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君索情》 第 1 部分阅读 第一章 初夏夜晚,山中滴滴答答地落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两名夜归的人并肩行着。掌灯的姑娘名叫柳弱水,是这带穷乡僻壤罕见的美人胚子。 撑伞的大婶是她的邻居,姓张,人胖敦敦地,一路上说长道短的话,从没停歇。「我说弱水……啊!」张大婶脚下突然绊到一个东西,她痛声咒骂:「哎呀!痛死我了,什幺鬼东西?」 她定睛细瞧,脚下赫然躺着个人。「呦!」吓得她和柳弱水抽后身子。 刚才差点绊倒张大婶的便是他。「嗯……」那人发出的申吟,几乎细不可闻。不过他身形雄伟,一看便知是名男子。 「大婶!」柳弱水手捂着胸口,有些害怕,可还是蹲下身来探看。「这人可能是遇到野兽了。」她把灯火移近那人身边,只见他衣服上一道道撕扯,破了好几痕,精壮的身子刮出几条血樱 张大婶也蹲下来,探探那人鼻息。「真是个命大的,遇到野兽,居然还能活命!」这张大婶是专卖刺绣的,她眼睛一瞟,直勾勾地锁着男人的衣服。「哟! 这料子真好,刺绣也是一流的。」 「大婶,这人既然没死,咱们想想法子救他吧。」柳弱水与她商议着救人的事情。 「我看……」张大婶打量半晌。「这样吧,你家离这儿近,先安置在你那儿。」她贪着救人之后可能有的赏银,可又碍着自己是寡妇,不想把男人带回家。 柳弱水圆睁水眸。「我家……」她爹两年前去世,家中只剩她一个姑娘,她多少有些顾虑。 「怎幺了?」张大婶理所当然地瞅她。 「没事。」柳弱水转念思及,救人为要,也顾不得世俗礼法。她弯唇浅笑道:「那就麻烦大婶了。」张大婶爽快应允。「没问题。」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男人背抬到柳弱水家中,张大婶嫌男人重,扔到柳弱水家门口,再也不愿多花一分力气了。 灌了几口茶,话都没多说一句,就离开了。 都回自己屋里了,柳弱水也没敢开口,麻烦张大婶留下帮她,只得自个儿咬紧牙,把男人拖到她爹房间。才挨到床边,她双腿便无力地软下。 「好累喔。」她拭着,额上已然渗出汗,用力吐了一口气,她还是撑起来。 她先走到男人左边,尔后又移至右边。「还是这样吧!」终于立定个位子,低身挨靠着男人,一手从他胁下穿过,搭起他的肩膀。男人透湿的衣衫,自然地黏附住她,肌肤隔着布料,奇异地接触。 光线幽淡,她看不真男人的样子,可男性体味,和着淡淡血腥,强烈地侵入鼻间。 「嗯……」男人不知怎幺了,喉间迸出呓语,那一声低厚沙哑,骚动柳弱水耳畔,芳心怦然撞击胸口,俏脸从耳根发热。 「公子!」柳弱水嗓音轻抖,男人没有反应,只颓然倒靠在她柔软的怀里。 「公子!」柳弱水润喉,胸口起落不定。 虽说是为了救人,可他们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了! 她踮高脚尖,努力撑起男人雄伟的体格,想把他上身安好,可男人比她想象中还高大,她脚下不稳,啪地倒在床上。「呜……」她闷哼出声,男人正好压上她软绵的娇躯。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柳弱水在心头低叹。 她滑出身,撑坐起来。男人两脚还挂在床边,昏得死沉,该是未觉察刚才发生的状况。 这样也好,免得尴尬。柳弱水的脸红得发烫,她可不曾和陌生人这般贴近哪! 她把男人的身子转向,抬起他的双脚,让他安稳的躺在床上。 放好男人,柳弱水转身去取来烛火。「衣服得换上,伤口也得清理呢。」她睁愣地瞧着男人身上的伤。 「可是……」俏脸红潮始终未退。「我一个姑娘家,怎幺……」想起前一刻的景象,她心头犹不能平静。「罢了,比起人命,礼法便顾不全了!」之前两年,她爹爹卧病在床,不能行动时,清理更衣也是由她一人包办。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爹也会赞同我的做法吧。」柳弱水拿出她爹的旧衣物,嘴上还喃喃叨念着。 为了清洗男人的伤口,她轻褪他的上衣,屋里屋外来来回回的汲水,直到脸盆中的血水逐渐淡去,她才比较放心。「再一盆水就好了!」她倒掉略脏的水,重新满上一盆,安在床脚下。 拧干毛巾,她细细地擦拭男人的胸口。 血渍污垢去除后,男人肌肤呈现出阳刚的古铜色,那和她爹苍白瘦弱的身躯截然不同,柳弱水双颊又是一阵绯红。水灵美目不知往哪儿盼去才好,总觉得这样大咧咧地看着陌生男子,好象有些无礼。 可是又总不好叫她闭上眼、胡乱擦抹吧。 不得已,柳弱水小声地说道:「公子,我这是为了救您,您可别……误会。」 布巾滑过他粗犷的肌理。男人伟岸的身躯,除了她原先看到的抓痕外,还有好些深浅不一的刀疤,看来有些骇人,却又添了奇异的魅力。 这男人也许天生是在刀剑中打滚的,满身是伤,柳弱水无法不想。 一条画过心口的疤,看来格外狰狞骇人,她不自觉地轻触。「这是谁下的手啊?」像是要致男人于死哪! 伤口突然扭曲,好似一条蛇挣扎破出,往她指间咬去。 「啊!」吓了跳,柳弱水惊呼。 「我……」柳弱水清楚听到男人发出声音。 「啊!」她第一声尖叫未歇,第二声又陡然扬高,男人猛然揪住她抚过心口 的手腕。「你……」状况还弄不明,她的身子便让男人扳到怀里。 「你……」男人本能警戒地抓紧她,他的头有些晕沉,只晓得要起身将对方压扣住,模糊的感官,逐渐恢复敏锐,眼睛虽未定焦,却嗅入股淡雅的气息。那不是他熟悉的脂粉味,而是青春初绽的清甜。 「你……」怀中人怯怯地仰起脸,灯火微弱,他看得不算太分明,却清楚地知道那是朵娇柔的幽兰。「你是谁?」男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往常柔软,可对柳弱水而言,仍是饱含威仪而恐怖的。 「我叫……柳弱水……」她的样子像是受惊的小鸟。 男人比她想象中孔武有力,那对眸子邪霸而魅冷,叫人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开始有些后悔,救人的举动是不是太过天真。这男人是危险的,连身上的味道都霸道地不知闪躲。 男人贴着她,没有松手。「我没见过你,你何时进府的?」双唇仍无血色。 「进府?」柳弱水一头雾水。 男人傲狂的两道浓眉皱挤,得不到答案,他十分不悦。「谁派你来伺候的?」 说话有些喘,他才发现肩部划到胸口,隐约有些刺疼。「嗯?」这是怎幺回事,他瞪着眼前的女子。 「我叫柳弱水!」他这幺一瞪,柳弱水吓得泪花在眼眶打滚,脑袋空白,根本不晓得他问了什幺。「你……快放开我啦!」她只知道一定得离开男人怀里。 「你说什幺?」这女人竟敢……男人动怒,胸口疼了起来,手劲稍微松下,柳弱水见机赶忙挣出。「啊!」男人略低身才看到自己的伤口,他低咒:「该死,这是怎幺回事?」翻眼逼视柳弱水。 「我不知道啊!」柳弱水吓退数步,紧紧挨靠着后面的壁。 泪水不争气地滚出。「又不是我弄伤你的?」柳弱水满腹委屈,她什幺也没做啊,她不过是救了他,为什幺他从一醒来就要对她那幺凶? 「那是……」男人侧靠着墙,压住伤口,双眼闭垂。 好几幕影像在脑中交迭,慢慢理出一些头绪。 「你的伤口又流血了。」女子略颤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男人再度张开眼睛……这女人娜娜,相貌姣好,但衣衫单薄而寒酸,怎幺看也不像宫里的,之前是他头晕才会弄错。「是你救了我?」他问。 「嗯!」柳弱水揩去泪珠。 男人连个谢字也没说。「去拿酒来,我要洗伤口,不然伤口会发炎。」若不是看在她救了他的分上,他恐怕连解释也不解释。 柳弱水抿唇,不太喜欢这人的态度,可她性子向来温婉,头还是乖乖地点下。「喔。」贴着壁,蹬蹬地移动步伐。 男人看着她离开,直到她身影淡去后,才收了视线,朝四周环顾,房间简陋,看得出是清贫之家。 不过……竟然还有一个书柜,想来那女人可能念过点东西。 嗯?!床头一套男人的旧衣服引起他的注意。 他掀开一角。「这是谁的?是那女人的丈夫的吗?」 随即将布盖回。「不像……样式太老,应该是她爹的。」他很快做出判别。 「公子,酒来了!」柳弱水小心地叫唤他。 她向来细心体贴,除了酒之外,腕上还挂条白布,打算让男人包扎伤口用。 「嗯……」男人抬头觑她。「拿来。」习惯地命令。 他这是把她看成奴婢吗?好歹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哪! 「你就不能加个请字吗?」她忍不住脱口。 男人闷声。「嗯?」视线一烈横扫过她,这是他第一次正视着她。 「我是说……」柳弱水心一慌,向后退了步,捧着酒壶的双手抖动得厉害,声音飘散得快不成句子。「你应该……加个请字的……我看你……你该是个识礼的人……」她的手心沁汗,却没再向后退,只是与他对看。 不管怎幺说,她总还是站在理字上哪! 空气似乎沉闷许久,柳弱水硬逼着自己别把目光移走。她做的事,到底还是对的……她不断在心头告诉自己,可哆嗦的身子,泄漏她胆小的本性。[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男人面无表情,终于再度开口。「请拿来。」声腔平板。 这恐怕是他这辈子首度对女人说「请」字。这种事竟然会发生,连他自己也很难想象。不过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女人竟敢要求他。 她若知道他是什幺人,还会有这种勇气吗? 思及此,男人轻蔑地撇唇,冷瞄着柳弱水。 只见她明眸睁亮,灿灿落转笑靥。「请用。」 男人向来淡然无情的目光,起了极轻微的变化。 柳弱水不察,莲移到他身边,把酒递给他。 男人敏锐的目光,瞟到她濡湿的手心。「你很怕我。」他说得笃定。 「有人不怕你吗?」柳弱水怯怯看他,下意识抹擦两手。 男人看了她一眼,嘴角首度扬起。「应该没有吧。」语气淡淡的。 他的态度仍是漠然,可表情不似之前的冷硬,薄勾的唇,为刚毅分明的俊容增了曲线,添了几分可亲的味道。 柳弱水不自觉地叫他给摄了视线。「我觉得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娇颜泛红,她微带羞赧,明眸犹是一派澄澈温柔。 「什幺?」男人很少笑,更没听过这样的称赞,微愣了下。 「你喜欢人家怕你吗?」柳弱水胆子放得稍大些。 「喜欢?!」男人转了视线,把酒灌洒在伤口上,伤口麻刺,男人眉头却未牵扯半分。「没什幺喜不喜欢,很自然就这样吧。」 柳弱水弯弯地笑起。「人不是都喜欢旁人亲近的吗?怎幺会有人很自然地就让旁人怕了?你以前……」 柳弱水见他这样,以为自己该可以和这男人更亲近的。 不料,男人突然暴喝。「够了!」这女人说得够多了,她是想刺探他什幺吗? 「你给我闭嘴!」手上的壶猛然重甩,咚地一声,狠击床头,陶壶裂成数块,碎片四散,酒液飞溅,刺鼻的酒味猛然冲开。 柳弱水俏脸刷地惨白,呆愕半晌,连问他:「我说错了什幺吗?」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她只知道,刚刚不是都还很好吗? 良久,男人低吐:「我累了,请闭嘴。」他一生从未说过对不起,这样的说法,几乎已是破例了。 可柳弱水颤抖的唇,喃不成语,双脚定住似地,无法移动。 男人抽出她手上的布。「布给我,你去休息吧!」眼见柳弱水失魂的样子,硬如铁石的心,软出些「歉疚」的情绪。 他尽力让语气和缓,却没收到多少安抚的效果。 柳弱水僵直蹲下身,纤柔的手指瑟缩地拾起碎裂的陶片。 男人迅速握住她的手臂。「小心!」怕她失神伤了自己。 「啊……」陶片再度掉落,柳弱水忽叫。「不要!」以为这个暴烈的男人会殴打自己。她向来胆小,这次更是彻底受惊。 「没事、没事!」男人野性的眸子,再没吞人的火焰。 他的声音,奇异似的温柔,抚平她颤抖不安的神经。 柳弱水止住叫声,轻声低诉。「对不起!」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困窘。 「是……是我太凶了。」男人没道歉,可已经认错。 「我想,我也吓着你了吧!」柳弱水双脸窘红。「也不晓得为什幺,我娘给我生的胆,就是比别人校」她娇柔低伏,没敢抬头看男人一眼。 娉婷的模样,很难让人不生怜惜之情。「你去睡吧,我来收拾。」 「喔。」透过单薄的衣料,柳弱水可以感受到,男人粗厚的大手,有股灼人的温度。「公子,你的手好烫喔!」她蓦然抬头,关心地瞅着他。「该不是受寒了吧?」悬挂他淋湿负伤的身子。 她的目光,让男人的眼神不自觉放柔。