾此时更……担心的是,鬼风口!”
原来,窦固是在睡梦中突然想到了这一关键节点,便陡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耿忠闻言也大惊道,“仲升最晚黎明之前便要兵出鬼风口,都尉是担心鬼风口有匈奴人防守?”
“对,忽视了此要点,这可是要命的地方啊!”
窦固轻轻点头,不无忧虑地说道,“呼衍勺之父呼衍龛新莽时曾游学长安,通《孙子》与《司马兵法》,随右贤王西击大月氏时,还曾立下赫赫战功,成为北匈奴一代名将。而呼衍勺也打了一辈子仗,以彼之能,不可能忽视鬼风口……要快,命波绍派出可靠斥侯小队,速前出侦测鬼风口。如匈奴人果有防备,且鬼风口有驻兵,务要提前通报班超之别部,攻击前进,勿为敌暗算!”
“老天哪,真是生死攸关,这茬吾与黄沾怎么就没想到……吾这就去安排!”
老将耿忠闻言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急趋帐前。可黄沾早闻着帐后窦固的忧虑之声,也是大惊失色!身为幕僚长,这可是重大失责啊,因此耿忠刚出,黃沾如着火了一般,便声音凄厉地高声喝令道,“刺奸掾吏听令!”
波绍从大帐外应声而进,“末将在!”
耿忠厉声道,“令汝速派可靠斥侯,前出侦测鬼风口。如果匈奴人有防备,务要提前通报班司马,不惜一切,攻击前进,以免前功尽弃吃大亏!”
谁知,波绍动都未动,却抱拳高声道,“禀报都尉,末将已派出二支四人小队,一直隐藏在鬼风口及冰雪峡谷中,时刻监视匈奴人动向。鬼风口或峡谷如有匈奴人驻守,斥侯定然会持信物,及时驰报班司马!”
帐下众将闻言都愣住了。窦固与耿忠的话,也令众将大惊失色。只是此为汉军最高机密,班超秘而不宣,只向两位都尉禀报过,波绍是如何知道的?渠耆不解地喝问道,“鬼风口是哪里?汝又如何得知班司马要从鬼风口进入疏榆谷?快说……”
耿忠没理会渠耆与众将的惊异,却拍拍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嘉许地看着波绍道,“外刺官果真是将才,中军漏算之处已为汝补上,本尉先记汝一功!”
波绍却真诚地道,“禀报都尉大人,班司马仁者之后,在疏榆谷……冒死救过吾一命,波绍无以为报。鬼风口人迹罕至,吾并不知其能通大军,然吾凭经验知道,除了南山口山巅鸟道,也仅有此处有可能通行轻装大军,故而提前派出可靠小队侦测。斥侯前已禀报,鬼风口乃荒凉之地,沼泽遍地,风狂雪冷,不能屯兵,故匈奴人并无守军……”
窦固已经从帐后走出,直视着波绍温言道,“二支小队是否同时派出?领军之人是否可靠?是否均已回禀?”
波绍道,“禀报都尉大人,两支小队一前一后,非一时派出。领队均敌后斥侯,万无一失。如无变故,不需回禀。都尉还请放心,斥侯营有行规,两支小队都要完成使命。即便一支出了差错,另一支定然会不辱使命……”
窦固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刻漏中的箭尺(注:刻漏又叫漏壶,是一种古代水钟。通过壶中水位的变化,再通过箭尺上刻度计时。东汉初年主要使用浮箭漏),才对渠耆与刘莱道,“命汝二人各率五百重骑,出营接战。以渠耆为主,刘莱副之,许胜不许败,务将匈奴人赶回南山口大营。掩护越骑营赵校尉离营后,不得恋战,速还大营!”
一千骑卒?营外匈奴人可有整整五千人,但渠耆与刘莱却大喜道,“末将遵令!”
年已五旬的赵统竟然也高兴得差点蹦了起来,他抱拳放声大叫道,“谢都尉垂爱,末将遵令!请都尉放心,越骑营定不辱使命,抄了呼衍勺老贼后路!”
等三将出帐而去,窦固也带着众将走到帐外,站立在河西军帅旗之下,把控战场全局。
是夜乌云笼罩,天飘小雪,营外火把明亮,匈奴人乱糟糟地即将收兵回营哺食。渠耆和刘莱悄然点起一千重骑,“轰”地一声砲响,三道辕门骤然打开,汉军一千骑举着火把,分三路突然冲出大营,如一股凶猛澎湃的急流奔腾着,向一箭之外的匈奴人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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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八章 战机骤现
渠耆与刘莱二将当先而出,直趋正要撤退的匈奴人修罗帝君最新章节!
汉军被堵着辕门谩骂了老半天,士卒们心里早憋着一股无名火,此时便人人争先,瞬间杀到匈奴人身前邪皇至尊全文阅读。し胥皋王子正待收兵回营,忽闻影影绰绰的汉营内砲响,急忙下令拒敌。可在寒风中冻累了半天的匈奴士卒,士气早已懈怠,无心恋战,在汉军一千骑卒势不可挡的凌厉冲杀下,竟然瞬间溃不成军!
胥皋只好亲率百余亲近卫卒断后掩护,匈奴人撂下数十具尸首,仓皇退回南山口大营。渠耆与刘莱二将杀得兴起,追出数里远。此时南山口大营内一彪军冲出接应,胥皋挺着大斧回身欲战,渠耆急忙收军返回汉军大营,匈奴人一直追至汉军大营前,被曹钱的骑弩营重弩逼退。
就在匈奴人被赶走的刹那间,赵统抓住时机,越骑营未张火把,二千余骑呼拉一下倾巢而出。等渠耆与刘莱二将退回大营,匈奴人再驱至汉营前时,越骑营早已经悄然隐进黑暗之中,不知去向。他们连夜绕过绿洲,远远避开沟头要塞,从沙漠南边的边缘地带,悄然向伊吾庐城驰去。
……
胡焰传回呼衍王已派出五千人驰援南山口的消息后,田虑、华涂、梁宝麟三位将兵军侯极为振奋,但班超与淳于蓟却亦喜亦忧。喜的是终于开始调动了呼衍王,忧的是呼衍王仍在城北大营,别部的战机仍未出现。
两汉时代,伊吾绿洲(注:即今哈密绿洲)从南山口至现在的五堡以西一带,森林茂密,水草丰沛,绿树成荫,沃野广阔。班超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从伊吾庐城北大营至南山口不过二百里(注:汉里),最晚第二天午前必与窦固大军接战。
果然,第二天晚上一更多天,胡焰便派肖初月化装成牧民传回了消息,“五千援军被窦都尉大军击溃,呼衍图仅带千余人夜间仓皇返回,零散士卒正在络绎返营!”
窦固都尉的大军打援已经取胜,这消息让别部全军极为振奋,但肖初月接着禀报的消息,却令众将忧上心头,“胡大哥令吾禀报司马,张望举发屈趄屠贪恋酒色误事,屈趄屠受到呼衍王斥责,张望现已与屈趄屠闹翻。几日前,张望已将自己的老巢移到城北大营,呼衍王令张望带数十卒搜索绿洲,防止汉军斥侯渗透,确保粮秣安全!”
淳于蓟大惊道,“张望现在何处?”
肖初月道,“咋日夜,张望曾带一彪人马搜索北大营四周丛林。今日一天,却不知去向。胡大哥担心张望探查白杨沟两边密林,急派吾返回禀报!”
肖初月禀报的信息令班超神经迅速绷紧,明天晚上才能发起袭击,从现在至袭击发起有一个夜晚和一个白天。他迅速令淳于蓟带班秉、班驺、蒙榆、周令和十数卒,组成强悍小队,巡视这片丛林,确保这一夜一天安全!
肖初月穿着肮脏的牧民胡服,传完信息便匆匆返回,向胡焰复命去了。淳于蓟则带着小队,在丛林边缘警惕地盯着丛林外发生的一切。接下来的等待却更加枯燥,时间过得真慢,别部隐藏在寒冷的密林内已经两天两夜,这一年冬末的伊吾绿洲寒风凛咧,乌云笼罩,咋夜至今先是大雪,继而一直飘散着小雪花。
寒风奔腾咆哮,林梢呜呜嘶鸣。黑沉沉的天空和阴森森的空气预示着,又一场冬末大雪即将到来。
虽然十分艰苦,但别部士卒们士气高涨,两千数百匹战马,二百多峰驼,除了进食的时间,则一直戴着钳马,刑卒们小心地侍候着战马,没有一匹马弄出声响。伊吾庐是呼衍部在山南整个防御体系的支撑点,也是粮秣重地,所有人都清楚,别部两千孤军隐藏在白杨沟旁丛林中,只要暴露,便将万劫不复。
班超、淳于蓟和众将一直与刑卒们一样,渴了捏一个雪团啃啃,饿了啃几口冻得坚硬的烙馍,全军井然有序。歙渠、麦香多次请求,想号召族人烧马奶茶送进密林,都被淳于蓟严厉禁止!
林内空间有限,在帐内坐累了,众卒便至林内活动一下手脚,拾掇一下战马。虽然艰苦、无聊,但无人打闹,即便最挑剔的刑卒也没有一句怨言。全军上下都憋着一口气,都在静静等待攻击那一刻提前到来!
夜间麦香一个人悄然走进丛林内找到班超,她说歙渠派来的一个牧民让她禀报班司马,“呼衍王已连夜下令,匈奴各部落牧民凡能张弓男子,迅速到城北大营集合……”
班超暗暗感到心惊,呼衍王这是要孤注一掷了,这是在举整个南呼衍部之力抵挡汉军!
从王莽乱政后开始,南呼衍部一直据有伊吾绿洲数十年,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园。无数牧民已经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农耕并定居下来,半耕半牧,他们把汉军北征视为汉人在抢夺他们的家园,凡能张弓者均对汉军构成威胁。因此,呼衍王征兵令一发,呼衍部族必举族而动。
华涂战战兢兢地问道,“麦香,这里到处是匈奴人村落,伊吾绿洲到底有多少……匈奴人?”
麦香摇摇头,轻叹一声道,“现在蒲类国在伊吾庐不到三千人,且三三两两分散居住在绿洲边缘旮旯,村落近百个。其余均是匈奴人,吾不知多少,怕是有大几万人吧。歙渠令吾转告将军,匈奴人可得军万至两万人!”
麦香说完,便低着头匆匆忙忙返回林外毡房去了。由于是暗夜,班超与几位军侯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身为男人,他们仍为不能保护这个柔弱的女人而内疚着。他们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杀向伊吾庐,将屈趄屠剁成肉泥!
黎明之前,麦香再一次孤身走进密林,还提了一大桶热乎乎的马奶茶。刑卒童周将她带到班超面前,她低首道,“兄长,胡军侯命牧民再传口讯,呼衍王自率两万大军,四更时离城北大营,直奔南山口去了。营中仍有五千余骑……”
呼衍王被调动了!
班超闻言大喜,呼衍老贼中计了,夺取伊吾庐的战机已经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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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十九章 亡羊补牢
“都尉威武,老贼中计了”
这惊天喜讯瞬间让中军被一阵喜悦的气氛笼罩着,刑卒们互相无声击掌相庆(重生)和亲之路最新章节。等他们喝完了马奶茶,麦香才又悄然退出林外。
这一夜太漫长了,淳于蓟安排了细致的暗哨,可张望这个汉贼也没有出现在密林四周续弦王妃最新章节。一切都在按照战前制定的预案进行着,但张望未来相扰,让班超忽然隐隐有了丝丝不安的感觉
他怀抱重锏,一个人在密林内走了一圈,潜意识中惴惴不安。呼衍王虽离城北大营,然城北大营内仍住有五千余重兵。张望或许意识到了什么,他会提前悄然进入鬼风口吗想到这里,他不禁大惊。但是,黎明即将来临,此时已无法派出小队前往鬼风口
他悔恨不已,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致命一着。“轰”地一拳,轻轻砸在身旁斗粗的老榆树上。强烈的震动中,树梢积雪轰然而下,惊天动地。“司马”周围刑卒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齐震惊地看着他
天亮后,雪完全停了。大战之前,等待最是折磨人。现在,班超最担忧出现这样的局面,即呼衍王严令驻车师前队驰援南山口。他已经在思考,南呼衍部驻车师前国有五千人,假如这五千人称防鬼风口,别部按计划夺取伊吾庐后,是否仍能按原定计划北上疏榆谷
漫长的一天,似乎遥遥无期。林外的小村落内,这些牧民都是歙渠、麦香嫡系部下,他们虽然不知道有一支大军潜伏在这里,更不知道伊吾庐即将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牧民们遵令不离开村落一步。时间按照正常的轨迹流逝着,班超内心则一直为军情煎熬着。
饷食后,歙渠的一儿一女又一齐进入林内。现在,两个小家伙已经与别部厮混在一起。刑卒们都拿出烙馍与咸肉脯给他们吃,于是这两个小东西便在林内留下来了。呼衍王已离伊吾庐,难道屈趄屠这混蛋又要来临幸麦香班超与华涂的中军士卒们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到了傍晚时分,众人担忧的事并未发生,屈趄屠没有再来玩弄麦香,这让班超、淳于蓟与众将都长长地松了口气。看来,身为伊吾庐镇守使,屈趄屠也顾不上他喜好的这一口了。
夜晚再度降临,小姐弟这才返回林外毡房。到了二更时分,胡焰带着斥侯们和歙渠等三个牧民撤回丛林来了。等胡焰禀报了呼衍王动向后,班超此时最关心城北大营动向,“城北大营留有多少兵力”
胡焰道,“呼衍王留下五千人,由万骑长呼衍砭率领。加上伊吾城内守军千二百人,北匈奴在伊吾兵力仍在六千余骑。司马,张望已经不知去向,会不会”
淳于蓟问,“汝也担忧张望会想到鬼风口”
整整一天一夜,张望的身影再未出现。这一反常现象,也让淳于蓟和众将警惕起来,他们全都想到了别部的生死线,也是最软肋,那就是鬼风口
“对”
胡焰肯定地道,“与屈趄屠闹翻,张望在伊吾庐便已难展抱负。此贼精明过人,颇有勇力。彼虽调不动驻车师前队助防鬼风口,然可以通报疏榆谷之匈奴人,进而在峡谷险要处设塞,吾军北行线路将被切断此为吾军生命线哪,吾以为,当先派一可靠之将,趁夜晚离开伊吾庐,牢牢控制鬼风口及峡谷”
班超点点头,两人想到一块了。但伊吾庐大战在即,当派何将前往
班超忽然想到了永平五年班家从三辅亡命雒阳时的情景,当时,幸好甘英、胡柏两位窦府少年门客相助,与徐干一起击败石凉的羌人,班家这才死里逃生。这是两位勇力过人、有勇有谋的战将,可他们都是屯长,不能同时离开。想到这里,他急道,“传甘英、吴彦”
胡焰对肖初月悄声叮嘱一番,肖初月便带着三个士卒匆匆出林而去。
不一会,甘英、吴彦二将应声而来。
胡焰向二将介绍情况时,班超在暗淡的光线中静静地看着二人身影。甘英身长九尺,英姿挺拔,当年班家在太华山下遇难时,他还是一个英俊少年。可十余年过去,现在的甘英已经成了一个成熟、稳重、可靠的将领。
而吴彦身长七尺,是个胖子,长期担任兵曹,经过太华山三年练兵,已经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辎重卒摔打成一个战将
心里权衡一番,便下决心派此二将,这才说道,“鬼风口乃吾军北上要道,你二人化装成驼队,由甘英为主,吴彦副之,由黄雩假扮成帐头,由歙渠派牧民做向导,连夜启程,务于明晚二更之前,夺取并控制鬼风口,探查鬼风口至疏榆谷之峡谷险道,确保吾军北上通道安全”
“末将遵令”
胡焰又叮嘱道,“张望系汉人,诡计多端,又极善谋。其手下不过数十人,独自在鬼风口或峡谷设伏可能性都不大,彼必会派人至疏榆谷通报军情。汝二人要加速疾进,夺取鬼风口后,吴彦当在鬼风口设营,等吾大军到来。甘英要率本部进入峡谷,清除障碍,打通通向疏榆谷之行军路线,并牢牢控制峡谷”
甘英道,“末将遵令,如果蒲类城派兵进入峡谷,吾定然歼灭之以保峡谷通畅”
胡焰摇了摇头,“不。吾估计枯且罕乃一文吏,必不会听信张望。退一步讲,倘若蒲类城派重兵封锁峡谷,则汝仅数十人便于事无补。强攻只会惊动疏榆谷守敌在峡谷设重兵坚堡,徒增吾北进难度。”
甘英不解,“那我该如何应对”
胡焰叹息一声,无奈地道,“峡谷绝地,冰天雪地,通道狭窄,一夫当之,万夫莫开。倘若峡谷为蒲类城守军截断,汝区区五十骑便难有作为,即便吾别部全军尽至,亦或被阻于峡谷,不能自拔”
“啊”甘英闻言毛骨悚然,一下愣住了
胡焰话中有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如果你甘英不能赶在张望至疏榆谷报信前控制住峡谷,北上通道便会被截断,别部全军将陷于绝境,还谈什么袭取疏榆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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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章 击杀信使
甘英岂能不明白胡焰话中之意,他一刻也不敢耽搁了,便与吴彦点起人马,换好胡服,准备好骆驼,随时准备好出发民国枭雄全文阅读。本文由l。首发但胡焰不放心,又叮嘱道,“时间,汝现在最缺的是时间。保护驼队至鬼风口后,汝要率本部人马,抢夺冰雪峡谷”汝还要记住,张望鼻子右侧有一月牙形刀疤”
这是极少见的现象,胡焰婆婆妈妈,心中的焦虑表露无疑。甘英将胡焰的话一一刻在心里,不一会肖初月等人也回来了,将从云中客栈拿来的假附传交给黄雩。几个士卒还用独轮车推回几大包货物,打开一看,有小农具、瓷器、香料,有缣帛和茶叶等,尤其是还有十余匹珍贵的素帛。
驼队驼好货物,趁着暗夜天黑,便从西侧积雪上好不容易走出重重密林,又折向北,走上驼道,连夜悄悄向西而去。二百五十余峰骆驼,“吴太公”和“帐头”手下的驼倌、役夫四十余人,而“镖师”则达五十余人。驼队在一名牧民的向导下,出密林后向北走了十余里,便折到了山根下驼道之上。
沿途匈奴人村落一个接着一个,犬吠声此起彼伏,牧民的毡房、马架子、草垛、围栏隐隐约约。
其实,这趟行程本身即有重大危险。驼队只带少许真正的货物,更多的货物是别部的全部辎重。班超的中军大帐,三军几百顶小帐蓬,军侯、屯长们的军毯与毡褥,应急用的备用栗米马料,修理器械和制作攻城器械的工匠工具,绳索、以及大量备用的木渎注:即皮马掌等等,别部的所有家当都在驼队中。
谁都明白,如果遇到匈奴骑巡小队检查,驼队将万劫不复
他们化身成鄯善驼队,刚上驼道不久,果然便被一支匈奴巡夜小队截住。幸好黄雩长期在沙漠上行走,熟悉胡语,又有附传为证,理由也很充分,不知将有大战,便连夜想向车师进发,远离战争。匈奴人检查了两峰驼,一驼身上背负农具,一驼身上背负栗米等物,于是收下五百龟兹铜钱,便放行了。
其实,这次检查他们仅仅是运气好,碰巧遇到了一个心不在焉的巡夜小队。行走在西域大沙漠上的驼队,九死一生,没人会长途贩运栗米
这些役马、骆驼已经在丛林内休息了两天多,甘英和吴彦便马不停蹄,加速西进。从伊吾庐所在的白杨沟西,绿洲上有大量季节性小溪,并有五道四季有水的小河。这些小河是绿洲的血脉,从白山上滔滔不绝流淌下来的雪水,滋润着绿洲。而每一条小河两侧,都有大片大片的广阔绿洲。
由于白山洪水千百万年的冲刷,绿洲上地形高高低低,黄土质地的沟坎丘陵纵横交错,因此每一条小河两侧的地名,不是以河命名,而是叫几道岭、几道沟、几道河等。饷食过后,到了一个叫五道岭的村寨。源头在白山的一条小河穿村而过,河两侧沟坎纵横,高低起伏,已经位于伊吾绿洲的边缘。再往西走几里,便进入另一个百里大风区,地面则都是千年大沙漠了。
而伊吾庐与车师前国,便以狂风区这片大沙漠为地界。
这个五道岭,是以半农半牧为生计的部族村落。约有三十四五户人家,从破败的毡房、马架子看,定然是一个蒲类人部族。在水草丰美的伊吾绿洲,五道岭属于偏僻地方,绿洲面积并不大。虽然战云笼罩,但牧民们的日子还是得过,犬鸣鸡叫,偶尔有炊烟,儿童在追逐玩耍,一派纯朴生机。
甘英下令在此歇息一下,喂食一下马、驼再出发。驼队未进村,便在驼道边上的丛林内开始歇息。见一支鄯善大驼队到来,妇女与孩童便都围了过来,尤其是那些妇女,还拿来了上好的皮子,肉苁蓉、雪莲、蘑菇、益母草等药材,想与驼队交换。
“帐头”黄雩表示驼队只是路过这里,不想交换,要赶紧西行。可妇人与儿童并未离去,还是围着看热闹。众人未卸下役马、驼身上货物,便开始喂食、饮水。就在此时,西边的沙漠上烟尘四起,象有几骑疾驰而来。骑士们紧贴着马脖,蹲在马背上,不停地挥鞭策马急驰。
甘英的神经绷紧了,在这个大沙漠上,不遇上惊天事件,骑行人一般不会玩命奔驰。只有匈奴百骑长以上的人才会有珍贵的乌孙马,而本地马不能长时间在沙漠上高速疾奔。沙漠风大干燥,空气中含有沙尘,时间一长,有的马便会炸肺而亡。
一共有四骑,骑士们蹲立在马蹬上,只顾挥鞭狂奔,对一支正在歇息的驼队,丝毫未加防范。
四骑越来越近,他们定然是身负要务的信使,否则不会如此狂奔。汉匈两国正在白山下大战,还有什么要务能比过军情甘英凭直觉便想到,这要务一定与正在进行的大战有关。难道会是张望派出的信使看看天色已经午后,甘英觉得不同寻常,他回首向东看了一眼,便突然下令,“全体注意,准备弩击,不放走一人”
这便是甘英,年少时即投身窦府,成为窦融老大人的门客,深得老大人教诲,杀伐立断,战功卓著,成为窦融大人寄予厚望的少年英雄。现在,虽然远离班超、淳于蓟,但是,他感觉这四骑定然与大战有关,尤其是可能与鬼风口与冰雪峡谷有关,便丝毫没有犹豫,下令截杀这四名匈奴人。
士卒们闻令,迅速做好准备。等沙漠骑队不顾一切地冲过驼队时,士卒们突然发难,将四人射落马下。有两人从地上跳起,抽刀欲战,被士卒们一拥而上,乱刀斩杀一人。另一人正要被活捉,自己抽刀抹了脖子。
宁愿自杀,也不愿被俘,这更证实了甘英的判断
甘英检查了尸首,一无所获。于是命士卒们迅速将骑卒尸首埋掉,并用沙子盖好血迹,四匹马则收拢起作为役马。瞬间变故,见驼队杀了人,本来在围观驼队的妇女、儿童们哄散而去,纷纷逃向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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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一章 张望受阻
黄雩急道,“屯长、队率,应杀净牧民哪,不能心软,以防走漏消息”黄雩原是蒙榆、周令麾下小匪首,加入汉军时间不长,一向战战兢兢异世之与兽相伴最新章节。l现在当了“帐头”,身份也水涨船高,他按照沙匪行事规矩建议道。
甘英恼怒地看了一眼吴彦,吴彦看甘英大有责备之意,便挚剑在手,大怒道,“驴日的,真是不改沙匪本性汝敢乱杀牧民,吾便敢杀汝狗头”
如此偏远村寨,部民定然是蒲类人,断然不会报匈奴人甘英此时感觉鬼风口一定出了问题,便急令道,“抓紧歇息,准备启程”
村子里来了大驼队原本就是大事儿,况且这“驼队”眨眼间便斩杀四名匈奴驿卒,因此不一会儿,年约四五十岁的酋长陪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妪,在几名少女的簇拥下盛装而来,以部族礼仪迎接驼队贵客。
吴彦不熟悉胡语,见状有点手足无措。黄雩自然熟悉这风俗,他指点甘英、吴彦接受了老妪的祝福,象征性地吃了盐与粢面饼。
酋长和老妇人身后,又跟着走来几十位男女牧民,他们送来了热乎乎的马奶茶、粢面饼、咸面酱、牛羊肉。甘英知道,这些蒲类牧民是一个部族,这位老妪便是部族身份最高的巫师,且已经知道驼队是什么人。牧民们这是拿出自己的食物,来款待汉军士卒。
时间紧迫,顾不得这许多礼节了。甘英心急如焚,他鞠躬致谢后,便令士卒们迅速进食,喂食驼、马,然后告别村民,快速启程。
从这里再往西不足百里,绕过山口便是鬼风口了。甘英下令急行军,他们一路疾行,夜里约二更天,便绕过了山口,来到一个小山头下。出了山口,风力陡然增大了几倍。呼啸的寒风自北向南,奔腾而来,人马在小山头旁边根本站立不住。
胡焰曾经对甘英详细讲述过鬼风口地形,甘英知道这便是绿山头注:即今绿山包,他带队一刻也不敢停留,绕过一大片盐泥沼泽地带,来到沼泽的西岸。这里风小了一点,按照胡焰的叙述,这里应该有一座牧民们的夏季营地。但此时,这里却有一个小小的营区,有篝火和兽骨痕迹,明显有人马曾经在这里宿过营。
甘英大惊,这里远离驼队,牧民冬季不会来这里驻牧,这只能是张望的人马刚刚在此宿过营。他急令吴彦道,“吾带本部人马东出峡谷,汝在此设营,加强警戒,静待司马大军到来。如遇大队人马来袭,不要逞强,要速带驼队向峡谷靠扰”
交待一番,便带着自己的一屯百余人,在向导的带领下,快速向西驰去。按照胡焰的交待,从鬼风口盐泽至第一个峡谷入口,路程约近百里。甘英已经判明,张望这反贼定然带人进入了峡谷。而午后那四人,分明是张望派去向伊吾庐城报警的
安排既定,甘英一马当先,率部顶着呜呜的狂风,在夜晚的冲积沙砾平原上,向东疾驰。他们人马一刻不歇,天明之前,终于来到峡谷之前。峡谷内风儿挟着冰雪颗粒,如剑一般向外喷射着,他下令在谷口外避风处小憩,让战马进料、饮水,同时也令士卒们抓紧进食,补充体力。
一路顶风疾驰,战马都累坏了。此时舔一会地面的积雪后,都将脑袋伸进袋中大嚼栗米。而士卒们侍候战马进食后,甚至连猎一只黄羊的时间都没有,便抓紧啃着雪团和坚硬的烙馍,借机活动一下被冻僵的手脚。天阴沉着,风呜呜嘶鸣,寒冷异常。
远山朦朦胧胧,不时有晶莹的绿光在队伍四周掠过。刑卒们知道,他们并不孤独,那是狼群在忙活。
天渐渐亮了,一会儿又下起了大雪。雪花沸沸扬扬,能见度下降。甘英下令启程,士卒们牵着战马,成战斗队形,向寒风呼啸、大雪拂面的峡谷中艰难进发。峡谷中坚硬的积雪上,现出大队人马行进过的足迹,甘英拂开积雪看了一下,便派出三名斥侯先行进入峡谷深处,大队人马随后跟进。
约进入峡谷二十余里远,隐隐能听到风声中夹杂着大战之时的呼喊声,狂风中则隐隐有柴火销烟气味。恰在此时,一名斥侯返回报信。原来,前方四五里远处,一队人马约四五十人被阻于雪崖之下,正在攻击一段冰崖,一时难以得手,双方便相持不下
甘英闻言大喜,同时又感到纳闷。喜的是,张望这反贼到底未得手,还在这峡谷中磨蹭着。纳闷的是,这里并无其它汉军,是什么人将张望阻挡在这冰雪峡谷之中的呢他命大队人马先隐藏进峡谷南面的冰谷中,自己带着两名刑卒,徒步悄悄向前潜去。
峡谷中狂风如千军万马奔腾,一阵紧似一阵,吹得人站不住脚,也睁不开眼,人只能看清前方二三丈远处。艰难地前进四五里远,一个刑卒指着前面峡谷边的雪山道,“屯长快看”
甘英早就看见了,弥漫的雪花中,那分明是两个士卒,正在向雪山上攀登。可是风太大了,他们登上约二三丈高,便被风吹着立足不住,无声地滑了下来。他借助冰石掩护,轻轻向前潜去,渐渐看清了,峡谷里有六七十匹战马战战兢兢地挤在一起,士卒们伏在雪地上,正在远远地与转弯处冰墙上的人对射着。
冰墙下,有四五具尸体,那是中箭死去的士卒
在战马群的旁边,靠着峡谷边上,垒起几个五六个高大的雪屋,销烟正是从雪屋里飘出,里面的人正在烤火,不时有人进进出出。甘英恍然大悟,不禁莞尔失笑。张望这汉贼这回可是遇上了行家,是栽在这个无名峡谷中了。他目测了一下,以这里的地形,张望想攻上去门都没有。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用汉话叫喊起来,“上面的人听着,汝几人坚持不不了多久,张张大人说说了,窦固已经战败,逃向楼兰投降吧,饶尔几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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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二章 孤身逃遁
风太大,这人被风雪噎得辛苦,断断续续的,还是能让人听明白迷雾情仇全文阅读。甘英哑然失笑,这是打不过,便来软的一套了。从对方喊话判断,守住冰墙的是汉军。这让他迷惑,难道会是窦固都尉亲自派人来守御这里这怎么可能,老将军此刻正在与呼衍王在南山口血战呢
他派一名刑卒返回,将人马悄然带上来。按照常规,他应该等夜暗时分再攻击,但甘英见张望等人对后方毫无防备,连一个暗哨或明哨都没派,白天攻击一样会起到奇效。且汉军一屯人马自下风头上来,峡谷内雪花纷飞,狂风呼啸,轰鸣声如雷,便决定迅速发起攻击
人马很快便上来了,甘英两人退回,骑上战马,对众人交待道,“此战关系别部生死存亡,不留俘虏,务求全歼”然后,手中丈八长矛一挥,便完,胡焰手下的斥侯也回来了。原来,黎明之时,呼衍王派出五千人在汉军营前列阵挑战,汉军出战,大战了一场,佯败退回营内。大营西面谷口一直被匈奴人围着。班超将战况向麦香解释了一番,这个年轻女人还是将信将疑、战战兢兢,但还是悄悄长吁了一口气。
难捱的一个下午即将过去,午后申时,胡焰将军侯、屯长们召集到一起,他借着林内微光,用石头在雪地上摆出伊吾庐城图形,开始部署即将到来的大战。
胡焰详细介绍了敌情,最后指着北门强调道,“切记南城和北城内军营位置,各军进城后不得延误,务以雷霆之势,迅速扫平二营夺城后,要迅速转入防御。前军、中军防守北城,后军防守南城。敌围城之时,各军不得出击,待城北大营火光起,再内外合力击破呼衍砭”
军候和屯长们闻言尽皆肃然,华涂不放心地问道,“下城北大营何人可靠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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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三章 出征时刻
胡焰看着众将,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诸位放心,掠营者乃华军侯老东家,越骑营老将赵统也修真岁月全文阅读。&乐&文&小说 {{lw}{xs520}{}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只要呼衍砭离营,城北大营必为吾越骑营取之”
等胡焰部署完,众人的兴奋劲还未过去,班超已经下达军令,“蒙榆、周令,胡焰、肖初月听令,命汝五人各带一伍,即刻出发,扒成商旅混入城内爱算计:席少的捕心计划全文阅读。今夜三更时以火起为号,开北城北门和南城南门,迎吾大军入城”
“末将遵命”
“前军军候田虑听令:命汝率本曲人马,火光起时从北城的北门杀入,迅速攻取北营。要大张声势,夺取北城后,迅速向南城进攻”
“末将遵令”
“后军军候梁宝麟听令:命汝率本曲人马,火光起时,迅速从南城的南门杀入。务要速取南城,并向北进攻,并与前部军马会师白杨河桥”
“末将遵令”
“众军候、屯长需谨记,今夜全军左臂扎白绢,见火光后速抢入北城的北门和南城的南门。进城后要人之为战,击破二营后,要迅速转为守势,肃清城内匈奴势力,确保城防坚固。呼衍砭无攻城器械,彼攻城时,各军以守为主。待城北大营火起,则全军出击,力求击溃呼衍砭”
“末将遵令”众军候、屯长们齐声答道。
班超又说,“传告所有士卒,本司马重申两条军纪:杀敌十人者,可赎死罪,重为庶人杀胡民者,定斩不赦敢辱胡妇者,敢掠牧民商贾者亦杀之”
“末将遵令”
众人散去,各按令行动。在林内昏暗的光线中,班超扭头看着淳于蓟欲言又止。虽然看不清目光,但淳于蓟已知班超意图,便轻声道,“蓟必留其性命,由司马处罚”
班超咬牙道,“不,不是由吾处置。蒲类人卑微低贱,已历数十年。吾要蒲类人至今日夜起便挺起腰杆,为大汉守护北陲”
不一会儿,小姐弟俩手拉着手钻进林子来,找到班超提醒道,“阿翁阿母说,今日天黑前,便是巡逻胡狗返营之时”淳于蓟谢了小姐弟俩,并亲吻了他们,等孩子们高高兴兴地走出林子,淳于蓟赶紧令各曲严阵以待,不得走掉一人。
大军隐藏密林,整整数日,白杨沟边匈奴人来来去去,却并未觉察。真让歙渠与麦香说着了,天完全黑下来前,果然出了险情。一队匈奴骑卒共十一人,策马从沙漠上狂驰而来。这是一队在沙漠上巡哨的快骑小队,路过这片庞大的桑榆林时。天将晚,他们贪抄近路,策马便折向桑榆林,一下子便钻了进来。
“射马”
林子够大,但藏匿着两千多士卒和战马,匈奴人顺着林中小道冲进林子深处,瞬间便为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压压人马所震惊。他们还在沙漠上奔忙,谁想到就在城下的密林中,竟然藏匿着汉军千军万马。
就在匈奴骑卒一愣神间,梁宝麟手持强弩,一声令下,后军用强弩射出一阵密集的矢雨,瞬间将十一匹战马尽皆射倒。
骑士们猝不及防,纷纷落马。他们仓促间翻身而起,可梁宝麟的后军刑卒们一涌而上,又是一阵更密集的矢雨,将其瞬间尽皆射杀。这都是发生在一瞬间的事儿,检查一下,二十余骑无一人一马生还,全都是身着轻甲皮胄、轻便短兵器的斥候兵。
等班超和华涂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危急时刻,梁宝麟当机立断,使全军转危为安。
虽然有惊无险,所有人的心还是揪紧了。如果城中久不见巡逻小队返回,定然派出人查看,别部仍有在攻击前暴露的可能。刑卒们未受过攻城训练,且别部并无攻城器械。一旦暴露,便只能强攻。以伊吾庐坚城,别部两千二百人将急切难下。
约申时末,全军在大战之前最后一次喂食战马,等战马吃饱并舔够了积雪,才再一次夹上“钳马”。拾掇完战马,士卒们开始啃饱烙馍和雪团,准备晚上的拚杀。到底是第一次上战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刑卒,此刻所有人还是有点紧张。
“打仗和平时训练一样,窍门即有我无敌。攻城时跟着吾即可,汝等可俱是厉匪,胡儿岂有匪可畏乎”刘奕仁见王艾等人俱带着紧张神色,便以言语相讥,激其斗志。
关键时候,班超在太华山训练出来的三百余劲卒,便发挥了核心作用。这些劲卒都是百战老兵,再被班超在太华山训练了整整三年,早变成了杀人机器。他们都是伍长以上底层军官,是别部的核心力量。经历过茂陵血战,他们神情淡然,刑卒们自然慢慢平静下来。
天上乌云笼罩,寒风呜呜嘶鸣。天渐渐黑了下来,城中并无人出来查访。等天黑透了,田虑、华涂和梁宝麟分别带着各曲,悄悄离开密林,所有刑卒走过歙渠家的围栏旁边,都在黑暗中的马上,自发地躬身,向围栏内这一家可敬的塞人鞠躬致意
没有他们巧为掩饰,别部隐蔽在匈奴人眼皮底下整整数日,绝难平安度过
歙渠和麦香带着自己一家人,连麦香的小妹,那个身体尚未复原的可怜姑娘,都一齐出来了。这个塞人小村落,此时男女老少也都出来了。整整数日,大军便隐藏在他们家园旁边的密林内,等的便是出击的这一刻。
牧民们恭恭敬敬地在围栏内抱拳躬身而立,在黑暗中向正在出征的大军祈祷,盼望汉军旗开得胜,杀尽胡贼,救苦救难蒲类人出苦海。祈祷苦尽甘来,蒲类人能尽快复国,不再做南呼衍部的牛马
班超和班秉、班驺等人离开密林,先来到歙渠的围栏内,班超跳下马,将他们都扶了起来,并珍重地向这一家人鞠了一躬。小姑与寡妇二犬,也学着班超等人样子,恭恭敬敬地鞠躬致敬。
“兄长”麦香鼻子一酸,突然不顾一切地扑进班超的怀中,低声地啜泣起来。班超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任她哭泣,并不断地拍着她瘐削的双肩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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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四章 钟鸣鼎食
大军正在出征,蒲类人岂能袖手旁观,歙渠也禀报道,“将军,吾傍晚联络族人,已得数百人,将按军令襄助王师取城贤妻攻略全文阅读!”