「无妨。」话是这样说,头部却是隐隐昏沉。「我自己料理,你出去吧。」视线转开,他径自包起自己的伤口,动作熟练而利落。 「我……」柳弱水想开口帮他,话到一半,还是作罢。「我先去睡了!」 「嗯。」男人并没有看她,手上动作未停。「小心地上碎片。」语调恢复平板。 他这是关心吗?柳弱水不解,却露出浅笑。「我会小心的。」 直到听到关门声,男人才怔怔地望着略倾的门板。 半晌,回神后,他套上柳弱水为他准备的旧衣裳。 穿脱中,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子,的确是在发烫。 「公子,你的手好烫喔!该不是受寒了吧?」轻软的语音,奇妙地暖热他的心头……这女人好象是真的关怀他,与他是谁无关,与他……「是真的吗?」这问题有些复杂,不是他现在昏胀的脑可以想的。 头部重量不断加重,眼前的影,逐渐模糊、发黑。 男人眼睛一闭,厥了过去。 ☆☆☆ 柳弱水梳洗过后,原要去睡,可突然想起,还有个盆子留在男人房间。「公子!」她小声在门叫唤,想进他房间拿回东西。 「没响应?」柳弱水敛眉。「算了。」她可不想因为这件小事再和男人见面。 几句话下来,她知道男人不算恶极,却绝对是穷凶。 「没头没脑,要再招惹他,铁吃不消的。」 打定主意,她旋身步回房内,可在床上辗转半天,却始终难以成眠。 脑里莫名其妙浮现的便是男人的影。 想起他健壮的身子,她无端燥热。 忆及他邪魅的俊容,她莫名心跳。 可念到他反复的性格,她着实害怕。 她幽叹。「还是早些医好他,让他快走吧!」 她心地慈软,以前也捡过些猫狗之类的小动物,可没救过人,这才知道救人的确是复杂许多。 她翻身缩在棉被里。「我想这人应该不是坏人吧。」眼睛闭上,她强迫自己睡觉。好不容易睡去,脑中却混乱地做了些关于那男人的梦。 梦的内容她不记得,醒来时却出了一身汗。「啊!」她猛然张开眼。 拭掉额上的汗,她起身,倒杯茶润喉。「怎地发噩梦了?也许……罢了,不多想,还是去看看那公子吧。」 柳弱水才出房门,便听到有人在喊她。「弱水妹子!弱水妹子!」 「是大牛哥。」柳弱水听得出,那是张大婶的儿子。 「来了。」她随手梳拢头发,快步走去开门。「大牛哥,这幺早怎幺有空到这儿来?」面对张大哥,她自然地露出娇甜的笑容。 憨厚忠实的张大牛,摸着脑门傻笑。「娘让我来看看你。她说,昨晚她和你救了个男人,不知道现在怎幺样?」 他和柳弱水从小一块在「阿莲山」长大,人们都说柳弱水是「阿莲山」上的一朵花,漂亮善良。不过他老觉得柳弱水不像花,像是仙女,花到处都看得到,仙女可是天上才有的。 虽然他们打小一起,可每次看到柳弱水,他都还会痴痴傻傻地笑着。 看他呆呆发笑,柳弱水也不以为意。「大牛哥,那公子现下就睡在我爹房里,我还没去看他呢!咱一道去和他打招呼。」她视张大牛为大哥,有他陪在身边,她胆子也大上许多,不怕一个人去见那男人。 她亲热地拉起张大牛,和他并走。「公子!」推开房门,她看到的却是满地的碎片。「咦!他怎幺没整理?」心上纳闷,她放开张大牛,踏脚走到床头。 「这酒壶怎幺摔破了?」张大牛蹲下身,一片片地捡起来。 「大牛哥,小心哪!」柳弱水回眸提醒他,嘴角漾笑。 「晓得、晓得!」张大牛大咧咧地笑。 「嗯。」柳弱水转回男人身边。「公子……」她再度叫他,这才瞧清楚他脸色苍白,想起他昨晚发烫的身子,柳弱水连忙探上他额头。「好烫!」她惊呼,终于发现情况不对。 「怎幺了?」张大牛拉起衣服的一角,兜住碎片。 「糟了!他发烧了,怕是从昨晚就烧了……」柳弱水懊恼地咬唇。「都怪我,我昨晚要是再看他一眼,不就好了!」眉头紧皱,她气自己昨夜的轻忽。 张大牛摸摸男人的头。「真的很烫哩!」 「大牛哥,你帮我去请李大夫。」柳弱水着急,丽容再无笑意。 「好!你别急,我这就去。」张大牛也不知怎幺安抚柳弱水,只晓得得快些一把大夫请来,转过身,急急地出门。 柳弱水没敢闲着,抬了盆水,不住地以湿毛巾为男子降温。 「大夫怎幺还没来?」她探上男子额头,热度始终不退,弄得她心焦如焚。 「你不是很凶的吗?怎幺不起身骂骂我?」珠泪在她莹剔的眸中滚动,心中直怪自己。「都是我不好,昨晚明明察觉你有异状,偏生没胆来看你。」 拾着毛巾,她再度过水拧干,圆润的泪珠滚落在水盆中,泛起涟漪。 「嗯……」男人忽然出声。 「啊!」毛巾掉在盆子里,激起水花。 男人眼眸微睁。「水……」全身像是着了火一样。 「喔!」柳弱水呆了下,马上回神。「这就来了!」她以最快速度倒了杯水,再冲向床头。「给你!」不过男人太虚弱了,无法坐挺。 柳弱水只得搀扶起他,一手拿只杯子喂水。「喝了水,你就会好些!」 冰凉的液体,渗着滴滴清润的声音入喉,直滑落男人干涸的胸臆,焦灼的热度稍退。 「我再去添茶。」柳弱水端着见底的杯,试图放下男人。 男人慌急地攀住她。「别!」恍惚中,他是陷入火海的困兽,而女子是那带水杨枝,轻以甘露洒降,他怎幺也不愿放手。 「公子!」柳弱水叫他揪得脸红。 「别……」男人神思邈远,无力地滑手,身子瘫软在柳弱水凉润的幽香里。 柳弱水心剧烈地跳着。「公子……」 不知觉中,男人的影,悄悄地占据怦然跳动的一角。 门外忽然有人喊她。「弱水妹子!」 这才把她惊醒。「喔!」柳弱水赶忙放下男人。 她移步下床。「大牛哥,大夫请来了吗?」心跳依然。 ☆☆☆ 大夫看过男人后,说他是伤口发炎,又染上风寒,才会高热不退。他开了几帖药,嘱咐柳弱水这两天好好照顾,只要男人熬过这两天,就从鬼门关回来了。 为此,柳弱水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连药都是请张大牛帮她下山抓的。不过弱水毕竟不是铁打的,疲累了两天后,她还是颓然地倒在男人床头,昏沉沉地睡去。 「你……」连男人起来,轻唤着她,她都没有知觉。 旭日初升,微熹的阳光,映上柳弱水晶莹的脸庞,眼袋下两团略肿的幽黑,攫住男人的视线……这姑娘就这样守在他身边哪! 男人的嘴角上扬,软化他原来刚毅的线条。 论五官而言,她并不是他见过最完美的女子,可她娟秀的面容,透露出她温雅婉柔,清幽脱俗,惹人怜爱的气质。 不过,这姑娘虽然胆小娇弱,可有意思的是……她竟敢指正他的态度。 他记得她的名字。「柳、弱、水……」男人轻喃。 粗厚的指尖滑过女子嫩柔的面颊。 「嗯……」女子逸出碎语,挣揉惺忪睡眼。「你醒了……」她抬起头,还在定焦之中。 「是埃」知她未全然醒转,他低身凑上红颜,有意作弄她。 作弄?!他今天心情太好了,是吗?否则怎会想作弄人? 猛然贴近的俊容,迅速地在柳弱水瞳孔中扩大。「啊!」 她吓一跳,娇躯后仰,重心不稳,险些后摔。 男人翻身,有力的双手及时撑住她。「小心!」 粗犷野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柳弱水身上迅速窜热。 四目相接,柳弱水连忙低头,小声地问:「公子,何时醒的?」 「好一会儿了。」男人并没有放开她。「还是怕我?」想弄清楚她未敢瞧他,是因为怕羞,还是因为怕他。 柳弱水诚实地挤出两个字。「有点。」 男人松手,等柳弱水仰头看着他时,他才开口。「如果你怕我,不是该躲得远远才好,怎幺还敢守在我身旁伺候?」 柳弱水轻垂螓首。「这是两回事嘛!」希望男人离她远些,才不会让她心跳又失了原来节奏。 男人退开。「如果怕我,你大可以丢下我,我的死活,不需要你负责。」反正他早便是个生无趣、死无惧的人,何须要她来关心? 他的声音冷结成冰,柳弱水偷瞄着他。「我既然救了你,怎幺也不能丢下不管。」 「好个菩萨心肠!」男人并没因此而舒坦。「救我和救旁人有什幺不同?」 睁睁的黑瞳,有种深沉的探望。 「啊?」柳弱水睇着他,不明白他怎幺会这样问。 「不论是谁受伤,你都会守在他身边?」他不由自主地浮了个念头,希望她看待他是不同的。 柳弱水声音益发微细。「不晓得,我没救过其它人。」避开男人目光,她微侧着头。「不过,我想应该也是这样吧!」 男人的眼底莫名烧了两簇火。「那如果是一头狗受伤,你也是这般看护?」 「不应该吗?」她好害怕,全然不懂男人为什幺要问这。 原来她看他,竟与一头狗没有两样。「不应该!」男人怒意终于爆燃,猛地抓住柳弱水,逼迫她正眼瞧他。「你不该这般滥好人,不该把救人和救狗当成一回事,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救的这人,究竟是条狗还是头狼。」男人的眼神狂猛似兽。 「公子您在说什幺啊?」柳弱水身子哆嗦,直觉想逃。 男人把她按压下。「你还不明白?」 他原只是想警告柳弱水,可她娇怜的身躯,竟引发他原始的欲望。 「不要!」再怎幺不解人事,柳弱水也能察觉男人身上的火。 发丝披散,柳弱水企图挣开,无奈双脚发麻,无从遁逃。「不要!」她狂声尖叫,指甲深深刺入男人手臂,再不能止住泪水。 轻弹的泪珠,颤抖地在男人衣裳上晶莹破碎。 男人突然放开她,闷声道:「你明白了。」 压力的抽离,只让泪水更加泛滥。「……」柳弱水不停喃语,细如蚊声。 好半晌,男人才听清楚她含糊所吐的句子。「再不救人了,再不救人了……」她不断重复,说的都是这句话。 柳弱水真是后悔了,她以为他只是反复无常,不算坏人,这才知道他根本不是人,是头发狂的野兽。 「对不起!」男人压根儿没想到他会吐出这三个字。 说完后,他怔忡住,但柳弱水低伏抽搐的身子,并没因此安稳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同女人道歉,却没想到这二个字就这样在空气中消失。 这……罢了!谁让他把柳弱水吓坏了,看她这样,他……真的不舍。 柳弱水失神的瞳眸,闷撞他的胸口。 他只是不爱她不曾将他看重,却从没打算强占她,更没要这样吓她。 他静默不语,直到她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才试图解释。「我……」他轻碰柳弱水削弱的肩头。「不要!」柳弱水像是突遭电击,颤动不已。 「别怕!别怕!」男人尽量放柔声音,而他的手却在这时刺入一阵痛,眉头微缩,这才看到柳弱水朝手背狠咬。 血珠从柳弱水编贝皓齿沁出,男人倒抽口气,忍痛不喊。 直到柳弱水咬到手骨时,她才回神过来。「啊!」她呆愕地看着男人手上的齿痕,沿着齿痕处是一团模糊的血肉。 「对不起……」朱唇轻吐,贝齿犹带一道殷红。「我……我方才真的……」 她不知该怎样说才好,男人也没要她解释,淡然地径自带过。「你回神了。」 「啊!」柳弱水抬头仰望他。「你不怪我伤了你?我以为……我以为你该会生气,然后……然后再反咬我一口的。」她说的是真心话,水亮的眸睁得老大。 野兽不该是这样吗?柳弱水着实这样以为。 男人嘴角向上勾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要随便救人,这样很危险的。」他之所以要做解释,无非是希望能消解她对他的恐惧。 男人的笑容,攫住柳弱水乌亮的眸。「你……我……」莫名的情愫缓缓沉淀。 他的眼睛有种不属于烈火的亮度,点热柳弱水俏脸,她低埋着头,搅弄着双手。「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随便救人的。」修改了措词,她对反复无常的男人,也开始有了一点点的好感。 「嗯。」男人向来平板的声音,微微透显出一丝欣悦味。 「那我去准备你的药了。」柳弱水想站起来,可盘卧的双脚麻得没力气站起来。 男人沉声拒绝。「不用!」他几乎不吃药的。 美目盯瞅着男人。「那……」她撑到一半的手,疲软下来。 「不用……不用麻烦了!」男人改口,虽然语气仍不算温和。 「可是……」柳弱水怯怯地与他目光交接,男人的眼神坚定不移。 柳弱水深吸一口气,轻声说:「可是大夫说,吃药有利于消炎解痛,而且药已经花钱买了,不吃……很浪费耶!」上次据理力争后,她知晓男人虽然霸道,可不是全然不讲理的,这才又鼓足胆子,紧盯上那对莫测的幽眸。 「你……」男人眼睛微微地玻稹?br /> 柳弱水瑟缩成团,摀住耳朵,双眸紧闭,未等男人说完话,便一连串的滚吐。「你不可以凶我,不可以碰我,我说得都是对的。你若是识礼的,若是讲道理的,便知道我说的都没错。」她对男人无常的性子,还是没把握。 男人失笑,柳弱水虽还有些怕他,可至少不会再以尖叫对他。「你别紧张,我只是要称赞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啊……」黑眸圆睁,从他眼底竟看到笑意,柳弱水灿笑,嘴角绽成春天的香甜。「是让你给训练的。」 「我会吃药,可不是现在,什幺事都等你休息过后再说。」男人突然低身抱起柳弱水。 「啊!」柳弱水没有想到,轻呼出口,身子又是一僵。 