“好!”班超正色道,“百户长歙渠听令:吾军夺城后,将全军转入防御,击破呼衍砭围城,并夺取城北大营后,将出白山以北。汝要迅速召集蒲类牧民襄助汉军守城,务要保住伊吾庐,只至吾大军自山北归来为止!”
“歙渠得令!”
班超又掉头对已经跳到马上的小姑、寡妇道,“小姑、寡妇,过来!”小姑和寡妇腾地从马上跃下,昂首挺胸地走到班超身前捕获外星男神最新章节。班超抚摸着它们硕大的脑袋,对麦香道,“麦香听令!”
麦香神经陡然绷紧,“民妇听着呢!”
班超心里哑然,嘴上道,“这是吾别部二卒,此番大战,不能带它同行。吾将二卒交于汝,汝要好生管着。等吾夺下伊吾庐,再令其归队!”
麦香脆生生地道,“兄长放心,吾一定看好!”
班秉、班驺已经将皮套套在小姑、寡妇脖子上,小姑和寡妇或许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突然抬起头愤怒地、伊伊呀哓地呜咽着,发泄着心里的不满,抗议着班超的决定。
班超抚摸着小姑、寡妇的大脑袋,好生安慰了一番,便告别这可怜的一家人,在黑暗中策马远去。而此时,田虑、华涂和梁宝麟已经率军,按令快速进入伊吾庐北城北城外、南城南城门外的密林中隐蔽待机,静待火光起时攻城!
天黑得如锅底,此时城北校场边的茂密榆林内,汉军刑卒们严阵以待。寒风呼啸而过,林梢发出一阵阵呜呜嘶鸣。不远处,高大巍峨的伊吾庐城巍然屹立,几点寒星孤独地挂在谯楼的一角。城墙上每隔百十步,便会有一支火把。城头巡夜的士卒影影绰绰,左右晃动着。
时间在一点点地流逝着,夜色渐深。忽然,远处的城墙上一个人用苍哑的胡音吼着什么,在呼啸的狂风中,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悠远,抑扬顿挫,且每一个字拖得很长很长。寒风砭骨,歌声凄厉、怆然,在四面空旷的绿洲上显然特别幽远。
“听得清吗,这狗日的叫唤什么?”华涂不识胡音,悄声问道。
寒风阵阵吹过,班超未听清。班驺仔细辩听着,总算听明白了,便小声翻译道,“这是在城头巡夜的更卒,唱的是‘黄沙是战场,白山是营帐。汉狗犹远来,全军皆送死。五更天欲晓,谨防有奸细……’”
华涂哼了一声,憋不住轻声笑骂道,“狗日的,还挺有才,一套一套的。一会看看谁是狗,还‘谨防有奸细’,此刻吾汉军奸细已经入城尔,汝对着北风穷叫唤管屁用……”
前军刑卒们都会心地轻笑起来,冲淡了临战前的紧张气氛!
……
天黑之前,胡焰、肖初月、蒙榆和周令等人分别带一伍士卒,穿着胡服,扮成商旅,很快便牵着载满货物的骆驼,跟随林外络绎不绝的车马混进城去。南山口在大战,傍晚各市交易清淡,土黄色的伊吾庐城笼罩在淡淡的愁云惨雾之中。
胡焰、肖初月、蒙榆和周令四人,长期游荡在西域各城国,精熟各国言语、风俗。或许是习惯,一个匈奴大牧主耀武扬威地背手增过,身后还跟着牵着马的四名侍从,周令技痒,在众人的眼皮之底下,仅从牧主身边擦身而过,便将其一把柄上镏金的于阗小刀,顺到自己怀里。
天黑时分,南北两城开始宵禁前,他们开始分头行动。蒙榆、周令带着“仆从”们来到南城一家酒肆内“投宿”,周令财大气粗的样子,点了酒菜,让店家喜上眉梢。烤全羊上来了,众人拉开架势豪饮。众卒将周令顺来的精致小刀传看了一遍,都艳慕不已。
胡焰、肖初月则带着“仆从”来到北城内一家酒肆内饮酒,点了酒菜,众卒们欣喜地悄声议论着周令的神技。肖初月大为不悦,“雕虫小技!”嘴里只是轻声骂了一声,便不屑地埋头饮酒、吃肉。被周令抢了彩头,自己未捞着在众人面前表演一番,他心里正烦恼着呢。
伊吾庐的夜晚十分安静,白天的吵吵嚷嚷已经远去,小城安宁静谧。只有胡焰看明白了,或许是斗气,肖初月傍晚时也顺了不少钱。大战将临,就让士卒们痛痛快快地豪饮一顿罢,他和蒙榆睁一眼闭一眼,任二人斗法!
下雪天天黑得尤其早,淳于蓟穿成塞人模样,象一个幽灵,戌时初便抱剑从房顶上慢慢隐藏到了伊吾庐镇守使官署的屋顶拱檐下。这让他心里隐隐兴奋,这个大汉第一游侠又做起了月黑风高、杀人越货的本行。自从在东夷剐了弑父仇人朱宁一族后入狱后,他再未有机会施展一身绝技。
大门前和屋檐下挂着的大灯笼,光亮闪烁。官署内此时仅有匈奴千骑长屈趄屠坐阵,原来,屈趄屠刚刚巡视归来,此时返回官署。蒲类国的仆妇们抬上大鼎,舀上酒,先击石磬,然后开鼎,屈趄屠这才开始摆开架势夜食。
狗日的,好大的排场!
淳于蓟看一眼正在雅食的屈趄屠,心里无名火起,又无处发泄。曾经如化外野人一般的南呼衍部,进入白山南北数十年,大汉豪族开鼎而食的“雅好”已无师自通!
这个官署共有二个院落,高大的官署正堂正对辕门。前院空间较大,左侧是两排房屋,显然是营房,是随从与官署护卫士卒的居所。右侧则是两排马厩,里面拴着战马与骆驼,两名士卒正在料理战马。辕门旁边还有两个小屋,也是士卒营房。
后院内有四棵大榆树,树冠雄伟,挺拔高大,树根凸露地面,盘根错节,酷似蛟龙卧地。树下有两排低矮的厢房,一排高大的正房。正房显然是屈趄屠一家的居室,檐下都吊着一排红灯笼,影影绰绰。右侧的一排厢房,便是汉贼张望的住所。
此刻正房和右侧的一排厢房内,都是一片黑暗,或许屈趄屠一家此刻并不在官署中。左边的厢房是厨房、粮库等,亮着灯的房间,屋顶的烟囱内正往外冒着烟,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在说话。
淳于蓟轻轻跳进后院,正要去检查一下厢房,忽然一个黑影泰山压顶一般地扑了上来。游侠淳于蓟大惊,刚才的观察中,并未发现官署内有犬。此时顾不上检讨自己的大意,仓促间便顺着巨犬冲击、撕咬的力道,闪开身的同时,并以左手捏住狗脖,腕中发力,“咔嚓”一声,将这条不知死活的猎犬脖子生生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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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五章 醉生梦死
胡犬巨大的冲击力,淳于蓟捏着其脖颈,也瞬间仆倒在地御夫有术:妖仙宁小闲全文阅读!
这是一条西域猎犬,体形比小姑还要壮硕。颈椎被捏碎,狗四足蹬踢着、抽搐着、战栗着,挣扎了很久才慢慢软了下来。院内正屋与两厢屋檐下各有一排小灯笼,随风摇晃着,虽然影影绰绰,但巨犬刚才是隐在何处的呢,淳于蓟有点莫名其妙,到底未搞明白。
他提着仍在缓缓抽搐的胡犬,蹑手蹑脚地来到正房前,里面漆黑一团,似无人居住,他便将犬尸扔在墙角黑暗处,然后悄然来到左边厢房门前。从门缝中见到几个年轻的蒲类国仆妇,有的在脍肉,有的在炙烤,香飘四溢。巨大的灶台上,一个陶鼎雾气蒸腾,里面的炖食似乎也快好了。灶台前后,一人坐在胡床(注:即马扎)上往灶内添柴,一人站在灶前忙活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火葬场奇谈最新章节。
他放过了这几个正在疱厨内劳碌的无辜仆人,便又来到右侧厢房前。见门上挂着一把三簧铜锁,手一发力,便将铜锁咔嚓一声、拽断,然后轻轻推开门。确定室中无人,便掏出火石打火点上烛,只见卧室内已经收拾一空。端着烛走进书房,竟然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淳于蓟眼前一亮,只见案上放着一把宝剑,远远一看,烛光下剑柄上宝石晶莹闪烁。
难道正是班超班秉、班驺、蒙榆、周令曾经说过的七星宝剑?
剑下压着一块黄色缣帛,淳于蓟向案子迈了一步,略一弯腰便心里大惊,可右脚已经迈出去收不回了。他神经嘣地绷紧,迅速单足发力蹬地,人瞬间便扶摇直上,左手抓住屋顶横梁。几乎在此时,室内“飕飕飕飕”四声弦响,四支箭矢从案顶交错飞过,“嘣嘣嘣嘣”地扎进墙上,声音低沉、有力,令人魂飞魄散!
好险!淳于蓟惊出一声冷汗!
手中烛早已经灭了,室内一片黑暗。淳于蓟胸口还在嘣嘣乱跳着,他一动不敢乱动,半晌后只到感觉没有危险了,这才轻轻落地。落地时,还顺手牵羊,右手将藏匿在横梁上的一个铜豆提了下来。
心有余悸地掏出火石,轻轻打火点燃火烛。凝神静听,确信再没有机关,这才战战兢兢地将室内里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这才揭开铜豆,里面竟然是一豆白色的骨灰!他心里大感晦气,这肯定是追随张望的汉人阵亡后,张望便按汉俗留下了骨灰,希望有朝一日能让其返归故土,入土为安,不再做孤魂野鬼!
还真有点游侠情怀,这让淳于蓟对张望这个反贼高看了一眼!
淳于蓟又走到案前,抽出剑下压着的缣帛,只见上面写着,“恭贺阁下取到宝剑,此剑乃凶物,连伤吾一犬二卒,现原物奉还。汉人贪婪,得陇望蜀,岂有尽时?胡酋愚昧,不听吾言,此战窦固匹夫未战已胜。然君勿得意过甚,葱岭巍巍,龙沙漫漫,成败何此一战哉?他日葱岭之西,雪山之巅,定与将军再分伯仲,此即汝绝命之时!”
缣帛上并无落款,但淳于蓟知是张望手笔。他对张望的狂言不屑一顾,来不及细思缣上何意,便藏缣于袖,取剑挂于身侧,吹灭火烛,悄然走出屋外。
此时的淳于蓟由死刑徒得以军侯身份报效国家,正豪情满怀之时,自然不理会张望的绝望之语。他绝想不到的是,命数天定,张望之言竟然在多年后一语成谶,为保护草原信物柱形玺,他果真差点命伤葱岭之上!
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确定院内再无其他人,淳于蓟又返回官署正厅后。这是一座起于高台之上的巨大宫殿式房屋,与伊吾庐城内半地穴式的矮小阴暗房屋完全不同。他躬身屈膝,双足悄然后蹬,身体扶摇直上,轻声登上高高的屋顶,慢慢掀开筒瓦,并用剑细心地切开瓦下苫草和芦苇,轻轻抽出下面一块木板。
只见厅内灯火通明,屈趄屠肥胖的身躯坐在案后,正在旁若无人、气度万千地独自进食。关闭的屋门前,两名随从手握刀柄,站在门两边当值。室内仅有数名蒲类国年轻仆妇在舀酒、剔肉,侍候胖大的屈趄屠进食。
狼吞虎咽地仓促食毕,屈趄屠又接过仆妇递过的弯刀悬于腰上,便起身龙行虎步走出官署。离约定的攻击时间尚早,淳于蓟不敢擅自行动,眼睁睁地看着屈趄屠带着手下随从策马远去!
伊吾庐晚上宵禁,街道上静悄悄的,没有人马行走。时间变得那么漫长,可屈趄屠却再未回来。此时,淳于蓟已经为自己的优柔寡断后悔不已。如果在攻城开始前,屈趄屠一直不回到官署,那么,为了完成使命,他便只能在满城寻找这个镇守使!
正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响,一群人马又驰进官署。淳于蓟隐在房顶上,心里一阵欣喜。这正是屈趄屠一行,他例行巡视了一遍城防,或许觉得万无一失了,便又返回官署。
屈趄屠带着四名随从进入官署正堂内,护卫士卒们则将战马牵进马厩。淳于蓟向黑暗的城池北方望去,呼啸的北风被高高的白山挡住,北城的北门外一片黑暗,夜色显得很安详。他知道,此刻班司马正带着大队人马,隐伏在那里等待城中火起。
突然,大堂内钟磬声急,鼓乐骤起。淳于蓟急忙透过小孔向室内看去,只听得钟磬、碎鼓、胡茄、狼头琴合奏着胡乐,悠扬、浑厚的狼头琴奏出主旋律,仿佛似一个幽怨的妇人正思念随商队远行的男人,如怨如诉,哀婉悲切,蚀人心弦!
四名露着肚皮的年轻舞伎,长袂翻飞,回旋奔放起舞。一名胡女随着狼头琴奏出的主旋律,开始婉转低唱。虽然听不懂,但胡女歌声优美柔和,似有似无,如醉如痴,如娇似嗔,袅袅不断。在听惯了刁斗声的淳于蓟耳朵里,这美妙的歌喉仿佛仙乐,在彩绘精致的屋梁上绕梁盘旋,然后向黑暗神秘的太空飞去。
游侠是生活在黑暗世界的精灵,淳于蓟出自巨贾人家,自然看多了汉人夜色万象!黑暗中,淳于蓟脸上现出鄙夷之色。最难消受美人恩,酒色从来是一家。身为战将,南呼衍部镇守一方的大员,屈趄屠沉湎美酒与女色之中,焉能不败!
室内炭火正旺,屈趄屠与随从们豪饮着。他敞着怀,坦衣露乳,频频举爵痛饮时,脚尖儿似乎还在地上轻轻点着,注目静听,几乎连呼吸也停顿了下来。他很有乐感,等歌女歌喉一停,他便频频点头称赏,高兴地豪饮不已,快活地饮酒吃肉。
很快,他便露出了醉态。先是和着乐师的调子下场胡乱舞了一通。乱舞之余,兴之所至,竟然从随从腰上抽出弯刀,伴着乐曲美妙的旋律,一片片挑落一名舞女衣裳,露出性感的侗体。然后一刀插入舞女腹中,从下向上将其剖腹。舞女仆倒在地,战栗而亡。
淳于蓟分明看到,在刀已经插入腹中的痛苦时刻,舞女脸上仍漾着笑容,身体仍在随着乐曲舞动着四肢。此刻内脏流出体外,鲜血淋漓,瞬间染红厅内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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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六章 血洗官署
屋顶之上的淳于蓟看着这惨绝的一幕,也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难以合拢美女上司俏房客全文阅读。厅内被剖腹胡姬抽搐着死去,惨不忍睹,但乐师、歌女与其余数名舞女却视若无睹,表演并未停止,甚至连声调都未变!
屈趄屠杀了人,掷刀于地。杀死一名奴隶,对他而言,如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他伴着音乐,手舞足蹈,心满意足地一屁股坐在行椅之上,豪饮了几爵,巨大的身躯终于如山一般被酒色压垮,软软地仆倒在两名侍宴的胡姬怀中。
此时一更将半,淳于蓟本以为夜宴应结束了,谁想,两名士卒将被杀舞女尸首抬走,厅内歌舞依旧,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淳于蓟紧咬钢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厅内歌舞之声,又让他心里慢慢腾腾平静了下来。
突然天呼呼地起风了,一阵强劲的寒风掠过,让他打了一个寒颤。城内外有了一些动静,惊起了宿在厅后院中古榆树上的几只乌鸦。在大树树梢的剧烈摇晃中,乌鸦惊慌、凄凉的鸣叫两声,扑闪着翅膀飞上黑暗的天宇,在伊吾城黑暗的天空盘旋着。
夜色已深,前院内忙碌的士卒们,一直在马厩内忙碌的两个役夫,都已经进入厢房内歇息了。也返回厢房内。辕门前几个大灯笼摇晃着、哆嗦着,光线朦朦胧胧,惨白黯淡。两个抄着手当值的士卒,缩着脑袋,百无聊赖。
淳于蓟卧在屋顶,耐心地等待着。城内的更夫已经打了二遍一更,胡焰、蒙榆等人行动在即,淳于蓟不敢等了,他迅速从屋顶扒开芦苇束,怀里抱着剑,身体轻飘飘的,似一片干枯的落叶,无声地飘落到厅堂正中。
此时厅内胡茄声急,歌女正唱到高音段,嗓音高亢优美。地毯上大团猩红的血渍,极其瘮人。堂中长袖飘舞,四个龟兹舞姬正和着鼓音的节律,卖力地颤悠着白晃晃的肚皮。舞女训练有素,音乐至**时,一人突然从天而降,四名舞伎只是愣了一下,便又继续舞蹈。
歌女也一样,她先是愣在舞台上,刚接着唱了一句,歌声、乐声嘎然而止。因为,从天而降的这个人,一双寒目让舞女惊叫出声。千骑长屈趄屠虽已经深醉,但凄厉的叫声,令他从浑沌中惊醒。他反射性地从行椅上蹦起,歪歪扭扭地扑到墙边,取下弯刀在手!
此时,厅内门前两个匈奴士卒最先反应过来。两人“嗷”地一声惊叫,便举着弯刀从淳于蓟身后扑将上来。淳于蓟没有理会,等他们冲到身后弯刀正欲砍下的瞬间,他一个轻灵的转身,手中剑如风一般掠过。士卒们弯刀仍举在空中,可两颗脑袋已经落地,翻滚不已,尸体则一前一后仆倒。
这动作太快了,发生在一瞬间,让厅内众人目不暇接。舞女和乐师们这才看清杀人了,尖叫声中,全部跪于地上,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此时,屈趄屠的四名随从举着佩刀,将屈趄屠挡在身后。淳于蓟大发神威,以一敌四,不到两合,便将仓促应战的四名随从两人斩首,一人被他一腿踢飞,撞到墙上晕了过去。最后一人,被他轻灵地一剑贯穿胸部!
屈趄屠虽然抽出腰刀,且举在空中,但身体却摇晃了一下。此刻在他的眼前,堂中的淳于蓟一会变成两个人、多个人,且左右摇晃着,迷离变幻。这让屈趄屠大怒,他本能地冲向堂中,并持刀向淳于蓟劈来,淳于蓟轻身闪过,屈趄屠立足不稳,被脚下的舞女绊了一下,巨大、沉重的躯体“嘣”地一声摔在舞女身上。
这个舞女倒霉了,直接被砸得再无声息。而另一名舞女更倒霉,屈趄屠倒地的同时,手中刀不偏不倚,生生斩下了她的头颅,脖颈中血如瓢泼一般,瞬间滋出几尺远。
看着舞女们无辜被杀,淳于蓟怒火中烧,杀心顿起。但留着他还有大用,他只得抱着剑,轻蔑地看着屈趄屠费劲地从舞女身上狼狈爬起。
屈趄屠站起身,身体又摇晃了一下,见几个淳于蓟正在堂中对着他狞笑,且突然扬起手,不知何物一下击中他的手,屈趄屠手中刀脱刀。从淳于蓟击杀两名门卫卒开始,接下来这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让能征惯战的屈趄屠大开了眼界。
屈趄屠虽然大醉,但他的潜意识里早就清醒了。他知道遇到了敌手,他皱着眉头,努力想让自己清醒起来。但大醉之后,一肚子酒直往脑袋上涌,眼皮似千斤重,让他集中不起注意力。就这么半睡半醒间,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怔怔地看着淳于蓟,一付莫名其妙的样子。
淳于蓟右手持剑贴于身后,微笑着向他勾勾左手小指。屈趄屠带着疑问,还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淳于蓟点点头,屈趄屠得到准确的回答,便象痴了癫了一般,迷迷顿顿地走到淳于蓟面前。
淳于蓟笑着看着他,突然右手一挥,手中剑如风掠过,这位千骑长全身上下,顿时如风刮过,衣服碎成一缕一缕飞絮,飘散于地。只见他肥乳如猪,巨腩如山,一团累赘挂着身下晃晃悠悠,这让大醉方醒的屈趄屠目瞪口呆中,本能地夹起腿护住羞处。
淳于蓟又向他勾勾手指,屈趄屠用双手战战兢兢地护着羞处,略带羞意,浑身颤抖着走到淳于蓟面前。突然潜意识中感到危险,便“啊”地尖叫一声欲逃,淳于蓟狞笑着看着他,飞起一腿,正踢中头部,千骑长“扑嗵”一声倒在舞女们身边。
几名伴舞的胡人伎女“呀”地一声,抱头撅腚惊叫,有两人则不约而同地吓失禁了,厅内飘散着一股不雅的骚臭气味。与胡姬们一样,乐师们则俱抱着脑袋,撅着腚趴在墙角边上战战兢兢地哀求。
突然,官署厅堂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两名士卒先伸长脑袋向厅中瞅了一眼,挺着长矛便冲进厅内。
刚才厅内士卒嚎叫不绝,女人尖叫连连,官署内竟然未引起丝毫震动。屈趄屠宴饮时素有当庭宰杀的“雅好”,已经让众人司空见惯。站在官署厅堂门外的卫卒,只到此时才觉得厅内有异,才敢冲进来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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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十七章 计取坚城
淳于蓟踢起屈趄屠的佩刀,弯刀飕地飞出,直直插入一卒胸部,只没至柄,士卒仆倒于地全能车神全文阅读。另一人飞矛扎向淳于蓟,被淳于蓟左手接住。手中剑则顺着矛杆,瞬间斩下士卒的双手。
失去双手的士卒双足跳跃着,狼嚎般惨叫出声,淳于蓟跟上一剑结束了他的痛苦。
他关起门,在厅内走了一圈,每人轻轻给了一小下,便让所有人都昏睡起来。然后伸剑挥过,屋上帷幔便骤然落下。他跟着又挥剑数下,在帷幔落下过程中,将其切成长条。然后提过屈趄屠肥胖的身躯,堵上嘴,再用布条将其捆好。并费力地提到后院,蹭地便上了老榆树,将其结结实实地绑到树桠上。
官署大殿内已血流成河,可后院内却十分安静。忽然,右侧的厢房内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两人匆匆忙忙冲进茅厕内。淳于蓟捆好屈趄屠,轻轻跳下树,忽见地面有二人手提着裤子,正站在树下仰头向上张望着。见有人突然从树上跃下,吓得呀的惊叫一声逃进疱厨内,并紧紧地关上门。
淳于蓟放过了这些仆妇们,却开始血腥清理官署。就象当年血洗杀父仇人朱宁在掖国的豪宅时一样,除了四名睡在牲口草料间的蒲类国役夫,辕门前当值的卫卒、睡在厢房内的二十余名士卒或屈趄屠的属员们,都被他一一斩杀干净修仙记全文阅读。
此时二更已到,南北两城火光和吵嚷声顿起,淳于蓟知道攻击时间将到,刚要到马厩内选一匹好马,却见一名蒲类国役夫跪在马厩前,手中还牵了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嘴里说着一堆淳于蓟听不懂的塞语。这名役夫的身后,另外三名役夫也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淳于蓟认出这正是屈趄屠的座骑,他大体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接过马缰,正要上马,却见这四个蒲类国役夫也一一牵出马,并用匈奴士卒的刀、枪、弓武装起了自己,一付要随着出征的意思。
淳于蓟心里哑然,意外地得了四名卫卒。
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北城的北门和南城的南门已经火光熊熊,火光在暗夜里十分醒目。南北两城人喊马嘶,喊杀声急。淳于蓟知道,班超将别部夺伊吾庐之战,已经正式拉开帷幕。此时,是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阴历二月十六。而再过两天,便是节气“雨水”。
淳于蓟腾身上马,带着四人匆匆向北城的南门下大营方向奔去!
刚驰出几十步,却见十几名匈奴骑卒策马向官署奔来。淳于蓟挥动手中长矛,瞬间挑落数人。令他惊喜的是,四名蒲类国役夫也一拥而上,将仓促应战的匈奴骑卒一一挑落马下。但一名役夫也被匈奴人手中弯刀砍中肩膀,当场阵亡。
……
胡焰、肖初月二人酒毕,各带着一伍士卒,十二人悄悄接近北城的北城门,只见城门已关。门下仅有两名士卒守在那里,正在聊天,其余人俱在两侧房内。这可难不住这几人,他们杀人放火最是老道。到城门前,发一声喊,突然发难,将门下两名士卒和两侧房内十余名毫无防备的守门士卒尽数杀尽。
混乱中,他们打开城门,就近放起火来。为不给匈奴人喘息机会,胡焰留下四卒看守城门,迎接汉军入城,自己则带着其余人下马持刀,快速向城门楼上杀去。此时城门内外已经乱做一团,城内商旅、吏民人喊马嘶、人畜乱窜。
“城门有危,下城夺门!”城墙顶上的守城士卒听见城门下有动静,又忽见火起,便慌乱中冲出谯楼和各箭楼,一人高呼一声,众人便向城门下冲杀而来。
胡焰持环首刀、肖初月持剑在前,士卒们提环首刀在后,在黑暗中快速向城门上杀来。南呼衍部士卒虽然善战,但一片黑暗、混乱之中,仓促迎敌,瞬间便被斩杀十数人,余皆退入城墙顶上。胡焰持刀冒着矢石翻上城门楼,带领士卒大开杀戒,很快便控制了城门楼,余敌不支,慌忙向两边遁去。
“控制城门,迎大军进城!”胡焰在混乱中追杀,力斩一名正要逃命的匈奴百骑长,嘴里大喝了一声。
“军候小心!”肖初月也大叫了一声,便和两名士卒翻身跃下数丈高的城墙,牢牢控制着城门。
南城内,蒙榆和周令率领士卒们却在南城的南城门遇到了麻烦!
他们刚接近南城门,一队匈奴士卒骑着马刚从城外归来,两队人马撞个正着。“杀!”危急时刻,狭路相逢,蒙榆和周令也不打话,拍马便杀入敌阵,士卒们也紧随二人,争先冲杀。可怜这一队匈奴骑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斩杀于马下。
“攻击城门楼!”
蒙榆手持双刀,周令持钢鞭,两人均名将之后,自幼习武,有万人不挡之勇。见城门楼上兵卒向下冲,两人两把刀、一根钢鞭,慌乱中竟然将楼上冲下的二十余人斩杀近半,其余人大惊,顺城墙顶端向两边遁去。
“杀!”士卒们打开城门,呐一声喊,一把火点将起来。
……
天黑后不久,班超早已经率华涂的中军,跟随田虑的前军身后,潜出密林,悄悄隐藏到校场外稀稀落落的树林中。这里离北城的北门不过一箭之地,巍峨的谯楼和高大的城墙便在眼前,是极佳的攻击阵位。近二更时分,忽见北门内火光骤然而起,瞬间把北门照得如同白昼。
“杀!”