虽只是一声喊叫,还是敲中男人的心头……她终究是怕他的,这个想法啮咬着男人,脸色沉下,他默不作声,只是抱着她往另个房间走。 柳弱水这才知道。「你是想我脚麻,行动不利索吧!」 男人没有响应,可柳弱水细绵的嗓音,已经驱走好些不快的感觉。 「公子,你还是放我下来吧。」 听到柳弱水这幺说,男人的心头像是掠过乌云般。 「我想你的手方才叫我给咬了,现在怕是很痛吧?」柳弱水好担心。 这幺一句话,就让男人心中的乌云,登时消散得不留痕迹。「不痛。」 「喔。」柳弱水噤声。 第二章 累积了数天的紧张与疲累,柳弱水回房后,昏沉地睡上一觉。再开眼时,四下昏暗。「什幺时候了?」她记得她入眠时还只是卯时左右。 「哎呀,睡过头了!」她起身,摸黑探到桌子,点起烛火。 「怕是让那公子饿了一天。」她举起烛火,挪移到男人的房间。 到门口,她正要轻扣,门就打开了。「什幺事?」男人探头问她,刚刚他就听到柳弱水沙沙的脚步声。 「真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怕让你平白挨饿,这才来看看。」柳弱水浅笑。「既然你还没睡,就等我煮点东西吧!」 柳弱水才转头,男人便叫住她。「不用了,我吃过了,桌上还留了碗稀饭给你。」 柳弱水眨了眨眼。「你会煮饭?」初捡到男人时,他的衣着贵气,她还以为他是饭来张口的少爷,没想到他竟会煮饭。 更料不到,他还会替她留一碗……真的没想到哪! 「怎幺不会?」男人很自然地牵握她,热暖的温度流到柳弱水手中。 「公……」柳弱水脸上一红,低头瞥见男人手上缠着布条,那是叫她给咬的。原想甩开的素手,就这幺任随他牵着。 走到饭桌上,男人松手。「就一碗稀饭,难不倒我。」 「真的是稀饭耶!」柳弱水睁大眼睛,像是没看过稀饭一样。 「吃啊!」男人从她手中接过蜡烛,放在桌上。「稀饭是用吃的,不是用看的。」说实话,柳弱水怔愣的样子,对他来说很受用。 「嗯。」柳弱水点头,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喝了两口清粥。 稀饭放冷了,可喝入心窝,还是说不出的暖意。 男人拉把椅子坐下。「我以前做过伙头军。」首次谈到自己。 「真的?」柳弱水妙目盼转,溜溜地瞅着男人。「公子原来曾当军人,怪不得身上好多疤痕。」视线滑回手上的粥,又吞了一口。 将近整天没进食,她这才知道真的饿了! 「你看过我……」 听到男人询问,柳弱水差点喷出清粥,噎回去的粥呛了好几口。「咳!咳! 咳!」 「小心!」男人顺上她的背。 「咳!咳!咳!没……咳!咳!没……没事!」柳弱水终于说完那两个字,秀容通红,不知是咳出来的,还是羞出来的。 「你……」男人原是想叫她下次小心点。 可不等他的话,柳弱水急急地道歉。「对不起!」头埋得深沉,耳根烧热发烫。「我没偷看的意思,那天真的是因为要替你擦伤口,这才逾越礼分……」 看她这样,男人又起了作弄的念头。「这点我可以想见。不过我挺好奇的,你这幺胆小怕羞,怎幺会紧盯着陌生男子的身体?」 他似乎话中有话,有某种的挑逗暗示。 柳弱水润润干热的喉咙。「……救人嘛!救人嘛!」心跳已经乱了分寸。 她捧起碗,大口灌入。「公子,我吃饱了,谢谢!」柳弱水转身,慌乱地逃逸。 「等等……」男人又开口叫她,只几个箭步,就跨到她身边。「蜡烛应该要拿回房间吧!」借着递蜡烛的时候,他碰上她的手。 她的指尖果然是发烫的,男人嘴角忍俊不禁,滑成圆唬 「嗯。」柳弱水接过,小声道谢。「谢谢。」美目紧盯着地上。 「弱水姑娘!」男人忽然叫她名字。 「啊!什幺事?」柳弱水快速仰头,男人俊邪的面容只在几寸,害她呼吸变得困难,脸不住窜热。娇羞的样子,果然如男人所想,男人脸上不禁浮笑。「没啥事,只想跟你说早些睡。」看着她,男人魔魅的笑容逐渐扩大。 「好。」柳弱水心跳犹如擂鼓,不知觉中被他笑容牵引。 ☆☆☆ 柳弱水这次失眠的比往常厉害,翻来覆去,眼皮子就是沉不下来。 掀开被子,她索性翻身起来。「既然睡不着,不如起来做活。哎呀!」她轻轻扣头。「明儿个还得赶些绣品给张大婶呢!真是的,竟都给忘了。」 打定主意,她移到床角的柜子,拿出一迭绣线和几块缎面的布。 针线备齐,把所有东西放在桌上,照着向来习惯,她起身点火,蓦然失笑。 「我这不是失魂嘛!」原来她要入睡之前,根本就没有吹熄蜡烛。 方纔她浑浑噩噩摸了许久,竟忘了蜡烛一直都是点着。 「唉!」她忽地幽叹,摊开一块布,随即掩上。 打开了布,看到的都是男人的影,刚刚在床上,搅她不得宁静的原因就是这。眼睛开也好,闭也罢,男人的笑容,就是莫名其妙冒出。 「荒唐、失心疯。」她低咒自己。 椅子也不坐了,她搬起椅子,走到柜子旁,拉长手,从柜子上头拿下一只陶壶揣在怀中,陶壶叮响了几下。 一手拔开壶盖。「见鬼了!」男人邪魅的俊容还是从壶底浮出。 柳弱水伸手直探壶底,像是要把男人的影搅散般,抓了好几圈。「真的没钱了!」从壶底捞出的只有几个铜板。 这几天男人的医药费花去她不少铜板,积存银子的陶壶,如今可怜地见了底。 「好了,柳弱水,你这回总该清醒了吧。没银子了,没得吃,没得喝的,我看你还乱想不乱想。」她自言自语。 生活便是如此现实。莫名其妙救了个男人,等两、三天他伤好之后,无论他是狂暴还是温柔,是邪魅还是俊朗,都与她再无瓜葛。 这几天,就当是场风暴。 过些天,风平浪静后,男人有男人的未来,她有她的日子,两人各过不相属的生活。 什幺胡思乱想都是假的,挣钱过日子才是真的。 这样一想,男人的影,就淡了不少,柳弱水一笑,用力地盖住陶壶,像是这幺做,就可以把男人的形貌锁在壶底,幽幽不见天日,再不出来捣乱。「看你还作不作怪。」她略有得意地加了这句。 放好陶壶,她拉起裙摆打算跳下椅子。 「弱水姑娘。」门忽然打开,男人不知什幺时候来到门外。 见鬼了,柳弱水转念,不是才将男人锁在陶壶里吗? 柳弱水下意识地回头看着柜子。 「弱水姑娘!」男人又叫了一次。 柳弱水转身。「啊!」确定不是幻觉。「公子啊,什幺事?」她抬步,忘了人在椅子上,脚步踏空。「碍…」 「小心!」眼看她就要跌落,男人纵身掠到她旁边。她倒栽葱似地,倒在男人怀里。「……」一声还未呼完的惊叫,就这幺闷在男人胸膛。 耳边听到,咚、咚、咚的急促声,不知是谁失了准的心跳。 她是不小心地跌进男人厚实的胸膛,可男人不知为什幺,竟顺势把她揽入,强壮的臂膀将她圈祝 柳弱水的心跳更加困难。「公子……」男人好似故意不放手的样子,柳弱水只好抬起绯红的脸。她才抬头,果然险些就撞上男人的下巴。 他们俩实在贴得太近,柳弱水又迅速地低头。「公子……」他不会真不知道她要说的是什幺吧8跟我说谢谢,我就放开你。」男人的声音里有狡黠的味道。 「啊!」好一会儿,柳弱水才回神。「谢谢。」 男人如言松手,退坐在床上,给了柳弱水呼吸的空间。 柳弱水点头示谢,眼角忍不住偷瞄男人,不知为什幺,男人的俊容,不再似她第一次见到时,那样冰冷无情。 魔魅的眼底浮出笑意,男人紧盯着她。「你第一次让我说个『请』字,我这次讨你个『谢』字,不算过分吧?」不否认,他爱看柳弱水双颊不时飞来的彤霞。为此,他越来越好作弄她。 她被瞧得好生不自在。「应该、应该。」只能拚命点头。 「坐下埃」男人充分掌有主控权。 「喔。」不想和男人坐得太靠近,柳弱水拾起刚倒在地上的椅子。 想起跌跤的窘况,她的手脚变得呆笨。 「弱水姑娘。」男人又突然叫她。 「啊!」略受一惊,害她再度翻倒椅子。「咚!」地一下椅子倒地,热气快速地窜上粉颊。 丢脸死了!人人都夸她手巧,她怎幺会笨手笨脚成这样? 柳弱水低埋着头,恨不得有个地洞可钻。 「这椅子今天和你犯冲。」男人忍住笑,帮她扶起椅子。 柳弱水尴尬地牵动嘴角。「嗯。」直勾勾地瞧到椅子四平八稳,瞧到男人离开椅子有段距离,才再度坐上。 坐上椅子,没再跌倒,她的心才略安稳些。「公子,这幺晚来,可是有什幺事吗?」便是和男人说话,也没敢再看他。 「没事,我听到你房间传出声音,想你可能没睡,所以才来看看。」事实上,男人方才在房间,也是没睡着。 翻来覆去,眼前冒出的,都是柳弱水娇羞的样,甜美的笑。 「您听到声音了?」那她之前喃喃自语的话,不知有没有叫男人给听去。 她已经够窘了,可再丢不起脸了。 「这幺晚了,怎幺没睡?」男人想弄清她是否和自己一样失眠。 柳弱水没听进男人问的话。「应该是没吧。」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如此细碎,男人应该没听清楚才是。柳弱水心头还挂着这问题。 柳弱水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惹得男人不快,他沉声问道:「什幺?」 「啊!」明显不悦的声音,果然把柳弱水神思惊回。「什幺什幺?」她好怕男人又突然发怒。 「我是说这幺晚了,你怎幺没睡?」他对柳弱水已经够宽容了,若照他平常的习性,是绝对不会重复问话。 瞥见他铁青的脸,柳弱水眼神立刻缩回。「我是起来赶针线活的。」 原来她根本不是同他一样失眠,男人的心沉了下去。 ☆☆☆ 「这幺晚了,没什幺好赶的,快去睡吧!」男人简单下令,便径自起身。 一下子,他高大的影便盖裹住柳弱水娇小的身。 柳弱水头压得低低的,小声地 (: ) 第 2 部分阅读 一下子,他高大的影便盖裹住柳弱水娇小的身。[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柳弱水头压得低低的,小声地说:「可我答应了张大婶,明儿个要给她呢。」她实在不明白,男人为什幺总是说变脸就变脸,俊朗的笑容,料不准什幺时候,就冻成了这般冰冷。 男人习惯下令,不容一丝反抗。「我说去睡觉。」逼近柳弱水。 「不行啦!」柳弱水揪缩成团,细微地吶吐。「我也说了,这是明天要给张大婶的嘛!」 这小妮子到底懂不懂好坏,他是顾念她体弱,才要她早些入睡,她竟敢一再与他顶嘴。「去睡觉。」再度号令,他索性横抱柳弱水。 「啊!」柳弱水惊恐地看着他。「快放我下来哪!」泪水蓄在眼眶,像花瓣上颤抖的露水,随时就要倾落。 她的泪,总能叫男人软化。「什幺张大婶的,明天叫她来见我,我打发她便是,你现在先给我好好睡觉。」将柳弱水放在床上,俊容虽然还是冰寒,不过手脚动作异常温柔。 「这不是打发的问题嘛……」柳弱水眼泪忍不住泛滥。 男人薄怒。「你到底还想怎样?我不是说了,那个该死的张大婶,由我来处理。你……」他瞪着柳弱水,又气又不舍。 柳弱水起身,泪眼汪汪地瞅着男人。「我只是……要刺绣嘛……我已经答应人家……做生意……讲的是诚信……答应就一定要做到……否则下次人家就不会……」两只手拧搅在一起,搅得都翻红了。 「况且……」她抹了抹泪。「我手边……没几个钱了,不赶好给人家,哪来饭钱?哪来……药钱嘛!」 男人愣了下,没考虑过,照顾自己对这姑娘是多大的负担。 想到他今天洗米时,几乎见底的米瓮,男人语气和缓多了。「你救了我,往后自是跟着我吃喝,再不需顾虑生计问题。改明儿个……不了,就明天吧!你和我回去……」 「回去?!」柳弱水美目瞠大,泪水淌挂在粉颊上,忘了再流。 「对。」男人简单的回答。 柳弱水旋即猛摇头。「公子,您别说笑了,虽说我救了您,至多也不过是几碗药钱,没道理要赖在您身边吃喝。」 「我的命,难道就只值几碗药?」男人的怒气,又勃然上扬。 「不是!不是!」才止住的泪,再度吓得掉落。「我……我没这意思。」 泪水叫男人敛去怒意,无意吓到娇弱的她。「没这意思,就听我的话睡觉。」他不懂得表达歉意,只知道要下了个自认最适当的命令。 男人把棉被盖在柳弱水身上。 柳弱水还坐在床上,男人不语,耐着性子看她,等她自己躺好。 柳弱水和他对望几眼,睫羽眨了眨,泪水委屈地泛滥。「我不要睡觉嘛……我答应过了……就要做到碍…为什幺不能刺绣……你叫我睡……我现在就算当你的面……熄了火……睡了觉……半夜也是要起来赶的……答应了……就是答应了……为什幺你就不……」说到后来她泣不成声,只是不断地揩抹泪水。 她虽是胆小,可性子极是固执,认定对的事,便不轻易更动。 「你……」这样的坚持叫男人……男人蹲下身,以袖子为她拭泪。「眼睛要哭坏了,我看你等会儿怎幺刺绣?」 「你……」泪水还继续滑落,却不再成灾,柳弱水凝眸盼着男人。「公子,您是说……」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几乎不曾有表情的眼底,闪过抹疼惜。「眼睛要哭坏了,我看你等会儿怎幺刺绣。」只是星目不曾响应柳弱水的探望,致使她没能察觉。 听进耳的声音虽是平板,柳弱水还是灿甜地绽放笑颜。「弱水没看错,公子果然是个讲理的好人。」虽然有些霸道,有些无常……柳弱水在心底偷偷加了句。 「我不是好人。」疼惜迅速从男人眼底褪去,取代的是幽邃难测。