前军军候田虑奋身上马,嘴里大喝一声,举起长矛一马当先,向北门冲去。“杀!”屯长甘英挺着长矛紧跟其后,马蹄声急,前军全曲七百余重骑象一阵狂风,瞬间冲出小树林,卷向北门。
“杀……”
前军刚冲出去,华涂已将手中长矛举起,并催动坐下战马,率领中军七百余重骑紧随着前军之后,向城门冲杀过去。班超举长矟居中,班驺持戟在左,班秉持狼牙棒在右,三人马快,瞬间便冲到中军的最前面。
为击破匈奴铁骑,汉军从前汉孝武大帝时霍去病名留青史的河西之战开始,主要用骑兵。士卒主要兵器为马上丈八长矛,并佩环首长刀,护身则为短刀,将校为佩剑。无论官兵,一律配铜身强弩。窦固三年练兵,汉军用整整三年时间整肃军备,完全沿袭前汉军制,配备也完全一样,故而战力强大!
“汉军来啦……”
“汉人来啦,快杀向城门……”
此时的伊吾庐北城内,火光四起,人哭马嘶,惊慌嚎叫声不息。北城门内不远的北城大营内,匈奴人刚刚睡下,很多人在睡梦中被惊醒,见乱军已经杀进营中便仓促应战,但多数人被田虑的前军斩杀或马踩死。到底是南呼衍部士卒,更多的人连袍服都来不及披,冰天雪地中竟然赤着身子,便在百骑长们带领下提着弯刀迎战,被汉军强弩瞬间射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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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一章 摧枯拉朽
班超冲进北城大营辕门前时,田虑正挥前军在营内大开杀戒盗爱:恋爱星期八最新章节。时间便是一切,乱军之中,班超大喝一声,“中军随我攻击北城南门大营!”
言未毕,已经一马当先,率兵顺着南北主街道向北城的南门卷去。胡焰、肖初月二人均上马,与班超合兵一处。华涂率领本部人马则紧跟在班超身后,象一股铁流,向北城的南门狂扫而去,沿途碰撞上匈奴骑卒均被斩杀。
“来将何人?”突然一彪人马从对面冲来。这分明是一支正在城头巡逻的人马,见城内开打便冲下城来,与汉军撞个正着。班超也不搭话,双腿一夹,赤萧箭一般冲了过去,长矟一抖,将为首南呼衍部百骑长挑落马下。匈奴人仓促应战,两股人马瞬间碰撞在一起,与班超等人缠杀在一处。
“杀!”街道狭窄,胡焰、华涂、肖初月、班秉、班驺等将紧随班超一拥而上,瞬间将这一股匈奴士卒斩杀干净王爷很杯具:只怪本妃太多情全文阅读!
大街上胡民、商旅、塞人俱躲藏到街道两边屋檐下和小巷中,瑟瑟发抖。混乱中从北城内各处冲过来的无数匈奴士卒,不明就里,就被华涂的中军一顿截杀,很多人被长矛挑落或击杀。也有很多商贾、僦人、驼倌惊慌乱窜,成了冤死鬼。
班超急忙下令,“不要纠缠,速攻南门大营!”并带头向城南冲击。
敌后侦察时,班超等对城内主街道地形十分熟悉。伊吾庐南北两城,北城大南城小。北城驻军七百余人,北门军营仅二百余人,猝不及防,田虑应该不难解决。而北城的南门军营离镇守使官署较近,且住有数百人,如果让他们缓过神来,急切之间两军相持,汉军别部就将陷入苦战了。
杀到南门大营辕门前时,果然一阵稀稀落落的箭雨挡住了去路。三名蒲类国役夫,已连人带马被射杀。光线黯淡,汉军队形密集,瞬间十余匹战马中箭,刑卒们纷纷落马。密集的矢雨竟然让刑卒们反射性地犹豫了一下,队伍冲击速度迅速停顿了下来。
班超正待当先杀入,南门大营内却突然喊杀声四起,鬼哭狼嚎一片,人马乱成一团,四处鼠窜!
原来,淳于蓟赶到南门大营前,见营内敌军已经被南北城门处的喊杀声惊醒,正在匆匆向院中聚集。他跳下马,命三名役夫隐在墙外等待时机。自己在役夫们目瞪口呆中纵身翻上两丈余高的墙头,悄悄滑进院内,若无其事地穿过混乱成一团的匈奴士卒,从侧面悄然翻上屋脊,静待时机。
忽然见大营外道路上人声嘈杂,自远而近,一彪人马举着火把已经杀到,他知必是别部人马。忽又见匈奴士卒仓促以密集矢雨阻击,淳于蓟便大叫一声从屋脊上跃下人丛中,瞬间斩杀两名匈奴百骑长,跪地阻截的匈奴弓兵仓促间来不及反应,已被他长剑掠过,瞬间斩杀数人。
一个杀神从天而降,大开杀戒,令呼衍部士卒丧胆,瞬间四散乱窜。也正是这一击,为班超创造了战机!
“弩兵压制,全军随我——杀——”班超抓住营内匈奴人慌乱的短暂时机,挥动长矟,如车轮一般,已打落四五支箭矢,嘴里大喝一声,身冒矢石,率先向辕门冲去。班驺、班秉、肖初月、胡焰等人紧紧挡在班超前面,不停地拨落箭矢,一齐攻击辕门。弩兵们则射出一阵矢石雨,压制住了匈奴弓兵的阻击。
营内匈奴士卒已经缓过神来,但结阵不及,人喊马嘶,乱成一锅粥,让淳于蓟如入无人之境,连续斩杀十数人,余皆不敢近前。班超持马矟冲进辕门,当先杀入敌阵,连续将两名大呼小叫的匈奴百骑长挑落马下。敌骑挤在一起,举弯刀或长矛迎战,班超反手舞动长矟,锋利的长矟凌空划过,瞬间斩下十数名匈奴士卒头颅。
此时,北城的南门大营已乱成一片。寒风呼啸,夜色惨淡,南呼衍部的骑卒们已经与汉军绞杀在一起。淳于蓟跃上一匹匈奴战马,“咔嚓”一声,将马上人脖子拧断。然后与班超合兵一处,与仓皇的匈奴骑兵战在一处!
匈奴人则绝地死战,退无可退,虽已来不及结阵,便数十骑一伍,各自结阵死战!营中场地本就不大,校场上、房屋间、甚至房屋内,到处是战场,双方士卒中刀、中枪落马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班超带着淳于蓟、胡焰、肖初月、班秉、班驺等将,结成紧密雁阵,在营内校场上左冲右突,长矛翻飞,专门挑杀正在指挥阻击的敌将或旗手,瞬间便将校场上敌阵势冲垮!
此时别部中军已经全部冲杀进营中,校场之上众敌已难以招架。华涂又挥中军向两翼包抄杀去,刹时间,南城门大营内火把晃动,敌我双方混战在一起,喊杀声阵阵。校场上、房屋间、营房内,凡是臂上没有白绢的匈奴人一律被斩杀。一时间,大营内血流成河,敌尸枕籍。
这场劫营战,汉军占尽便宜。匈奴人仓促应战,伤亡惨重,难以招架。眼看大势已去,便哄然一声,呐喊着一齐夺路仓皇向东西城门逃窜,华涂挥军顺着街道追杀,并迅速控制了东西城门。多数匈奴士卒已仓皇逃出城去,可也有的匈奴士卒仓促间躲进城内居民家中。华涂命关上城门,留下少许士卒看门,其余人又向南城杀去。
与城内一样,此时城外火把也如繁星闪烁,四野俱响起连天喊杀声!
原来,蒲类国人、塞人牧民,知汉朝大军夺城,已经明白匈奴人末日到了,俱一起骑马围猎。可怜匈奴南呼衍部精锐骑卒,很多人衣衫不整,大战后仓皇逃出城,又遇着塞人阻击,混乱中被斩杀甚众,只剩下数百人仓皇脱身,玩命地向城北大营或百余里外的南山口大营溃逃而去。
此时田虑已经袭取北门内大营,班超率中军击破南门大营,忽然听到白杨河对岸的南城内杀声震天,便与淳于蓟率众将越过白杨河桥,准备攻击南城的北城门。恰在此时,南城北门开了,梁宝麟、蒙榆、周令三将一马当先,冲出城门,与班超、淳于蓟三人在桥上会师。
原来,南城的南大门火起后,梁宝麟拍马而出,全曲五百余人冲进南城。南城内只有一处军营,离南城的南门不远,蒙榆与周令斩杀尽城头守夜士卒后,正控制着南门,便与梁宝麟合兵一处,迅速杀到军营。匈奴兵刚睡下不久,忽然营外鼓噪声起,火光冲天,混乱中无数汉兵杀进营来,只得仓促应战。
梁宝麟与蒙榆、周令三人,挥兵冲杀,将躲避不及的匈奴骑卒尽皆斩杀。匈奴人有的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仓皇逃命,夺城而去。梁宝麟杀到南城,听到北城内杀声正急,心里焦急,便迅速打开南城的北门,此时班超、淳于蓟也正好杀到这里。
“传令各军,关闭城门,速上城头!”
城北大营离伊吾庐城仅二十余里,敌援军转瞬即到,班超不敢耽搁片刻,便命各曲迅速转入防御。收敛战死士卒的遗体,抢救全部伤兵,则由歙渠组织蒲类国民完成。别部刑卒迅速下马上城,约有近千塞人,举着火把、灯笼,也一齐聚集到了城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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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章 苦尽甘来
班超带着别部出发后,歙渠身为蒲类国百夫长,便紧急串连,迅速得了四五百人傲世狂神最新章节。网他们主要是蒲类人,也有少部分北匈奴底层贫苦牧民。歙渠带领这些塞人隐伏于城外,准备阻击逃窜的匈奴人。
当城内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而起时,歙渠牙咬得嘣嘣响,恨自己未参与攻城。可他没想到匈奴人败得这么快,也就须臾之间,溃兵便零零落落,向城外四散逃来。
等大队匈奴人一涌而出,歙渠大喝一声“杀!”塞人便举着火把,弯刀,一涌而上,四处围猎。很多光着身子、赤着脚的匈奴人,被塞人斩杀。见退路已断,匈奴人便夺路死战,密集的箭雨让塞人纷纷落马。
“勿追甚近,以箭射杀!”歙渠想起梁宝麟的叮嘱,便高声急命规避,仅以箭杀敌。可塞人未经训练,那里是骁勇善战的呼衍部士卒对手。众人报仇心切,乱纷纷仍死缠烂打,结果与匈奴人两败俱伤。
歙渠领自属百余人,频频以硬弓远射,匈奴人终抵敌不过,余敌数百人向东或向北仓皇逃去。待匈奴人远遁后,歙渠收拾残军,仍聚集有七八百人。原来,战斗之中,男女老少,不断有牧民、商贾加入。此时的旷野上,到处火把、灯笼闪耀,人数仍在越聚越多。
看看城内,汉军无数火把已经移上城头,歙渠记着班超军令,心里着急,便带领塞人奔上城头,遍插灯笼、火把,又四处寻找班超复命。到城上一路打听,才在北城门上找到班超,禀报了民军参战情况。
此时二更未尽,别部雷霆袭击,不到一个时辰便夺下了坚城伊吾庐,连班超、淳于蓟二人都感觉震惊,觉得出乎意料。战前,他们可是准备了种种预备方案,甚至准备苦战,可都未用上。
班超、淳于蓟二人听完歙渠禀报,又令各曲速点验人马。一场大战,别部战死士卒仅九名,重伤十数人,轻伤且仍能战的士卒数十人。而歙渠的塞人牧民,却阵亡三十余人,重伤一百二十余人,轻伤无数!
这是一次成功的夜袭,也是汉军别部辉煌的一战。千二百余守军,旦夕之间已经被击溃。此时城内火光虽已全部熄灭,但仍浓烟弥漫,躲藏在城内各处的溃兵已经被搜杀一空,别部以轻微的伤亡,便将伊吾庐城牢牢控制在手中!
就在此时,城北一大片火把,顺着白杨沟边的丛林边缘,正在向伊吾庐涌来。淳于蓟站在北城门上的谯楼下,迅速下令,“传令各部,严守城池,无令不得出击!”
军令迅速传达到各曲,华涂站在城头,不屑地叱了一声,“呼衍砭这是派人来探知情况,早干吗去了!”
在南城门关闭前,班秉、班驺二人亲自将歙渠一家人,林边小村寨内的所有人,和小姑、寡妇二犬一起,全部接进城来。
未等别部刑卒们喘一口气,呼衍砭的攻城便又将开始。
此时,别部已经布防完毕。班超亲自督守北城门,淳于蓟到北城的西城门督战。北城是防守重点,因北城的南城门与南城隔白杨河相邻,而北城的东门外有白杨河阻隔,因此北城的南门和东门由华涂的中军守卫。北城门由田虑的前军,负责密集防守。
梁宝麟的后军一曲人马,则负责防守南城。
配置好守城兵力,班超又传令,任命歙渠为大汉蒲类国伊吾都尉,所有进城的民军均受其节制。并令歙渠率领民军先到官署前的操场上集合,编制人马,任命屯长、队率、什长、伍长,再清理两城内匈奴人残存势力,最后分散到北南二城的城头,协助汉军守城。
班秉、班驺带着十余刑卒赶到麦香家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几百名男女老少和无数车马,既有蒲类人,也有少数匈奴下层贫苦牧民。原来,汉军开始夺城后,蒲类国男人们都跟着歙渠加入了战斗。老人、妇女和孩子则都聚集到麦香家,听麦香号令,准备提供支援。
城北匈奴人即将攻城,这些留在城外的蒲类人和少数心向汉朝的匈奴牧民,便只有死路一条。攻不下城来,定然会宰杀这些老弱妇孺泄恨。时间紧迫,班秉当即决定将所有人全部接进城内。
进入南城门前,梁宝麟亲自迎接麦香进城。见跟随麦香进城的约有数百人,不禁大惊。大战在即,没有时间甄别,如果有北匈奴斥侯混在里面怎么办?麦香看出梁宝麟的顾虑,便道,“此均追随吾之蒲类人、少许匈奴牧民,吾全认得,将军不必怀疑!”
梁宝麟细看一下,拖家带口的全部是老弱妇孺,再说麦香摆明了是在担保,便只好勉强点头同意。
牧民们都被安置在南北两城的军营之内,麦香一家人和小姑、寡妇一起,则被安置在北匈奴伊吾庐镇守使署内安下身来。进入官署,麦香走上这个巍峨的高台宫殿式建筑,战战兢兢地道,“吾……住这么好地方?这是官署,兄长是大汉将军,自然应由他住!”
班驺用胡语戏道,“歙渠已为大汉蒲类国伊吾都尉,也就是汉军伊吾庐守将,尊贵的都尉夫人不住官署,该住哪里?”
麦香被他说笑了,一家人便迅速安顿下来。刚安顿好,班秉、班驺二人便与士卒们亲自守卫官署,麦香提着剑,在官署里里外外搜索了一遍,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便又骑上马先后赶到北城和南城的军营内,安置好牧民各家,并令妇女们椎牛宰羊,为汉军制作夜食。
歙渠带着民军已经清理净北南两城内北匈奴残存势力,正要往北城门城头上去向班超复命,忽见北城军营内热火朝天的样儿,便走了进来。夫妻二人大战后相见,终于熬出头了,不禁悲从中来,抱头痛哭。
见班秉、班驺一直兢兢业业、一步不离地跟着麦香,歙渠便留下一伍共五名士卒,负责守卫官署,保卫麦香。班秉和班驺便带着人,与歙渠一起奔上北城门城头之上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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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三章 坚守伊吾
此时,城北大营的匈奴人已经急驱北城下,却见城头上遍插汉军赤红旗帜,火把、灯笼闪耀,便吵吵嚷嚷地列阵,准备攻城阴阳情缘最新章节。歙渠上城时,见匈奴人只来了二三百人,便感到不解,“将军,不过二三百骑,敢攻城?”
胡焰耐心解释道,“见伊吾庐城内火起,呼衍砭这是派数百人来协助守城,没想到城己为汉军夺得,大队人马随后会携带器械而来!”
果然,不一会儿,大片大片的火把如海洋一般,漫山遍野地顺着白杨沟从北方涌来。城北大营是呼衍部屯集粮秣、器械之地,其中攻城器械定然不少,但来敌却仅带一台冲车和几架云梯,这让班超慨叹不已,不禁默默地摇了摇头。呼衍部族虽然强悍且已转为定居,可游牧民族习性难改,惯于野战,不擅攻城。
此时三更将近,匈奴人未等攻城准备完毕,便匆匆忙忙、气势汹汹地攻城了!
呼衍砭挥动令旗,匈奴人中军阵中战鼓擂响,在无数骑弩兵的掩护下,百十名匈奴士卒一手举着大盾护住身子,一手推着一个巨大的冲车,开始向北城门靠近,准备撞击北城门。这种冲车下有若干轮子,车上有一根巨大的圆木,圆木顶端套有铜头,威力巨大!
匈奴骑弩兵们则在城下一遍遍如风掠过,疾驰中便以矢石蝗虫般飞上城头,汉军士卒躲在箭垛后躲避着攻击,并不时精准地射杀城下来回奔驰的骑弩兵!
无数士卒则推着五架云梯,呐喊着靠近城下。云梯顶端与城头同高,下面有轮,四面有遮板。云梯靠近,躲在梯内的士卒开始强行登城。或许是被汉军以计谋夺城激怒,士卒们举着盾牌,悍不畏死,向城头上、马面上凶猛翻上来。可翻上城头的瞬间,便被以逸待劳的汉军别部刑卒一一斩落城下。一时间,城头上、马面顶端,呼衍部士卒哀嚎连天,死伤惨重!
伊吾庐城没有护城河,推冲车的士卒头顶着巨盾遮挡住了箭矢,冲车慢慢接近城门后,在匈奴士卒的齐声呐喊中,便开始剧烈撞击异化都市全文阅读。城门板上包着厚厚的铜皮,短时间的撞击并不能撞破城门,但轰然的撞击之声,惊天动地,还是令城头之上的汉军刑卒、蒲类人们胆寒。
经历惨烈茂陵守城战的别部,经过三年练兵,三百太华士卒对攻城、守城可谓颇有心得。匈奴人的这一轮攻势很快便被瓦解了,云梯都被浇上兽油点燃,变成巨大的火球,高大的云梯内无数匈奴人被活活烧死,哀嚎嘶鸣,惨不忍睹。凡是翻上城头的匈奴士卒,都被汉军一拥而上一一斩杀。
这一幕,看得歙渠手下的蒲类国兵们目瞪口呆!
城下已尸横枕籍,呼衍砭不得不停止登城。但城门楼下的冲车仍在剧烈地撞击着。田虑大吼一声,“火攻!”前军士卒们将几桶滚烫的兽油以城头泼下,接着扔下无数火把。城门楼下迅速燃起熊熊大火,冲车被引燃了,许多士卒瞬间变成了一个大火球,奔跑几步便倒地,被活活烧死。余卒侥幸脱身,只得一哄而散、仓皇遁去。
这一轮攻城,匈奴人只攻城北门、西门,南城未受攻击。攻城也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呼衍砭便死伤二百余人,败下阵去!
田虑、华涂点验一下,城头的汉军和民军亡七人,均为城下敌骑弩兵射杀!伤十余人,且都是轻伤。大战方歇,麦香带着老人妇女将夜食送上城头,并收敛阵亡士卒遗体,包扎轻伤员。
汉军士卒开始夜食,咸咸的面酱,喷香的小麦面粢饼、绵饼,醉人的马奶茶,还有引人舌底生津的炖牛羊肉。
从离开玉门关开始,刑卒们便一直以坚硬的烙馍充饥,以随身携带的冷水或啃食雪团、冰块解渴,这是他们进入西域后的头一餐夜食啊,且还这么丰富。虽然城外匈奴人攻城随时可能重新开始,但刑卒们还是激动地进食,有的人还流出了眼泪!
此时天已四更,班超与淳于蓟、几位军侯、伊吾都尉歙渠等在城门楼上蹲着夜食,蒙榆一边吃着肥腻的牛肉,嘴上流着油,一边瓮声瓮气地发狠道,“吃饱喝足,一会攻城,定再杀他个人仰马翻。司马,匈奴人中军稀散,吾意当反击!”
班超只顾意犹未尽地啃着牛腿,未置一言。胡焰却提醒道,“啧啧啧,吾看诸位可以了!接着要远程奔驰,好食不宜饱,别撑着,下一顿再大吃!”
淳于蓟反应过来,迅速传令全军,只可半食!
虽然心里不舍,可班超还是带头停止夜食。城头上诱人的夜食戛然而止,刑卒们虽然不愿意,但经过夺城、守城两仗,他们对别部的主将、副将和各位军侯们已经由衷信服,还是恋恋不舍地停止夜食。
班超对众军侯下令道,“通令全军集结在北城,准备出城击破呼衍砭!”
“末将遵令!”
众将欣喜地站起,准备返回各部。胡焰却招招手道,“且慢!”众人都回身看着胡焰,这个被窦固都尉任命为中军从事的中年男人,地位现在与淳于蓟一般高,他实际上已经是别部军师一样的角色。
胡焰在城头地面用空碗摆出图形,嘴里部署道,“城外匈奴人已没有时间再攻城,五更前,城北大营或已属吾汉军越骑营。到五更时,城北大营必有火起,呼衍砭定将反身夺营,此便是别部出击之时。各曲务要雷霆出击,与越骑营夹击胡虏,将敌击破后,不得追击,速回北城,全军北上疏榆谷!”
“末将遵令!”众将痛快地答道。
只有蒙榆、周令,回答得一点不利落,心里一丝不快一闪而逝。同样是沙匪出身,吾还先投诚汉军,此时胡焰已凭献计定白山,而成为别部核心人物,甚至是窦固全军显赫人物。心里想着,蒙榆咬紧牙关,发誓杀敌立大功。功名还是小事,男人活着一口气是大事!
歙渠道,“将军,民军是否跟随攻击?”
淳于蓟道,“歙渠,民军从即刻起,便为汉军蒲类国国兵,待击破呼衍砭后将由司马亲自当众宣布。民军当速以北南二城军营中胡人甲服装备完整。别部出城攻击后,蒲类国兵担负伊吾守城重责。别部北上疏榆谷后,汝伊吾庐镇守使署受越骑校尉赵统将军节制,以确保城北大营与伊吾庐城平安!”
歙渠躬身道,“末将遵令!”
淳于蓟说着,见麦香蹲在旁边,一双秀目眼巴巴地看着他,便心有不忍地道,“麦香,汝也有事干!”
麦香腾地站起身,欢喜地道,“民女在听着!”
众人都笑起来,淳于蓟不会笑,依然用冰冷的声音道,“汉军别部北上后,汝要看护好汉军伤员,看管好小姑、寡妇二犬。记住,汝不是民女,汝是大汉蒲类国伊吾庐都尉夫人。汝要收拢人心,帮助歙渠都尉照顾好牧民,留住匈奴牧民,尤其是下层奴隶与徒附!”
“奴家遵令!”麦香道,“如匈奴人欲逃亡,吾怎么办?”
班超道,“汉军战败呼衍王后,南呼衍部牧民必大批逃向车师前国。不得虐待、报复、伤害牧民,愿走者,应以礼恭送,提供方便,并随时欢迎归来。应留者,要与蒲类国国民同等对待,不得厚此薄彼。汝要记住,得人心者,天必助之。失人心者,天必谴之!”
麦香沉思着点点头道,“兄长、将军,都请放心,吾听明白了!”
短暂的战前会议结束了,班秉看看刻漏壶提醒道,“尕叔,还有半个时辰便五更天!”城外的匈奴人果然未发起另一轮进攻,再有半个时辰,五更将到,此时呼衍砭应该得到城北大营受到攻击的消息了。是继续攻城,还是增援城北大营,这是他做决断的时候,匈奴人断然没有机会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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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四章 血祭英烈
于是,班超下令城头由蒲类国兵留少量人监视,蒲类国兵大部与别部一起,到伊吾庐官署前操场上集合,为阵亡士卒举行送葬仪式爱丽丝学园之邂逅爱情全文阅读。
很快,别部二千余人马便在校场上集合起来。蒲类国兵也在歙渠带领下,有模有样地集合在一起,站成四排。
更多的塞人、商贾,也纷纷举着火把,源源不断地汇集到北城官署前校场上。这个校场,平时也是伊吾庐城内大市,是驼队交易场所。此时一下涌进数千人马,刹时便显得其窘迫了。
班超和淳于蓟带着蒙榆、胡焰等军侯,在梁宝麟等三名领军军候的陪同下,骑马在蒲类国兵队列前检阅一番。这让班超喜上心头,别部在艰难的时刻,竟然喜得一将。而西域人民心向大汉,也让他对接下来的大战信心倍增。
但是,塞人报仇心切,付出了数十人伤亡,这也让班超心痛欲绝!
回首看,城头每隔不远有一盏灯笼或火把,城门头上的灯笼火把更是稠密。遥远的北方天边火光已经在闪烁,天空映成了一片紫红色,似乎能隐隐听到传过来的喊杀声。这是越骑营已经开始夺城北大营了,对能否夺下大营,班超一点不会怀疑。以老将越统之能,在波绍的斥侯兵配合下,夺营不会有悬念。
对眼前这支蒲类国兵能否守住城,他也没有后顾之忧。城北大营离伊吾庐不过十余里,有老将赵统坐阵,自然万无一失。此时,作为别部这样一支孤军的主将,他既要给殉国士卒送行,这是别部自茂陵大战后形成的“家规”。同时,还要给别部与国兵鼓劲!
“马神仙,迅速救治伤员,准备安葬殉国将士!”胡焰站在队列前,高声命令道。
“还用汝说,本仙明白!”北校场上,马翼曦懒散地答应了一声。其实,伤员刚一撤到校场,他就指导麦香带着女人,一一包扎处理军地伤员。重伤员经处理后都被牧民们用马车拉回南北军营,轻伤员包扎好后,又生龙活虎地加入队列。此时,马神仙便是伤员们的救星,虽然还是啰嗦,别部无一人计较他的傲慢。
歙渠已经命令塞人,用车子从城外拉来五十余付棺木女匪当道:浮梦逍遥全文阅读。并在白杨沟边的高台上,刨开坚硬的冻土层,挖好了洞穴。这些棺木,都是牧民们用来给自己准备的寿木。棺木比汉朝棺材要小,伊吾庐习俗是屈身葬。歙渠亲自将一大堆阡纸在磐石上点燃,牧民们用树枝慢慢地抖开纸堆,使阡纸着得较快,纸灰随风飞向黑暗中奔涌的云雾之中。
班超命别部主薄鲁鳍将殁亡士卒尽皆记录在案,并命淳于蓟列队,举仪为烈士遗体送葬。寒风呼啸,无数火把,把校场照得如同白昼。别部二千余人,塞民近千人,俱静列于校场和周边的街道之上,含泪为殉国士卒、塞民阵亡者送行。
班超手举火把,庄严地伫立在烈士遗体前。正要宣布仪式开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怎么是胡焰主祭,于是便急忙问道,“淳于蓟军候何在?”
“末将来也!”只听淳于蓟大叫了一声,已到身前,“扑嗵”一下,将一人从马上扔下。原来,他刚才是跳上镇守使署后院树上,将冻得半死的镇守使从树上拎了下来。
熊熊的火光中,塞人已经看清,这正是匈奴镇守使屈趄屠。这混蛋光着身子,被拴在大树顶端冻了这一大晚上,竟然没死,身体也是超级棒。此时,屈趄屠酒已经醒了,他象一摊泥一样瘫倒在雪地上,赤身**,极其丑陋,昔日的威风早已荡然无存。
“杀了这死驼!”“杀了这畜牲!”“杀了这驼马不如的东西……”
塞民们纷纷举着拳头,高声叫喊着,群情激愤。人群中的麦香那个恨哪,淳于将军这是将这坏蛋藏匿在哪了,刚才为何怎么也找不到?
班超心里哑然,差点忘了这个镇守使大人!他看看密集的人群,已决心借镇守使一颗人头,让这些被奴役、污辱了数十年的蒲类人,重新找回人的尊严!他忽然高声问,“麦香来了没有?”
“奴家在!”麦香从人丛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班超道,“好,就由汝代蒲类国牧民们来行刑!斩下匈奴人的狗头,为死难国民报仇,为殉国将士送行,也为吾大军出征祭旗!”
“奴家遵命!”
麦香手一挥,竟然呼拉一下冲出来四五名年轻妇女。这些女将都是双手举着剑,跌跌撞撞地走到屈趄屠面前。淳于蓟将光着身子的屈趄屠提了起来,屈趄屠吓坏了,他己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禁魂飞魄散,肥胖的身体已经软得象一团面条,根本就站不起来。被堵着的嘴里,哼哼呀呀地哀求着什么。
淳于蓟不得已,踹了他几脚,才将他踹老实了,这才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跪到地上,面向阵亡将士遗体叩头求饶不止。
但现场群情激愤,没有人会饶恕他。看着这个活阎王,班超又想起白杨沟边刑场上,那些被他吊死的汉军斥侯们,恨不得自己活剐了他。
屈趄屠浑身颤栗,仰起肥脸可怜巴巴地看着麦香,脸上全是泪水。麦香和女人们举着剑,看着这张曾经令人恐怖的面孔,想到自己和姊妹们曾受到的污辱,想到被他无辜剖腹斩杀的那些胡姬,想到无数被匈奴人糟蹋而死的姊妹们,想到那些被奴役至死的蒲类男人们,便恨不得将其剁为肉泥,方能解恨!
淳于蓟也提着剑站在一边,见她们准备好了,便下令道,“行刑!”
麦香高举着的剑拖泥带水地落下,可她并没有斩下千骑长屈趄屠的头颅,而是在众目睽睽下,直直地向屈趄屠**裸的裆部刺去。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其它妇女也一齐学着麦香的样子,她们是用剑刺裆或割那物件,一下、二下、三下、四下、五下……
老天,这可是五个女人,五把剑。一剑便能轻易办妥的事,她们五六个人轮流行刑,竟然这么费事!剧烈的疼痛,令屈趄屠大叫一声后便浑身哆嗦、战栗着,瞬间下身稀烂,鲜血淋漓。他“啊”、“啊”地惨叫几声后,咽部象垂死的野兽一般呜呜地低呜着,躯体慢慢战栗并缩成一团。
在屈趄屠绝望、恐惧的目光注视下,麦香这才将剑慢慢横在他脖子上,并找了一下位置,然后一剑抹了他的脖子。
站在旁边的淳于蓟提着剑,本来想在她需要时助她们一臂之力呢,见状完全愣住了,身体不自然地打了一个寒颤!他杀人无数,可这种死法,也太他妈惨了。班超站在不远处,见状也大感骇然,老天呐,匈奴人干嘛非得惹这些胡女啊!
场外的塞人、商贾都举着火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振臂大呼,“杀——杀——”校场气氛瞬间到了沸点。
祭旗后,麦香带着女人们返回场边,淳于蓟提着剑站在班超身后。班超先向烈士遗体致军礼,然后朗声道:
“惟大汉永平十六年,岁在癸酉,惊蛰将至。别部二千二百人,蒲类千人,肃列于白山之下。冬末雪夜,谨洒一腔热血,恭祭殉国壮士。文曰:
巍峨天山兮,皑皑积雪;壮士殉国兮,人神同哀。夏后苗裔兮,避居北野;商时獯鬻兮,周时猃狁。戎狄泽卤兮,时寇中土;高帝一统兮,挛鞮始兴。鸣镝弑父兮,继灭东胡;龙陷白登兮,阏氏疏困。慢书辱后兮,饮恨和亲;甘泉被焚兮,东望长安。奴役西域兮,葱岭戚戚;奸淫虏掠兮,罄竹难书。汉家男儿兮,其气如虹;流沙永绝兮,刑卒北征。王师既来兮,北虏胆寒;伊吾既下兮,北逾天山。壮土死国兮,其心不惩;别部奇兵兮,青史永伫。天威浩荡兮,大战方始;明犯强汉者兮,虽远必诛!天威浩荡兮,大战方始;明犯强汉者兮,虽远必诛!”
吊文既出,全场震撼。寒风呼啸,雪花飘零。长天垂恸,大地肃穆,校场上隐隐响起一片男儿低沉的悲泣之声和女发们高亢的哭声。
全军刑卒,齐声复诵:“天威浩荡兮,大战方始;明犯强汉者兮,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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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五章 提兵北上
祭奠毕,众将与刑卒们抬起一付付棺木,放到牧民们的马车上,由牧民们负责运到城外白杨沟边的墓地里培土起茔猫行天下最新章节。。しw0。
校场上,人们仍沉浸在悲痛之中,班超与淳于蓟策马在民军队列前校阅一遍,然后用塞语高声地对塞民道,“自即日此时起,歙渠为吾大汉蒲类国伊吾都尉,镇守伊吾城。蒲类民军,正式为大汉蒲类国兵,受歙渠节制!吏民凡敢违拗者,杀无赦!”
牧民们欢呼声起,歙渠则抱拳受任铭志,蒲类国兵的组建与伊吾守将的任命仪式,便在这战场转换的间隙匆匆完成。
时辰将到五更,向北望去,天边如炭,火光熊熊,仿佛烈焰已经将北方的天空烧红。斥侯禀报,赵统校尉的越骑营已经夺下城北大营,城外的呼衍砭已全军回师欲夺回城北大营。大战的进程,果然如班超预料的那样向纵深发展!
安排完伊吾城的守备,班超与淳于蓟策马返回别部的队列前。一声令下,别部二千余刑卒催动座下战马,冲出伊吾庐城,顺着白杨沟边的官道向北杀去。城北大营离伊吾庐不过一二十里,转眼便到了。
此时的城北大营,已经遍插汉军旗帜,呼衍砭挥军疾至,用一阵箭雨覆盖大营同时,便驱军向营内冲锋。但是,大营内的汉军还以一阵密集的箭雨,射杀大量士卒。但汉军并未出战,老将赵统令汉军据坚营却敌,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呼衍砭的身后,等待出击时机出现!
果然,过了不一会儿,南方的伊吾城方向,一大片火把漫山遍野而来。呼衍砭大惊,迅速提军迎将上去,便在夜色中的白杨沟边列阵,欲与从伊吾庐来的大军恶斗一场。但匈奴人的阵角刚动,大营内忽然又是“轰”地一声砲响,营中汉军倾巢而出,一阵箭雨已经覆盖了匈奴人。
并非呼衍砭轻敌,他根本就未料到仅仅一个晚上,伊吾庐就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汉军。此时待他再要回身力战营中涌出之汉军,从伊吾庐来的汉军却已经开始发起冲锋了。仅仅一瞬间,五千余南呼衍部骑卒便陷入了汉军的南北夹击之中!
班超率领别部猛冲猛杀,将匈奴人冲得七零八落。赵统也挥动他的轻骑兵全部压了上来,夜晚的白杨河边,变成了屠宰场。这种短兵相接的肉搏,兵甲锐利的汉军占尽了便宜,呼衍砭仅硬撑了一会便垮了。眼看大势已去,便带着残敌仓皇向东逃去!
越骑营二千多卒在越骑司马、悍将庄曾率领下,向西追杀而去。赵统却没有去,他驱马入别部阵中,找到班超时,只见别部队形严整,一名医工正在包扎几名轻伤员,大队人马大战方歇,连一刻也未停歇,便已经越过白杨沟,向西进发!
刚才一顿拚杀,击溃了呼衍砭五千骑卒,别部竟然未亡一卒,仅仅轻伤数卒。眼前的一切,令老将赵统胸中大为感慨。时间紧急,二将均未下马,没有客套、寒喧,赵统在马上抱拳高声道,“仲升,此地交与吾,祝贤弟北上旗开得胜!”
班超见到赵统大为欣喜,也在马上抱拳道,“见过校尉!吾已命蒲类人歙渠为伊吾庐都尉,蒲类国兵近千人,牧民两千人,将听从校尉节制,负责坚守伊吾庐城!”
赵统笑道,“谢仲升助吾,令吾不必分兵防守伊吾庐。仲升放心北上,吾定固守大营与伊吾庐……大营内应有尽有,足支吾北征大军一年,别部是否补充一下再启程?”
班超道,“不了校尉,没有时间了。南呼衍部在车师前国,尚驻有五千大军,请都尉防范西边之敌。吾从伊吾庐出发时,已带足粮秣,末将就此别过……”
二人抱拳相别,班超赶上别部,不一会便驰到了白山之下。胡焰等人在前面开道,队伍冒着刺骨的狂风,疾驰鬼风口。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为隐蔽行踪,别部未张旗帜。连续征战,刑卒们均十分疲惫。但这些刑卒都是强人,他们全部在马上闭目小睡,不时有人从马人一头栽下,爬起来跳上马继续跑。
整整一天,别部马不停蹄。除了道上举族向西迁徙的南呼衍部牧民,别部未遇敌阻挠。饷午时田虑的前军驰到了三道岭,一个蒲类人小部落恰好在这里袭击了一个迁徙中的匈奴部落。这个匈奴部族成年男子四十余人尽被斩杀,女人、孩子、老人都成了俘虏。
田虑大怒,令大队人马继续前进,他自己则带着刘奕仁的一屯人马包围了这个蒲类人部族,将其酋长与两名长老斩首,并重新任命了酋长。同时,又将牛车、驼马、牛羊追回,发还给这个悲惨的匈奴人小部族。田虑令刘奕仁负责沿途逐个村落宣示,“匈奴人愿去者听凭自去,胆敢袭杀迁徙匈奴牧民者,杀无赦!”
但这个男子已尽亡的匈奴人部族,已经丧胆。他们埋掉男人尸首,便赶着几十辆牛车,带着驼马牛羊,凄惨地向西迁徙!
班超的中军赶到三道岭时,惨烈、血腥的袭击现场令他怒发冲冠。他急忙派出信使,令歙渠、麦香派人传喻各村落,不得再发生袭击匈奴牧民的事发生!
当天晚上,别部歇在五道岭。刚扎下营,五道岭小部族酋长和那个七八十岁的老巫师便来慰问了,全村落三四十户人家,则尽其所能,提供马奶茶与牛羊肉。
刑卒们则抓紧时间喂食马料、让战马舔雪,夜食过后,便迅速安歇。第二天早早朝食,告别酋长与巫师,队伍便驰进大沙漠。只到傍晚时分,风儿陡然变大了,令刑卒们为之一震。别部绕过山脚,进入鬼风口地面。
吴彦、黄雩早早等候在这里,二人见过班超、淳于蓟,便带着别部绕过盐水沼泽,到了沼泽西岸,这里风头稍小,班超下令便在这里宿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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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六章 战略迂回
吴彦是个称职的兵曹,带着众沙匪在这里忙活了几日,早已准备好了营区,建好了大围栏千金嫡女,弃妃不愁嫁全文阅读。最让刑卒们惊心动魄的是,吴彦还带着众匪来了一场大屠杀,打了整整几百只黄羊,整整齐齐地码放好,静待别部到来。
刑卒们扎好帐蓬,便开始生篝火集体烤羊肉。隐藏在桑榆林内数日,只能啃冰冷坚硬的烙馍和雪团,现在可以烤羊肉,可以喝烧开的雪水,让众卒如过年一般,感觉幸福透了。刘奕仁兴奋地给了吴彦一个爆栗,嘴上骂道,“狗日的,汝这得祸害了多少生灵。这个草原上黄羊怕是让汝打光了吧!”
吴彦叱道,“啧,汝个死驴忒没见识。这片山谷风太大,冬季没有猎人能到这里。黄羊少说有几万只,野骆驼、野鹿、野驴有数千只,可谓漫山遍野神奇宝贝之权倾天下全文阅读。明天汝便能看见,壮观得很,永远也打不完!”
一边蘸着咸面酱吃着喷香的烤羊肉,吴彦一边向班超、淳于蓟禀报了情况,“此处太荒凉,吾屯此数日未见到一个人影。甘英屯长已控制前方峡谷,命吾在此等候司马大军。屯长还派人通报吾说,是中军的八名斥侯,帮助屯长夺了峡谷,赶走了张望……”
众将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淳于蓟道,“张望反贼果然厉害,已料到吾军下步动向,中军斥侯这回真是立了大功!张现逃向了何方?”
吴彦道,“禀报司马、军侯,屯长未说,吾暂不知……”
当天晚上,别部刑卒们喂食完战马,又睡了一个香甜、舒服的长觉。沙匪们在这里睡了几天了,晚上的当值便全由他们负责。经过一夜充分休整,疲惫至极的别部各曲,又迅速焕发了生机。
天明朝食后,别部早早出行,沿途果然见到漫山遍野的黄羊、野鹿等动物,见别部大军掠过,便一哄而散,跑到稍远处又若无其事地啃食地上的枯草。
奇葩的是,一群约有二三百只野骆驼,一直列着队跟着队伍后面轰轰烈烈地跑着,乐此不疲,让后军刑卒们兴奋不已。天黑时分,前军田虑部便到了峡谷入口前,甘英带人正在狂风中等着呢。班超下马,下令在谷口北侧避风处暂时休整,喂食战马,抓紧夜食后,连夜向疏榆谷进发。
短暂的休整后,别部进入狂风呼啸的峡谷。寒风如剑,冰冷砭骨。前军与甘英的一屯人马汇合后,别部未做停留,便由甘英等人带路,向峡谷深处进发。峽谷内狂风大作,风力比峡谷外高了几倍,道路险峻,脚下都是终年积雪,刑卒们顶风冒雪,只能牵着战马艰难地一步一步行进。
越往里走,气温愈低,寒风愈狂。好在刑卒们换上了厚厚的胡服,尤能忍受。这条道,寻常无人敢走,只有少数猎人冬季敢行。夜晚山道艰难,士卒们手牵着马缰,小心翼翼地走着。稍不留意,就会被狂风吹倒,连翻几个大跟斗。
进入山涧盆地,寒风如刀,雪粒如箭,让人迎着风便睁不开眼。四周隐隐约约,一片暗淡的白色,朦胧中尽是白茫茫千年积雪。这里已是白山以北,山南冬春交接,山北犹是隆冬。一山之隔,气象迥然不同。
到后半夜时分,竟然又下开雪,视野几乎为零,队伍迎着暴风雪,一步一步地挪向前去。只到第二天天明后,大队人马终于走出大峡谷。大军进入无边无际的疏榆谷雪原后,风力顿时小了许多。班超下令朝食,别部迅速就地休整,刑卒们在飘扬的雪花中开始喂食战马,并点起篝火将烤肉烤热。
朝食后,三军变成作战队形,向蒲类海进发。约饷饭后申时,别部从尖山下慢慢接近一个大海子。
至此,窦固一征白山的最得意之笔,即别部的战略性大迂回已经成功完成。别部下伊吾后,完全出乎北匈奴人意料,绕行近千里,陡然出现在白山以北、南呼衍部的老巢疏榆谷,彻底击破南呼衍部大军的战机已经出现!
从出玉门关、进入沙漠开始,一个多月了,刑卒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水面,一个个兴奋异常。这是一个一望无际的咸水湖,漫天大雪中,只见碧波荡漾,水面乌蒙蒙、一望无际。湖畔有若干吐火罗或匈奴人毡房,突然出现的大军,让蒲类国或匈奴的牧民们惊惶失措!
班超早在进入漠北前,就和权鱼等人深入研究过地理。大战之前,他们又曾经到达蒲类国实地侦察过,对这里的山峦地貌极其熟悉。他知道,队伍已经来到蒲类海(注:即今巴里坤湖)地区了。
蒲类海是一个高原湖泊,海拔五百多丈高,而蒲类城离蒲类海不过二三十里,已经很近很近。海子四周山峦起伏,水草丰美,海中碧波荡漾,大雪纷飞的水面上白雾蒙蒙。这里是白山北边重要的绿洲,匈奴人来之前,这里每当盛夏,湖光山色,分外迷人。牧民们游牧湖畔,毡房座座,牛羊成群,牧歌悠扬,是蒲类国主要的牧场。
暴风雪仍在无休无止地下着,从冰雪大峡谷中走出来的别部,在疏榆谷上的行军就变得容易多了。到傍晚时分,大军便到了蒲类城边。
蒲类城内,高大的王宫和寺院,在暴雪中若隐若现,田虑从前军飞马奔来中军道,“禀报司马,蒲类城内、城西大营内,仅有守军共数百人。大雪弥漫,道上未见哨骑,匈奴人尚蒙在鼓中。末将以为,当抓住战机,袭取蒲类城……”可他话未说完,却听到中军士卒们一连串的惊讶叫声,赶紧向后看去。
只见小姑、寡妇二犬,正威风八面,一路招摇着向中军冲来。冲到班超马前,小姑一跃便上了马,蹲在鞍前,而寡妇则一跃上了淳于蓟马鞍前。
众人惊喜声不断,班超则气得哑口无言。小姑和寡妇脖子上还带着皮圈,并拖着一截绳子,分明是趁着麦香一家人放松了警惕,咬断绳索逃了出来。并一路追踪着,绕过白山,赶上大军。从它嘴上的血迹,班超能想象,这俩混蛋肯定是一直悄悄跟在别部后面,又在鬼风口逮了一只黄羊饱餐了一顿。
军情紧急,小姑与寡妇的任性,让班超气得说不出话儿来。但他来不及惩罚二卒,只象征性地敲了一下小姑的大脑袋,便赶紧部署攻击蒲类城。
蒲类城(注:故址约在今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兰州湾子史前遗址附近)是一座木质古城,当年是蒲类国的王治。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个固定、且规模较大的定居点。粗大的圆木围成的“城墙”内,街道两边是一座座由木头栅栏围成的小四合院,院内是低矮的土墙木顶房屋、茅草屋或马架子房。整个城内仅有王宫和寺院,是两座庞大的木质建筑。
蒲类城是南呼衍部的老巢,城中居民约有千余人,南呼衍部上层贵族眷属都住在城里。而城池四周,则是一个个匈奴人部落村寨。暴风雪中城西出现一支大军,各村落中的匈奴牧民未当回事。没有人会想到,这支未张战旗的人马会是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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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七章 顺手牵羊
暴风雪肆虐,能见度很低,雪原在战栗着秋梦全文阅读。。しw0。别部已经成了一群雪人,班超、淳于蓟及众将们眉毛、胡须上都结上了冰棱!
雪很深,达人的膝盖以上绝世道神全文阅读。远方蒲类城影影绰绰,十分安详,连城门口的匈奴卫卒都躲在马架屋内烤火。城西大营则隐在暴风雪中,依稀可见。此时的班超,虽然并不知道蒲类城的守军已经被胥皋王子调到了南山口,但胡焰手下的斥侯己探明,城中及城西大菅守军仅为五百老弱病卒。
因此,他无一丝迟疑,断然决定夺取蒲类城。匈奴人毫无防备,以别部之能,借风雪掩护,夺城只在旦夕之间!
寒风呼啸,雪团在狂奔。班超将三位军侯与中军众将召集到一起,借着赤萧的遮挡,背着风面授机宜。“此次行动,贵在速决……即全军越过蒲类城,再从东向西,必须一鼓而下蒲类城及城西大营……只需击溃,不求全歼,让其向西走……”
胡焰也喊叫道,“当先遣一曲,疾进囗门子峡谷,截断白山南北通道,设置防御阵地!”
班超点点头,“陈灰所言……正合吾意!命军候田虑率本部人马,沿疏榆谷连夜疾进至口门子,控制峡谷出口。不能让一个匈奴人逃向山南报信。命军候梁宝麟率领本部人马,从东往西赶鸭子……夺取城西大营,必须一鼓而下。命军侯华涂率领中军,一鼓巧夺蒲类城……命军侯胡焰、蒙榆、肖初月与周令四人,混进城内,以为内应!”
“末将得令!”
狂风呼啸,密集的雪粒漫天飞舞着,暴风雪狂扫着士卒们。他们睁不开眼来,互相交流不是靠说,而是必须扯着嗓子叫喊,别人才能大约听清。班超又叮嘱这一团“雪人”道,“蒲类城中居住呼衍部将领眷属,吾军暂无力俘虏这些眷属……梁军候、华军侯督促后军、中军,不得伤害无辜……城破后,愿走者任其自去……”
众将领命而去,班超想了一想,又于马上对淳于蓟交待道,“蒲类城镇守使枯且……罕……鼻左有痣,痣上有毛,虽为镇守使却是一介文官……系呼衍王近臣,平时常住王宫中……吾与此人有故,袭破蒲类城与大营后……汝在乱军中务要寻到此人夫妇,勿要伤害性命,吾有大用……”
“末将遵令!”
班超在马上部署完毕,便与班秉、班驺追赶前军去了。
别部行军速度并没有停,此时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过十数丈,别部前军已经越过蒲类城,守敌窝在城门后的马架子房中,并没有发现有军队到来。而城边村庄内,有不少匈奴牧民经过别部身边,他们看到来的是一支匈奴军队,并未引起匈奴人注意。
淳于蓟、胡焰等人在暴雪中,接近“城门”,守门士卒从马架子屋内伸出头来,见穿着北匈奴南呼衍部甲服的几个“雪人”在风雪中仓皇进城,便连号令都懒得问便缩回屋内。几人进入“城”内,突然发难,将“城门”守敌十数人尽数斩杀。
此时,军候梁宝麟将后军一分为二,由屯长宋骞率百余人为前锋,攻击蒲类城西的大营,他自己率大军随后跟进。宋骞是窦融门客,勇不可挡。他们在暴风雪中突然出现在营外,一个呐喊便冲入营中,见人便杀。营中仅有老弱病卒三百余人,又无防备,如何抵挡梁宝麟掠营,大营瞬间便被汉军夺下。
华涂见淳于蓟等人夺城门已经得手,便挥动中军,踏着积雪掩杀进城。淳于蓟等人则一马当先,向“城”内王宫方向杀去。
“城”内守敌不过二百人,均散落、龟缩在各处木架子房屋中烤火,以躲避严寒,没人想到汉军会在暴风雪中突然从天而降。住在城中的都是呼衍部上层贵族,汉军士卒们在城中大开杀戒,并一座一座院落搜寻士卒。
轻微的抵抗很快便被镇压,这座木城迅速被中军控制,并封锁了王宫和一座座由木栅栏围成的府第!
蒲类城中,淳于蓟单人策马冲到王宫大殿后院中,沿途凡见到匈奴士卒,俱一剑毙命。蒲类王宫后边只有两院,一为府库所在,一为国王一族居所,两院厢房内便是属员住所。后院内十几名匈奴文武官员、将领正簇拥着一辆辎车,在惊慌登马欲逃。
狂风、雪雾不时呜呜地掠过院落,匈奴人见几个“雪人”持械冲进来,这些文官一时吓得动弹不得。淳于蓟带着刑卒将众人围上,并一一扯下马来。淳于蓟一一检视,凡脸上无痣者,刑卒们跟上便是一刀,瞬间便斩杀殆尽。心里隐隐着急,这狗日的镇守使到底在哪?难道不在城中?
只有辎车内还有一名男子,“扑嗵”一声扯下一看,鼻左依然无毛,便恨恨地一刀了结果了性命。再进入厢房之内,一人持弯刀阻挡,被淳于蓟一脚踢晕。只见屋内一片狼籍,细软还未收拾完,一男一女头卧于案下,一对肥腚却在案外瑟瑟发抖呢。
淳于蓟心里大喜,他想着必是此人了。于是便拉着腰带,一把将男人胖大的身躯扯了出来,一看面相,自己先笑了。
原来,这是一男一女两个胖子,胖男人脸上果然有一团黑毛。淳于蓟饶了女人一命,他本想将这女人一并带走,想到班超说是“故人”且“吾有用”,便灵机一动对女人令道,“呆在家中,看好子女,不得逃离、走散,静听发落。汝敢逃走,吾便会剐杀了汝男人!”
肖初月翻译了一遍,女人听懂了,频频点头。此时门边的武士也已经醒来,淳于蓟说完,手里提着男人衣领,将其带到帐外,往辎车上一扔,又令醒过来的武士驾车,便带领刑卒策马往城外驰去,追赶大部队。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袭击,汉军别部在进军口门子峡谷的过程中,借助暴风雪掩护,未伤一卒,顺手牵羊,便轻松击破蒲类城和城西大营,余敌已经四散不见踪影。华涂的中军已经归建,他请求俘虏呼衍部家属,并留数十人看守蒲类城。但班超却严令汉军不得停歇,迅速向口门子峡谷进军,任呼衍部贵族眷属自去。
华涂不死心,又谏道,“司马……末将以为……起码应俘获呼衍王妃,关键时刻或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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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八章 截断鸟道
见班超还是未置可否,摆明了是要放眷属们一条生路,华涂和众将心里不乐八神最新章节。两国交战,岂能容得了妇人之仁?但众人也不再坚持。想想也是,呼衍部眷属少说也有上千人,一场生死大战正等着别部,此时根本就没有精力来安置或看守他们。
后军正在返回行军序列,淳于蓟高声对梁宝麟喝令道,“后军点验人马……不得停歇,连夜进军口门子峡谷……”梁宝麟快速点验完人马,后军在雪原中加速前进,赶上班超率领的中军。
淳于蓟策马赶至中军,顶着暴风雪向班超叫喊着禀道,“司马……宝贝已得,如何处置……”
班超策马疾行,只是扭头看了一眼跟在淳于蓟身后的辎车。便率领中军、后军两部,从疏榆谷东面雪甸内连夜向口门子峡谷进发!
辎车车辕上,武士抄着手,缩着身子驾着车。而辎车内帘子掀起,一个男人的大胖脸战战兢兢地露出,见车子正在暴风雪中的雪原上狂奔,前后左右全是戴着长长狼皮帽子的“雪人”,没人顾得上理会他们,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缩进车内。
一夜暴风雪中急行军,刑卒们都快冻僵了。到天明时,别部中军才到达到达口门子峡谷入口处。此时,田虑已经袭占了驿站,驻守驿站的三十余名北匈奴驿卒,十余人已经被俘,其余被斩杀。至此,呼衍王大军逃向山北的唯一通道,即口门子峡谷(注:即今口门子村)已经被班超的别部截断!
与白山南侧林木和各种植物茂密覆盖不同的是,白山北侧积雪深厚,山上长满高大的高山雪松、柏树。口门子峡谷沟口呈喇叭型,沟中小河河面已经结冰,河两岸雪原平坦,是骑兵再好不过的用兵之地。早在敌后侦察时,班超和肖初月、胡焰等人,就选择好了这个战场!
狂风依然肆虐着,但暴雪慢慢停了,能见度逐渐增高。望着积雪覆盖的峡谷和山巅之上的黑绀岭(注:即今天北山口天山庙位置),班超心情十分沉重。就在半个月之前,他救出波绍后,率领敌后侦察小队在北山口被匈奴人截杀,手下十余名刑卒和胭脂、小奴两条军犬,全部战死在黑绀岭。
田虑已经在峡谷东侧密林之后的背阴雪甸内,在蒲类国牧民越冬营地前面不远处的雪地上,刨开积雪,为大军扎好营盘。班超率中军和后军迅速进入大营,各帐内一一升起篝火,三军埋镬造饭,朝食后迅速就寝,准备大战。
班超朝食后,便顾不上歇息,与淳于蓟带着小姑、寡妇二犬走出中军大帐,策马来到口门子峡谷内。此时,狂风扫荡着雪原,地面积雪有膝盖深,峡谷内已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大工地。原来,别部三军刑卒都没人有心思补觉,他们正在田虑、梁宝麟、华涂、吴彦等将指挥下,挥汗如雨地设置防御设施。
吴彦是兵曹,他在峡谷两侧山上,指挥他手下的沙匪设立了抛车阵地,在山两边坡上设置滚木擂石,并连夜组织刑卒伐木制作抛车。驿置前面的雪原较为空旷,走下山巅鸟道的匈奴人马,定然会先在这里暂歇、编队,吴彦精心设置了一组数百个陷马坑,并在峡谷两侧雪下埋藏若干狼牙拍等防御设施。
见班超、淳于蓟来巡视,田虑和吴彦演示了一下。田虑一声令下,只见埋藏在峡谷两边积雪下的狼牙拍瞬间竖起,并在两边大树的弹力拉动下迅速相向拍击,威力巨大,轰然作响,令班超、淳于蓟大为震惊。
吴彦迎着寒风,得意地喊叫道,“禀报……司马……军侯,共设置狼牙拍四十个……踏动机关,可由峡谷两侧树梢弹力拉动……重击峡谷之中。每个狼牙拍长两丈,高五尺,由榆木制成。有的上绑暗弓,触发即射……多数上钉数排长一尺尖利木矛,可击杀战马、骑卒……”
田虑则禀道,“狼牙阵之后……便是陷马阵。过了陷马阵……仓皇之间,才至驿置之……外,便是吾别部击杀呼衍王之战场……”
班超、淳于蓟感到心惊,冰天雪地,仅挖掘这数百个巨大的陷马坑,便是一个巨大的工程。二位主将巡视了一圈,对三位军侯和吴彦的安排很满意!
如此轰轰烈烈地施工,如果让匈奴斥侯发现可就不得了。因此,班超又嘱田虑道,“在前军挑选精明……精干数十人小队,由王艾带队……步行循涧道进山,于险绝处遍设机关……逐一阻断道路,同时隐秘清理可能出现之斥侯。小队不得暴露……明日夜半前,王艾等需归还本部……”
田虑道,“吾已派出一屯人……马,向涧道及四周放出了警戒……不过司马此计甚妙,末将这就办……”
班超喊道,“另外……令兵曹吴彦再命人选伐巨木,制作远程抛车……安置在峡谷口外丛林隐蔽……处。待吾军突击走出峡谷口之匈奴人时……便可大显神威……”
“末将得……令……”
田虑的前军迅速派出一支三十余人的小队,顺着涧道上行,爬上北山口后又一直上行十几里。王艾指挥刑卒们在每一个道路险绝处,都在峡谷顶上伐木,制作滚木擂石,并用长绳在山下涧道上设置隐秘控制机关。对道路狭窄处,则直接伐木将路堵死。
“队率……这东西只能给其添堵,难挡大……军,得想其它办法……”刑卒徐乾带着人伐下两棵大松树堵死了回旋窄道,不放心地道,“干脆……吾等夜伏山上,以伏兵击之……”
王艾闻言扑嗤笑了,“吾……军不能暴……露,原就没想挡住呼衍老贼……只让其胆裂可……也……”
两汉时代,白山之巅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松柏树龄千百年,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王艾小队沿山巅涧道在险要处都用巨木挡道,设置了重重障碍。第二天五更之后,一切准备妥当,这才悄悄撤回大营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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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畅所欲言
兵曹吴彦按班超令,带着刑卒们再伐下十数巨木,斫去细枝末节,白天黑夜加班加点制作砲车做大师兄也是一种修行最新章节。看小说到网(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并在峡谷边的山岭上的密林中建立了砲车阵地,准备了足够的大石块、大冰块、牛油火毡等,只待峡谷阻断那一刻,好让匈奴尝尝厉害。
班超巡视完口门子峡谷各处后,才心事重重地回到中军大帐内。大帐内炭火正旺,暖洋洋的,让他睁不开眼来,脑袋越来越沉,头一丢上行军枕便呼呼大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正睡得香甜,忽然感觉一个毛耸耸的东西推他,睁眼一看,小姑、寡妇蹲坐在榻前捣乱重生之悠悠然最新章节。原来,已经是午后了。起来一看,淳于蓟、胡焰和华涂等人,都已在大帐内等着他饷食呢,怪不得二犬故意来捣乱。
饷食毕,班超与淳于蓟、胡焰带着小姑、寡妇,策马来到积雪覆盖的峡谷沟口雪原内。
峡谷内的防御工程仍在轰轰烈烈地施工,班超三人顺着峡谷山涧,踩着厚厚的积雪艰难地一路上行。山涧两侧均是连绵不绝、深邃幽暗的原始森林,山涧内冬季均为积雪覆盖,多数地方深过马腹。有的地段积雪深丈余,只能牵着乌孙马步行,一点点登上北山口。
北山口两汉时代叫黑绀岭,元朝和明朝改称为库舍图岭(注:库舍图为蒙语,意为石碑),清乾隆年间在山道东侧建关帝庙,又改称天山庙。
这里是整个山巅鸟道的制高点,班超伫立山顶,居高临下,眺望山北冰雪覆盖的疏榆谷。高耸的雪峰,呼啸的北风,苍茫的林海,幽远的北山,大地白茫茫,变成一个白色的冰雪世界。天上乌云笼罩,寒风劲吹,砭骨彻寒,似乎暴风雪即将来临。
半个月前,这里还是战场,十几名刑卒、斥侯、战犬殉国在这里。梁宝麟已经重新收敛、安葬了烈士的遗体,班超三人来到森林内十几座新坟前,点上香,并鞠躬祭奠。或许是有心灵感应,小姑、寡妇自己奔来了,它们从回这伤心故地,蹲坐在小奴、胭脂的坟前,泪水涟涟,悲哀地呜呜低呜!
淳于蓟惊讶不已,可班超与胡焰却将小姑、寡妇的大脑袋紧紧搂在怀中,泪如雨下!尤其是班超,心里的悲痛无法言说,当时如不是胭脂或小奴舍命相救,自己或许也会和刑卒们一样,殉国在这林海雪原中,永远守护这片壮美河山!
千山万径鸟飞绝,陟岭遥开万里天。巡视完毕,三人伫立北山口,默默无言。特殊的战场环境,留给别部的选择并不多,这注定是一场生死大战!
回到营内,见军侯与屯长们都聚集在中军大帐前,班超便升帐,众将围绕胡焰制作的大沙盘站立成一圈。淳于蓟抱着剑问胡焰道,“呼衍部眷属与牧民已多数冒雪逃向燕然山或车师后国,燕然山有何动向?斥侯是否传回信息?”
胡焰禀报道,“吾斥侯已随逃难牧民混进燕然山,并已传回信息。左鹿蠡王屠耆乌已加强燕然山防卫,但天寒地冻之时,尚无进军疏榆谷动向。中军派出监视南山口之斥侯小队,已与中军外刺营敌后斥侯取得联系,并防范吾军夺占疏榆谷消息走漏。”
胡焰接着指着沙盘,介绍严峻敌情,“吾军径取伊吾庐城、城北大营与疏榆谷,已对呼衍部形成包围之势。住蒲类城之呼衍部眷属、匈奴牧民数万人,已经冒雪向北逃向燕然山,或向西逃向车师后国,匈奴人举国震荡。对呼衍王而言,如在南山口战败,只有逃回疏榆谷一条道,与别部一场生死大战已然难免……”
三位军侯与屯长们都面色严峻,形势再明白不过,别部这一惊天大迂回,彻底兜住了呼衍王的退路,也使自己处于极其险绝的境地,甚至比呼衍王处境还要凶险。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这些军侯和屯长大都是跟随窦固征战多年的兵油子,他们不需多费口舌,慢慢意见便趋向一致。
蒙榆中气充足,瓮声瓮气地代表众人说道,“司马,吾等以为,应封闭山巅鸟道,借鸟道天险,将呼衍王堵在山巅险隘之处,与大军夹击之,彼必败!”
众军侯、屯长们都频频点头,田虑也抱拳道,“据王艾禀报,积雪封沟,鸟道九曲回旋,峡沟内凶险难行,无数险绝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蒙榆之请正合吾等之意!”
胡焰等众人说完,摇头道,“山上丛林茂密,遍地积雪覆盖,沟中深处丈余,浅处亦有半人深,不利匈奴人北逃,同样不利吾别部重骑马战。匈奴人身处绝境,定然死战,别部两千人想在山巅封锁住匈奴溃兵,既做不到,又是打消耗战,是为不智。别部两千余卒,人马兵甲之利难以发挥……”
蒙榆挥手打断胡焰,丝毫不留情面,“军侯一派胡言,呼衍王被南北夹击,更耗不起!如果放到疏榆谷内打,正好发挥匈奴人兵众、骑射、围猎优势。而在山巅打,只要能堵住呼衍王,以利窦固都尉大军全歼匈奴人,别部纵使打光,也值得!”
屯长甘英支持蒙榆意见,“数日之前,张望欲至疏榆谷报信,被外刺营斥侯八人,凭一堵冰墙将五六十人挡在风谷中动弹不得,几乎为吾全歼。在山巅鸟道将呼衍王堵住,吾军得地形之利,彼兵再多,也施展不开,最终必被全歼!”
众将分成两派,争持不下,军侯、屯长们呈一边倒,多数都支持蒙榆意见。胡焰说服不了众人,只得脸上苦笑。人都有占便宜心态,如果在山巅打,别部在暗处,匈奴人在明处,别部将利用地形,给匈奴人大量杀伤。可众人并不知白山之巅地形是多么复杂,区区二千人想完全封锁,根本不可能做到!
班超静静地听众将争论,始终未置一言。即将到来的这一战,对南呼衍部盛衰和窦固北征成败,都可谓关系重大。但对别部而言,还关系着所有刑卒的生死存亡!
众将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但是,他们都忽视了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那就是,至目前为止,呼衍王全军尚不知疏榆谷已为汉军占领。如果在山巅阻击,势必暴露别部行踪,接下来势必是山巅苦战。别部唯一的胜机,是利用敌不知汉军动向这一优势,隐蔽待机,骤然接敌,以重骑兵兵甲之利,击破匈奴人!