「多年来,我征战杀伐,向来严酷冷峻。不讲理,不说情,看的是纪律,重的是命令。」他鲜少吐露自己,某种疲态和倦累却不经意的走泄。 「公子……」柳弱水怯怯地喊他,不确定是否能再碰触他。 男人吐了口气。「你不是说要刺绣吗?」没搭理她,只是走到桌子旁,挪张椅子坐了下。 「喔,是啊!」柳弱水移步,也取把椅子定位。 她拈起针线,瞥了眼男人,丽容微微泛红。「公子……公子您不回房啊?」 「你不欢迎我在这儿陪你?」他没答反问。 柳弱水停了手边的动作。「不……不会!」事实上她是有点希望他留下来。 如果男人之前的话没变,那幺他这两天就要走了,那幺……柳弱水漾起抹笑。「很久没有人陪我了呢!」旋即娇羞地埋头刺绣。 「家里都有些什幺人?」对她,男人起了难得的好奇心。 绣着花纹的手顿了下,柳弱水幽吐。「爹、娘和前后养的几只狗,两、三年前他们都走了。」 听得出来她声音里的寂寥,男人忍不住再问:「怎幺不再养狗陪你了?你这般胆小,一个人住在这幽僻之地,夜里没只狗陪着,难道不怕?」 「多少有些怕。」柳弱水飞快地绣着。「可这两三年年岁不好,除了些官太太、贵夫人还要这些刺绣品,很难再找到事情做,自然也没能力养狗了。以前曾捡过几只狗,最后都因为养不起,再度放它们回街上流浪。去年冬天,我听大牛哥说小黄死了,心上难过,却也无能为力。从那之后,就没再养狗了。」她说着,一滴晶莹的水珠滚落在翠蓝色的绣布上。 察觉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抹去泪水。「对不起……」朝着男人,柳弱水羞赧一笑。「我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也要滴上几滴眼泪,公子别见怪哪!」 「你……」男人勾唇。「真是个傻姑娘。」淡薄的笑容,透着难察的疼惜。 「是埃」柳弱水小声地响应,一手揩拭眼角的泪光。「啊!」男人粗厚的手蓦地握住她拭泪的手,柳弱水抬头,盈盈秋水睁望着男人。男人不避讳地靠近她,热气冲上柳弱水略微苍白的脸颊,晕散成春天的桃红。 男人松手,指尖画过她的眼角,为她擦去珠泪。 柳弱水不自觉地往他幽深的眼底探去,男人注视着她。「今年几岁了?」嗓音粗嗅低柔,魔魅的眼眸酿出醉人的柔意。 柳弱水细吐。「二十岁了。」脸颊是醺然的红。 「二十岁。」男人手指眷恋地品尝托红的丽容,嘴角逸出笑意。「傻姑娘,可以嫁人了。」 而他,索罗烈焰,将是惟一照顾她终身的男人。 索罗烈焰起身,脚踏地,头顶天,他已然许下誓言。 柳弱水的视线随着他移动。「什幺?」她愣愣地瞧着男人,只觉得他那句话,冒得好莫名,搅得她一颗心慌乱地怦跳。 灯火袅晃,索罗烈焰忽地朝她一笑,笑容迷离而魅人。 柳弱水羞地低过头,心跳全然失了方寸。 ☆☆☆ 「弱水妹子!弱水妹子!」翌日早上,张大牛 便在柳弱水家门外叫喊着。 「大牛哥啊!」柳弱水正在厨房忙着。「你等等,我这就来了。」随手拨弄柴火,便急忙地赶出来。「是大婶让你来拿绣好的布吗?」 「不是。」张大牛一见她,开心地咧嘴笑着。「是我自己来找你的。」 柳弱水拈出朵笑。「什幺事啊?」顺手舀了口水,净洗双手。 张大牛从背后拿出只荷叶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是块腌肉。「给你。」他笑得憨傻。「啊?!」柳弱水灿笑。「谢谢,你们真是……」两手在衣衫上抹干,正要接过来时,笑容突然顿祝「是大婶让你拿来的吗?」见张大牛不说话,她又问了句:「家里那些妹妹吃过了吗?」 柳弱水知道张家也不宽裕,张大婶待己虽好,可在金钱方面,她向来是比较计较的。转念思及此,柳弱水恢复笑容,推回腌肉。「大牛哥,我知道你们家也有难处,这块肉还是留给妹妹们,她们会很开心的。」 「没关系啦……」张大牛硬塞给她。「我们家,我说了算数。」 「大牛哥,这样不好吧。」柳弱水总觉得不好收,只得与张大牛来回纠缠。 「弱水妹子,你就收下吧!」拉扯间张大牛抓住她的手腕。「瞧你这几天,又瘦了些,还是……」 「放手!」张大牛原还要说些什幺的,却让一声冷冷的命令,给吓松了手。 「公子?!」柳弱水迅速撇头,果然看见男人不悦地盘住门口,她勉强牵起嘴角。「这位是……」她不知男人怎幺又动怒了,只晓得得快快开口,缓和忽然冻结的气氛。 可索罗烈焰根本不打算听。「我不在乎他是谁。」寒冽的眼神射向张大牛。 「你听好了,柳弱水是我索罗烈焰的人,不管你和她是什幺关系,以后不准你和她往来。」 「什幺?」柳弱水完全听不明白男人话里的意思。 「唉!索什幺焰的,你这人怎幺这样说话?」张大牛气得抡起拳头。「什幺弱水妹子是你的人,她和我认识时,你还不知在哪儿?你说这话,叫弱水妹子往后怎幺嫁人……」 「她不需要嫁人。」索罗烈焰不知何时已掠身到张大牛旁边。「她惟一的男人就是我。」 「啊!」张大牛还没来得及反应,粗壮的身子已让男人从领口处,单手腾空抓起。[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放我下来!」他两手挥动,腌肉从手中滚落。 「放手哪!」柳弱水才回神,赶忙劝开男人。「公子,您快放手。」方才脑筋让男人的话,轰成一片空白,记不清楚男人说他叫什幺。 「快放开大牛哥哪!」柳弱水对张大牛越表示关怀,索罗烈焰就越不放手,急得柳弱水只好握拳击敲索罗烈焰的手臂。 「你……」男人瞥了她一眼,冽凛的目光闪过抹难解的情绪。 「哎呀!」一声尖锐的叫声撕割开天际。「你这个天杀的!该死的!快放开我儿子。」张大婶矮胖的身子,像颗球似地图滚过来,臃肿的躯体很快就占满其它人的视线。 看着这个发疯般喊叫他的老太婆,索罗烈焰微微玻鹧邸?br /> 「你快放开他。」张大婶赶到三人身边,以拳猛打索罗烈焰,可眼前这个男人像是铁打的,怎幺打都无动于衷。「夭寿的!短命的!我这是救到什幺煞星? 老天啊!」打不过男人,她都快哭了。 「你救了我?」索罗烈焰的目光再度投向张大婶。 第二次接触到男人野兽般的眼睛,张大婶不自觉嗫嚅。「嗯……」 「是啊……」柳弱水见机搭腔。「那夜若不是大婶背着你回我家,你恐怕早让狼虎给吃了。」她的话果然收效,索罗烈焰虽闷不说话,却将张大牛放下。 「呦!」张大婶在张大牛身边兜转。「大牛,娘看看你有没有事。」她的嘴上不住喃念。「该死哟!你怎幺惹上这天杀的煞星哪!」她从头到脚仔细地察看张大牛,不巧正看到地上的腌肉。「哎呀!这不是……」张大婶眉头紧皱。「我就说那块肉哪去了。」心疼地捧起脏了的肉,一手拧着儿子的耳朵。「这两年收成不好,多少人没得吃,你知不知道?张少爷,张大爷,张老爷,你有钱是吗? 这幺块肥腻腻的肉,你就给……啧!啧!啧!」想到这,张大婶心头都揪在一起。 「大婶,都是我不好。」柳弱水面有愧色。「要不,我进屋里,把那几块绣好的布给您。」瞧张大婶脸色还是难看,她赶紧补句。「不收您半分子的。」 原本要回屋的索罗烈焰,转身看着张大婶。「欠的,我赔。」 「您赔?!」张大婶嘴角牵动,瞄了他一眼,手指晃过。「我们可不敢想呦!」 男人烈焰般的视线扫向她,她连忙揪缩在柳弱水身后。「你这天杀的,别想乱动,抓你的官兵马上就到了。」 「抓我的?」闻言,索罗烈焰牵动俊眉。 「抓他的?」柳弱水马上回头。「大婶,这怎幺回事?」这男人霸道又任性,不知在外头闯了什幺祸。 「这……」张大婶大着胆子,提……高嗓门。「听说这两天,县官领了好些官兵四处搜查,说是要找个受伤的男人。今儿个一早,官兵已经搜到咱这儿,他们才从我家离开,我就……」 张大牛急急打断她。「娘,那狗官来,可有对妹妹们怎样?」 「这倒没,我看他好象挺急的,听说还来了两个大官……」 张大婶话都没说完,柳弱水便赶忙到索罗烈焰身边。「公子,他们说不准是来找您的,您快走吧。」关怀之情,溢于言表。 索罗烈焰逸出莫测难解的笑容,无视旁人,他抚上柳弱水如云青丝。「我不走,我还正等着他们来。」 他的动作委实过于亲昵,教柳弱水羞不成语,忸怩难安。「公子……您……您失礼了……」热气冲上额颊。 「失什幺礼,我说过你是我的人。」索罗烈焰索性将她揽入怀。 柳弱水又气又羞,努力挣出。「公子……」这才晓得,男人一开始和张大牛说的话竟是认真的。「我……我……我的天碍…这……」张大婶和张大牛都看呆了,张大牛正要冲出去时,让张大婶一把拉祝见识过这男人的力气,张大婶可是不敢妄动,她嘴上喊个两句。「你……你……我报官了……」 「嚷什幺嚷?谁说要报官的!」他们几个人才说着,一队的官兵就朝这儿来了,开口的自然是为首的县官。 「大人您来的正好。」张大婶赶快巴上县官。「这人就是那个受伤的人。 他……他强抢民女哪!大人您要作主。」 「这是怎幺回事?」县官打量着他们两人,看到柳弱水时,眼睛突地发亮,就差口水没有淌下来。「这姑娘……」 旁边一名獐头鼠目的师爷,赶紧贴到他身边。「她就是柳弱水,人们都说她是阿莲山上的一朵花。您看果然是娉婷袅娜,含苞待放。」 县官直勾勾地盯着柳弱水。「快!快!快给我放开柳姑娘。」看到柳弱水,别说差点忘了这趟是来找个受伤的男人,恐怕连自个儿的名字都记不得了。 垂涎的目光,叫柳弱水直欲作呕,她连忙别开视线。 索罗烈焰把柳弱水轻推到背后,俊容凝似寒冰。「我问你,去年冬天镇南王让你派的赈粮,可有如实发出。」之前,他瞧这几人生活困窘,便猜到有人从中图利,看这县官……「镇南王?」张家母子对面相望,张大婶小声嘀咕。「那个每天喝酒、玩女人的镇南王会管我们死活,差人发放米粮?」 索罗烈焰耳尖,目光随后扫到。「老婆子,若你不是救过我,方纔那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命。」张大婶吓得闭嘴。 「这是怎幺回事?」柳弱水抿唇思忖。 「这……」县官的脸,死灰难看。「大胆刁民,也敢干预朝廷公务?」实在不明白,这人怎幺会对这事如此清楚。「你……你……光天化日之下,强夺民女,来人,抓回去,抓回去!」不管怎幺回事,先把人带回再作打算。 一声令下,衙役立刻荷起家伙。「是!」 男人沉声,昂然站立。「谁敢动我?」冷目横扫,竟是无人敢先冲上。 「谁敢动他?」两道人影纵身如鹰般掠来。 一名老者,气喘咻咻,在后头追赶喊叫。「就是他!就是他!」 「那声音……」柳弱水探身出来。「是大夫。」她念头转得快,这些人肯定是从大夫那探得消息的。 柳弱水溜溜转着美目,悄悄揪着索罗烈焰的衣服。「公子,他们……」听他们说话的语气,看男人笃定的模样,好似男人和他们…… 第三章 「他们是我的部下。」索罗烈焰替柳弱水解了惑。 「斐相国!仇将军!」看到他们,县官连忙打躬作揖,大气不敢喘上一口。 两名男子,一白一黑,白的俊逸,黑的刚毅,俱是非凡人品。 斐相国斐冷,理都不理县官,朝索罗烈焰便是揖拜。「王爷。」 「王爷?!」众人惊呼出口,柳弱水这才记起,男人说他的名字叫……索罗烈焰。 索罗烈焰原名裘恨,是索罗皇朝的大将军。他长年征战,战绩彪炳,特封「烈焰大将军」。一年前,他平定「南禺王朝」北侵之乱,皇上赐他国姓,为他更名为索罗烈焰,又封「镇南王」,「阿莲山」以南与「南禺」相接之地,皆归他所管辖。 日前,他到别庄休憩,一时兴起,执意独自上山打猎,这才会为野兽所伤。 他的左右助手,相国斐冷和大将仇煞见他未归,揣测他必定受伤,这才下令要当地县官寻找名受伤的男子。 「王爷?!」县官口水吞咽困难,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饶命!饶命!」他跪在地上,拚命磕头。张大婶见状,赶忙拉着儿子跪在地上。「王爷!」头压得重,没敢再看。 「王爷?」柳弱水犹反应不过。「公子,你不是说你当过伙头夫?」她还以为他了不起便是当名将领,怎幺会……怎幺会一下子就变成王爷? 索罗烈焰露笑。「我以前是当过。」 「那……」回神后,柳弱水挤出笑容,欠身福道:「王爷。」 男人虽然霸道狂肆,可她对他不是全无好感,只万没想到,他竟是恶名昭彰的「镇南王」! 脑里掠过这点,柳弱水心头恻恻地发酸……不愿相信他会是……会不会是人们误解他了。柳弱水偷瞄着索罗烈焰。 索罗烈焰见她神色有异,拉她起身。 柳弱水微吐。「谢王爷!」将手滑出,娇躯顺势后退,不给索罗烈焰靠近的机会,索罗烈焰俊眉当下牵动。 两人动作细微,可全叫斐冷纳入眼底,他饶富兴味地勾唇。 「下官不知道您是王爷,才会这幺放肆,万望王爷宽耍」这县官好不容易才恢复口舌,却选了个最差的时机告饶。 「郑县官,我又没告诉过您,不怪你不知道。」斐冷一双澄澈的眸子,瞟向索罗烈焰透寒的目光,看出索罗烈焰的心思,斐冷轻叹。「之前不告诉你,是想你不需要知道。现在你可是不得不知道了。否则,你就死得不明不白了。」这话里杀意深重,他却说得像是微风轻拂。 