大战将至,他需要全军统一意志。因此,等众将畅所欲言后,他与淳于蓟交换一下目光,淳于蓟说道:
“未进山前,吾赞成在山上打。随司马勘查山巅后,吾便想在雪原上打!南呼衍部擅骑射,可别部人马皆披重甲,陷阵搏杀更是吾之长处。在山巅鸟道,人马施展不开,只能慢慢相持。别部孤悬山北,区区两千人如沧海一栗,一旦匈奴人反应过来,燕然山、车师后国援军至疏榆谷,吾军则必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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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九章 蒲类王室
淳于蓟继续说道,“况且如在山巅暴露吾军行踪,白山之上涧道纵横,沟壑交错,丛林蔽日阴阳天师(GL)全文阅读。吾军于险绝处设垒,或能大量杀伤匈奴人,却于事无补。呼衍王只需多费点事,便可以从间道绕行进入疏榆谷!因而,别部立足雪原搏杀,乃致胜之道。几日之内,天将有暴风雪,届时千山万壑,一片茫茫。呼衍部仓皇逃出山巅鸟道,人马疲累饥寒,倘别部以逸待劳,骤然出击,以重甲碾压,匈奴人则必败!”
淳于蓟的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让众人都沉思起来!
班超见淳于蓟一通话,众将再无异议,便一锤定音,“兀然与陈灰之言,扬已之长,避吾之短,已陈明厉害、长短。过早暴露事军行踪,匈奴人一旦警醒,吾军很难战胜之。今后几日天将再有暴风雪,惟有以口门子峡谷外雪原为战场,借助大雪掩护,骤然而出,以雁形矟矢阵雷霆出击,全军死战,令其丧胆而必能大破之!”
“大破之”三字从班超嘴中说出,令众将神情陡然绷紧!
或许班超、淳于蓟、胡焰都已经预感到窦固大军将不能如期北出,进而与别部夹击呼衍王大军,这三名别部领军之将所说的打法,均是立足于以别部区区两千人,欲借重骑兵优势与雁形矟矢阵之利,独自大破呼衍王!
所谓雁形矟矢阵,原是班超在太华山练兵时,借助鬼谷子的“锋矢阵”所创的“雁阵”。茂陵大战之时,班超曾借助雁阵,让陇右强人司马南吃尽了苦头!
后来,淳于蓟在河西凉州大营时,又在“雁阵”基础之上,针对别部量身打造了雁形锋矢阵。窦固将窦融老大人的长矟传与班超后,此阵又被淳于蓟命名为雁形矟矢阵。它将别部三个曲以中军为矛尖,以前军、后军为两翼,成品字形、或雁阵型排布。
雁形矟矢阵锋矢位置的第一骑,由最勇者担任,自然专属班超、淳于蓟。这种骑兵大阵,是重骑兵集团冲锋、撩阵、陷阵时最令人生畏的阵型!
大计定下了,众人没人再反对。淳于蓟又叮嘱道,“勿扰蒲类国,吴彦之辎重营已经从蒲类城赶来牛羊二十余万头,为吾军粮。南山口决战不日定有结果,各营迅速整备,烤肉脯为食,士卒每人需随身带三日军粮,一旦开战,将再难有进食之时,只能在大战间隙于马上打尖!”
军候和屯长们频频点头,正要返回各自营帐准备,班驺突然进来禀报,“尕叔,国王和王妃来访!”
“国王、王妃?哪来的国王、王妃?”班超一心谋虑战事,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别部不请自来,住在人家蒲类国的越冬营地,却把这茬给忘了,于是道,“快请,快请!”
班超“请”字刚出口,一个头戴翻毛毡帽、腰挂宝剑、深目高鼻、声音洪亮、体格魁伟的胡人大汉,已经抱拳匆匆进帐,并躬身行礼,“小王霜刺和王妃黑稗进见将军!”
男子的身后,一个戴着高高的毡帽、身穿翻领绿色胡袍的高挑身材妇人,带着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竟然“扑嗵”一声齐齐跪倒雪上,躬身便拜。这两小儿,一个文静秀气,一个腮上乌黑,分明是抹了锅灰。
班超和众将都大惊,班超赶紧起身还礼,同时用胡语道,“大王免礼,王妃请起,大战将至,不必多礼!”
慑于大军军威,国王恭敬的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乱动。
倒是王妃有些见识,她一点也不害怕,嘴里说着,“谢过将军!”然后便站起身,抬起头来在众将脸上睃了一遍。忽然看到正对国王和王妃笑着的蒙榆,她先是震惊,继而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先拍拍自己胸口,闭着眼长吁了一口气,这才又推推国王霜刺肩膀,“哎呀呀,别绷着了!不得了,不得了……快抬起头来,吾说什么来着……此确为王师,‘班太公’人马,王师也!”
霜刺猛地抬起头,顺着王妃的目光,一一看到蒙榆、周令、班秉、班驺四人,先是愣了一下,瞬间又换成笑脸,一步冲到蒙榆面前,拉着蒙榆的手剧烈的摇晃着,嘴唇哆嗦道,“汝……汝……鄯善‘班太公’……不不,班将军,别来无恙?呜……呜……”
没等蒙榆回话,这个高大的中年胡人竟然当众呜呜地呜咽开了,继而与王妃抱在一起,当众抱头痛哭。一双小儿也冲到他们身边,抱着他们陪着流泪。个子稍小的王子,衣衫破烂,脸颊乌黑,似抹着炭灰一般。王妃则象阿母一样抚着霜刺的脸安慰,嘴里喃喃道,“熬出头了,蒲类人出头了……王师来了……”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令众将都不明就里,他们多数人听不懂胡语,便都一齐看着霜刺一家人。蒙榆、周令、班秉、班驺却都笑了,蒙榆上前扶着霜刺和王妃,笑指着班超,也用胡语道,“吾这个‘班太公’是假的,此班太公方是真人也!”
国王与王妃再度面向班超、淳于蓟躬身行礼。班超见此人身高丈余,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穿着厚厚的羊皮胡服,外披铠甲,腰挂弯刀,足蹬皮靴。尤其是深目高鼻,乱须垂胸,状类弥猴,与汉人迥异。这人与他小时候在治觻城属国都尉府时见到的西胡男子,简直一模一样。
这个胡人男子目光中荡漾着惊喜,那是一种生活中绝望之中、且一直在寻找出路的人才会有的目光,仿佛劫后重生、拨云见日,一下子看到了希望!
班超静静地观察着霜刺与王妃,也是通过他们、以及之前歙渠和麦香夫妇,来观察着这个被匈奴人收拾得体无完肤的蒲类国。霜刺夫妇的表现,让班超瞬间便下定决心,扶持蒲类国,令其成为汉朝经营白山南北的根基!
班超还完礼落坐,淳于蓟西向坐,班超见到国王后的第一句话是,“请国王和王妃东向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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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章 高举上坐
班驺迅速摆好坐床,以汉仪敬诸候礼请国王与王妃东向坐来自东方的造船师最新章节。
霜刺与王妃闻言大惊,夫妻二人战战兢兢坚辞。从奴仆到诸侯,这一步迈得有点大,他们仍未从匈奴人奴仆的身份中解脱出来,根本就不敢坐,霜刺为难地推让道,“下国小王,亡国之人,不过贱民奴婢,不敢高举上坐啊冥王娶后全文阅读!”
众将听不明白,班超却看着霜刺绿色的眸子,一字一句地道,“自今日此时起,蒲类国即为吾大汉属国!国王与王妃,即为吾大汉诸侯王及王妃,印绶佩剑,可待大汉奉车都尉窦固将军莅临时再赐之。因此,国王与王妃地位尊崇,如何坐不得?幸勿推辞!”
按汉朝礼仪,厅堂一般坐北朝南。主人面南而坐,其余坐位,则以东向为尊。朝堂之上,东向一般是地位尊崇的诸侯王坐位,诸侯以外,即便是手握重权的国之宰辅也不能坐。班超这是以尊崇列侯之礼,来接待蒲类国霜刺国王和王妃啊!
霜刺与王妃不再推辞,他们一起走到班超案前,面向班超、淳于蓟行稽首大礼,然后战战兢兢地至东向坐床上跪坐好。大礼既毕,班秉摆好茶,大冷的天,霜刺额上却冒着热气,抱拳躬身道,“班将军,在大汉上国面前,蒲类国穷途末路,形同乞夫,小王实承受不起也……”
胡焰翻译一下,淳于蓟与众将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国王被众将笑得无地自容,讪讪地陪着笑,神态拘谨木讷。王妃到底大方些,她指着两个少年对班超道,“此犬子吐璺,小女金栗,快来见过将军!”
吐璺与金栗伏身拜过,起身立在一边。二人倒是落落大方,尤其是吐璺少年英俊,一身英气,尤如书生。听霜刺介绍说金栗是王女,包括班超在内,众将都大惊,原来这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王妃拍拍金栗的小脑袋,爱怜地道,“王师来了,小东西再不需装神弄鬼,快滚回换上女儿装来侍候将军!”
金栗做了一鬼脸才离去,霜刺又俯首对着班超苦涩地道,“匈奴人凶残,国中年少女子常以炭灰抹面,以求自保……实不得已也……”
班超自然不会怪,他此刻更关心即将交手的对手情况,“漠北正闹蝗、旱大灾,据国王所见,南呼衍部据疏榆谷,可曾受到漠北拖累?!”
霜刺道,“回禀将军,漠北大灾,疏榆谷与西域各国虽未受灾,可每年夏秋,呼衍王均要按单于令,将大批粮栗、战马、牛羊北运燕然山,以资助单于本部,故呼衍王亦大受拖累。过去,南呼衍部骑卒一人两马,现在西域马匹紧缺,只能一人一马……”
“呼衍王平时可曾练兵?”淳于蓟问道。
霜刺道,“与北匈奴其余各部不同,南呼衍部有能战之士数万人,却仅有三万常备军,呼衍王本部两万五千骑驻白山,另五千骑驻车师前国。去年上半年之前,本部军一直屯疏榆谷。平时练兵,闲暇时屯田放牧。去年六七月份,闻汉军要北征,便移驻山南,每日按时练兵……”
众将安静地听霜刺介绍呼衍部情况,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遇到了对手。正说着话儿,大帐门前吵嚷了几声,厚厚的帐门挑开,金栗已经换了一身男儿装返回来了。门卒迅速掩上帐门,但一阵寒风还是随她卷进大帐,令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这个一脸炭灰的假小子竟然是个亭亭玉立的娇小女子,明眸皓齿,鼻尖上还长着些许小雀斑,发辫盘在毡帽里。穿上男装,便仿佛一个清秀瘦弱的后生,十分可爱。
她走到王妃身边,贴着王妃坐下,王妃爱怜地将她的一绺秀发捋进毡帽中。霜刺看一眼小女,又接着叹道,“蒲类国终于盼来王师,小女再不用东躲**当假小子了。吾长子脱兰在呼衍王身边为质,自今日起,吐璺与金栗便留在将军大帐,随侍左右!”
班超闻言毫不迟疑地道,“国王勿忧,王子脱兰汉军自然会救之,吐璺与金栗便留在国王、王妃身边。大战之后,吾将送吐璺至都城雒阳为官!”
霜刺听懂班超的话意,便躬身道,“小王遵令,此战之后,小王便令犬子随将军返雒阳侍候皇上……将军,吾后来听镇守使枯且罕说过,汉军斥侯当时在白山全军覆没,驼队几乎尽数被斩杀,马、驼也尽被匈奴人缴获,可有此事?”
班超脸色陡然严峻起来,心里一阵黯然后,他点点头,咬牙说道,“吾殉国士卒十二人,极其惨烈,驼队也尽失之,此仇……吾会让呼衍王加倍偿还!”
不想让沉痛的气氛影响众将,班超言毕忽又故意转换话题,半真半假地问霜刺,“吾进甸多时,汝为何此时才来,不怕吾治尔轻慢之罪么?”
霜刺脸红,一时尴尬语塞,神色颇为慌张。倒是王妃笑嘻嘻地道,“不瞒将军,国王已经破胆也!”
原来,咋天见有大军到来宿营,这蒲类国王原以为是匈奴军队进入雪甸,赶紧通报国中女子出毡房,面涂炭灰后,躲进各家草堆,他自己则吓得躲在王帐内不敢露头。可良久未见“匈奴人”来扰,今日国兵又报,这批“匈奴人”自己在雪中扎下大帐宿营,并埋镬造饭,改在准备大战。
他这才明白了,这那里是匈奴人,分明是汉军一支奇兵。老天,呼衍王两万五千大军北据伊吾,可汉军一支千人小部队却深入疏榆谷,跑到匈奴人老巢来了。他觉得不同寻常,匈奴人这回怕是真要玩完了。于是,他便赶紧带着一家人屁颠屁颠地赶了过来。
等王妃说完,霜刺向班超抱拳道,“将军此来,军威浩荡,秋毫无犯,匈奴人必败矣。小王特来献美女娇娃、牛羊佳酿,以犒王师。国内有能战壮士三百人,可惜无战马,只能驱鹿御雪床(注:即今鹿拉雪爬犁),愿随王师共击匈奴!”
见众将听不懂,周令、肖初月二人便担当起了翻译。
班超心里苦笑,号称一国,仅有兵三百人,连战马都没有,靠拉着雪床与匈奴拚命,你开什么玩笑。淳于蓟也不解问道,“疏榆谷有蒲类人数千人,国兵为何才三百?为何又无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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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鄯善公主
周令将淳于蓟的语翻了一遍,霜刺苦笑道,“不怕将军笑话,自匈奴人来,蒲类国便四分五裂,在疏榆谷能扣弦男子有千五百人,可匈奴人仅允国兵数额三百人,其余尽为役夫极品穿越系统全文阅读!战马更是列为禁畜,蒲类国每年出良良马数千匹,尽为匈奴人征用……”
班超理解地点点头道,“国王速充国兵至千人,兵器甲服战马粮秣,可派人至蒲类城取。另以王子吐璺监国,率百名国兵、百余牧民先至蒲类城,护卫城池与城西大营,安民告示,封闭府库,圈好牛羊,安抚牧民。其余国兵,大战之时,可保境安民!”
“小王遵令!”霜刺抱拳应诺,吐璺则叩首后起身领命离去!
班秉进帐禀报,“尕叔,国王带来美艳胡姬二十余人,正在营前招摇,士卒议论纷纷,指指点点,不成体统!”
原来,帐外不远处,已经有数百名牧民,赶着羊群,远远地、战战兢兢地看着军营。二十几名打扮得花团锦簇的年轻胡女,已经站列帐外战战兢兢地等候汉军将士临幸。汉军各营帐内,俱伸出无数脑袋,垂涎不已,贪婪地看着这些西胡美色。
以妻女侍客,甚至妻其后母、兄死弟娶等等,是游牧部族古老习俗。普通牧民人家,都有让妻女陪寝贵客陋习。漠北地域广大,族内不通婚,这一习俗也是为了部族生存而形成了本能,一切都是为了繁衍生息,众将没人觉得离奇!
班超眼前,又浮现出凉州大营内那二百个被刑卒们玩残的役妇,便对霜刺正色道,“天寒地冻,速让女娃和牧民回各家毡包,勿乱吾军心!”
见班超说得严肃,霜刺不敢违拗,便传令牧民们归去。看看班超等人甲服,霜刺又忧心忡忡地道,“将军勿要推辞,至今日起,大军一应粮秣辎重,便由蒲类国承担!暴风雪将至,天将极寒,大军甲服难挡寒冷,吾将在两日内为大军备妥御寒之物,小王暂且告辞……”
班超道,“国王与王妃请自便!”于是,国礼刚毕,霜刺夫妻二人便匆匆辞别班超,离开大帐。
虽然霜刺说“暴风雪将至,天将极寒,大军甲服难挡寒冷”,但班超、淳于蓟与众将并未觉得严峻多少。甚至连熟悉西域的胡焰、蒙榆四匪,都未经历过严酷的暴风雪。因此,众将甚至觉得被匈奴人奴役了多年的蒲类人已不懂礼仪,国礼未尽,便仓促离开大帐!
公主金栗并未离开,她见班超与众将不解,便道,“如无疾风暴雪,将军所着厚胡服确实可挡寒气。可白山但有大风雪时,山北疏榆谷便奇冷异常,牛羊会死伤大半,连石头会被冻裂。人冻至极处,会全身剧痛,体热难耐,脱衣而亡……此事非同小可,便请将军听奴奴(注:意同奴家)翁母安排可也!”
这小丫头正正经经地一席话,令班超与众将大惊,尤其是胡焰、蒙榆四匪恍然大悟。他们虽未经历过,但却有所耳闻,于是,经他们再一解释,众将对霜刺夫妇便又多了一份信任!
试想,如果因一场暴风雪使别部大幅减员,那么这天不就塌了么?!
自此,蒲类国举国动员,汉军一日三餐、木炭、工匠、防冻膏,以及大军一应需要,蒲类国全部承担了起来。王妃则组织全国女人,拿出全部家底,连夜制绒鞵(注:高统大棉鞋,西域汉时有短绒棉)、绒裤(注:即大棉裤)、手服足服脖衣(注:手套袜子围巾)、马鹿膏(注:即防冻兽膏)!
众将正心悸不已时,金栗公主又落落大方地对班超说道,“禀报将军,小女子还有一事禀报。”
班超赶紧道,“快说,公主有事但说无妨!”
金栗款款立起,躬身道,“将军,半个月前在蒲类城内,吾见到鄯善国公主伊兰,匈奴人强迫鄯善国王将伊兰公主嫁到匈奴王庭,为左贤王优留妃,刚由士卒护送至蒲类城。再过一个月,便要送去龙庭。吾见伊兰心里苦,一付凄惨、可怜样儿,便陪其住了数日,金栗恳求将军派将救之!”
班超闻言大惊,胡焰将金栗的话翻译给众将,淳于蓟等人也一齐看着金栗。梁宝麟与华涂袭占蒲类城和城西大营时,已经斩杀尽城中匈奴士卒,现在匈奴人已经逃亡殆尽,伊兰必然也被裹挟而去。鄯善可是南线大国,汉军要经营西域,鄯善国是首先要夺取的,此事非同小可!
金栗见班超、淳于蓟及汉军众将尽皆变色,便解释道,“奴奴被镇守使枯且罕相中,欲送给王子胥皋为妻。如果王师不来,再过两个月吾便要嫁入蒲类城。几日前,呼衍王妃想吾了,阿母便带吾至蒲类城王宫。伊兰公主当时正住在王宫右后一个院落,有数十士卒看管……”
胡焰一直做着同声翻译,闻言便向班超小声建议道,“司马,吐璺王子与国兵未有大战经验,宜另择可靠之将专程前往!”
班超点点头,淳于蓟便高声道,“事关重大,甘英、刘奕仁懂胡语,令二人速来大帐!”
班驺应声而去,不一会甘英、刘奕仁跑步进入大帐。二人是班超、淳于蓟麾下爱将,甘英清秀如书生,英姿挺拔,玉树临风。而刘奕仁比甘英还要高一点,健壮彪悍,其勇力谋略与甘英不相上下!
淳于蓟道,“令汝二人带精卒二十人,由公主为向导,赶往蒲类城,探查王宫周边各院落,务必要找到鄯善国公主伊兰,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要快!”
班超又指着金栗对二将叮嘱道,“一路之上,要安抚未逃跑之匈奴人。到蒲类城后,助吐璺王子关闭王宫、府库、粮仓。大战在即,速去速归。切记,实在找不着便罢,如找到,两个公主丢一个,汝二人提头来见!”
“末将遵令!”二人抱拳领命。
可甘英见公主头戴高高的红色毡帽,身穿狐皮长袍,足蹬高腰长皮绒靴,女扮男装、英姿飒爽的样儿,竟然电击一般怔住了。刘奕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一时没有反应,便轻轻揣了他一脚,嘴里骂道,“时间紧迫,别忘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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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一章 二犬资敌
甘英见众人都望着他,面色一红,急中生智道,“公主金枝玉叶,这冰天雪地,长途奔袭,是否可以不去?”
众人这才明白,他是见金栗身材瘦弱,怕途中累赘,便颇感为难大唐枭雄全文阅读。
没有想到,金栗虽不懂汉话,但看甘英神态也大体明白了意思,先跺着脚怒了,鼻子两侧每一个小雀斑似乎都要咆哮起来,“嫌弃吾就明说,吾不要汝照顾行了罢。从小奴奴便生在山北,再说坐鹿御雪床,吾怕什么冰天雪地?!”
甘英说的是汉地话,他没想到这个假小子脾气还挺大,还能听懂汉话,赶紧躬身认错,“不是嫌弃,一百多里雪路,天又冷……吾是怕公主吃苦……”
嘴里说得心虚,越描越黑,金栗嘴里“啧”地一声,扭头不理他了手到情来最新章节。胡焰笑着着这两个小人道,“汝二人又不识伊兰公主,我看金栗还是去吧。可备一辆辎车,让金栗乘车前往!”
甘英、刘奕仁领命而去,金栗也匆匆返回自己营地。
二将返回前军大营,点起二十精卒,正要令刑卒去蒲类国赶一辆辎车来,却见金栗带着十余国兵,赶着七八辆由白山马鹿拉着的雪床(注:即鹿拉雪爬犁),一路招摇着疾驰到营中。汉军前军刑卒们见状,一齐愣住了。
这些白山马鹿都已经被驯化,体形硕大,比驼鹿稍小,如矮马一般。被用来拉雪床的马鹿均为公鹿,身体呈深褐色,背部及两侧偶有白色斑点,头上长着高高的鹿角,分着很多叉,性格温顺,憨态可掬。它们在厚达人膝盖深的积雪上行走自如,拖着雪床轻松奔跑,矫健如飞。这些雪床也有讲究,其实便是马车取去轮子,车辕上翘如舟,后面较宽。而到了春末雪融化后,装上车轮便是马车。
金栗的雪床还有车厢,上覆厚毡,里面还放着一盆小炭火。她见外面一时没有动静,便掀开门帘叱道,“汝二人走不走,再不走吾便自去!”
甘英、刘奕仁闻言便腾身跃上战马,挥鞭策马当先出营。蒲类国兵们赶着雪床,便紧紧跟上。这些驯鹿体力强健,在雪上奔跑如飞,这一幕让刑卒们大发感慨,大开眼界。
二将出发后,田虑刚刚来复命,班超和淳于蓟、胡焰正在商讨如何防范寒冷,班驺进来禀报,“尕叔,小姑偷粮,寡妇资敌,该杀!”
资敌?小姑、寡妇训练有素,如何会资敌?班超、淳于蓟这才想起忘了一个重要的宝贝。
众人一起走到淳于蓟帐前,只见小姑在帐前看门,它挡着班秉,就是不让其进帐。班超掀开帐门,见寡妇在帐内,口叼烤肉,不时送到枯且罕嘴中。枯且罕双手被绑在身后,肥胖的身躯坐在毯上,闭着眼,嘴中正在咀嚼着寡妇奉献的烤肉。而同时被绑来的还有一名护兵,却圆睁着眼,流着垂涎,眼巴巴地看着二犬喂食镇守使!
这一幕,让班超、淳于蓟与众将惊讶不已。小姑、寡妇有天然的分辨敌我能力,难道它们就能肯定,这个肥胖的镇守使,呼衍部的核心人物之一,便会归顺大汉?
“狗日的,吃里扒外……”
班秉、班驺、田虑几将吵吵嚷嚷,怒不可遏,与小姑对峙着。小姑嗓子眼里低吼着,怒目圆睁,似乎班秉、班驺要敢动粗,它可就不客气了。淳于蓟看在眼里,便阻止二人,听凭二犬细心照料枯且罕。
众人回到中军大帐,不一会儿,国王与王妃又来了。他们身后,几名胡女用驯鹿拉着的雪床上,放着几桶热乎乎的马奶茶和雪白的绵饼(注:即发面饼,发酵技术始于东汉初)、烤肉、奶酪等点心,还有一盆热乎乎的咸面酱。
王妃亲自动手,众人喝着热乎乎的马奶茶,吃着酸滋滋的奶酪,嚼着喷香的烤肉,还在议论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王妃听明白了,便自己跑到淳于蓟帐前瞅了一眼,她从帐前刑卒腰上抽出刀便想进去教训枯且罕。可小姑威风八面,与她对峙着,就是不让她进帐!
黑稗气咻咻地回来道,“将军,这畜牲资敌,该杀!”
班超点点头,他想起了麦香的遭遇,深知王妃心中的仇恨,便对淳于蓟道,“将人押来吧,听凭王妃处置!”
霜刺和黑稗不懂汉话,淳于蓟手一拍,刑卒陈祖成与于僮将镇守使枯且罕与一名护兵手上的绳子解开,提着厚胡服的翻领子生生地提了进来,扔到帐下。霜刺和黑稗见镇守使被押来,毕竟蒲类人曾为其手下奴仆,此时竟然惊诧得反射性地站起身来。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镇守使吓得跪于地上,头叩到雪上,连连求饶。霜刺和黑稗平静下来,又坐下身子,都不屑地扭过头去。又看到霜刺、黑稗在坐,自己现在却成了阶下囚,巨大的反差,让他尴尬地深深低下头!
小姑与寡妇也跟了进来,但它们却不再管这闲事了,懒洋洋地卧在班超案两侧,将头缩进肚皮下的厚毛中,大睡开了。
“枯且罕大人,汝还需要农具么?”班超问道。
“需要,需要……汝……”他听着声音熟悉,抬起头一看,不禁大吃了一惊,“班太公?汝……汝是汉军……班将军……”高兴之时,竟然站起身高兴得跳了起来,还兴奋地冲过来,抓着班超的手摇晃着,如老友重逢一般。
班超、淳于蓟和胡焰等众将看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班超笑道,“吾乃大汉假司马班超,农具就不给汝了。因为,汉军将派大军在疏榆谷和伊吾屯田,吾看镇守使的上林苑梦也别做了。来人哪,送镇守使大人上路!”
镇守使一听要杀头,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囚徒,便又返回身跪下,一边求饶,一边极为不解地问道,“别别别,将军……别啊,将军,你我相见恨晚,乃故人也,何故如此绝情耶?”
霜刺、黑稗夫妇见枯且罕竟然与班超是故人,且似乎班超根本就不该杀他,便震惊地一齐看着班超。
班超知道国王与王妃心思,便对枯且罕冷笑道,“情?哼!汝不是欲提兵雒阳、牧马上林苑么?此‘情’足以让吾碎剐了汝!命该生在漠北,汝却时时做着寇掠大汉美梦,今天便送汝做大梦去吧,来人!”
陈祖成与于僮健步走上前来,一把提着衣领,将枯且罕拎了起来。
“将军且慢!”没想到王妃黑稗娇喝一声,“不需将军动手,让奴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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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二章 屯田蓝
说着,也不等班超答应,便从霜刺身上抽出腰刀,双手握着刀把,眼里喷着怒火,气势汹汹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万古之巅全文阅读。
镇守使看着黑稗提着刀就冲过来了,吓得跳着脚赶紧摆摆手,“别别别,将军……断断不能……女人……拿刀可……可没准头啊,这不是玩儿的……吾不能杀……将军、王……妃,吾真的有用,不能杀啊……”
又向后看了一眼,陈祖成与于僮两将威风凛凛,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根本不敢向后跑,便急得哭哭啼啼地一迭声地哀求开了。
班超知道他有话说,便笑道,“不能杀,为何不能杀?给吾个理由,或许王妃会准一点,饶汝一个全尸!”
“准不了……不,将军你想,汉军既下疏榆谷,则必长据以为山南屏障。而欲长据则必屯田,既欲屯田,则吾便对将军有大用啊……”
枯且罕说着,腾地从袖内撸出一块白缣来。
胡焰接过,看一眼先忍不住笑喷了,这才呈送班超。班超在案上展开一看,原来是一幅草图,是匈奴人准备在疏榆谷大规模屯田的计划图,心里也不禁莞尔。呼衍部原来是准备在这里修沟渠、整农田,让蒲类国牧民为其屯田,想得可真是周美啊,谋划得不可谓不周全。
枯且罕竟然又起身凑了过来,左手挽着袖子,右手指点着说,“将军汝看,屯田关键是修渠,而修渠并非谁都能干,需知山川地理,需能勘查地要,需顺地脉而为之。大人看这里,从白山上泉水下洇处起渠,再据地之形胜,因势利导,修成渠系。如此,则整个疏榆谷可屯田二十数万亩,需要屯田牧民约数千人……”
枯且罕是文吏,现在班超知道呼衍勺为何让一个文吏来当这个镇守使了。一讲起屯田的远景来,他便滔滔不绝,腆着的肥肚皮内果真货真价实,一肚皮学问啊,完全忘记了他即将受刑,旁边怀着深仇大恨的女人正提刀等着杀他,这让众人忍俊不禁。
黑稗早在一边不耐烦了,等他终于说完了,便催促道,“汝亦真啰嗦,到底好了没有?好了便上路!”
镇守使正说到兴头上,他头都没回,怒声打断王妃,“好了好了,夫人哪,汝怎么变成急性子了,以前汝可是慢热型啊,总是费吾好些功夫……”
镇守使刚说完,才想起这女人手里提着刀呢,这已不是任他临幸、享乐的蒲类国王妃,这女人可是正等着要结果他性命呢,于是反射性地尖叫一声,“还没好!早着呢!吾还有好多话说,好多好多……”
王妃闻言,羞怒不已,面色绯红,肺都要气炸了,嘴里大骂一声“畜牲”,便“啪啪”给了镇守使两个巴掌。可镇守使却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王妃的暴虐。
众人都看明白了,看来,这二人过去是非常有故事!
自始自终,胡焰等人担任着翻译。班超与镇守使的对话,让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将起来,班驺笑得直喊肚子疼,霜刺则将一口茶喷了出去。班超忍住笑道,“枯且罕,罢了罢了,汝的宏伟蓝图,本司马会替汝实现。只是,汝到此时,仍不知吾为何定要杀汝么?”
枯且罕洒泪道,“小人愚钝……呃,还请将军明言。小人觉得既冤又可惜更不解,冤者……呃,吾素为文吏,未害过汉军性命。可惜者,吾懂天文、擅地理会计算,能修渠,会整治江湖山峦,对将军有大用啊。不解者……呃,吾与将军投缘,上次甫一见面,便话语投机,是为知音。故小人实不知为何定要被杀,请将军明示……呃……”
长篇大论说完,说到了伤心处,竟然抽抽泣泣地流起了眼泪,悲痛欲绝的样儿。终于说完,又抹净眼泪,瞬间换了嘴脸,斗鸡一样的看着班超!
淳于蓟指着胡焰,对枯且罕道,“汝会天文?吾这也有一位神仙会天文,言未来数日必有大雪、狂风、暴寒,汝以为如何?天果欲有暴风雪么?”
蒙榆将淳于蓟的话翻译成胡语,枯且罕闻言大喜,向胡焰一抱拳,“前时见将军,便知也是有缘人,求将军关照小人则个。”又对淳于蓟道,“回禀将军,最迟后天晚上起,天必下大暴雪伴狂风,且暴寒,畜牲会大量冻死,这也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此后,天便逐渐见暖,柳枝吐绿,春天才会真正来了。如若不准,小人甘愿受罚……”
众将闻言大喜,班超笑道,“枯且罕,吾已听明白,不需再多言。从西周时代起,汝匈奴人即时寇中原。天命居北国却时常想着骚扰、侵占中土,匈奴狼子野心,向为吾大汉天敌。本来吾可以不杀汝,可前时汝野心比天大,竟然欲‘提兵雒阳、牧马上林’。你说,吾既为汉将,如何能不杀汝?!汝觉得这个理由,杀汝可否?”
枯且罕痛哭流涕,“啪啪”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吾错了,该死。下官一个狗屁文隶,徒吹空牛,自作死尔。”
又向班超、淳于蓟长拜,“将军能否宽宏大量,不咎既往,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定然帮助将军屯田疏榆谷,确保年年丰饶,足资大军……”
班超决然道,“不能,此例可不能开。对图谋中原者,对欲犯吾大汉者,虽远必诛!”
沉吟一下又道,“吾虽必杀汝,然各为其主,吾不怪汝有犯汉之心。相反,我敬汝能为匈奴国谋。你吾毕竟相见恨晚,吾非无情之人。王妃杀汝后,吾定用厚材,全尸深葬,并为汝起坟,汝看如此行否?”
黑稗已经过来推他去动刑了,枯且罕并未死心,他还有最后一张牌,“将军,汝可知呼衍勺为何命吾一文吏为疏榆谷镇守使?”
班超摆手道,“王妃且慢,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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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三章 吾让汝爽
枯且罕道,“将军,吾女乃左鹿蠡王屠耆乌之妃,白山呼衍部与燕然山左鹿蠡王部素有摩擦,吾常为调停宦海翔云最新章节。呼衍勺系巴结吾,才命吾做镇守使也!”
胡焰面带不屑神情道,“汝女即便是单于阏氏,那又如何?”
枯且罕竟然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摇头道,“将军哪将军,汝无所不能,在吾匈奴人腹地来去自由,可竟然看不出这事有多大,殊为可惜也!”
班超道,“果真这么可惜?”
枯且罕道,“将军哪将军,汝试想一下,如果能留吾命,吾便投将军,可永为将军斥候超级保安在都市全文阅读。以吾之尊崇身份,定可为将军帮大忙……”
班超这回是真笑了起来,指着他骂道,“狗日的枯且罕,大汉欲灭匈奴,岂是难事哉?如果汝求吾别的,吾或会留汝一命,可吾是马上战将,喜好马上征服之快意,不需要汝做什么斥候……真啰嗦,快滚去上路吧!”
黑稗闻言,拧着枯且罕耳朵,便急不可待地要去行刑。
枯且罕知道再恳求也没有用了,自己一顿胡吹牛,把自己性命生生搭送了进去。他流着泪,先是哽咽着,忽然又呜呜咽咽地的泣出声来,“小人谢过将军……呜呜……小人心向中原,下辈子定做个汉人……呃,再不做倒霉的匈奴人了……呜呜……”
黑稗先抽了护兵几个耳光,又揪着枯且罕的耳朵道,“男丁服徭役,十去九死。国内女人,尽为糟蹋,仅今年已亡十数人。汝系恶魔,汝护兵与汝一样坏。吾身为王妃,汝亦时常传唤至大帐侮辱,死不解吾国中恨也……竟然还有脸求情,羞不羞?”
一边骂着,一脚踢向枯且罕裆部。枯且罕“嗷”地惨叫一声,抱着肚子躺过雪上打了两个滚,身体缩成一团。黑稗又一脚踢向护兵裆部,护兵嘴里被堵着一团草,倒地呜呜地狼嚎着翻滚。“滚起来!”黑稗将二人踢起,一手揪着枯且罕耳朵,一边还用靴子踢着护兵,将二人赶到帐后。
淳于蓟不放心,怕她搞不来,一呶嘴,班秉、班驺、陈祖成、于僮等人赶紧跟过去帮忙。
“汝先看好了啊,一会轮到汝!”只见这胡女先让两人隔着五六步相对站好了,并扭头对枯且罕说了一声,然后毫无征兆突然一刀捅向护兵裆部。
护兵未加防备,这一下直接刺破甲服,刺中宝贝根上。护兵“嗷”地狼嚎一声,便缩成一团,半蹲着战栗不已,却不敢倒下。在护兵的惨叫声中,黑稗小声骂道,“枯且罕玩吾也就罢了,人家孬好是个千骑长。汝一个驴日的小卒,竟然也敢偷偷调戏吾、奸淫吾,真是罪该万死……”
嘴里骂着,又一刀捅向裆部。捅完一刀又骂道,“还想着捅吾否?吾让汝爽,吾让汝爽……”骂完,又一刀二刀捅向裆部,还反手搅了一下。
护兵大声惨嚎着,嘴里的草团和着血“扑”地一声喷了出去,一团血雾瞬间随风而散。身体仆倒在地,然后便象狼一样的哀鸣着,蜷成一团战栗着、惨嚎着。黑稗在护兵的惨叫声中,一刀又一刀,将其下身斫得稀烂。只至心里气稍消了,血已经流了一地,才抡圆了一刀砍向脖子。
护兵头歪向一边,血如瓢泼,滋出二尺远,战栗而亡!
班秉、班驺、陈祖成、于僮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汗毛倒竖。一个女人不是恨极,如何会如此疯狂杀人?这狗日的护兵,看来是把王妃祸害得不浅!于僮故意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小**陈祖成。陈祖成明白了,浑身汗毛倒竖,小声怒骂道,“吾那敢害蒲类人,汝看吾作甚?”
小姑、寡妇被吸引了过来,二犬蹲坐在雪地上,平静地看着女人行刑。寒风阵阵吹过,吹得厚厚的毛发阵阵起伏。
王妃杀了护兵,仇报了,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回头一看,枯且罕早倒在雪地上,嘴里吐出一团秽物,人早昏了过去了。
“狗日的,汝也真没用!”
黑稗骂了一声,将刀在尸体上揩尽血,便走了回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将刀还给霜刺。班超和众将听着帐后的惨叫声、骂声,心里再一次骇然。这情景与伊吾庐那个年轻美丽的麦香何其相象,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所有人此时都涌上一个念头,做男人还是得自律,绝不能贪一时痛快,这些蒲类国的女人……不,天底下所有女人,也与男人一样有尊严!
又过了一会,陈祖成、于僮将面如死灰的枯且罕又提了进来。一股臊臭味儿,迅速弥漫军帐,让人掩鼻。
枯且罕刚刚醒过来,面如死灰。他跪在班超案前,班超捏着鼻子忍不住笑道,“枯且罕那枯且罕,汝可是读书人,简直斯文扫地,真臭死也,汝还有何话说,说完赶紧滚!”
枯且罕不满地道,“将军,汝真会折腾人,吾已丢死人也。既留吾命,何故戏吾邪?”说着,抬首看了一眼黑稗,又道,“小人在妇人面前,颜面无存矣。小人到底与将军有缘,自今日始,将永远效忠将军,效忠大汉,绝不食言!”
班超道,“汝即便假降,吾亦能随时捉汝杀之。大战将至,汝先换衣裳,然后速带家人逃向车师后国暂避。此后,汝需长期隐藏,陈灰、权鱼会派专人为信使,与汝联络……”说着,便命胡焰将其带了下去。
班超扭头又对霜刺国王道,“请国王通知吐璺王子,可假作追捕状,一路放行!”
闹腾了这一大场,黑稗心情大好,“将军,国中女子正在制作御寒之服,两日便成。今晚由蒲类国大宴王师,吾会拿出珍藏麦酒,并献歌舞……”
班超恭恭敬敬地点点头,他不敢拂了王妃的好意。王妃与霜刺正要返回国中,班秉、班驺已经给小姑、寡妇戴上皮套,二犬迅即怒瞪着眼,嗓子眼里低鸣抗议着,淳于蓟一人给了一个爆栗,“适才擅自做主,枯且罕当时未降,便是偷偷资敌,罚到蒲类国保护王妃与公主!”
小姑与寡妇头扭向帐外,似乎在抗议,吾为汝收降一个斥侯,一个大官,不赏也就罢了,凭什么这么对待吾?
等二人牵着二犬走了,众将也都回帐小歇,准备大战。可霜刺并未走远,等众将离开大帐,他又心事重重地返了回来,见淳于蓟仍在中军大帐,便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班超道,“国王有话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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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四章 郅屠水畔
霜刺指着架子上挂着的缣图说道,“将军,晌间见众将军在,小王未敢尽言掌家最新章节。````几天前,吾与蒲类镇守吏众将饮酒,一千长(注:即千骑长,匈奴官名)曰,北匈奴单于与左鹿蠡王带领五万大军,出燕然山,以为后应。又命皋林温禺犊王带兵一万三千余出涿邪山,欲与呼衍王合兵一处,试图击破北征汉军……”
见班超和淳于蓟并无任何吃惊的表现,霜刺不解地道,“莫非将军已知?”
班超看着缣图,默默地点点头,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心里惊涛骇浪一般女人,你被设计了最新章节。前番在白山南北侦测敌情,波绍在亡命路上,就曾说过单于欲亲来燕然山。现在情报得到证实,班超还是感觉压力陡然增大!
此番北征,皇上已命谒者仆射祭彤与度辽将军吴棠出高阙寨,进袭涿邪山的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祭彤乃大汉名将,度辽将军吴棠也长期在边地,深谙兵法,此时应该已经打响。皋林温禺犊王的万三千人,定然不会是祭彤大人的对手。
可是,单于与左鹿蠡王带重兵出燕然山,却完全出汉军所料,此事定连窦固、耿忠都不知情。但班超赶回白龙堆报告后,窦固和耿忠依然命大军按原计划兵出白山之下。这是一着险棋啊,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击破呼衍王,一旦让其两军合兵一处,我征天山的大军则必败!
想到这里,班超又问道,“此时,单于大军当到何处?”
见班超与淳于蓟脸色严峻,霜刺战战兢兢地说道,“千骑长为五日前所言,单于与呼衍王定计为月前,即刚得知汉军将要北征之时。因此,此时最慢也应该过了郅屠水……”
等霜刺离去,班超与淳于蓟看着缣图,两人都未说话。此时汉帝国北征成败这千斤重担,便压在这两个将领肩上!
两人都清楚,别部已经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如果山巅涧道被断,窦固都尉便不能如期与别部夹击呼衍王,别部独挡南呼衍部,机会或只有一次……更令人忧虑的是,祭肜大人将南匈奴诸部,定然在涿邪山未能寻得皋林温禺犊王军马,否则已经月余了,应有牧民或溃兵逃至蒲类国。
此时,两人都想到一个巨大的危险。汉军战略配合上已经出现重大危机,即祭彤大人或已班师,窦固大军将只能孤军战天山!
班超不想封锁消息,他迅速升帐,屯长以上将领全部来到中军大帐,淳于蓟向众将通报了别部面临的严峻处境。此时,南有呼衍王数万大军,北有单于本部,西有车师前后国,东有皋林部,别部已经孤悬敌后,处于北匈奴各部重重包围之中!
这些跟随班超参加过茂陵大战的将领们,没有一人退缩。他们迅速连夜将班超的决心,传达至每位刑卒。别部置之死地,这些死刑徒们大罪在身,且都是血性汉子,没有人害怕、畏缩。相反,他们却象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
既然退无可退,且退则必死,不如放手一搏,杀出一条血路!
……
此时燕然山郅屠水畔,从王庭来的五万单于本部大军,已经沿郅屠河扎营完毕,蒲奴单于的王帐上王旗已经升起,与颛渠阏氏秋且刚在虎皮王座上坐下,贵人于储急匆匆奔进大帐,抱拳禀报道:
“禀报单于陛下,皋林温禺犊王帐下右都尉花芳飞驰禀报,呼衍王大军已在白山南之伊吾庐绿洲战败,溃军四散。汉军已夺蒲类国,占领疏榆谷,拟截击从涧道逃向山北的呼衍王残部……”
“啊!?”
帐下众将都大惊失色,脸上俱有惧色。
颛渠阏氏秋且惊得站了起来,泪水长流,看着年已五旬的老单于,欲言又止,“单于……”
蒲奴单于拍拍颛渠阏氏的手安慰了一下,急忙问道,“花芳现在何处?传他进来……”
一个身着胡服的精壮矮汉子被带进大帐,跪下叩首后道,“皋林温禺犊王帐下右都尉、中军大营幕僚长花芳,叩见大单于陛下!”
蒲奴道,“花芳,起来近前说话!朕且问汝,涿邪山战况如何,呼衍王兵败白山,汝可亲见?”
“陛下,汉军出涿邪山一路,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得一小山便以其为涿邪山,离吾部落涿邪山驻牧处仍有百十里,现兵已折回。皋林温禺犊王无单于令,万余大军不敢妄动。吾按王命率数十骑侦测白山战况,呼衍王部有溃兵数百,逃向涿邪山,半途为吾所遇。吾又至蒲类国,远远即遇呼衍部牧民四散,言蒲类国已为汉军所得也……”
花芳原是汉军居延塞守将,后被俘后降匈奴皋林温禺犊王。汉朝名将祭彤与南匈奴的大军出居延塞后,皋林温禺犊王梨夕靬接受花芳建议,将大军撤进大山深处,避汉军锋芒。可没想到,汉军到了离涿邪山尚有百里,竟然莫名其妙地返回了。于是,梨夕靬不知原委,心里忐忑不安,便命花芳巡哨白山,看看汉军最主要一路,是何动作。
没想到,没等他们到达白山,便遇着大队呼衍部溃兵和牧民,言呼衍王已经战败,蒲类国已经为汉军所夺,疏榆谷之路已经被堵死。呼衍部退回白山之内,已经陷入死地、绝境。花芳素有谋,知道千钧一发之时,便率队一日一夜不息,飞马奔向燕然山,直接向单于禀报。
“单于……”颛渠阏氏悲痛欲绝,眼泪巴巴地看着蒲奴单于。
“陛下,臣有话说!”左鹿蠡王屠耆乌出班道,“陛下,呼衍部十数万之众,能战之兵数万,竟然一战而溃,伊吾庐与疏榆谷尽失,汉军此来非同小可!臣以为,应按在龙庭所定之策,谨守金微山与燕然山,以逸待劳,避其锋芒,待汉军兵疲退回河西,再收复疏榆谷与伊吾不迟,此为上策也!”
颛渠阏氏抹掉眼泪道,“陛下,南呼衍部向为王庭左地屏障,出白山后则为陛下粮秣重地。现南呼衍部陷入白山绝地,一旦有失,王庭将失西域财货之所,奴奴恳请陛下出兵相救……”
蒲奴单于先拍拍泪水婆娑的颛渠阏氏,又看着众将道,“众将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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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五章 怜香惜玉
“陛下穿越异界的无敌特种兵最新章节!”右大歙渠黩弦出班叫道,他是主掌战事的主要将领,他最担心单于为呼衍部这个妩媚的妖精所迷,便急忙说道:
“陛下,本将以为,左鹿蠡王言之有理。=汉军四路齐出塞,涿邪山一路虽然退兵,然祭肜乃一代名将,鲜有败绩,退兵或有诡计。耿秉、来苗亦大汉名将,两路行踪同样诡秘。现呼衍王近三万众旦夕落败,寒冬马疲,吾大军五万众亦未必能胜之!小王以为,吾军以逸待劳,乃正当其时也!”
“臣也以为不可冒进,当年教训不可忘也!”左贤王优留也道,“汉军远来,再过月余必退,彼时再进,收复蒲类两国定有把握!”
“一派胡言!”左大当户渐邪祟高叫一声,断然打断左贤王的话,“诸君欲亡国耶?汉军四路尽出,然白山一路乃是主要攻击方向道长的尸新娘最新章节。现呼衍王兵败陷入白山,吾军离白山不过二百里,不过一日行程,焉有见死不救之理。白山丢失,则西域必失,吾右臂已断,困守漠北,久必亡国也!”
渐邪祟是异姓重要辅臣,年已七旬,这一职位世代由兰氏名族出任。他位高权重,是两朝重臣,在朝中威望甚高,一言九鼎。他扶持王子优留任左贤王,形同太子,为左鹿蠡王屠耆乌所痛恨。此时,左贤王优留见老辅臣动怒,便知道自己说错了,便不敢顶撞,黯然站到一边。
倒是左鹿蠡王屠耆乌高呼道,“老匹夫欲咆哮王帐乎?!”
言毕,仓浪一声将腰刀抽出半截,又哐当一声插进鞘内,高声喝道:“汝就一书呆子,岂知战阵之险?汉军北出,谋划已久。主将乃当世名将窦固,出白山是志在必得,吾岂能阻挡?难道汝忘了当年卫青、霍去病乎?”
“滚下去,屠耆乌休得无理!”蒲奴单于喝退左鹿蠡王。
渐邪祟气得浑身哆嗦,他以手捋着胡须,然后指左鹿蠡王喝问道,“王子手握重兵竟然为汉人所惧,奇耻大辱也。王帐之内,知无不言,汝阻言路,莫非犹存狼子野心乎?”
“汝找死……”屠耆乌一直暗中与兄长优留争夺储君之位,此时被老辅臣说到痛处,便暴跳如雷,欲冲出班列拚命,为左骨都侯铁鲁撼、郝宿王勒都尔两人死死抱住。
左丞相图莫且也出班道,“陛下,左大当户言之有理,左贤王与左鹿蠡王也不无道理。臣以为,当今之计,当固守金微山,并派出一将,隐秘前出疏榆谷。先探听到呼衍王动静,再定策不迟……”
于储见避战之议渐占上风,心里着急,便也直接献策道,“陛下,此战吾军不能败。否则,南匈奴、鲜卑、乌桓必群起而攻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大军直出疏榆谷。窦固用兵,从来正奇相合。袭占蒲类城者不过奇兵,兵不过三千人。此时吾大军压向疏榆谷,定可一战而下蒲类城,呼衍王则无虞矣!”
于储是贵人,掌王族及单于继承议事,地位尊崇。他是汉人,其父曾是卢芳旧部。汉朝建武初年,卢芳割据北地郡,于储之父在卢芳手下担任百骑长。后来,卢芳与汉朝河西大将军窦融的河西军经多次血战,最终被赶至漠北投靠了匈奴人,于储年长后便加入了左贤王的右部,并因战功成为单于倚仗的贵族。
往常每有大事,蒲奴单于都会听于储献策。现在,于储力主兵出疏榆谷。可蒲奴单于却结束帐议,“众将说得都有道理,左丞相图莫且言之有理。命左鹿蠡王在金微山布防,确保燕然山驻牧地安全。命左贤王即派出得力大将,率斥候侦测疏榆谷和白山中涧道,务必找到呼衍王消息,再做定夺。命花芳速回涿邪山,令皋林温禺犊王做好准备,随时准备侧击攻击燕然山之汉军……”
于储见状,知单于心意已决,根本就没有人听他和左大当户渐邪祟的建言,他已无能为力,不禁悲痛欲绝。沉疴已深,大厦将倾,雄居草原数百年的北匈奴,正在一步步走向沉沦!
其实,蒲奴殚精竭虑,与汉朝斗了数十年,此时只他和一储一样最明白北匈奴的处境。这十数年来,汉朝虽未北征,可却是北匈奴最艰难的时期。在与汉朝小皇帝刘庄的一轮又一轮较量中,他败了。现在汉朝举国练兵三年,已经露出了带血的牙齿,刘庄举汉朝全国之力北征,并以名将窦固为主将,此时的北匈奴断然不是汉军对手!
他更清楚,此战不管成败如何,对北匈奴而言,都是雪上加霜。自此开始,鲜卑、乌桓、丁零、坚昆等各国必群狼围攻,他不能将血本赌在窦固身上。一旦赔光了,伤了元气,北匈奴帝国或将葬送在他或儿子优留手中。他已经时日无多,他得给儿子优留留下一点精骑,以应付最危难之局面!
因此,当众臣在大帐内争议不决时,其实他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故而,对心腹谋臣于储的忠言,他根本就未听进去。
单于散帐后,左贤王优留回到自己营帐,众将都站列帐下等着呢。在单于带到燕然山的五万大军中,左贤王将兵三万,而左鹿蠡王仅将本部兵二万。
“大王,是否兵出疏榆谷?”左大都尉钎吉馈手握刀柄问道。
优留摇了摇头,“暂时不能,汉军四路齐出,志在必得。敌情不明,不能贸然出战。命右大都尉轩砂即刻出发,率小股劲骑侦测疏榆谷和白山汉军。今夜务要找到呼衍王大军下落,并速回禀报……”
“末将遵令!”轩砂领命退下。
……
人是万物之灵,男人女人之间的事,有时最是不可理喻!
甘英、刘奕仁带着本部人马,公主金栗则带着十余名蒲类国兵,顶着风雪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尤其是蒲类国兵们,赶着驯鹿拉着的雪床,跑得极其轻松。汉军来后,蒲类国国王便成为大汉诸侯,每一个牧民、每一个国兵似乎都已重生,浑身充满力量!
赶到离口门子峡谷西边数十里的驿置(注:即今松树塘,汉时为驿置所在)时,天已黑了。只见平时热热闹闹的驿置,此时早已经人去置空,院中寒风盘旋,雪花飞扬。只有一辆牛车、一辆牛拉雪床都已经套好牛,孤零零地停在院内,可人却不见踪影了。
沿途村落内匈奴牧民已经十去**,只有老弱病残或下层贫苦牧民留了下来。
这两辆牛车与雪床,是匈奴牧民们搬家时常用带毡棚的宽大辎车,车厢内放着食物、细软,两头老牛老老实实地呆在辕内。他们在驿置内吃过哺食,离开驿置前,甘英亲自到院内整理辎车,将车中食物、细软取下,又将一盆炭火搬进车内。
刘奕仁怀抱着环首刀,含笑看着甘英,“崇兰兄(注:甘英字崇兰),怜香惜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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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六章 寻找公主
甘英默默地忙活完,又不放心地钻进狭窄的车厢内,打开火盆盖儿,往里面加了几块木炭,再细心地盖好豪门追爱,不嫁霸道冷总裁最新章节。等盆内炭火冒出湛蓝的火苗,热量从盖上十几个方形小孔传递到车厢内时,他才跳下车。
刘奕仁倚着驿置院中方形的廊柱,抄着手,带着一脸奸笑看着甘英。甘英看一眼刘奕仁不情好意的神态,无力地辩解道,“汝想多了,小女孩儿,这冰天雪地的,坐那小不点的雪床,婴儿窝篮(注:即摇篮)一般,一会就冻透。一二百里啊,跑不下来便是累赘……”
“屁!”刘奕仁叱道,“想讨好假小子这不丢人,装个鸟,跟屁虫似的。别怪吾未提醒哦,这假小子在深山老林中长大,身上虽没膻味儿,可性子便是个火刺刺的小麻椒(注:花椒一种,麻辣味强烈),汝再好野味,未必能降住……”
在加入别部的窦府十二门客中,甘英与刘奕仁二人性格迥异,甘英忠厚大气,做事谨慎细致,在别部众屯长中常能独挡一面。而刘奕仁表面上给人的印象是豁达大度、大大刺刺的,其实惯会使诈。他们都通胡语,平时谁也不服谁,但作战时却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金栗与众卒都食完,一起走出驿置,见二将嘀嘀咕咕,话不投机,似不是什么好话,便问道,“汝二人在说什么,肯定在说吾坏话!”
甘英看一眼刘奕仁,却对金栗道,“上去试试!”
金栗围着牛车转了一圈,捂嘴猫叫一般一声轻笑,便将火盆端下放进自己雪床,又将原来的小火盆端上,嘴中叱道“汝脑袋莫非让鹿踢啦,让吾坐牛车去蒲类城?”骂毕,便钻进了小小的雪床厢内,两只马鹿拉着雪床刺溜一下便出了院子。
刘奕仁在一边幸灾乐祸地摇了摇头,忍得很辛苦,到底扑哧笑出声来。甘英马屁拍到了人家腰上,心里有气,便甩手给了刘奕仁一鞭子,还是从车内拿出一条毡毯卷起带走。
天山马鹿不怕冷,在寒风呼啸的雪原上轻松自在,矫健如飞。它们躯体粗壮,从后面看如驴或矮马一般,头大额宽,四肢强健,臀部有棱形臀斑,蹄掌如牛。最可贵的是它们比胡犬憨厚,不会偷奸使滑,坐在雪床上的国兵不需要吆喝,它们便两只鹿一前一后,拉着雪床朝着一个方向一个劲儿跑下去。
天越发冷了,是那种令人恐怖的干冷。寒风吹到脸上如刀子割一般,火辣辣地刺痛。骑卒们虽穿着厚厚的胡服,身子还是几乎被冻僵,戴着手服的双手和穿着厚棉靴子的双足,如被针刺一般剧痛,令人难忍!
夜里四更多天,前方出现一道高高的雪坎,马鹿们拉着雪床轻松越过。雪床高高蹦起,有四辆雪床腾空后摇摇晃晃地翻了个底朝天妻居一品,首席的专属恋人最新章节。国兵人仰马翻,正在打盹的金栗被从车厢内猛地抛飞出来,嘣地一声,远远地向雪原上栽去。
甘英一直跟在她的雪床侧面,见状便眼疾手快,飞身从马上跃下想接住,二人跌落雪原上。“哎哎哎汝干吗?吾自己能起来……”金栗惊醒翻身而起,双手拨拉下脖子里、脸上的雪花,嘴唇哆嗦着念叨了一句,“老天……把人冻干了……”
她走到两只马鹿的身后,想去扶正雪床。可辎厢内的火盆盖子摔开了,红红的炭火洒得雪床的车棚上,寒风一吹,火炭闪耀,毡毯上已冒起了烟。国兵们哆哆嗦嗦地将雪床一一扶正,金栗犹豫了一下一屁股便坐到光板雪床上。
甘英却二话没说,拿出毡毯,在金栗一片抗议声中,将她不由分说裹在毯内,抱在怀中便强行上了马,小队顶着风雪继续赶路。
这大出金栗与国兵们意外,她口中大骂着,“汝干吗呀混蛋,放下吾……”身子则疯狂挣扎、扭动着想挣脱,但甘英的左臂如铁钳一般将她紧紧搂在胸前鞍上横坐着,让她动弹不得。“占吾便宜,汝等着……”被裹在厚厚的毡毯内,顿时感觉温暖一些,嘴里说着狠话,反抗一番也就认命了。
金栗的雪床被扔掉,两只解下套的马鹿便一只跟着甘英跑,一步不离!
快到蒲类城时,追上了吐璺王子与他的百余国兵。他们坐在由马鹿拉着的一溜小雪床上,驯鹿们轻松矫健,可雪床上国兵却成了一个个大雪球。黎明之前,众人一起赶到蒲类城。城西大营辎重营内有南呼衍部数年积攒下的家当,吐璺便率部直趋城西大营。
此时的城西大营已残破不堪,辕门大开,破碎的帐蓬在寒风中颤抖着、舞动着,被梁宝麟后军斩杀的士卒,多数被野狗、野狼从积雪下翻起啃噬,露出森森白骨。辎重营在城西大营的最西边,受过散兵游勇洗劫,但仍剩下大量兵器器械和一囤囤未开封的栗谷。
最令众人惊奇的是,围栏内牛羊足有十数万只,围栏外不远处便是无数大草垛。马厩内老弱战马约有二三百匹,马厩内敞开着,战马分明被人牵走不少。几天时间没人喂食,除了被狼咬死或吃掉数十只羊,其余牲口均靠舔食积雪熬了过来。
天渐渐亮了,甘英、刘奕仁决定在城西大营休整一下。金栗也醒了,甘英将她放下,她一屁股便墩到了雪上,嘴里滋滋地抽着气,左右看看,见是在城西大营辎重营内,便回过头来扬手给了甘英一鞭子,口中痛苦地叱道,“啧啧啧……吾腿断了,冻僵了……这事没完……”
吐璺王子大惊,他见甘英怀里一直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用大毡毯裹着的小人,没想到里面竟然是自己阿妹。更没想到,金栗一点不领情,可这位高大威猛的汉将脸上却带着憨笑,对阿妹的施虐一丝未恼。
国兵们有的抱草喂食牛羊,有的掩埋匈奴士卒残骸,有的将几个完好的帐蓬收拾出来,并点起炭火,开始宰羊制朝食。
众人拍落身上积雪,围着炭火搓手取暖。吐璺一边扶着妹妹在帐内走了两圈,一边躬身对甘英道,“谢将军襄助小妹,阿妹年幼不懂事,盼将军勿怪!”金栗双腿已经麻木失去知觉,她皱着眉咧着嘴抽气,一边不满地瞪了甘英一眼。
朝食后,肚中有了热食,众人便缓过气来。蒲类国兵也一一武装起来,吐璺留下二十人看护城西大营,马鹿和雪床则均留在大营内,其余人又一起前往封锁王宫、府库。
此时的王宫与城西大营一样,辕门和宫门大开,大殿前的院中散落着十几具匈奴士卒尸骨。大殿台阶上,一具文官脑袋被啃去一半,露出被冻硬的白色**,一条腿肌肉被啃噬殆尽,白骨森森,令人毛骨悚然。大殿之上与后院各室都一片纷乱,呼衍部眷属逃走时的仓皇之态尽收眼底。
王宫不大,左边两个大院,便是府库。好在府库和王宫还未受散兵、盗贼洗劫,呼衍王从西域、商贾、各部族搜刮来的钱币金银、上等皮子、丝缣素帛未受到盗贼光顾。甘英命吐璺王子关闭厢院,封闭好王宫、府库,掩埋掉匈奴士卒尸首,并负责留守蒲类城,这才带着众人开始寻找那个鄯善国公主。
城中院落基本没人,王宫右后伊兰居住的小院内,辎车也没有了,室内一片狼籍,鄯善国陪嫁来的几十个箱笼漆匣一一打开,其中财物已经不翼而飞。
众人只得继续搜索,整个蒲类城只有城北一座小院内有五个匈奴老人,缩着脖子蜷曲在室内盆火旁,见汉军到来,一齐跪于地上,瑟瑟发抖,闭目待死。甘英、刘奕仁抚慰了几个老人,金栗则好一顿打听鄯善公主伊兰下落。
但老人们没人见到过鄯善公主身影,众人只得在城周边村落继续寻找。
蒲类城周边有二三十个大型村落,且布局规整,每个村落都有木栅栏围着,居住的分明是匈奴呼衍部族上层牧主,或将领们眷属。村落内一片狼籍,毡房大都拆走了,只剩下一座座门窗洞开的马架子房。村落栅栏外便是无数高大的草垛,匈奴人仓促逃命,遗下大量家什和牛羊和马、驼、驴。
每个村落总有几户因各种原因无法迁徙的牧民留下了,但没有人知道鄯善公主下落。
王子手下的国兵们已经将这些村落接管,甘英、刘奕仁心里挂念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甘英一步不落地跟着金栗,刘奕仁却忍不住道,“公主,天寒地冻的,鄯善公主必被王妃带走,否则乱军之中亦难存活,汝看……”
金栗恼了,“要回汝二人便回,不找到伊兰,吾不回国!”说着,便带着她的国兵又搜索下一个村落去了。
面对这个固执的假小子,刘奕仁无奈,更可恨的是甘英亦步亦趋屁颠屁颠地也跟去了。其实,刘奕仁己闻到一股令他强烈不安的气息,他自然不敢扔下金栗,虽恨得牙痒,还是很不情愿地跟在后面,一路搜寻到离蒲类城二三十里外的大海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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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七章 西山历险
与蒲类城周边一样,村庄错落分散在蒲类海东岸,这里居住的都是南呼衍部官兵眷属,人和畜牲多数都迁徙走了星武神皇全文阅读。从北岸绕过尖山,又到了蒲类海西边,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东一团西一团破烂的毡房或低矮的马架子房,村落中留下的牧民不少,但分明都是下层穷困人口。
这里地当通向车师后国的山谷涧道,村落内地面肮脏、死气沉沉,雪地上仍有血迹。偶尔有一条黑色的胡狗夹着尾巴窜过,更显出风雪中一付凄惨凋零景象。已经到了饷食时分,可周边村落毡房上看不见炊烟袅袅景象。见前方有一处客栈,房顶上一面黑色的幌子随风飘荡,甘英、刘奕仁便带着众人向客栈走过去。
这是一处匈奴人开的客栈,平常招待来往驼队和进出山谷的行旅。汉军到来,众人都躲进室内,店家是一个五十余岁的中等个匈奴人,胡子花白,腰挂弯刀,身着破烂的、沾满污垢的胡袍,身上散发着腐肉一般浓浓的怪味儿,左眼扎在脏兮兮的黑色麻布里,右眼如独眼鹰一般冷冷地虎视着众人。
众人进入客栈厅堂内,几个跑堂很热情,麻溜地上了炖全羊和马奶酒。
甘英一边进食一边与小二聊了几句,从店家口中得知,战乱之中,海子边的这些村落连遭劫难。先是向西迁徙的大部族和溃兵强抓了不少青壮男女为奴,并掳去车师后国。咋日夜间,山中的移支国人又席卷、劫掠了迁徙的一个匈奴人部族,海子两边各村寨已与移支人、溃兵、难民打了几仗。只到现在,还有散兵游勇被困在村寨内。
金栗心事重重,扒拉了几口便扔下箸,一个人走到厅堂门旁的客栈柜前,向店家打听伊兰下落,“请问店家,是否见过一个红衣鄯善女孩?她是鄯善国公主,有两个侍女、十几个士卒陪着……”
店家站在柜后,左手压着一支细长的骨简,柜上还放着一些骨简或木简。他右手用一把尖利的小刀,正在细心地刻着什么。原来他正在计帐,刻几下会端起旁边一个黑乎乎的陶盆,呼噜呼噜地喝一口里面的羊汤。
金栗虽也生活在胡地,可店家身上浓烈的怪味儿,还是让她直皱眉头。听着金栗的询问,他漠然地摇了摇头,又似很随意地张开手。金栗未反应过来,隐约见其手掌心似有一块月牙形绿玉一闪便不见了。
再打听鄯善公主下落,店家却叹一口气又伏下身子,仔细地刻起骨来(注:匈奴是否有文字尚存疑,但“刻骨卷衣”史有所载),再不说一句话儿。
见鬼了,为何一提“鄯善公主”便不说话了?金栗心事重重地返回厅内,士卒们仍在吵吵嚷嚷、轰轰烈烈地吃肉饮酒。她垂头丧气地坐到毡毯上,手扶食案,怒视着甘英、刘奕仁等人。她焦心如焚,可这两个汉将气定神闲,一爵一爵地饮酒,大口嚼着肉,让她气不打不处来。
甘英咀嚼着一团碎肉,口中叭地一声吐出一块碎骨多次元御使全文阅读。觉得不对劲,细瞅一下,那分明是一段带着指甲的少年人手指。他回头看一眼金栗,见她正瞪着自己,便讨好地一笑,赶紧悄悄地将人指头一样的东西踩到脚下。好险,这要让这野丫头知道她吃下去的是什么,非得把客栈拆了,再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不可。
忽然觉得金栗眼中似有点点泪花,便扭头惊讶地看着她,赶紧哄道,“公主勿急,战乱之时,鄯善公主或已躲藏到村落,或便在这周围。汝听话,如不饱食,这风雪天都回不到蒲类国……”金栗明虽然有气,可他后面的话分明是对的,便抓起一块粢饼狠狠地咬了一口,又端起陶盆,咕噜咕噜地将“羊汤”喝尽。
匆匆食毕,二将带着众人继续到各村落寻找。牧民们看到一群“匈奴士卒”打着汉军旗帜,男人们都手握着弯刀柄,神态极其不友好,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儿。一个下午搜索了十几个村落,看看天色将晚,可还是一无所获,甘英和刘奕仁开始焦急起来。
刘奕仁小心翼翼地绕道,“公主,如此找法不是个办法啊。梁军侯、华军侯夺城时,伊兰侍卫肯定也被杀净了,一个女孩儿定然不敢乱跑的。呼衍王王妃逃命时,岂敢扔掉这个要嫁做左贤王妃的宝贝耶?那可是未来的北胡阏氏……”
没想到金栗一眼便识破了他,“呸,呸呸,汝别想绕吾,找不到伊兰,反正吾不走!”旋即又换了嘴脸,扭头可怜巴巴地对甘英道,“两年前,吾姊姊也嫁去漠北,可再无音讯。再有半月,伊兰就要去漠北嫁人……”
见甘英虽面无表情,却点了点头,这才放心继续寻找。
忽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望着白雾蒙蒙的蒲类海自言自语道,“想来那个店家好怪,晌时听吾说要找鄯善国王女,曾现出一丝兴奋神色。然后张手露出一物,便再不理吾了……”
“露出何物?”甘英、刘奕仁一齐小声问道。
金栗道,“象天上的月牙儿,似是一块绿玉一样的小东西……”
未待她说完,甘英、刘奕仁一齐喝道,“回去,速至客栈!”