县官但觉毛骨悚然。「饶命!饶命!王爷饶命!小人下次不敢了!」 看他这样,张家母子也是直打哆嗦,柳弱水俏脸刷白。 「不敢什幺?」索罗烈焰玻鹆搜郏彻!甘遣桓业米镂遥故遣桓姨拔郏俊?br /> 听到这话,柳弱水才有了些血色,索罗烈焰虽是霸道无常,却不至于蛮横无理。也许真如她所想,外人对他是有些误解。 索罗烈焰回头,瞧着柳弱水,柳弱水扯个笑,羞涩地避开他的视线。 「斐冷,你察看他做了多少坏事?一项项查明白,一条条列清楚,找个日子,押赴刑场,当众问斩。」握掌生杀,索罗烈焰毫不留情。 「王爷……」郑县官只觉脑中一昏,人便厥倒了。 身子略颤,柳弱水喃念。「王爷……」这才真的明白,原来她救的是个王爷,是个一句话,就可以要人丧命的王爷。 「你不舒服?」不管索罗烈焰目光如何冷然,始终未曾离开过柳弱水。 「不是……」柳弱水话还没说完,身子便让索罗烈焰拥祝 「那你是觉得他不该死?」不顾柳弱水的挣脱,不管他人的眼光,索罗烈焰有力的臂膀始终圈环着她。 斐冷和仇煞跟在索罗烈焰身旁多年,鲜少见他当众对女子有亲昵的动作……这人真的是索罗烈焰吗? 向来面无表情的仇煞勾动下浓密的剑眉,略侧过身后,俊脸依然无动。 斐冷则是兴味盎然地盯着俏容泛红的柳弱水。 这幺个水灵灵怯怜怜的红颜,确实能勾惹起男人保护的本能,占有的欲望,不过……斐冷笑了笑,他还想再看看这姑娘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柳弱水呼吸紊乱,只能吐出两个字。「不是。」并非姓郑的县官不该死,而是索罗烈焰断决生死的权力叫她心悸。 不过,她现在想的只是如何脱身。「王爷,您自重哪!」挣不出,她只能求他放手。 她的声音极是细小,索罗烈焰只当是充耳未闻。「杀了这姓郑的,我另外派个官来管这儿,让他设个地方,专收流浪的猫狗,往后莫说是人,便是牲畜,也不叫它冻死饿死。」圈裹住柳弱水,他要给她的是绝对的恩宠,只要是她寄挂在心头的事,他一定会为她做到。 「王爷……」柳弱水心中激荡,黑眸不敢置信地盼着索罗烈焰。 索罗烈焰满意地扬唇,看着她绽放的笑靥。「你还有什幺心愿吗?」他做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博她欢笑展颜。 斐冷附在仇煞身旁耳语。「是谁说情爱很伟大?」他说得小声,可相信索罗烈焰一定听得到。 果然他一瞟眼,就见索罗烈焰眶瞪着他。「王爷英明,真是百姓之福。」斐冷马上转出笑容,还冲着跪立在旁的众人使眼色。 那师爷不愧在官场打混多年,善于察言观色,咚地磕头应声附和。「王爷英明!王爷英明!」旁边的人赶紧跟着跪喊。 喊叫一阵,张大婶早已跪得双脚发麻,她抬起头瞧着索罗烈焰,见他心情似乎不坏,赶紧说话。「不知道老太婆烧了几辈子的好香,竟然有这福分救了王爷。」她看这王爷对柳弱水极好,想来自己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多少也能跟着捞到好处。 「可惜这块肉没能孝敬……」本来她还想说此在幺,又想到方才对王爷的态度,怕自打嘴巴,弄巧成拙,她连忙闭嘴。 看出蹊跷,斐冷却是笑拉起张大婶。「大娘快快请起,没想到您是王爷的救命恩人,王爷这……」斐冷转头向索罗烈焰探去。 他不在乎这名胖妇人,只是好奇,索罗烈焰处理事情的态度是否有变。 「斐冷,她要多少银两,你处理就是。」斜睨张大婶一眼。「另外给她一百头猪。」那是赔她那块猪肉的。 「是!」虽然这吩咐有些奇怪,斐冷倒也不多问。最少他已经确定一件事,索罗烈焰对大多数人还是淡漠的。 张大婶张大嘴,和儿子相互对望。「一百头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才一块猪肉,就能换一百头猪,那幺……该死的,她怎幺不把那王爷带回家,现在说不定就能搬到王宫住呢? 她才转过这念头,就听到索罗烈焰开口。「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和我回去吧。」这话当然是说给柳弱水听的。 ☆☆☆ 「回去?」柳弱水睁大双眼,微漾的笑突然凝结。 「我说过要带你回去。」俊容霎时暗沉,箍紧柳弱水,他的心意一向是不容拂逆。「你是我的女人。」 「啧!啧!」斐冷挑眉,双手环胸打算看出好戏,他以肘轻顶着仇煞,才发现这个木头人,面上虽无表情可目光也起了波澜。 索罗烈焰的说法直接而明白,柳弱水一颗心差点从胸口蹦出,她既羞又恼。 「王爷……弱水与您清清白白,勉强说我是您的救命恩人,那是您不嫌弃,可……怎幺说我是您的女人。」所有人的眼神这幺盯着她,叫她往后怎幺做人。 柳弱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起来。 索罗烈焰微怏。「我说是就是。」 他的霸道,柳弱水不是不明白,可她不能就这样屈服,她试着钻出他的怀抱。「蒙王爷不弃,可弱水与您天地之别,云泥之差,不敢高攀。」她并非讨厌他的怀抱,可她真的害怕他的桎梏,从认识他开始,她便没能挣离。现在知道他是王爷,那往后她更不可能逃开了。 索罗烈焰勃怒。「高不高攀是由我决定。」揪住柳弱水手腕。 柳弱水吃疼,泪花在眼里滚动。「去不去宫里难道我就一点也不能作主?」 那是她的人生哪!她不要把自己交到一个霸道而反复的男人手里埃 「不能!」柳弱水委屈的样,叫他不舍,却也让他更不快。「跟我回去难道委屈了你。」他松了手,可语气强硬依然无转寰余地。 「王爷。」柳弱水双膝下滑,跪在地上。「民女不敢奢望王爷报答救命之恩,只求王爷让民女老守家园。」 张大婶忍不住出声。「弱水你说这什幺傻话?往后你可有好日子。荣华富贵啊!你懂不懂哪?」「我不要。」柳弱水向来淡薄,她求的只是平静的日子。 无意中救了个王爷,她要的不是富贵,最多不过是地面忆。 她会记得他曾把她说过的话放在心头,曾对她笑,曾对她好。 没注意索罗烈焰面色铁青,张大牛只是急道:「是啊!弱水妹子,别进宫里,往后你可就……」话还没说完,一块碎石夹击着强风扫向他头部。「啊!」 痛呼出口,他伸手摸着额头,湿热的血液渗了出来。 「哎!」斐冷虽预料到索罗烈焰会发怒,却来不及阻止。 「啊!」张大婶和柳弱水同时喊叫,张大婶吓得面无血色。「王爷饶命啊!」顾不得儿子额上的伤,她按下他的头,要他跟着求饶。 她没看错,这男人是头野兽,说不准何时咬人。 「大牛哥!」柳弱水连忙起身,急着奔到张大牛身边。 索罗烈焰手一横,拦阻柳弱水,斜眼冷扫张大婶。「若他不是你的儿子,我踢的就不止是块小石子了。看紧他,往后叫他说话小心些。」 他的话里,没有丝毫悔意……难道这就是她救起的男人? 柳弱水心底腾起股寒意。「王爷,但问本朝有何律例不许人说实话的?」她昂起身子面对索罗烈焰,可触及他转过来的眼眸时,水气禁不住从她眼里漫开。 索罗烈焰的眼神,是柳弱水未曾见过的冰冽阴寒。「你在为他说话?」 忍起蓄积的泪水,柳弱水绞紧十指。「王爷,您要讲理。民女不知道大牛哥说错何话,他不过是说出民女心中的想法。『侯门一入深似海』,民女没这福气,也没这勇气进入王府,请王爷成全。」 柳弱水心头不知怎幺拧揪着,瞧着索罗烈焰的影也逐渐模糊。 「我说过,我不讲理,只讲命令。」索罗烈焰握紧拳,青筋毕露。 「王爷……」美目一敛,珠泪悄然滚落。 索罗烈焰近似无情的霸道,让柳弱水身子略颤。 曾有这幺一刻,她以为索罗烈焰不会蛮横待她。谁晓得他对她的好,竟然薄弱到随时烟消,柳弱水凄然勾唇。「民女只接受道理,不接受命令。」 「你……」索罗烈焰胸口起伏不定,气氛霎时绷紧。 一旁的仇煞,面上虽无表情,可眼神盯着柳弱水,再无游移。 「仇煞。」斐冷挨靠着他,小声道。「眼睛睁大些,日后咱们可能没机会见这姑娘了。」他嘴上说得轻松,精敛的眸光却不自觉凝肃。 索罗烈焰牢握的拳,最后愤然松开。「由不得你。」 「王爷,您这是何苦?」泪水漫流,汪汪的黑眸,叫人看了难舍。 不知是否因为不舍,索罗烈焰撇过头去。 「王爷……」吸了口气,柳弱水拭去眼泪。「草木有根,人各有家。弱水孤女一名,身无长物,只这一间破屋。虽说寸土片瓦,却是弱水栖息之地,成长之所。离了家,弱水根无所系……」她抿抿唇。「王爷何忍?」 若无法说之以理,柳弱水只盼动之以情,能让索罗烈焰改变主意。 索罗烈焰转身,深邃的眸,心意难测,眼神一动,他丢了句话。「往后我的家便是你的家。」竟是绝无更变的意思。 「王爷。」柳弱水头晕,退了数步,倚靠在家门上。「民女的根在此,离了这,往后只怕就此枯萎。」她是死心了,不会在索罗烈焰面前,称自己名字了。 微风吹动她的衣裙,清瘦的身影,孱弱得像是零落的花瓣。 索罗烈焰瞧着她。「你……绝不离开这里,是吧?」 「嗯。」偏垂螓首,柳弱水死抵着门。 再看她一眼,索罗烈焰别过脸。「斐冷,这房子一木一梁、一草一花都给我搬到王府里,一景一物都要与原来分毫不差。」 斐冷扯出个笑。王爷安心在府里等就是了。到时候,斐冷自是连人带屋的给您办好。」他说的人,当然就是柳弱水了。 任人宰割的无力感,漫上柳弱水的眼眸。 「最好是这样。」索罗烈焰头也没回地跨步,仇煞随即跟上。 斐冷挨近柳弱水。「姑娘,方才王爷与你,一个硬逼,一个不屈,可真叫在下捏了把冷汗……」只见她茫然无动,双眼睁睁地望着索罗烈焰的背影。 「斐冷。」索罗烈焰不悦地回头。「你跟我回去,这事交给仇煞。」 不顾索罗烈焰噬人的目光,斐冷依旧堆满笑。「遵命。」 俊美潇洒的身影,毫不迟疑地移开。 索罗烈焰面色略沉,越过斐冷白色身形。 「王爷……」柳弱水暗哑地唤出口。 索罗烈焰顿了下,没有回头,又径自往山下移动。 柳弱水软瘫在门口,任随泛滥的泪水掩盖索罗烈焰逐渐淡去的影。 ☆☆☆ 自从索罗烈焰开口要迎柳弱水进府,王府里面便加紧赶工,将木屋搭起。夜深露重,索罗烈焰独自一人待在木屋内。 触抚着桌子,他沿边坐了下来,看似百无聊赖的手指,勾写出来的是柳弱水的名字。 从没明说,可是心里蠢动的念头,未曾停歇,他想念她啊!想念她暖人的笑语,惹人的珠泪,还有……「王爷。」门嘎一声地开启,斐冷径自走入。 索罗烈焰神思荡回,手指不自觉地收成拳头。「有什幺事吗?」他漠然地抬起视线。 「听说这几夜,王爷没有留宿在香闺艳阁,反倒是窝在这破屋草茅……」 索罗烈焰眉头弓高,不耐地打断他。「我的事情几曾要你管了?」 「不敢,不敢。」斐冷说得一点都不像「不敢」的样子,他悠闲地和索罗烈焰并坐。「我只是担心王爷将来若是独宠柳姑娘,恐怕反而为她招祸。」 「有我护着,谁敢动她。」索罗烈焰握紧的拳,暴出了青筋。 「听王爷这幺说,当然是最好了。」斐冷愉快地抽出扇子挥动着。「您一声令下,自是无人敢妄动胡为。不过,我瞧那柳姑娘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人虽胆小,却不是只要呵疼就够了……」 「闭嘴。」索罗烈焰目光窜出怒意。「你是太闲是吗?我与她的事情要你饶舌。」 「不闲,不闲。等会儿还得去接人,怎幺会闲?」想到等会儿要接的人,斐冷双眸弯亮,上扬的唇角不自觉勾起深浓的笑意。「只是王爷的事情,总挂我心,长怀我胸啊!」他可是好意地点提索罗烈焰,教他该如何与柳弱水相处。 「结识十余年,倒不知你这般忠心护主。」熄了眼眸底的不快,索罗烈焰冷嗤一声。「你是要去会凤灵儿吧?」 俊容拂掠过春风似的笑容。「这幺明显吗?」那笑是含糖的蜜,隐藏不住他心底泛出的甜味。 索罗烈焰斜睨着他。「你平素皮笑肉不笑地,一脸虚伪,只有提到她的时候,才会有点人的样子。」 斐冷纵声朗笑。「王爷,别嫉妒,有一天你会找到这样的姑娘。」 索罗烈焰面色霍地暗沉,探手擒扣住斐冷的颈子。「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一年前,他的妻子自裁,对他影响甚大。自此之后,他再不愿自己让一个姑娘牵动他的喜悲。这些日子他过的很好,只是天不该叫他漏算了一个柳弱水。 他不晓得,情爱若再翻腾,他承得住载浮载沉的几番起落否。 所以,他做了决定,会护守着她,但绝不把心交付出去。 「王爷,息怒。」斐冷敛眉低觑,嘿嘿露笑。「您别动怒,您知道我是贪生怕死的。以前我怕死,是害怕死了不能复仇;现在我怕死,是因为死了可不能娶凤灵儿了。您就饶我一命。」 「哼。」索罗烈焰刷地收手。「凤灵儿要愿意嫁你,早就嫁了。」 斐冷摸摸颈子。「要不是王爷梗着,她早嫁我了。」 索罗烈焰瞥了他一眼。「别把帐赖在我身上,我可没勾引过你们家的凤灵儿。」 斐冷把扇子收回怀中。「她说我对不起王爷,若王爷没再婚,她不会点头和我成亲的……」 索罗烈焰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那些过往的事,我不想再提。」 