金栗大惊,士卒们已经飞马向客栈驰去,便只好跟着甘英疾驰,嘴里还问道,“喂喂,怎么了……莫非客栈果然有名堂?”
甘英“哼”了一声,抱怨道,“为什么不早说?浪费了这许多时间……”
金栗不服气地叱道,“吾哪知道会有这么多事,既如此重要,汝二人为何不早问?”
“……”是啊,为何不早问?快到客栈了,二将也顾不上和她较真了。
众人赶回客栈,店家瞪着那只冰冻的右眼,惊讶地见汉军又杀回来了。原来以为是要在客栈驻下呢,可甘英、刘奕仁却一齐向其张开手掌一闪。店家怔了一下,一言未发,便从马厩内拉出一匹马,费力地爬上马背,踏着院中积雪小跑着出了客栈院子。
甘英、刘奕仁带着士卒,跟着独眼男人身后,驰回山谷的谷口边。金栗不解,与甘英并马而行,小声问道,“鬼鬼祟祟的,与店家搞什么勾当?”见甘英不理,便伸出左脚踢一下甘英右脚,气恼地道,“把手伸过来,否则再别和吾说话!”
这丫头让国王与王妃宠坏了,不治治她看来真不行了。甘英甩手给她一个爆栗,这才张开双手伸到她面前,她仔细看了一遍,手心里什么也没有。“汝肯定有鬼!”金栗圆睁秀目,怀疑地看着他。
到了西山脚下一处孤立的小村落,店家走过村中一座围栏,并向围栏内的毡房一呶嘴,然后回马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座围栏在村子东侧,或许是散兵游勇们把牧民伤害得苦了,此时百余名牧民提着弯刀或拿着弓箭,正虎视眈眈地包围着这座围栏。
刘奕仁一挥手,刑卒们便将围栏包围起来。牧民们见来了汉军,这才远远地避在一边观望。金栗已经大体明白了,她跳下马,推开围栏门,便向毡房走去。“危险,等等!”甘英、刘奕仁不放心,赶紧飞步紧跟了过去。
此时天色将晚,謩色渐浓,毡房门前两边,寒风中一左一右跪着一男一女两个牧民,战战兢兢地叩首于地。
金栗走近毡房,两条体形硕大、如牛犊一般的黑色胡犬,便悄无声息地向金栗冲了过来。她挥起鞭子将其抽开,可胡犬嗓子眼中呜呜低吼着扑了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刘奕仁腾身而上,挥手两剑,瞬间击杀二犬。可就在此时,毡房门骤然打开,室内两人掀帘便射,随着“嘣嘣”两声弦响,两支弩箭射向金栗!
这么近的距离,甘英在门帘掀开的刹那间,凭感觉飞身将金栗扑倒,躲过这致命一击。刘奕仁则瞬间仰面倒地,躲过攻击的同时,一个地躺已翻滚至毡房门前。他没给对手发第二箭的机会,“啪啪”两声,用刀鞘击碎二人头颅。
甘英、刘奕仁带来的二十名刑卒已经对周边放出了警戒,并将围栏与毡房全部围了起来。金栗虽躲过一击,但她身后懵懵憧憧的蒲类国兵们挤在一处,有三人一齐中了招。一人马头被射中,战马“扑嗵”毙倒于地,国兵被掀落马下。而另人身体被一箭同时射穿,落马而亡,围栏外顿时一片混乱!
真险哪,金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一屁股墩在雪上!
刘奕仁与甘英却早已从雪地上翻身而起,掀开门帘便扑进毡房内。刘奕仁在前,冲进毡房的刹那间,眼前寒光一闪,一个一脸横肉的胖大汉子掷出一柄尖刀,直向刘奕仁面门飞来。刘奕仁躲闪不及,只得反射性地用刀鞘格开,尖刀飕地一声直飞房顶,嘣地一声闷响,扎入毡房顶柱上。
甘英则甩手刀出,短刀直直扎入胖大汉的心脏,直没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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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八章 萨满女巫
室内弥漫着浓烈的幽香味儿,轻烟缭绕,景象诡异最后一个道士全文阅读。
毡房左边,一盆燃烧着的炭火,湛蓝的炭火上吊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汽。毡房正中地面毯上,摆放着两盏兽油灯和两只龟兹国的紫色铜香炉,兽油灯火苗摇摇晃晃,香炉上青烟袅袅,缕缕幽香正是从炉内飘出。
香炉后的毡毯上,倚着毡被坐着一个身着胡服的年轻女人。女人面色沉静,双目紧闭,神态安详、端庄,如雕塑一般,仿佛睡熟的婴儿。
而她的两边,一左一右坐着的是两个戴着骷髅头假面具的萨满女巫。她们没有身穿花花绿绿的神袍,却着无领口大红胡袍。头上未戴神帽,蜷卷着的发髻上插着两个五颜六色的通灵球,随着头颅的摇动微微震颤着。她们的手中更没有萨满巫师们作法时常见的神鼓,而是敲着圆形的陶质和人骨制成的法器。
最诡异的是,她们摇晃着戴着阴森森骷髅头假面具的头颅,嘴里咿咿呀呀、嗓音甜美,念念有词,似乎已经进入神灵附体的通灵状态,对毡房内外发生的一切俗事充耳不闻。
毡房的一角,则有一个年轻女孩子被捆绑着,身无寸缕,身体蜷曲着已经昏迷。而她的旁边,便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半盆冒着蒸汽的热水。大木盆旁边,又放着一个小盆,那个胖大汉子正卷着袖子,将另一个**女孩的头摁在膝头,左手抓着女孩披散的长发,将女孩的头颅扳向后,露出白晰的颈部。
大汉的身躯仰靠在毡房边上,双目圆睁,盯着门口,可目光已经暗淡。甘英直直掷出的短刀,已经将大汉与毡房的木柱紧紧地钉在一起。
原来这个大汉和刚才被刘奕仁击杀的两个男子,正象宰杀牲口一样在宰杀两个女孩,见甘英、刘奕仁突然无声冲进毡房,这个大汉便将准备用来刺进女孩心脏的手中尖刀,直接掷向刘奕仁。
这一幕让甘英、刘奕仁暗暗心惊,如果他们再迟来那怕丁点时间,尖刀便会从女孩的脖颈下最软的地方直插心脏。然后女孩会象一只羔羊一样被放净血,再扔进盆内的热水中剔除毛发,开膛破肚,清除内脏,洗涮干净,最后成为块块美食!
看来,这两个神灵的使者受到了神灵的抛弃,她们与三个仆从已经被牧民们围困并断粮,不得不宰杀同类充饥。
甘英、刘奕仁杀敌无数,但象眼前如此惨烈的宰杀同类为食的景象,还是头一次看到,令他们万分震惊,胸口后怕得嘣嘣劲跳。这两个血性汉子对视一眼,竟然都愣了一下。就在此时,金栗掀开帘子冲了进来,见状便惊呼道,“伊兰公主……喂-喂……吾救汝来啦……”
坐在案后沉睡中的女人,如被人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想努力睁开双眼,却又慢慢垂下沉重的眼皮,依然端坐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两个巫师受到打扰,她们睁开眼,透过骷髅假面具,看了一眼甘英、刘奕仁,其中一人又闭上眼。而另一人则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看了金栗一眼,便又闭目扭回头唱开咒语气功宗师在异世全文阅读。
可就这一眼,就让金栗魂飞魄散。尤其是巫师骷髅头后那双阴毒的双眸,仿佛能看透人的心灵,令金栗汗毛倒竖。金栗不死心,又胆怯地叫道,“伊兰公主,伊兰公主,快醒醒,汉军救汝来了……”
伊兰身体摇晃,浑身战栗了一下,眉头紧皱了起来,双目似乎很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定定地看着金栗。她目光迷离,一脸的茫然,似乎正在努力地想着什么!
巫师恼了,一人睁开眼转头看着金栗,那双充满邪气的眸子,怔怔地盯着金栗的双目,嘴里厉声断喝道,“蒲类贱畜,汉人走狗……惊扰了神灵,神灵定不饶恕于汝,汝给吾跪下!”
“给吾站直喽!”在毡房内刚呆了一会,金栗已觉得头有些晕眩,心里有些恍惚。她不敢看巫师目光,此时闻巫师言心里一慌,双腿膝盖一软,竟然就要真的跪下去。甘英头也开始晕眩,可这一声“汉狗”,让他怒不可遏,他一把扶着金栗腋下,让金栗战战兢兢中站住了。
“将军、兄长……呜呜……吾难受,头晕……”金栗浑身颤抖,摇摇欲坠,头倚在甘英肩头紧闭着双眼!
甘英与金栗一样,眼皮已经有些沉重。他凭毅力保持着自己头脑清醒,他已经感觉是案上这两只铜熏香炉有问题,于是,在扶住金栗的同时,陡然伸出剑鞘,“啪”地一声脆响,将案上两只香炉打翻在地。
一只香炉扣到毯上,另一只在毯上滚了一圈,里面的火烬也洒了一地,甘英伸脚便将仍在燃烧着的香火踩灭!
刘奕仁则在甘英打翻熏香炉的同时,绕过巫师转到案后,将伊兰护住。案上这“啪”的一声脆响,让伊兰陡然睁开眼,她茫然的看着毡房内众人,象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婴儿一般,目光天真、无邪,对室内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
巫师大惊,她们停止唱咒,一人咬牙切齿地手指着刘奕仁,嘴里怪声怪气、声音颤抖着唱道,“汉狗,汝已惊扰神灵!天宇日月紊乱,大地暗淡无光!神灵已然大怒,允无数妖魔鬼怪降临人间。如再不放下祭物,神灵将降大祸,汝死期已近在眼前……”
嘴里唱着,二巫起身,便在毡房内围着甘英、刘奕仁二人,拍着法器,咿咿呀呀地边唱边乱舞起来!
这一幕,让甘英、刘奕仁肺都要气炸了。二将同时伸出剑鞘,将二巫脸上面罩挑落。可在面具挑落的同时,竟然一下子都愣了一下。
看不出她们的年龄,二巫额头戴着黄灿灿的黄金法箍,身材高桃,服装华丽,分明是两个面容皎好的黄肤女人。可她们的眼里却喷射着邪恶的光芒,仿佛邪祟一般,用柔美的嗓音唱着恶毒的诅咒,身体如魔鬼一般柔韧性感,手舞足蹈,姿态撩人!
汉人重血性,男人怜香惜玉天经地义。因此挑落面罩的瞬间,甘英、刘奕仁实在对两个女人下不去手,况且这是两个如此美丽的“魔鬼”。他们本想饶她们一命,可两个巫女继续作着法,不知她们的咒语会招来什么样的妖魔鬼怪,这令他们的忍耐力渐渐到了极限!
金栗见这两个汉将面对两个美丽的女巫,竟然有点走神,便恨恨地拧着甘英的耳朵,并踢了他一脚。
在北匈奴,萨满女巫都是由地位尊崇的女人担任,有的甚至是各部族王族成员。两个巫师并没想到死期将至,她们仍然用妖娆的体态乱舞着,用柔润甜美的嗓音念着恶毒的诅咒,这让甘英、刘奕仁二将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们对视一眼,甘英示意刘奕仁动手。
可金栗与甘英在大敌当前还不忘打情骂俏,令刘奕仁十分不满。虽然在过去的战斗历程中,二将共同行动时,总是甘英拿主意,刘奕仁负责冲锋陷阵。这一次不一样了,刘奕仁又对甘英示意,对不起,该你动手了!
二将较了一回劲,但时间紧急,由不得他们犹豫,最终他们妥协了,两人同时抽出剑,“飕”“飕”两剑掠过,将二巫斩首。
戴着彩色通灵球的两颗美丽的头颅,“嘣嘣”两声闷响,几乎同时落地。华丽性感、曲线诱人的身躯抽搐着、战栗着,跟着轰然仆倒。成团的鲜血如瓢泼一般,滋出脖颈,有二三尺远。
无头颈部喷出的大团大团血液,本来就让金栗吓傻了,一颗头颅又滚到她脚下,脸朝上,眼睛仍眨了一下,让她魂飞魄散,“啊”地一声凄厉地尖叫了起来,跟着便抱头鼠窜,扭头玩命地想向毡房外逃去。甘英一把抱住她,将她的脑袋紧紧捂在怀里,将她的尖叫声也堵在怀中。
两女就在这方寸之地被斩首,血腥的一幕令案后那个女人从毯上弹起,紧闭双目,身体随即又摇摇欲坠。刘奕仁看在眼里,便陡然出手将她拦腰抱住!
金栗的惨叫声,让伊兰真正醒来了。这个面色惨白的鄯善女人看一眼抱着她的刘奕仁,再看一眼甘英怀中的金栗,又鄙夷地看了一眼地下的两具尸体,突然挣脱刘奕仁的怀抱,一屁股坐在案后,不知从案下什么地方抄起一把小刀搁到自己脖颈,然后静静地看着甘英、刘奕仁。
案上烛火明亮,女人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二将,嘴里冷冷地道,“肮脏膻胡,给吾滚开!吾便是自已了断,也休想令吾向北走!”
她动作太快了,刘奕仁未防着她来这么一手,双手放在空中,一下子愣住了。甘英赶紧道,“伊兰公主,汝糊涂啊……吾是汉军,匈奴巫师已为吾斩杀,吾是来救汝的!”
伊兰却冷笑道,“呸,呸呸!小儿伎俩,汝还是死了这条心罢……”又似自言自语道,“吾早便想死了,这两个怪物牢牢看着吾,晕晕乎乎,手足无力,让吾连死都不能……”
刘奕仁站在她旁边,一动不敢动,生怕她稍一用劲,便会切断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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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十九章章 乙卯丙辰
金栗终于不再尖叫,几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重生之色女变精英最新章节。她挣脱甘英的怀抱,见两行眼泪从伊兰美丽的脸庞流了下来,便惊叫道,“伊兰,快放下刀,汝看吾是谁?!”
伊兰怔怔地看着金栗,她似乎仍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又似正做着判断。金栗又道,“伊兰,汝看那里!”金栗指着两个差点被宰杀的女孩道,“汝两个婢女,差点为胡狗宰杀,是这两个汉将救了二女……”
“汉将?”金栗这一声,救了伊兰的命。伊兰怔了一下,她看一眼两个摆着待宰姿势的婢女,又看着金栗,脸上现出一点惊喜、优疑,分明已经想起一切。这惊喜神情只是转瞬即逝,但手里的刀还是慢慢挪开了脖颈。
她脑袋里依然乱成一团,忽然又怒视金栗道,“金栗……难道汝是带着膻胡来抓吾么?匈奴人拿蒲类人当狗,汝还投身胡狗,蒲类人真是软骨头……哼,算吾看错了汝……”
金栗一点未恼,却笑着叱道,“切,汝清醒一下好好看看、闻闻,这两个怪物身上有没有膻味?果是胡狗,还会杀掉地上这两个女魔么?还说自己向往大汉,王师已经北征,你吾有盼头了,站在汝面前的便是二员汉军大将!”
“汉军大将……”伊兰扔下刀腾地站起身来,惊讶地看着甘英、刘奕仁,“王师果真已经北征?汝……果真是汉将?为何如此粗鲁,比匈奴人还凶……”
二将抱拳躬身行礼,甘英文绉绉地道,“见过公主,吾二人确是汉军,不过仅是屯长,不是什么大将……”
甘英未说完,刘奕仁则抱拳抢着道,“伊兰公主,末将刘奕仁与甘英现遵大汉军司马班超将令,专程前来搭救公主!”
伊兰面向刘奕仁躬身还礼,金栗早冲了过去,二女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欣喜中,鼻涕眼泪一大把,把甘英、刘奕仁二人早忘一边去了。二人只好查看一下正在昏睡的二女,看来是伊兰的侍女。只是巫师香料毒性过重,二女仍在昏睡着。
甘英、刘奕仁用衣裳遮住二女身子,金栗、伊兰见状走过来挡在二将身前,为二个侍女松了绑,并帮她们穿上衣裳。伊兰这才又对甘英、刘奕仁鞠了一躬,嘴里谢道,“谢二位将军救命之恩,再来晚一会,吾会被唱迷,夜间便会被送去车师前国,再到漠北王庭。二婢则会被剜心、挖肝、食肉……”
此时的毡房外也正发生了一场激烈战斗。
原来,呼衍王王妃如遇也耶逃往车师后国途中,派出了两个女巫和一队士卒来寻找伊兰一遇总裁狠狠爱最新章节。巫师陷身蒲类海边数日不得归,她便又派出一队共十六骑过山来搜寻,刚出西山谷口,便遭到甘英、刘奕仁麾下二十刑卒凌厉袭击,最终只有数骑溃逃西去!
但蒲类海西边这些南呼衍部村落,虽然被迁徙中的牧主、溃兵害苦了,曾与溃兵打过一仗,甚至包围并拒绝给巫师们提供食物。但是,当刑卒们与山谷中出来的敌骑大战之后,他们竟然手持弯刀、弓箭,在黑暗中举着火把,慢慢地围拢了上来!
刘奕仁、甘英大惊,迅速令刑卒与国兵们结阵,准备万不得已冲杀出去!
这些南呼衍部的牧民虽然都是老弱病残,可他们足足有七八百人样儿,真打起来,想带着两个公主和两个昏迷的仕女脱离险境并非易事。危急时刻,年幼的金栗却趁甘英不备,急驰而出,直驱牧民们身前。
甘英脑袋瞬间一片空白,策马提着环首刀便紧紧跟上。金栗在牧民们阵列前驰行一圈,然后才在马上用银铃般的声音大声道:
“南呼衍部众牧民们听着,汉朝与单于争白山,今单于已败。蒲类国乃大汉属国,已是蒲类海主人。自今日起,汝等不再是南呼衍部族部民,亦尽为吾蒲类国臣民。吾为蒲类国公主金栗,按王令来寻找鄯善国公主,吾令尔等敞开道路,如执迷不悟,车轮以上男子,尽杀无赦!”
她说完,牧民们僵持了一会,终于有人胆怯了,慢慢地敞开了一条道。甘英、刘奕仁则抓住机会,带着众人迅速突围而出,连夜返回蒲类国。
暴风雪果真如期来临了,狂风挟着暴雪横扫疏榆谷!
蒲类国举国妇女连轴转儿赶工,倾其所有,连王妃黑稗都整整两日未合一下眼,终于抢在暴风雪来临之前,让别部两千余人换上了敷了厚绒棉的御寒服(注:两汉时新疆已用亚洲短绒棉织棉衣,而在中原为观赏作物,名白叠子)!
甘英、刘奕仁赶回蒲类国的当夜,呼啸的寒风吹得地动山摇,气温急剧下降,比几天前在鬼风口峡谷“风巷”中还要寒冷十分。将金栗、伊兰送到霜刺的大帐,金栗叽叽喳喳、眉飞色舞地诉说了伊兰被救经过,霜刺与王妃恭恭敬敬地对二将施了礼,谢其救了二女一命。
黑稗果真曾真诚地请甘英、刘奕仁留下,按照西域各国习俗,女儿的命是人家救的,当然应该以身相谢。两汉时的西域各国,没有所谓的处子情节、贞节意识,大恩便当以身相谢,天经地义。女人不管婚否,怀孕了便是部族喜事,是星火相传的种子。
伊兰看了一眼刘奕仁,与刘奕仁火辣辣的目光相遇,她胸口狂跳,旋即低下头。金栗却直视着甘英,目光中露出威胁的成份,那意思是汝要敢留下试试?其实,二女想多了,甘英与刘奕仁自然不敢留下。当然,不是不想,是真的不敢。班超军规严,没人有胆量挑战。
伊兰本已羞得低着头一直不敢抬,见二将执意要走,她又抬起头看着刘奕仁,目光中似乎透出一丝失落。她勇敢地站起身,解下腰上的一块绿玉佩,走到刘奕仁身前,将玉佩挂在他腰上,并替刘奕仁整理了一下甲服。这动作就象妻子替即将远行的男人整理行装,最后又躬身万福道,“风雪已降临,君既不愿留下,便快回营歇息吧!”
黑稗羡慕地看一眼二人,又看了一眼甘英,再回首看一眼自己女儿。
金栗坐在案后,没心没肺地摆弄着班司马送给阿翁的一把宝剑,看都不看甘英一眼。黑稗叹了一口气,不为人知地摇了摇头。金栗这个假小子,比人家伊兰心计差远了。心里正感叹着,可她没想到的是,送二将出帐前,金栗却快步走过来,伏在甘英耳边悄声道,“不怪吾哦,是汝猪脑子自己不留下。反正就算恩已报,这帐便消了,你吾已两不相歉!”
更让黑稗没想到的是,甘英甩手便给了假小子一个爆栗,小声叱道,“汝想得美,账记着呢,到时一起算!”说完,在金栗怒视下逃离大帐,冲进风雪中。
黑稗原还在叹息女儿不懂风情呢,现在看,二人虽然总是斗嘴,却原来这两天相处也有那么点意思了。这个甘英还分明十分宠爱小女,表面上听凭她胡作非为,其实小女到底是听人家甘英的。只要甘英一认真,她就老实了。
王妃看了一眼国王霜刺,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甘英、刘奕仁外出寻找伊兰公主下落期间,别部三军抢在风暴到来完善了峡谷上下的防御设施,静等呼衍王大军到来。可已经整整三天多了,南山口激战仍在继续。波绍的斥侯营定时有斥侯翻山越岭来别部,通报山南的消息,传达窦固的将令。
这天黎明前,班超刚刚醒来,信使便送来窦固的密信。只有四个字,“乙卯丙辰!”班超看完,脸色铁青地将信递与淳于蓟,乙卯丙辰,即二月二十六日,也就是今日,汉匈两军在南山口相持多日,将在今晚拉开决战序幕!
也就是说,最早今日夜间,最晚明日晌前,口门子峡谷阻击战便将打响!
朝食后,未等班超升帐,屯长以上众将、霜刺国王都顶着风雪,一一来到中军大帐。暴风雪来临,蒲类国民在汉军每个帐内升了两个大火盆,木炭足量供应。这些木炭本来是供应呼衍王的王宫和贵族们烧整整秋冬春三个雪季,现在不用当奴仆了,正好用来给汉军取暖。
班超、淳于蓟与众将围着火盆而坐,搓搓手便捏碎火盆边案上一堆已经烤熟的小胡桃(注:即野核桃),扔进嘴里骨嘣骨嘣地咀嚼着。班超从怀中取出一块羊皮书递给淳于蓟,淳于蓟看完,又递给胡焰。胡焰看完,又一一传递给众将一阅,最后班超将羊皮信掷进火盆内烧掉。
欣喜的气氛在大帐内弥漫着,吊在火盆上的陶罐恰好咕噜咕噜地冒起热气,水开了。班秉、班驺二将已经在火盆边烤好茶并研碎,便给众将一人泡了一碗盐茶。大战将至,霜刺、蒙榆和众将端着茶,都眼巴巴地看着班超、淳于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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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章章 扎住口袋
胡焰道,“当年,窦融老大人秉先帝旨意筹划对付单于,已数十年蚌珠儿最新章节。网值得您收藏 。。老大人仙逝,都尉领汉军主将亦已十余年,殚精竭虑,精心运筹。今对阵仅十余日,伊吾、城北大营、疏榆谷尽入汉军囊中,白山南北地域广大,呼衍王仅据南山口一座孤营,吾料其今夜必败!”
众将闻言,无不欢欣鼓舞。蒙榆却瞪一眼胡焰,闷声闷气地说道,“大战就在明日,勿说空话,说说明日怎么打?”
胡焰面露尴尬,刚要接话,班超摆手道,“陈灰所言正是,老贼今夜必败。风雪连天,山巅暴寒,从山南逃到山北,实是地狱之旅,击破其定然不难!”
众将闻言,都会心而笑,班超话锋一转道,“然南呼衍部号称不死鸟,在北匈奴各部中,置之绝地时会不依不挠,死战不休,只至最后一人。众将需传诸每一位刑卒,口门子峡谷关系疏榆谷存亡,南呼衍部必死战,吾军亦需做好连日苦战准备。不破呼衍王,誓不罢休!”
众将齐声铭誓,“愿随司马,不破匈奴,誓不罢休!”
淳于蓟又道,“散帐后,晌前晌后各一次,全军操练风雪中陷阵之法,大战之前让刑卒适应一下这暴寒天气!今日晚举出征宴,最迟明日晌时,绝杀呼衍老贼!”
霜刺闻言道,“此事小王来办。小王已着国人妥为准备,今日哺食大宴,为吾王师奉献出征酒!另外,小王已令国兵在峡谷西侧密林内,隐秘堆制雪屋,备人马给养,便于大战间歇,抢救伤员……”
当天傍晚,霜刺指挥牧民们椎牛宰羊,热好马奶酒,犒劳大军。
暴风雪中做饭也有讲究,倘若在蒲类国营地做好拉到军营,则早冻成冰坨了。蒲类人有办法,牧民们用驯鹿拉着一辆辆雪床,拉来煮具和大瓦盆盛着的牛羊肉、成篮的油粢饼、乳酪和加了辣味的咸酱,车上插着白色的或红色的冰灯笼,女人们则提着马奶酒,顶着暴风雪来到汉军营帐。
霜刺已经命人提前扎好了二十几顶庖厨大帐,用大火盆点起炭火,便在炭火上烹煮。陶镬煮肉,陶甑蒸绵饼,陶壶内煮酒,食物做好后再迅速抬进别部三军各帐中。这时,只听淳于蓟一声令下,各营出征宴便一一开始!
霜刺和王妃黑稗则在班超的中军大帐内摆下筵席,王子吐璺已经被霜刺从蒲类城调了回来,专领国兵。此时王女金栗和鄯善国公主伊兰一起,都来助宴。案上是大盆的牛羊鹿肉,大壶的马奶酒、楼兰蒲桃酒,还有几样小咸菜。淳于蓟、胡焰、蒙榆、田虑、华涂、梁宝麟、肖初月、周令、班秉、班驺十将,一齐到大帐参加蒲类国国宴。
这可是国家级外交活动,大帐内两盆炭火烧得正旺,班超和淳于蓟、霜刺和黑稗主坐,王子吐璺和两位公主与众将杂坐,正式开宴。伊兰挨个脸上瞅瞅,悄声对金栗道,“那二位怎么没来?”
金栗附耳道,“啧,小声点。屯长是小不点人物,这里一帐虎狼,均是将军尔!”
开宴不久,礼节性一溜敬酒过后,二女就悄悄开溜了盛世红颜乱君心全文阅读。她们顶着风雪找到前军的大帐中,终于找到甘英与刘奕仁。此时二人与前军另外六位屯长、十几名队率围着两个大火盆,正热火朝天地划拳饮酒。见二位公主陡然找来了,以为人家是来报恩呢,众人脸上都现出羡慕的神色。
这些男人酒后火辣辣的目光,让伊兰羞涩不敢言。金栗却颐指气使,大大方方地对众将叱道,“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否想点正事?谢前军救命之恩,吾是来送酒肉的!”
言毕,帐外一溜侍女送进几坛酒和大量牛羊肉、感面酱等。
金栗、伊兰也与众人一起围着火盆哺食。这些屯长、队率每一个都是人杰,平时憋着劲儿要立功,暗中都较着劲儿。但他们都知道这两女是甘英、刘奕仁所救,人家这是拿前军众将当自己人,一个个自然都变得彬彬有礼,也对这两个小妹妹悉心照顾,巴结讨好献殷勤。二女很快便与前军混熟了,宴席上气氛融洽,其乐融融!
只有阅人无数的小**、队率陈祖成,心里又技痒了。按照他的相女素养,两女虽相貌一般,也就中人之姿吧,但身材够长,体态妖娆,胜在二八年华,自然十分撩人,都算得上中上等了。性情么,金栗热情似火,有时象个汉子。伊兰虽然温婉,分明极有心计,如此便又成了女人中的上品。
一番计较,心里便如百爪挠心一般。可他也仅是想想,这分明是甘英、刘奕仁的女人,只能等将来有机会挖挖墙角、打打边鼓。
夜食后别部士卒们已疲惫顿消,士气旺盛。连续两日暴风雪,蒲类国牲畜死亡数万头,令人胆寒的寒冷充塞着营区的每一个角落。士卒们必须戴着手服(注:即手套)才能拿兵器,否则便沾在上面,要取下便要去一层皮。士卒出恭、小解,都有专门的马架子暖房。敢在野外解决,后果不言自明。
但汉军的骆驼、乌孙战马却精神抖擞,他们对寒冷有天然的适应能力。在蒲类国民搭起的遮挡风雪的临时马厩内,安然地度过了暴风雪。出征大宴这天午后开始,蒲类国男牧民全员出动,尽用上好马料,并按摩马身,修理马掌,钉好木渎(注:即皮马掌),使别部战马保持在最佳状态。
深夜降临,班超顶着寒冷的北风,带着淳于蓟、胡焰、霜刺和三位军候等,按惯例在营区、峡谷口查岗。前军屯长们帐内,笑语喧哗,陈祖成正妙语联珠,逗得两女银铃般的笑声不时传到帐外。
见班超来查帐,甘英、刘奕仁便将二女送回蒲类国营地。
班超又巡视了口门子峡谷预设阵地,只见峡谷内狂风奔腾,刑卒们都在雪堡内设岗,明暗哨位都警惕地盯着山上。刚回到大帐,刚下大氅,没等身上的寒冷驱散,便有了军情,隐藏在三塘驿(注:即今巴里坤县三塘乡)的敌后斥侯派人回来禀报,“一支匈奴斥侯小队,已绕过北山,进入疏榆谷!”