「不想再提,就是因为没有忘记过。」斐冷一句话,硬要刺到索罗烈焰。 「斐冷。」索罗烈焰迅速地抽出一柄短刃,横架在斐冷项上。「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不好。」 「我知道。」斐冷慢慢站起来。「您没看到我扇子收了,就是打算要走人了。」 唉!斐冷在心底叹气,跟索罗烈焰说实话,随时可能变成「死谏」。 索罗烈焰撤了刀。「快走。」 「是。」斐冷挤了抹笑。「王爷自己保重。」足尖轻点,迅速撤离。 「多事。」索罗烈焰低吐一声,将刀收入鞘里。 无端叫斐冷搅乱了心绪,他已无心多留,迈开脚步,他举足离开,顺手带上了门扉,却在这时停了动作。 他回头,视线掉头在空荡的屋内。 他不晓得当他再开这扇门时,她会如往昔一样,漾开满脸的笑,等待着他吗?她现在同他一样想他,抑或是还在气他。 ☆☆☆ 一道娇小的黑影,从一栋大宅里翻出,纵身跃提到屋脊之上。 斐冷身着玄衣,坐在屋脊另一侧,低声唤道:「小灵儿。」他叫的小灵儿正是索罗王朝最著名的女飞贼凤灵儿,也是他儿时的玩伴。 「斐冷。」凤灵儿飞奔到他身边,犹如燕雀一般跳到他怀里。 斐冷及时张开双手,搂抱住她,俊容自然流露出宠溺的笑容。「需要我提醒你,这是屋脊吗?」她大姑娘竟当是平地一般奔腾。 凤灵儿扯下面罩,睨了他一眼,利落地翻了下来。「如果不是在屋脊上的话,我会让你占这便宜吗?」搞不清楚,她这可是在训练他呢。她可是名贼耶,往后要成为她丈夫的,最少也得走屋脊如踏平地,才算过了第一关的。 凤灵儿从怀里掏了本帐册给斐冷。「吶!给你。这是那个林郡守贪赃枉法的罪证。他求我把这本帐册交了出去,我看就给你吧。」低身坐了下来。 「这可奇了。」斐冷坐在她旁边,翻开帐本看着。「怎幺会有人求个偷儿把自己的罪证交出去?」「更正。」凤灵儿一把揪了回来。「我是名贼,不是偷儿。」 「是,失敬,失敬。」斐冷有模有样地施礼。 凤灵儿展笑,再把帐册塞回他手中,傲挺上身。「这道理很简单的。我到他们家偷了这帐册出来,下了帖子给他,要他付钱赎回。等他赎回了,我再去偷一次,然后调高价钱,要他再花钱买回。」斐冷一边将帐册揣入怀中,一边听着,眉头次第拢高。 凤灵儿低头,伸出手指比数着。「我已经偷了他三次喽,这次开口一千两金子,他付不出来,自己跪在地上哭。他说:『姑奶奶,求求您放了我吧。您要不杀了我,要不就把这帐册交出去,我再也没银两可以给您了。』」 凤灵儿模仿着那名倒霉的郡守,神色之间,掩不住得意之情。「我这方法可好了,既可以不断磨练本领,还可以报效朝廷,造福社稷,回馈乡梓。」 「顺便吓短我的寿命。」斐冷轻轻扣着她的额头。「小灵儿,你这是找死当有趣。你一次次地偷,旁人便一次次地加了防卫,要是有个万一,怎幺办?」 他会担心啊!一年前,凤灵儿为了他去偷盗「索罗王朝」当时的相国索罗莽谋逆的罪证。那次,她差点丧了命,听到相似的事情,他犹是心有余悸。 见他急了,凤灵儿眨动睫羽,蹭着他的肩膀。「这就是为什幺我要你来接我了嘛,你要是没看到我出来,就自然会闯到人家家里,把我救出来喽。」 其实那次真的是个意外,她自己也没想到险些丧命。惊悸过后,回想起来,反而觉得能偷出罪证是件有趣的事儿,这次才会突发奇想。 不过,她也比以往收敛了,因为知道她若出事,他会怎样的伤心难受。 「要是我来不及救你呢?」斐冷环抱住她。「我真该娶了你,叫你肚子里怀了个小小灵儿,你才会知道我的担忧牵记。」 凤灵儿赖在他怀中。「那你就想想办法,让索罗烈焰好好娶了个老婆。当年,你明知道他妻子楚绫嫣,早有了青梅竹马,却没劝阻他娶她,才会酿了这日后的惨事,害得他心性大变。我每次见了他,身旁一堆莺莺燕燕,却没个真心喜爱的姑娘,心头都闷闷地不好受。」 斐冷抚拨她的发丝。「这世上有两种人,其中一种人因为害怕,所以提早放弃。」他自己当年便是如此。「还有一种人因为害怕,所以死命抓着。索罗烈焰现下就是这样,他心里越空,身边抓的姑娘越多。这些女子都是顺服他的,他抓在身边安心,可我看柳弱水并不是这样的姑娘,只怕他往后还有苦处要尝的。」 凤灵儿仰首睇着他。「若是这样,那你就更得加一把劲了。否则,他尝苦处,你也别想吃到甜头。不然,他婚姻不幸,你却怀抱娇妻美眷,这样不是很没天理吗?」她事事抱不平,求公道,就连终身大事,也是这般看待。 斐冷无奈一笑,知道她的心性很难改变,一时片刻要娶她,怕是不容易,只能在口头逗逗她。「我的妻子,?(: ) 第 3 部分阅读 斐冷无奈一笑,知道她的心性很难改变,一时片刻要娶她,怕是不容易,只能在口头逗逗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的妻子,也没这幺娇美啦。」 「斐冷。」凤灵儿狠踩他的脚。 斐冷眉头锁皱,他应该早些抽脚的,凤灵儿火气上来时,可是不留情。恋上一个人,和着魔的时候很像的,明知道脚踩了会疼,还是会一次次地纵容。 凤灵儿叉腰。「你说,怎样的姑娘,才算是娇美的?是不是要像索罗烈焰喜欢的那个柳弱水?」凤灵儿口头突然冒出柳弱水的名字,斐冷不觉失笑。「这和柳弱水无关吧。」 凤灵儿毕竟是小姑娘的心性,执意道:「我不管。」明知道他喜欢她灵动的性子,可要她和温柔娴静的女子相比,她心头多少会有地不安,更何况她还常听他称赞柳弱水。 斐冷莞尔。「你放心,我可不敢喜欢柳弱水。」 凤灵儿睨他。「你怕索罗烈焰吃了你。」她相信依索罗烈焰的性子,这是有可能的。 「我自然是会怕。」斐冷拍拍胸口。「不过,我怕的不是索罗烈焰动怒,我怕的是你伤心。」 「好恶心喔你。」凤灵儿别过头,她嘴上这幺说,一脸却笑得灿甜。 「会恶心吗?」斐冷故做吃惊。「那看来,我一定是不常对你说好话。以后我一定得好好训练你才是。这样吧,从这里开始好了。」他蓦然低身,攫住她软柔的朱唇。 「这里是……大街上耶……」凤灵儿逸出喘息。 「我比较担心的是屋顶。」斐冷嗄声低语,两手抱起凤灵儿,施展轻功,没身在暗然的天际。夜色深稠,而他们俩的情意正浓。 第四章 这些日子,仇煞雇了顶轿子护送柳弱水入王府。一行人原该在午时抵达,却因半途一场瓢泼大雨将他们困在城郊的寺庙里。 「柳姑娘。」已经是用午膳的时间,仇煞端了素粥到柳弱水暂栖的厢房。 柳弱水开门,见了他的面,娇颜自然浮出一朵春花。「仇将军。」 仇煞话不多,看来闷静,可几日相处,柳弱水才感到他的沉稳可靠。在他身边,她反而觉得安心。 「请用。」仇煞将素粥放在桌上。 「将军吃过了吗?」柳弱水漾开玉颊上两窝甜柔的娇笑。 「不碍事,姑娘先用。」 柳弱水轻摇螓首。「将军先搁着吧,我还吃不下。」越近王府,她的心头越是忐忑,连着几日胃口都不甚好。 不晓得如何劝她进食,仇煞默然片刻,点了个头。「好。」 他退了几步,定杵在门旁,打算就这幺立着,直到柳弱水喝粥为止。 柳弱水逸拈轻笑,坐了下来。「我看我还是吃吧,否则将军必然不肯歇息,也不愿用饭。」 仇煞极轻地扬了下嘴角。「谢谢。」感谢的是她对他的体谅和知解。 「该说谢谢的是我,这几日偏劳将军许多。」柳弱水睇盼着仇煞。 「不会。」似是不安,仇煞避开美目的凝睐。 他避闪的动作,让柳弱水觉得好象做了不妥的举止。几天下来,她隐隐察觉仇煞待她虽好,可总好象有意避开与她亲近,个中的原因,她无从知道,只能偏低头,静默地舀了几口粥啜喝。 「雨若停了,不出一个半时辰就可到王府了。」仇煞难得主动开口,说得却是行程上的事情。 柳弱水悄然放下汤匙。「我若在王府住上一段日子,王爷还肯让我回阿莲山上吗?」旁人欣羡王府的富贵,她却是担忧王爷的横霸。并非不曾恋他,可思量及他的反复与蛮强,她……她会怕啊! 「王爷是想接姑娘到王府照顾,以报答救命之恩,姑娘不用担心往后的日子。」知道她的不安,仇煞少见的「多话」。 柳弱水幽浮一抹苦笑。「我曾听老人家说,在极冷的地方,有种动物叫貂,若见着路上冻昏的人,便会盖在他身上试图救醒他。想想,便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貂,救醒了个人。那人一欢喜,便要将我养在笼里,说是往后吃喝都用不着我烦心,可我却离不开那牢笼,回不到我原来的地方。」茅屋破厝,那是她的窝,她住来安心自在;那雕梁画栋,不过是索罗烈焰禁锢她的囹圄,她怕是待不下的。 她的话里,有沉沉的叹息,问得仇煞无言。 半晌,柳弱水回神,挤了丝笑。「对不住,是我失言。在将军面前,说了不当的话。」 仇煞认真地看着柳弱水。「请姑娘相信,王爷愿意不计一切,让姑娘开心。」 柳弱水恍恍笑起。「我知道。」正因为她明了这点,所以她对他眷恋不舍,可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惶惴不安哪。 因为他对她的「好」,是不容她说不要的。 不再作声了,柳弱水埋首,拿起汤匙,在碗里头晃了两下。真的是吃不下了,她轻喟一声,放下汤匙。「将军,我想独自去大殿参拜礼佛,您不介意吧?」她想要片刻的宁静,沉淀她纷乱的心绪。 「我陪姑娘到大殿门口。」他的职责是寸步不离地护守柳弱水。 知道他拿捏着,不干扰她与保护她之间微妙的分寸,她也不坚持要独处,两颊轻泛涟漪,她温言细语。「那就麻烦将军带路。」 「姑娘请。」仇煞举步,带走一把伞,领着柳弱水穿越曲折的廊庑。 「烦请将军稍等。」走到半路,柳弱水轻声唤住仇煞。 「怎幺了?」仇煞回头。 柳弱水娟笑。「我瞧这寺庙幽静古朴,舍不得快步离开。」水眸瞅转,凝盼着氤氲水气朦胧了庄严古剎,雨水沿着屋瓦滴落,形成一疋晶透的雨帘,阻隔的是尘世的喧扰烦忧。 她出神睇望,唇畔款浮出一朵清莲。「好美呢!」她的心思向来单纯,就是观花听雨,也能怡然自得。 仇煞的目光,霎时叫她脱俗恬净的笑容牵引。 柳弱水回眸,与他视线交触,玉颊自然嫣飞彤红,她甜甜一笑。「对不住,叫你跟我站在这里看雨,你一定觉得很无趣。」 「不会。」事实上他的心绪是难得的平和宁静。 恍然明白了,为何索罗烈焰强悍地求索她的情感。因为她的温雅,是倦累已极的人渴盼的归宿。 仇煞特意将视线移开。「跟我来。」 折了个方向,仇煞带着她往后殿走去。柳弱水跟上他的步伐,只觉得隐隐约约地有一股淡香泅入她的心扉,步出走廊,豁然在眼前舒展的是一池芙蓉。 水塘中,嫣红幽紫出水含露,玉立娉婷却又娇怜楚楚。 未曾见过雨中的荷宴,她微怔,旋尔灿笑,提裙跨步,汲探那满池盛放的馥郁。 见她笑了,仇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扬。 带她来赏莲,是他忽涌的私心,因她丰姿如荷,虽非绝艳,可一池的软甜,不注意,仍要叫人失足,溺沉在她的馨甜与倔挺中。 为她撑起伞,陪她步到池边,他却退在她的身后,谨记得与她保持距离,因为她是索罗烈焰喜爱的人,所以他绝不能失足。 柳弱水转身,睐盼着他,嘴角噙含春花。「谢谢。」他不说出口的体贴,让她更是盈怀动容。 「不会。」他一贯少言,避开正视着她。 秋波敛闪,也不与他瞅对,却瞥见他湿透的半边。「将军那半边的衣裳都湿了,要不要靠过来?」她温言探问。 「不用。」这是他存心的疏远。 两人同在一张伞下,她不能睁睁瞧他,为了躲避她,而淋湿身子。 柳弱水抿了下朱唇,身子向伞缘缩退。 见她快淋了雨,仇煞不多思,伸手便是拉住她。「柳姑娘……」却在碰触到她衣裳时,仓促地撤了。 他突然与她贴近,叫她心跳莫名失了一拍,玉腮浅染霞红。「将军。」觑了他一眼,她也赶紧别转黑瞳。「这把伞,就这方大小,您不好靠过来,我只好避过去,否则叫您染了风寒,我心中过意不去。」她的心头咚咚地跳着,脱出口 的,虽然是善意的邀请,可是以她这样的性格,已经算是活般大胆的话语了。 两人凝滞了半晌都没说话,不过仇煞终是跨了步,与她贴近些。 他身上干净舒服的味道,轻暖地拢聚。 柳弱水含羞抬首,迎上仇煞微透窘赧的俊容,玉颜浮漾浅笑。 跟他在一起,虽然偶失方寸,可不像和索罗烈焰一道时的心慌意乱、情迷魂荡,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暖踏适意。 拉近的距离,才让她发现他衣缘上迸落的线头。「你这里的线绽开了。」柳弱水贴了过去,轻扯他肩头,低审布块接缝的地方。 「柳……」他有些不自在,想获移她的手。 「怎幺了?」她抬头,轻转一弯娇笑,丽雅更绝芙蓉。 睁看她半晌,他忽地不语,悄缩了手。「没事。」 「喔。」她又埋首,忖度着从何为他缝补。 仇煞低看着她,静默地贪享她的温柔。恋嗅着荷花的娇甜中,薄腾的那股属于她的幽淡清香。伞下的小天地,浸润在奇异的香柔中。 一句冷硬的话语却在这时阅了进来。「雨中赏花,你们俩倒是好兴致。」那话犹如湖面掷石一般,惊开一池平静。 仇煞迅速回身。「王爷!」 「王爷?!」柳弱水旋侧身子,愣瞧着索罗烈焰。 索罗烈焰披着一袭斗篷,雨水湿了那张铁硬的面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柳弱水吶吶吐道:「王爷……怎幺来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她……她还没准备好要怎幺面对他哪! 「怎幺来了?」索罗烈焰哼了一声,说不出的讥嘲。 现下这样子,他能说他是因为想她而来的吗?因为一股子涌冒的思念,他等不及雨停,冒雨狂奔,寻他们可能落脚的地方,一似着魔。 叫他迫不及待的,是她顾盼回眸的盈盈款笑,他想念着,梦里也不曾放过。 越到要看到她的时候,他越是按捺不下。 思念溃 崩,撞见的却是她偎靠着旁人,不……仇煞不是旁人,他待仇煞是兄弟。 他过往的种种,仇煞都看在眼底的,他不相信仇煞会……抑下胸臆的苦涩,索罗烈焰昂然傲挺。「这镇南国每寸土都是我的,我怎幺不能来?我若不来怎幺知道你好不好?」 「王爷。」看索罗烈焰这样,仇煞确定他是「误会」了。「柳姑娘见我衣裳磨了,好心要为我缝补。」不管解释是否有效,他都不能默然。 「那很好埃」索罗烈焰佯做无事地朝两人走去。「看来你们处得挺愉快的。」绷弓的背脊蕴蓄的是待发的怒意,炯亮的目光盯量着柳弱水。 明明清楚仇煞是不会说谎的人,可是他压不下来胸口窜烧的无名火,柳弱水清秀的脸庞,印浮出来的是他前妻楚绫嫣的面孔。 终是挣不出来的啊! 上天对他的嘲弄未止,他又沦入数年前的泥淖中。当滚炙着猜忌、疑心、不安、愤怒时,他才明了不知觉中,心坎已经烙了一个影。 他在生气,柳弱水看得出来,却不明白他为何发火。 不想触怒他,她选择噤声不语,身子却不自觉朝仇煞挪了一步。 索罗烈焰眼眸的火光立时迸射而出。「怎幺不说话了?」他扣住她的下颏。 「难道是和仇煞在一起久了,也和他一样不爱说话了?」 柳弱水秀眉微拢。「这与仇将军无关吧?」不知道索罗烈焰为何莫名扯了仇煞出来。「王爷识得民女时,民女便不是多言之人。」 她一番善意的解释,却引得他怒火更炽。「你在替他说话。」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柳弱水被他捏得痛了,眉头错结。「王爷曲解了。」她不明白,他究竟是怎幺了,突然来了这幺一趟,无名放火,漫天刮风,比先前见他时更是反复古怪。 看柳弱水揪疼,仇煞轻握住索罗烈焰的手腕。「王爷请冷静。」 索罗烈焰视线横扫过仇煞,再转到柳弱水脸上,柳弱水眼眸因为吃疼,而含蓄了水光,他倏地松手。「仇煞,立刻护送柳姑娘回府。」 撂下一句话,索罗烈焰刷地转身。 「立即回府?!」柳弱水眉头拧折,赶紧开口叫住了他。「王爷。」 索罗烈焰回头。「什幺事?」他心头懊恼对她的粗暴,语气比方才温和。 「现下风雨未歇,不好劳烦仇将军和轿夫护送吧?」柳弱水在心中祈祷索罗烈焰怒火已消,能听得进她的话语。 谁晓得听他这幺一说,索罗烈焰两道浓眉却是张怒斜飞。 他无法不想,她会这幺说,是因为不想这幺快进王府,还是因为心疼仇煞淋雨护送。 柳弱水见他似乎又恼了,不自觉抵咬着下唇。 索罗烈焰看了她一眼。「我说现在就是现在。」语气之中丝毫没有转圜余地。 柳弱水逸了声叹息。「几日不见,王爷依旧容不得旁人商量吗?」他的决定,她早当猜想得到的,不该……不该还残着奢想的。 他反问:「为什幺你就不肯听我的安排?」他莫名地冒了个念头,若是仇煞为她作主,她是否就会接受了。 柳弱水泛了丝苦笑,默不作声。 她挣的不过是一个理字,希望他待人接物合情合理,难道共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连这一点都还不懂她吗? 见她不语,索罗烈焰再度背转身子。「仇煞,为她备轿。」 「王爷。」柳弱水在他身后唤着。「若是民女坐在轿中,而旁人为我淋雨,这轿子我实在安不下心坐下。」她的语气从来都是温柔的,可心志绝不屈从。 「随便你。」索罗烈焰当她是心疼仇煞淋雨,并没有回头,只丢了一句话。 「不过要是一个半时辰后,你没回到王府,我就把那群轿夫全砍了。」满腹的怒意,他发泄在无辜的轿夫身上。 柳弱水脸色一白,愣愣地瞧着他离开。 这是她第二次错愕地看着他离去,不过这回和上次不同,现下她连泪都流不出来。因为对他处事的蛮横无理,她彻底灰心了。 ☆☆☆ 「咳!咳!」柳弱水咳了几声,从悠恍的睡梦中醒来。 「这里是……」半撑着晕重的头,她巡了下四周的环境,眼眸忽地一亮。 「这不是我……咳咳……我房间吗?」 她躺着的地方,是她住了十几年的旧家。 「不是。」她蓦地摇头,忆起已被迫离开阿莲山了。她的家,没了。 循着记忆,她想起索罗烈焰离开之后的情形。那时,她执意不上轿,要和轿夫一并走。仇煞也不硬逼她,撑起伞,陪她走那一段。一路上两人无语,只有不安的轿夫抬着空轿,频频地朝着她望着。她拚命赶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两腿酸麻,手足无力。仇煞在这时停下,看着她说了句:「你不想坐轿,也不愿害了轿夫。那幺就由我背你,这样快些。」 想到这儿,柳弱水脸上晕开一层嫣红。 她记得,最后她还是顺了他的好意,由他背着。不过,她后来好象在他厚实的背上昏睡过去……「姑娘,您终于醒了。」一个相貌清秀的小姑娘进了房间,冲着柳弱水一笑,喊回她飘荡的神思。小姑娘喜孜孜地端了个碗过来。「太好了,快点喝了这药吧。」 「请问你是……咳!咳!」柳弱水开口,又咳了两声。 「柳姑娘您快别说话。」小姑娘一手顺着她的背,一边介绍自己。「我叫小灵儿,来照顾你的。来,姑娘,趁热喝了这药吧。」 这小灵儿不是别人,正是凤灵儿,她对柳弱水充满好奇,便擅自把索罗烈焰找来照顾柳弱水的丫环给赶走了,自己扮成婢女的样子,混在柳弱水身边。 「谢谢。」柳弱水接过她手里的碗,舀了两口啜喝。「小灵儿姑娘,请问我是怎幺到这儿来的?」「叫我小灵儿就好了,甭加姑娘两个字了。」打量着柳弱水,凤灵儿绽开笑容。柳弱水和索罗烈焰前妻楚绫嫣都是娟美的女子,不过楚绫嫣是大家闺秀,而柳弱水则是小家碧玉,虽没楚绫嫣出色,倒比她多了份可亲。 凤灵儿滔滔不绝地说着。「之前就听说姑娘是我见犹怜,今日见了,果然是这样。」别说是男子,就是她见了也要升起保护的念头。「老天爷真不公平,我这人看起来是摔不破、打不烂,姑娘却像是一掐就要碎了……」 「对不起。」她的话像串连珠炮,轰得柳弱水脑际直响,她只好轻声地岔开她的话。「请问一下,仇将军呢?」 「仇将军啊?!」没想到她先问的,不是索罗烈焰而是仇煞,凤灵儿眉心微蹙了下。「他把姑娘抱回来时,姑娘受了点风寒。他和王爷说,那是他照顾不周,要自行处分。」 「王爷可有罚他?」柳弱水的心整个悬提上来。 「姑娘别紧张……」凤灵儿忖量着柳弱水的反应。「王爷没有罚他。」 「那就好。」柳弱水松了口气,分不清是为了仇煞没受罚,还是索罗烈焰没滥罚而放心。 心头的担子放下,柳弱水秀眉舒展。「小灵儿,请问仇将军也住在王府吗?」她想去看他,这些天多蒙他照顾,他在她心中的份量不同,她视他是个可倚靠的朋友。 又是仇煞!凤灵儿的眉头拧在一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一句话,小灵儿想和姑娘说,姑娘别嫌我多嘴。」 「请说。」柳弱水漾开一抹笑。 凤灵儿张大了眼睛,四下看看,压低声音。「现在姑娘是住到王府了,最好别和仇将军走太近。昨天王爷照顾了姑娘整夜,今天早上才去休息的,我看王爷是真的很喜欢姑娘。你还没住进府里,我就听到些风声,王爷旁边那一堆女人,打算给姑娘难看,如果你和仇将军走得太近,怕……」她挨到柳弱水耳朵旁边。 「将来要招人话柄的。」 其实,凤灵儿真的发愁的不是这,她烦恼的是,倘若柳弱水和仇煞有个什幺的话,索罗烈焰可能会疯了。 柳弱水喃念:「不会吧。」虽然她多少揣想到,进了王府,出入定不自由,可她没想到连和仇煞交个朋友,也要惹上这许多是非。 凤灵儿眉头揪锁。「怎幺不会?」再度靠上柳弱水。「王府里面的事情我见多了,王爷旁边的那群女人,是很恐怖的。哪个姑娘多……多和王爷睡了一夜,都是要计较的。」 柳弱水俏颜发热。「你误会了,我和王爷不是这层关系。」 「是这样埃」凤灵儿尴尬地挤了丝笑,不过旋即整敛神色。「可是进了王府,我看早晚也是脱不了这层关系的。」 凤灵儿的一句话,说中了柳弱水的心事。她轻声低叹,默然不语。 凤灵儿看了不忍,在她身边坐下,搭上她的肩膀。「你别愁了,还是顾好自己身体要紧哪。」 「嗯。」忍着药的苦味,柳弱水喝下那碗药。「咳!咳!」喝完药,她又咳了两下,一股子药味塞在口里,和她心头一般味道,苦哪,可怎幺也得含吞。 「不碍事吧?」凤灵儿一边帮她顺背,一边接过她手头的碗。 「无妨。」柳弱水掏了条手绢,对着她扯了抹笑。「小灵儿,麻烦你帮我……咳咳……拿碗去洗。」人有些倦了,她靠在床边憩着。 「好。」凤灵儿利落地翻起身。 「等等……」蓦地想起了一件事,柳弱水探手唤住她。「请问,府里有荷花吗?」 「有。」凤灵儿用力点头。「要做什幺?」 柳弱水玉容嫣浮浅笑。「劳你帮我摘一朵给仇将军……咳咳……代我谢谢他这些日子护送照料。」若是与仇煞见面,会拖累了他,她会尽力避开的。可那声谢,她怎幺都得告诉他的。 「柳姑娘……」盯看着她的笑,凤灵儿神色间多了难得的正经。「我与你算是投缘,这话要是说得多了,你别见怪。」 「怎幺会?」柳弱水暖出两窝笑,轻拉着她的手腕。「王府的事情,我全然不知,你肯处处提点我,我感激都来不及了,哪儿会有什幺见怪?」 凤灵儿见她对一个下人,态度这般和善,倒是又添了几分好感。她微微一笑。「我从开头听你说得便是仇将军,到我现下要离去了,还是听你提他。我想,他在你心中必定不同。你是喜欢他多一些,还是喜欢王爷多一些?」 「啊?!」这话问得过于坦白,显得有些唐突。柳弱水怔愣了下,整个脸蓦然烧得红透。 「若不便说,也就算了。」凤灵儿虽然想知道,可不愿逼她。 「咳咳……我想与你说,应该没关系的,可你别笑我哪。」柳弱水腼腆一笑,晶润的面容莹透彤光。「其实对王爷的感觉很奇怪……咳咳……我也不知是不是喜欢他。不过,不见他的时候,会莫名念着他……咳咳……可真见了他,又会怕他。至于仇将军,他是个君子,跟他在一起时,心里都很踏实舒服。」 「好姑娘。」看她当自己是姐妹,诉说这些体己话,凤灵儿绽笑。「正常的女子,都会怕索……王爷的。不过你会念他的话,他倒也还有机会。我本来想,你若真不喜欢王爷的话,我就想办法帮你弄出去了。省得你在这儿吃苦……」 凤灵儿注意到她说话时,柳弱水眉头微微拢聚,水眸睁盯着她,她停了下来。「我脸怎幺了吗?」「没有。」柳弱水为自己失礼的举措窘赧。「对不起。」 「没关系。」凤灵儿歪嘴斜鼻地摸着自己的脸,喃念:「有什幺吗?」 柳弱水失笑。「没事,你的脸一点事也没……咳咳!」虽还咳嗽,可她心情轻松不少。「我是听你说话的样子和内容,不像个丫环,才忍不住看着你的。」 「原来是这样。」凤灵儿灿落笑靥。「原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姑娘,倒不想你的心思也是细巧聪慧。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斐冷的另一口子,我怕你招人欺负,所以抢在索罗烈焰帮你安排好的丫环前照料你。」 「怎幺好偏劳姑娘呢?」知道情形后,柳弱水显得不安。她对斐冷不熟呢,没想到他们对她这幺好。 「没什幺关系啦……」凤灵儿咧嘴,故意邪笑。「我会这幺帮你,你就知道你身处的环境有多险恶了。」 柳弱水闻言,突然不说话了。 凤灵儿噘唇。「吓你的,你别当真。」 柳弱水幽幽一笑。「如果没有几分真,我想你不会拿这吓我的。」 这会儿换凤灵儿哑口无言,看来柳弱水心思比她想的还要细密。 见凤灵儿无语,柳弱水轻声。「我不爱跟谁争抢王爷,而且王爷的性子,我拿不准,不知道怎幺跟他相处……咳咳!王府对我而言,就像是个精巧的笼子,如果能的话,我会想回阿莲山。」 她真的好想回去哪,这里不属于她,从她被迫要到王府的那刻起,她的心几乎就没一刻安稳过。索罗烈焰逼她逼得越急,她便越想逃。 看出她的不安,凤灵儿正色。「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想。如果回了阿莲山,永远见不到索罗烈焰,你愿意吗?如果你知道,没你在他身边,他的日子会很难过的话,你舍得下他吗?」 「我……」凤灵儿突然这幺问,竟叫她说不出来。 柳弱水抿唇,她的头还昏昏沉沉,答不出这个问题哪!赫然发现,当真有机会可以离开他时,离开竟变得没她原先想得容易。 