明知疏榆谷已为汉军控制,单于却派来斥侯侦测,这分明是匈奴单于部欲派兵南下的征兆。胡焰先令斥侯出帐,这才铁青着脸进言道,“应抽精卒围剿,一个不使逃脱,否则单于知吾军兵少,必全军出燕然山南下!”
蒙榆则进言道,“吾以为宜派一军至三塘驿,防备单于南下?”
班超坚信自己对战局的判断,他看着沙盘,不为所动,“不,全军休整,养精蓄锐,以待明日大战。呼衍王不知山北有变,单于派斥侯,当是欲找到呼衍王通报山北军情。兀然兄与众将晚上辛苦一趟,击杀斥侯后,速回营休整待战!”
淳于蓟抱拳道,“末将遵令!”
淳于蓟带着胡焰、周令、肖初月、蒙榆四人出发了,班超临睡前传令,全军马不卸鞍,人不脱衣,枕戈待旦!
……
淳于蓟等人疾驰至口门子峡谷底部,在涧道边密林内一处积雪稍平坦处堆了一一座雪屋,火盆内点着炭火,以抵抗严寒。
天上乌云覆盖,暴雪随风乱舞,林内乌黑一片,风雪声中偶尔传出一两声凄厉的狼嚎。乌孙战马们无声地挤在士卒们垒起的一道雪墙后,躲避着暴风雪。
不一会儿,霜刺与王子吐璺也策马进了涧道,来到淳于蓟的临时雪屋内,并将小姑、寡妇二犬带了来。当夜前半夜无事,小姑与寡妇值夜,淳于蓟、胡焰、霜刺与众将便围着火盆,铺着厚厚的毡垫,盖着厚羊毛毯,挤坐在一起打盹。
蒲类人比汉军耐寒,蒲类国三百国兵,两人一组,就在冰天雪地里挖了深深的雪窝子,把峡谷和邻近的几条沟看了个严严实实。到了后半夜四更后,一个国兵悄悄跑上涧道边林内,报告说发现有十余骑,从西边而来,越过驿站,正静悄悄地进入蒲类国越冬营地。
淳于蓟与众将精神为之一振,迅速上马,在黑暗中向口门子峡谷入口处驰去,约临近入口二三里,才隐入松柏林中。
胡焰则带着其它人悄然隐藏在峡谷边丛林深处,准备截杀这支匈奴斥侯小队。
……
右大都尉轩砂按照蒲奴单于令,亲自带着十二名精骑,冒着暴风雪,绕道从蒲类海西侧,悄悄进入疏榆谷。他们马蹄扎着毡布,马衔竹节,悄悄接近蒲类城。见城门口无人站岗,轩砂判断此必是空城计,便命离开,侦测口门子峡谷。
接近口门子峡谷时,终于发现了汉军设在小山之后蒲类国营地中的营寨。他恍然大悟,口中也倒吸一口凉气,窦固气魄真大,汉军这是要截击从山北而来的呼衍王啊!窦固以万四千劲旅,摆开的却是一战而击灭南呼衍部的架势!
只是他不明白,黑暗中观汉军营帐,只有大门处与中军大帐前有冰灯笼,其余皆一片漆黑。粗看一下,足有万五千人,为何疏榆谷内防范如此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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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一一章 抽薪之策
派出哨探口门子峡谷的斥候也回禀,口门子峡谷竟然也无一人警戒贵妃转正实录全文阅读。。しw0。
轩砂大惊,这是怎么了?汉军数十年不打仗,竟然如此松懈,为何会击败呼衍王?作为一支别师,汉军别师主将为何如此轻敌?他再派出哨探,可结果仍是一样。一名百骑长建议道,“大都尉,汉军毫无戒备,应速报单于,进袭疏榆谷,大军几日便至,定可一鼓而下之……”
轩砂却摇了摇头,心中疑虑顿生,这不是松懈,而是诡计,“汉军筹备多年,是有备而来,窦固汉人名将,岂会择一蠢货掌别师?此必是汉军诡计也,吾便将计就计,按单于令,进白山涧道,寻找呼衍王,令其全军转进车师前国。待窦固班师,再夺白山……”
其实,轩砂故意少说了一个使命。蒲奴单于派其潜进疏榆谷,另一个使命便是顺便查找伊兰,如果带不回燕然山便就地处决,以便嫁祸于汉朝,令鄯善国不能归汉。但汉军大营的诡异状态,让轩砂断然决定放弃这一使命!
汉军已有防备,截杀伊兰已不可能,找到呼衍王要紧!
小队快速进入口门子峡谷,汉军前军的警戒小队按照淳于蓟吩咐,俱隐在山林中。等匈奴人摸进山涧,便迅速下山,封闭了涧口。
进入山涧约二三里,要左转弯进入山涧左侧的山谷时,忽然暴风雪中隐隐传来弦音。轩砂暗觉不妙,果然有几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瞬间四人落马。轩砂与众斥侯大惊,正要命回马躲避,可黑暗中马蹄声急,有数骑已经杀至近前,又有一人落马。
轩砂仓促中与一黑衣人搏斗,甫一交手,便知不妙,黑衣人手中环首刀力透千钧,让他瞬间麻到肩头。他大呼一声,回马便走。后面几骑正是淳于蓟四人,由于霜刺与王子吐璺也提刀加入战团,怕他俩有失,淳于蓟便不远不近地追击,并不时以弩箭袭击奔逃的匈奴人。
轩砂逃至涧口,弥漫的暴风雪中忽然火把齐亮,几条大绳同时拉起,战马一一轰然仆倒,他和四名骑士被一齐掀落雪原上。此时,后面的四匹快马已经疾驰至身前,轩砂翻身力战。涧口的士卒们也一齐拥了上来,淳于蓟大喝要留活口,可轩砂等人死战不降,汉军士卒们只好将其一一斩杀干净!
……
班超的别部得到蒲类国襄助,有惊无险地淹没在暴风雪中。也正是这几日,窦固的大军正在南山口外,与呼衍王人马打得难解难分!
冷兵器时代,战争既是粮秣供应能力的较量,更是交战双方主将智力的较量。作为窦氏二代掌门人,汉明帝赐封的汉军主将,窦固深得原河西大将军窦融真传,不愧是战场造势、夺势的高手。他不温不火,精心谋势,白山大战开打仅仅十数日,汉军便让南呼衍部渐失战场主动权!
伊吾庐与城北大营相继陷于汉军之手后,战局发生的一系列剧变,却完全出乎呼衍王的预料。眴第与呴黎壶不知去向,胥皋、呼衍图与呼衍砭三部先后惨败,驻焉耆国的“僮仆都尉”呼衍獗令其麾下大将石亀、黎繁率五千骑出车师前国,进袭伊吾庐,也遭遇惨败。现在万骑长以上大将中,只有木都、石舂两部还未折锐气。
对能征惯战的南呼衍部而言,战争的前景似乎已渐渐变得黯淡起来!
这两天夜晚,呼衍王的中军大帐内已经抬走两具血淋淋的尸首强娶娇妻:特等老公最新章节。一个美艳的龟兹侍女在侍寝时被杀,一个中军掾吏因深夜禀报白山山巅军情而被斩首。这让中军幕师、万骑长木都万分焦虑,他深知主帅呼衍王内心深处,已弥漫着不安和不祥之感。
一支大军不能折了锐气,呼衍王其实也在冥思苦想,并精心谋划着,想氛围战局。此时的匈奴人太需要一次胜利,来振奋全军士气了。因此,呼衍砭仓皇溃逃回南山口那天,在众将一片惊惶、都露出怯战之态时,呼衍王却突然仰天哈哈大笑。
众将震惊地看着大王,呼衍王笑毕,端起爵一饮而尽,然后掷爵于案,抹了一把漂亮的长须,虎视着众将,用不屑的言语说道:
“汉蛮窦固实是愚蠢,这是欲调吾回师伊吾庐,然后再取吾南山口。哼,连环毒计,看似厉害,其实岂能瞒过吾耶!南山口大营易守难攻,粮秣充足,吾便坚守沟口,在山南扎下钉子。窦固劳师远来,暴风雪将至,只要能焚烧掉城北大营粮秣,彼决难长相坚持。待彼营中粮尽之时,吾定大破之!”
大王讲得有理,众将闻言也胆气豪生,失败气氛顿时被冲淡了不少。想想也是,众将实在想不出,窦固仅万余人,如何击破凭借坚营拒守的南呼衍部两万余大军?莫非他三头六臂不成?
万夫长、幕师木都深知呼衍王心理,闻言便进言道,“大王,汉军不过万四千人。末将以为,欲逼汉军退兵,则必毁城北大营。汉人狡诈,利用暗夜偷袭而取伊吾。汉人能,吾未必不能!末将愿领一军,夜晚悄然接近城北大营,以火箭烧毁大营中粮草,窦固无粮可食,则相持必败!”
呼衍勺与木都不谋而合,他心里欣喜,一拳砸于案上,断然道,“幕师所谋,正合孤意。今日傍晚,本王将自往汉营搦营,掩护幕师悄然离营。幕师可选精卒三千人,多带易燃之物,天黑之后疾驰百里,强袭城北大营,烧毁粮秣后迅速退回南山口!”
“末将遵令!”
呼衍王又道,“粮秣被毁,汉人必全军仓皇。等暴风雪降临后,汉人必畏缩避寒,吾军可一战而败窦固,重夺伊吾城,城北大营亦将重归于吾!”
众将群情鼎沸,“大王妙计,汉贼必败!”
班超兵出鬼风口的当天傍晚,天阴沉沉的,白山之上阴云笼罩。沟口风大雪狂,伊吾庐与城北大营新败,呼衍王却在寒风中点起五千人马,亲自带着至汉军大营前搦营,掩护木都行动。但是,汉军一切如旧,依然闭营不出。
窦固身披厚厚的熊毛大氅,抄着手,静静地站立在大帐前的将台之上。大营设在谷口之内,北边高高的白山遮挡了山北和山上的暴风雪,但寒风裹着大雪依然令天气十分寒冷。成团的雪花落到身上,很快便将他变成一个雪人。
此时西边谷口外的雪原上,匈奴人顶着风雪,已经列好阵。一大片火把照耀之下,呼衍王的狼头大纛赫然出现在胡人阵中,原来是呼衍王自己驾临了!
汉军大营内却只有辕门和各营中军大帐前挂着巨大的红灯笼,在风雪中剧烈摇摆、战栗着,众将中也只有渠耆、曹钱靠前指挥弩兵。影影绰绰的光线下,就这一会功夫,窦固便感觉到自己的眉毛、睫毛上已经结上冰霜。他看着谷口外雪原上的那团火把,脸上隐隐露出一丝冷笑,心头却涌上一丝警觉!
老贼自己到底耐不住了,有必要自己亲来搦战?
渠耆匆匆奔来中军大帐前,见窦固、耿忠与众将正在观敌,便远远就激动地叫唤道,“都尉,今日不同寻常啊,呼衍老贼已亲来搦战。末将以为机不可失,吾请领本部出战,定能缚老贼来见都尉!”
一阵寒风呼啸袭来,窦固哆嗦了一下,便将大氅裹紧了点。耿忠却拈着长须上的冰棱轻笑道,“校尉恐怕还得忍耐一时,呼衍王气焰正盛,不妨任其猖獗。沙漠上天寒地冻,让彼再冻一会罢,待其三鼓后士气定然懈竭,方是校尉出击之时!”
见窦固一言不发,渠耆无奈返回营栅前自己的位置。
窦固遥望着营前的匈奴大阵,滚滚风雪中,骂阵的士卒分明在骂他窦固。可他对匈奴人恶毒的叫骂一句未听进去,心里却在默算着班超已经到了哪里。如果一切顺利,此时别部应该占领鬼风口了。从鬼风口至疏榆谷还需要整整约两天啊,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再忍耐几天,于是便一言未发,转身返回中军大帐。
谷口外匈奴人耀武扬威,十几名懂汉语的士卒在骂阵,将窦固祖宗八代都给骂了一遍。三鼓之后,很多士卒便在寒冷的北风中抄起手,缩起脖子。窦固率众将返回大帐之内不久,渠耆又奔来中军大帐请战,“都尉,敌已三鼓,士气已惰,末将请求出战!”
刘莱等众将也都摩拳擦掌,窦固坐在火盆边烤着手,抓一把身边案上黑陶碗内的烤盐菽(注:烤盐黄豆),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嚼起来。边嚼边轻轻地道,“召曹钱!”
中军掾吏樨子提着木笼子过来,放到案上,窦固便将几粒盐菽放进笼内,里面一只灰白色的小松鼠瞪着一对亮晶晶的小眼,正警惕地看着他。
曹钱从营前欣喜地赶了过来,众将以为窦固要升帐退敌呢。可窦固又将两粒盐菽放进笼内,这才故意扭过头去,对骑弩营校尉曹钱、砲车营主将永元二将平静地道,“速领辎重营,以十日为限,制作弩车六百辆、远程砲车三十台!”
“末将遵令!”二将大喜,领命出帐而去。帐下众将闻言也都大喜,都尉这是要用弩车阵破呼衍王。与南呼衍部的大决战,定在几日后打响。
笼内的小松鼠却趁窦固掉头,飕地窜过来,然后将几粒喷香的盐菽一只一只捏进嘴中,骨嘣嘣地嚼了几口,咽下肚去便又躲进笼中深处,歪着脑袋,垂涎三尺地盯着窦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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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十二章 百密一疏
在紧张的大战气氛中,小松鼠予取予求的神态令众将忍俊不禁食色(GL美食文)全文阅读。喜欢网就上。但窦固却只看了一眼小松鼠,面色陡然铁青起来。
他令樨子提走笼子,自己走到沙盘前,双手扶着木框,双目盯着沙盘上的鬼风口。所谓百密一疏,他的战场感觉从来不会错。一时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耿忠、黄沾等幕僚和渠耆、刘莱等众将见状,也都紧张起来。他们多次随窦固征战,知道非同寻常,便一起围到沙盘前,可都想不出有什么纰漏。
那一天窦固巡视位于山谷深处的辎重营(注:即今天山乡附近)后,便顶着风雪返回中军大帐。顺着涧道快走到头道沟时,樨子惊叫一声“树老鼠(注:即小松鼠)--”,言未毕,一只长尾小猫一样的东西箭一般地向积雪覆盖的松树上窜去。甩手而出,手中木棍恰好击中,小松鼠从树上落下。
士卒们奔跑过去,提回来一只晕过去的一只小松鼠,嘴里还叼着一枚松果。长长的尾巴,灰白色、铮亮的毛发,四肢跟耳朵是橘红色,让窦固喜爱得如一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樨子见窦固喜欢,便在辎重营制了一个笼子,于是小松鼠便成了窦固的宠物。
从此,独处或思考的时候,窦固总是逗弄小家伙玩,并美其名曰“教化”,且乐此不疲。小松鼠却不领情,战战兢兢地躲着他。樨子清楚,如果没有极其严重的军情,此时窦固应该是乐呵呵地教化小家伙适应与人相处。
难道是班超遇到了麻烦?想一想,窦固又否定了自己。难道是“僮仆都尉”呼衍獗率驻车师前国南呼衍部五千骑兵出伊吾庐?想想也不可能。西域南呼衍部派出的“僮仆都尉”呼衍獗和其手下大将石亀仍在焉耆,车师前、后国并非真心投匈奴,不会为北匈奴火中取栗,那五千匈奴精骑一般不敢妄动。
从事郭恂突然一拍手,嘴中惊叫道,“都尉,粮秣……粮秣……”
“粮秣?”窦固恍然大悟,先欣赏地看了一眼郭恂,然后急对耿忠道,“速派可靠信使,令赵统与歙渠二将,严防匈奴人夜袭!”等耿忠急忙派出信使,窦固又道,“传波绍!”
波绍迅速进入大帐,窦固道,“令外刺营密集派出探马,严密监视南山口大营匈奴人动向,并与山北别部保持隐秘驿传,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
波绍匆匆忙忙出帐,但窦固又走到火盆前伸手烤了一下,心还是高高地悬着。城北大营有老将赵统,他不担心。但伊吾庐守将是蒲类人歙渠,这是一个刚从匈奴人奴役下解放出来的将领,未经大战洗礼,这让窦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但班超既能将伊吾庐守城重任交给歙渠,就说明此人必有过人之处!
人上了年纪本就觉少,窦固便整整一晚上未睡好。后半夜时,实在睡不着,便回到前帐逗弄一会小松鼠,天亮前坐在火盆边倚着案打了一个盹。但当夜和第二天并未出事,可到了第三天黎明之前,消息还真来了,令窦固痛惜不已。但是出问题的不是伊吾庐城,而是郭恂判断的城北大营,北匈奴人果然是冲着粮秣去的。
原来,木都率三千人悄悄潜出南山口,先是向汉军大营方向走了一段,然后突然开始逐个检查山根下的各个大山涧。他们检查得甚为细致,一直搜查到到葫芦峡时,汉军斥侯已经判断木都等人使命是巡哨白山南麓,清理汉军探马综穿之无尽轮回全文阅读!
汉军敌后斥侯和中军派出的探马,都判断这是一股清理山根的巡哨部队,外刺营主将波绍便放松了对他们的警惕。到夜里二更,木都却突然率部脱离探马视线,在暗夜里顺着山根密林,隐秘快速地移动到了离白杨沟不足十里的山根密林内。
几天前,越统正是绕道沙漠之中,隐藏在沟边密林内,突然抢了呼衍砭的大营。现在,匈奴名将木都又故技重演,还了越统一个夜袭!
所谓慈不掌军,木都是南呼衍部名将,三千人自带肉脯为军粮,在冰天雪地的林海雪原中整整躲藏了一夜一天。凡进入林内的牧民,不管是蒲类人还是匈奴人,一律扣留从军。连神通广大的波绍,都完全被蒙在了鼓中。
到了第三天晚上天黑下来后,木都悄然派千人在黑暗风雪夜的掩护下,突然包围了伊吾庐北城门,另两千人则悄悄隐藏在城北大营北面丛林内,等候战机!
这一行动完全瞒过了赵统、歙渠麾下的密集哨探和窦固中军的斥侯们,伊吾庐与城北大营已经置于木都的攻击之下,可此时汉军守将赵统与歙渠丝毫未觉察到危险已经到来!
晚上一更末,歙渠刚从城上巡视一圈返回镇守使官署,榆钱与婢女将夜食端上案来。麦香去巡视三道沟十几个村落,晚上怕是赶不回来了。班超离开伊吾庐这几天,麦香已经开始逐一走访村落,安抚周边村落的匈奴牧民。
每日向车师前国方向和南山口方向派出的探马,都回来了,均报来“平安”信息,歙渠原以为这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呢,他便独自夜食,可刚喝了一爵,北城外忽然吵闹起来。
“都尉……匈奴人攻城……”歙渠急趋厅外,与冲进来禀报军情的百骑长撞了个满怀。只见北城的北城门方向火光熊熊而起,鼓噪声震天,匈奴人即将攻城。歙渠大惊,凄厉发令,“传令,国兵上城,准备守城!”
歙渠飞马驰向北城门,见城墙下有几座民居、以及民居内的草垛、柴火堆被点燃,国民们已经在救火,城内一片混乱。城外鼓噪声更急,歙渠急忙奔上城头,只见城北校场上,火把连天,看着似有上万人,攻城随时会开始。
城头上已经有十几名国兵被城外弩兵射杀,但没人乱窜、混乱,国兵们已经尽上城头。几天前,歙渠曾跟随班超守了一回城,颇有心得。此时他并未慌张,下令各营严守南北两城。自己再向阵外敌阵地望去,只见火把成群,骑卒们来来回回游动,似有千军万马一般,但并未看到攻城器械的影子!
城外的敌态势让歙渠慢慢有了感觉,这不是真的要攻城,而是虚张声势!
火把越点越多,犹嫌不足,还把城北的几十座大草垛都点了起来,一时间火光熊熊,照亮了半边天。但火光照耀之下,分明只有数百名骑弩兵在城下来回疾驰,不断射杀城头国兵,这让歙渠瞬间想到了城北大营。几天前,班司马正是利用这一办法,帮汉将赵统部夺了匈奴人城北大营。
歙渠迅速下令,命信使从南城的南门出去,速驰向城北大营,“请赵大人不要增援,以免中了敌调虎离山之计!”
与歙渠判断的一样,木都的真正目的确实是城北大营。当伊吾庐城火光熊熊而起之时,赵统便下令越骑营紧闭辕门,严防敌掠营。对伊吾庐,虽然是歙渠的蒲类国兵防守,赵统对歙渠有信心,他也相信班超的判断,匈奴人即便要强攻坚城,一时半会也攻不下。
天已二更天了,伊吾庐城北的火光已经渐渐减弱,越骑营的探马和歙渠派出的信使都到了城北大营,最新敌情果然证实了赵统的判断。突然,大营南面鼓噪声震天而起。赵统站在中军大营前,只见无数匈奴人点着火把,在大营南面列阵,准备掠营。
赵统大惊,瞬间识破敌计,高声下令,“防范北营有失!”
越骑司马庄曾大叫一声,“末将亲往,请校尉放心!”言毕便策马向大营北面冲去。
就在此时,大营北面无数匈奴人点起火把,不顾生死冲到营栅边,便将无数火箭射向营内粮秣营。汉军越骑营擅长弩射,但气温越来越低,汉军弩卒缩手缩脚,准头便大打折扣。即便如此,还是有近半匈奴人被汉军射杀。但天上的火箭仍如密集的流星一般,拖着红红的火光一一落向粮秣营。
风雪中的粮秣营内,火光顿时熊熊而起!
先是几个干草垛被点着,接着更多的草垛被引燃,风助火势,火光很光连天而起。木都亲自督战,南呼衍部的骑卒们冒着密集的矢雨,一次次冲到营栅边一箭之地,与营内汉军对射。双方各有损伤,但又有无数火箭射向营中,大营南面几座大帐也被点燃,火热迅速蔓延。
几轮攻击之后,匈奴人突然撤退,向南山口大营方向快速退去!
匈奴人进攻停止,但越骑营防范不敢松动一丝,越统严令汉军不得出营追击。庄曾则组织救火,但火势太大,粮秣营内越烧越旺,烈焰如狂魔一般翻滚着、舞动着,奔腾而上。大火在狂风中整整肆虐了一夜一天,只到第二天天黑之后才烧尽熄灭。
一百三十多座草垛,三十七座大粮囤,百万石粟米与上百万头牲畜,一天一夜间被烧得一干二净!
幸好老将赵统夺取城北大营后,便根据地形,对粮秣营来了一番改造。他利用营盘正中的大土山,将草垛、部分粮囤与牲畜围栏之间,筑了二道三丈余高的土墙,中间隔开五十余丈远,粮秣营因而分成了南北两区。
正是这二道高墙救了粮秣营,北区草垛和粮囤被大火烧毁,栗谷与牛羊被烧焦后的焦糊味飘荡在伊吾绿洲上空,北区变成人间地狱。但南区二百余万头牛羊等牲畜、四十多座大粮囤,无数草垛,却都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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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班超 第二十十三章 雪夜决战
饷午之前,木都得胜返回大营(红楼梦同人)红楼攻略最新章节。虽然士卒亡三百余人,但当得知城北大营粮秣营已经被烧毁,营中死伤惨重,呼衍王与众将大喜。他下令全军闭营坚守,同时传令绿洲上各部族,“凡擅自向车师前国交河城绿洲迁徙者,凡敢以栗粮、牛羊资汉贼者,皆举族诛杀!”
“禁迁徙令”一下,绿洲之上迅速人心动荡起来。伊吾庐城与城北大营失守后,其周边无数匈奴人部族,已经自发地举族迁徙向车师前国。歙渠与越统曾派信使急报窦固,窦固当时即下令,“允民自主,不得阻拦!”
现在,“禁迁徙令”颁发后,短短四五天之内,又有数万人怕被牵连治罪,而举族悄然迁离伊吾绿洲。
冰雪隆冬之际,这些匈奴牧民仓促迁离、逃难,扔掉了大部分家当,牛羊、马驼丢掉数百万头,均成了蒲类人的战利品。但此时的伊吾绿洲之上,仍有近三万南呼衍部牧民,驻守着各自的村寨,与呼衍王大军同仇敌忾!
蒲类人一夜暴富,歙渠抓住机会,下令蒲类人村落,从边缘地带,全部迁进伊吾城与城北大营四周水草丰美之地。但也有故土难离的,其中五道沟部族便主动坚持留在那里,麦香亲自去做工作,酋长与部民都表态,愿意为都尉防守蒲类国之西陲!
麦香感其忠,便允其留住五道沟,还专门拨给牛羊二万头,让这个仅有三四十户人家的小部族,能够自给自足!
城北大营粮秣营遭遇火攻,白山南呼衍部部分部族又开始凄惨决绝的大迁徙,这五六天时间,窦固在汉军大营内静观着战局的发展。他就象高明的猎人一样正在静静等待时机,准备给呼衍王致命一击!
自班超率别部计取伊吾庐开始,现在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九天。波绍的斥侯兵禀报,别部已经夺取并巩固疏榆谷。这几天山北与白山上正下着暴风雪,而山南虽也下起大雪,但因有白山阻隔,气温下降得并没有山北那么多。一山之隔,气象迥异,大管家耿忠还是下令全军换上了加厚絮绵服。
汉军各营从辎重营领来厚棉装、防冻兽油,士卒们内着厚棉服,外罩甲服,脸上涂抹上防冻兽油,抵御着严寒。大营内积雪已经有膝盖以上深,狂风一阵猛似一阵。暴风雪中,山巅之上已寸步难行,但波绍还是通过另外几条山涧,始终保持着与山北班超别部的驿传畅通。
这场春初不期而至的暴风雪,气温暴寒,也大出呼衍王预料!
南山口大营内贮藏有足够的粮秣、辎重,南呼衍部大军抵御严寒不难。但因山上和山北暴风雪肆虐,山巅鸟道被汉军斥侯遮断一世恩宠:高冷邪王傲娇妻最新章节。呼衍勺大惊,急令大将呼衍图派人疏通山巅通道,确保与山北蒲类城恢复驿信联系。
可派出去的小队全部消失在暴风雪中,无一返回。
虽然只到此时,呼衍王全军,包括幕师木都在内,所有人都没有发现北匈奴大军的后路,关系南呼衍部生死的疏榆谷已经被汉军袭取。但呼衍勺和木都已经有所察觉,他们悄然派出百余骑进山清剿鸟道上的“汉军斥侯”。于是,在暴寒的山巅涧道内,爆发了剧烈的零星激战!
汉军斥侯及时将山巅发生的零星激战报回中军,窦固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将决战的日期定在二月二十六日,并通报了班超。同时,他密令赵统将城北大营的防御移交给歙渠的蒲类国国兵,越骑营则于夜间贴着山根悄然东下,至葫芦涧深处隐蔽扎营待机。
二月二十六日天黑下后,汉军渠耆校尉的屯骑营、刘莱校尉的汉重骑营突然冒雪倾营而出,将南山口大营北边三个辕门封锁。汉军在大营北门外一箭之地列阵,呼衍王则下令全军闭营不出,以坚营、强弩、抛车却敌。
由于汉军行动突然,呼衍王未能抓住汉军结阵不及时机出战,这让渠耆与刘莱略感失落。因为,紧随屯骑营和重骑营之后的是曹钱校尉的骑弩营,六百多辆弩车,每车三弩,结成密集的弩阵,已严阵以待。酉时末,永元的抛车营也悄然进入阵地,并在前军与重骑营的保护之下,准备砲击营栅。
南山口大营内,沿内层营栅每隔十余丈便有一木桩,顶端固定一盆兽油,上面熊熊燃烧的火苗,在狂风中扭摆跳跃,将暴风雪中的大营照耀得影影绰绰。木都站在瞭望台上,看清汉军高大的抛车阵地已经竖起,不禁大惊!
呼衍王率众将出帐,登上瞭望台。黑暗中的南山口外,暴风雪中已火把连天,汉军全军尽出,已经列完阵,南呼衍部已经错过了最佳攻击时机。
一直避战十余日的窦固,为何会暴风雪的夜晚突然全军尽出,强攻南山口大营?劳师远来的汉军,连抛车都带来了,这是摆开的决战架势啊。回到大帐,众将正等着将令,呼衍王却突然仰头哈哈大笑,
众将不解,呼衍勺指着身后的缣图道,“窦固夺城北大营,是为粮秣也。现粮秣已为木都焚毁,彼粮秣将尽,且粮道又为吾断,是军心动荡,穷途末路,不得不战尔。众将听令,汉蛮来自中原,暴风雪中战力必不济,吾军势大,宜将计就计,一战而败南蛮、擒窦固,让汉家小皇帝刘庄再不敢犯吾白山!”
“末将遵令!”众将闻言大喜,摩拳擦掌,求战心切。
南呼衍部枭勇彪悍、不畏死战的秉性已经被激发,呼衍王信心满满,他迅速下令,由王子胥皋将五千精骑出营突击,由万骑长木都、呼衍砭率五千骑策应,他自己则将大军随后跟进!
营中“轰”地一声砲响,辕门骤然打开,胥皋将五千骑一涌而出。渠耆与刘莱迅速挥军迎上,两军便在抛车阵地之前的雪原之上冒雪厮杀开了。双方拿出的都是看家的班底,在南山口沟口雪原上一场好打,近万骑兵绞杀在一起,人喊马嘶,杀声震天,短时难分胜负!
就在此时,营中又是一声砲响,万骑长木都、呼衍砭将五千骑骤然出营,加入战阵。匈奴人兵力已达一倍以上,汉军两营伤亡增加,渐渐不敌,便次第掩护,且战且走,如潮水一般,向沟口外黑暗中的雪原上退去!
第一回合,胥皋和木都让汉军重骑领教了南呼衍部的强悍。他们愈战愈勇,击破汉军屯骑营、重骑营后,又快速向永元的抛车阵地突击。汉军抛车兵早已弃车而逃,匈奴人便挑断绳索,一把火烧了十几架抛车后,又疯狂追杀汉军抛车兵!
沟口外,汉军二营已再度结阵。胥皋大斧一挥,将五千骑凶猛地冲杀上来。就在此时,沟外黑暗中的雪原上,汉军阵中突然火把一亮,并万弩齐发。强劲的弩矢带着尖利的啸音,如铁犁一般犁开一队队匈奴骑卒。令人心悸的“嘣嘣”声中,匈奴人人仰马翻,死伤惨重,哀叫、惨嚎声不绝!
正在追杀的胥皋大军骤然暴露在汉军弩车阵前,数百骑翻滚落马,人马死伤无数,惨不忍睹,形同屠杀。胥皋急令撤回,就在此时,汉军屯骑营、重骑营又从两翼包抄上来,木都迅速策应,接住厮杀一场,胥皋才好不容易撤了下来。
此时,大营的辕门前无数火把点亮,将沟内照得如同白昼。原来,呼衍王已率万余大军出营列阵。胥皋与木都合兵一处,可五千骑一战已折损过半。未等胥皋向呼衍王禀报战况,二将刚将残部收拾了一下,中军的进军战鼓声竟然又隆隆敲响!
二将心里苦叹,可他们只得率军再一次向汉军冲杀过去!
此时,汉军调整了阵形,大阵之前仅摆了重骑营二千余骑列阵。见匈奴人近万骑如潮水般从暴雪中冲杀而出,刘莱主动迎了上来,义无反顾地挥军开始反冲击。两军如两股铁流,骤然剧烈地碰撞在一起。刘莱一马当先,重骑营如巨碾一般,将陷阵的万余匈奴铁骑犁开一条通道后,又回身冲杀!
这场骑兵马上冲杀,双方死伤无数,北匈奴骑卒们不断被汉军重骑挑落或斩落马下。但南呼衍部铁骑枭勇善战,且兵力占优,刘莱付出了重大伤亡,渐渐不支。就在这时,汉军中军鸣金,刘莱便率部边战边退,被两翼接应回阵中。
胥皋与木都击破汉军重骑营,又向汉军中军大阵发起冲击,汉军前军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就在此时,汉军中军突然“轰”地一声砲响,由六百架弩车构成的弩车阵万弩齐发,无数战马中箭仆倒翻滚,将马上匈奴骑卒掀翻马下。有的迅即被弩箭射杀,更多的则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雪原上一时间血腥如地狱一般!
胥皋与木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惨象,汉人弩箭密集,南呼衍部的精骑们冲不到汉军阵前,便一排排被射杀。雪雾纷飞中,人马互相践踏,哀嚎惨叫声连天而起,令人胆颤心悸。他们正要退兵,可此时呼衍王已经挥全军掩杀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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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远侯班超 /47/477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