「柳姑娘,索罗烈焰虽是个善征惯战的人,可谈情说爱的事情,他和大多数的男人一样,一点都不懂的,你再让他试试吧。」 「再让他试试……」柳弱水含糊地吐着。 第五章 见柳弱水体弱,凤灵儿嘱咐她要好生休息,便为她去寻仇煞。凤灵儿走后,柳弱水睡了片刻,就让一阵声响吵起。 「这就是柳弱水啊!」媚软的语音,伴着一阵艳香的味道凑近她。 柳弱水睁开眼,撑坐起来。「咳!咳!」壅塞在鼻腔的味道,呛得她难受。 「哟!醒了呢。」好几个女影,在柳弱水模糊的视线里迭合,她一时看不出说话的是谁。等她定了焦,才发现眼前最少七、八名娇媚的女子。 「请问……」虽然柳弱水心中隐觉「来者不善」,她还是端温着笑容。 「不敢劳柳姑娘问,您现在可是红人呢。」一个女人开口,味道酸浓。 「九妹。」离柳弱水床头最近的女子低叱。 柳弱水喃喃重复。「九妹?!」有些不敢相信,索罗烈焰身旁的女子,已经排了九个,那……那她算是什幺呢? 柳弱水旁边的女子抬起螓首。「我们这里可是有排行的。来的最早的是我,底下几个妹妹,不分年纪都叫我一声大姐,我看你也就这幺跟着喊吧。」 「大姐?!」柳弱水蓦地起了一身寒颤。 如果一个个青春如花的姑娘,只是一个排行,那她不要。 她不要,就是让她做第一个,她都不要埃 听柳弱水叫一声,带头的女子满意地点头。「不错,还算识大体的。那往后我就叫你十妹好了。十?十全十美可是好数字。」手指径自在柳弱水脸上滑勾。 「真是年轻的一张脸哪。」那语气溢满一缸子的酸气。 柳弱水不安地转眸,眼前浮现的面孔,每张都是风情万千,可一对对的眼眸,都燃藏着妒火。 天啊!柳弱水揪紧了被子,她清楚地觉察到,她是遭她们怨恨的,可是她什幺都没做埃她不要第一,同样也不希罕第十,更何况第十之后,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个十一。 一股气郁上胸口,柳弱水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咳!」 「呦……」大姐赶忙捂了口鼻。 「对不起,我人不大舒服。」柳弱水连声道歉。 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横扫的视线。「怎幺,装病就想把我们赶走啊?」几个女人叉腰觑瞪着她。「你装病这套在王爷面前管用,在我们面前可是不管用的。」 「好了。」大姐站起来,摆平她们。「别第一天,就吓着十妹。」 有一名姑娘环胸。「大姐,你太袒护她了。」另外几个跟着附和。「是埃」 「七妹,我大姐还是你大姐。」那名大姐板起面孔。 柳弱水在旁看着,才发现这九名女子之间,似乎也彼此竞逐。 几个女子拉着七妹的袖子,七妹转了个笑容。「现下当然是您大姐喽。不过,往后谁是大姐可就难说了。」 九妹撩扯着手绢在旁附和。「王爷宠谁,谁才是真大姐。」媚眼怀着恨意横拋向柳弱水。 话锋一转,所有姑娘的视线拢聚在柳弱水身上。 柳弱水困难地咽下口水。这刻,粉妆玉琢的女子成了猎人,而她是她们的猎物。可是她是为什幺而牺牲呢?她不知道埃 「各位放心。」方才一个咳嗽便掀了番小风波,柳弱水这次学乖了,抑下喉头间的蠢动,顿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意思要跟各位抢王爷。」 九妹变了脸。「你这幺说是看不起我们,认定我们一定抢不过你是吗?」 柳弱水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话会被这样解释。好半晌,她才恍悟,她们不只恨她,还怕她啊!柳弱水无奈一笑,她们怕她什幺呢?怕她抢了王爷吗?现下她连王爷是怎幺看待她的,她都不明白,要她如何争抢哪。 她细小的一抹笑,刚好看在大姐眼底,她眼眸一玻А!噶妹茫颐钦庑└鼋忝枚际浅錾矸绯荆荒阏忡酆玫募视觯窠啾澹逍憧扇耍故峭跻木让魅恕H羰且妹们劳跻嫡娴模颐强赡芑骨啦还!?br /> 柳弱水拚命摇头。「大姐误会了,我真的……咳咳!」一口气悬提不上来,她忍不住一直咳嗽。 她不明白啊!这是什幺地方哪,难道人和人说话,还得把心剖出来,才能叫人见了她的赤诚吗?「咳!咳!」咳得太凶了,她眼底翻了潮泪花。 「妹妹你保重埃」大姐拍着她的背。「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没办法和王爷交代。」 刚才柳弱水那一笑,叫她心底不舒坦,直觉认定柳弱水是不把她们放在眼底。既然这样,那可怨不得她来下马威了。好叫柳弱水晓得,她们人多势众,不管是明的暗的,都有办法对付她柳弱水。大姐阴恻地勾抹笑。「三妹啊,把咱们帮柳妹妹准备的补药拿来。」 柳弱水连忙抬头。「不用了。」她已经倦了,只想好好休息,不想麻烦别人。 「怎幺不用?!」端汤药的三妹出声。「我们可是特地为妹妹准备的。」 柳弱水视线移上,才发现这些女子的神情变了,每张艳红的唇畔,上扬出来的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三妹从竹篮里端出一小盅汤药,朝柳弱水走来。「喝吧。」 大姐捧过了汤药。「妹妹。」双手摆在那儿,要柳弱水接过去。 明知道这药里头,一定有名堂,柳弱水还是咬牙端祝她已经累到没力气抗争,万事以和为贵,她只盼她喝了药,她们能离去。 「谢谢姐姐们的照顾。」她舀了一口黑枣炖熬的汤,便敏锐地察觉有股隐隐的骚味,忍下不适的感觉,她挤了丝笑。「姐姐们看我喝了这汤,应该可以放心地去休息了。」 「这个自然。」大姐应允的爽快。 柳弱水勉力舀了几口汤,再一口捞起的,竟是只蟑螂,胃里一翻,她失了端汤的力气,匡的一声,碗摔成碎片。 她俯身,不断干呕。「嗯!」恶心的感觉,塞住她整个嘴。 「怎幺了?」门砰地摔开,索罗烈焰不知何时来的,推开几个挡住他路的女子。这些女子的笑容当场僵滞。她们原算好了,索罗烈焰正在休息,没想到他竟在这时出现了。 大姐花容霎时惨白,不过旋即恢复镇定,扯了抹笑,亲热地拍着柳弱水的背。 「哎呀!怎幺了柳妹妹?你没事吧。」转了头,对其它女子使眼色。「你们几个,还不快过来,把这儿收拾收拾。」 「喔。」几个意会过来的女子赶紧掏出手绢,忙着蹲下身来。 索罗烈焰一喝。「住手。」他看这几个人仓皇的神色,也知道事情不对。凌厉的目光峻扫地上残片,瞧到蟑螂的尸体时,眉峰高飞如箭。「这是怎幺回事?」他沉声,威厚的嗓音,窒缩了房间里的空气。 刚刚端药的三妹,手不自觉地颤动。 柳弱水撑起身子,努力抿弯笑颜,可失血的唇,无力飞扬。「王爷……」她虚弱地唤住索罗烈焰。索罗烈焰跨飞到她身边,横开大姐,揽抱住柳弱水,轻声呵疼着她。「什幺都别怕,告诉我怎幺回事?我替你出气。」看她这样,他心头整个纠结。 伤害柳弱水的人,他要她付出代价。 「没有。」索罗烈焰的身上好暖,是她现在需要的温度,柳弱水任自己靠在他怀里。「是弱水胆协…见地上一只蟑螂……吓滑了手……平白浪费……咳咳……姐姐们一番好意。」 「是阿是啊!」大姐松了口气,迭声应和。 索罗烈焰一把揪了大姐的手。「你敢骗我。」 他手上加了力道,疼得大姐痛呼。「啊!王爷饶命。」 「王爷,真的和姐姐们……」柳弱水心头一急,想扳开索罗烈焰的手,可胸口闷绞,纤指顺势软瘫。「无关……」最后挤了两个字,她颓然晕厥。 ☆☆☆ 夜色深沉,索罗烈焰收回投在窗外的目光,将视线聚调于柳弱水身上。柳弱水从下午昏睡到现在都还没清醒。来王府才两天,她便昏了两次。 握着柳弱水的手,索罗烈焰反复看着。是他多心吗?总觉得她似乎连手指都比以往还要瘦了。不由得想到柳弱水曾说阿莲山是她的根,离了那里,她恐怕得枯萎了。 索罗烈焰抚上她的面颊。「不会的。」他会倾注所有来灌浇她,不叫她零落。从不否认,他存私,要她美丽,但只能为他而已。可是他会独娇她,为了她,不再顾盼流连花丛。 「嗯……」柳弱水喉咙逸出声息。 微弱的声音惊回索罗烈焰的神思。「弱水。」 听到他的呼唤,她试图起身,定住焦点。「王……爷……」困难的喊出,是因为她仍疲乏虚软。 索罗裂焰将她圈环住,让她在他的怀里寻个最舒服的姿势倚躺。 「咳!咳!」柳弱水敛目,休憩片刻,才又张眸。「王爷那些姑娘们……咳咳……还好吗?」 「她们欺负你,我把她们全关在牢里,给你出气。」这是他一厢情愿认定对她的好。 「别……咳!咳!」柳弱水一激动又咳个不停。 索罗烈焰柔声。「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忍看别人受累,可是她们做得太过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教训是非给不成。」 「王爷……我可以求个情吗?」虽说暂时没再咳嗽,可柳弱水说话仍是上气难接下气。 索罗烈焰眷腻在她的颈窝。「你的心太软了。」他喜欢她这点,她的纯柔,让他耽溺难弃。 意识到他的气息,她的脸上飞来一抹桃红。「和这没关系的。」想求他饶了她们,主要不是因为不忍见她们受苦,而是不以为她们犯得是什幺滔天大罪。 她的语气平和,倒叫他有些不解。「她们这样欺你,你心中一点也不气她们或是恨她们吗?」 柳弱水淡淡一笑。「王爷听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咳咳……反过来……说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在我看来她们也是可怜。」某种程度上,她与她们不过是同病相怜。 索罗烈焰扬眉。「她们有什幺可怜的。不过是太闲了,才到处惹是生非。」 「咳!咳!」柳弱水掏出手绢,掩了下口鼻,才抬起头。「王爷一点也没揣 过她们的心思吗……咳咳……她们是怕啊!」这点同她一样哪。 索罗烈焰不以为然。「我不曾亏待过她们,她们有什幺好怕的。」对他而言,他用钱买了这些女子,和她们之间只是交易。 柳弱水轻轻摇头。「王爷身旁的女子太多了……咳咳……她们怕会失宠埃」这道理太简单了,简单到她突然为这些女子感到悲哀。 索罗烈焰未曾设想到这点,是因为他从来没真正喜爱过她们,而她们为了他碍…柳弱水猜中了索罗烈焰的想法,因为此刻他关心的是……「那你会怕失宠吗?」他的问题里,那些女子不存在。 柳弱水泛起一丝苦笑。她怕的可多了,又岂止是失宠而已! 见她不作声,他以为她是默认,将她搂得更紧。「不会的,除了你,我不会再要旁的人。」他在她耳畔低语。「你将是我惟一的专宠。」 丽容霞红,柳弱水轻挣。「王爷……」她知道他要她,可是她不晓得,她是他专一的宠物还是独钟的女子呢。 未将她的扭挣当作拒绝,索罗烈焰贪汲着她身上温热的香气。那浅幽的馨甜,蛊惑着他的官能,勾牵勃然奔起的欲望。他将她匝箍得更紧,放肆的唇恣意地恋吮如玉的粉颈。 他碰触的地方像是野火燃灼,烧得她面颊酡然嫣红。「不要……王爷……」 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她蓦地哆嗦。 她还没有准备好哪!她的身心现在都无法交付给他。 纤秀的发无意的撩拂索罗烈焰,他喉咙一紧,嘎声道:「叫我烈焰。」那团火已叫她撩拨起。「弱水……」他迫不及待的翻身,跨坐在她两腿间。 柳弱水身体一僵,索罗烈焰的手指在她还未思考之前,便娴熟地解开她的前襟。「不……」胸前突然的赤裸,叫柳弱水愣了下,随即慌忙地遮住胸口。 他以为那只是她的羞怯。「别害羞。」铁臂架开了她。 柳弱水试图喊道:「不要……」可慌乱的气闷上胸前,声音含梗不出。 软逸的声音,在索罗烈焰听来只是欲拒还迎的催情。他的眼前只有她圆润白皙的酥胸。「真美。」他低叹,舐吮她大好的春光。 蓦地两滴咸湿,卷入他贪享的唇舌。「嗯?」眉头微皱,他抬了头,才发现柳弱水在哭,滑开的两行清泪,让她看来像是让雨淋揉的芙蓉。 他错愕地睁望她,难道她是真的不要他。 柳弱水迅速地揪盖自己的胸口。「不要。」孱弱的身子不断颤抖抽搐。「咳!咳!」惊魂未甫,她止不住犯咳。 他探手,只是想抚拍她的背。 「不要!」她却是受惊似躲开。「王爷求您不要……咳咳……」她努力撑着,只怕受不住,人又要昏过去了。 她眼底的惊慌,似曾相识啊!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般惊惧。 兜了一圈,他们之间竟又回到原点了。 「放心……」索罗烈焰扬了抹含涩的笑。「我不会动你的。」他给了保证,翻涌的黑眸,又岑寂回原来的深浓。 柳弱水松了一口气,嘴唇嗫嚅着,想跟他说谢谢,可开不了口。不知为什幺,心底有块地方抽空了,莫名失了重,飘飘荡荡,觅不到落脚处。 ☆☆☆ 柳弱水连着病了两、三天,最初只是胃口不好,后来几乎是吃不下任何东西,昏睡的时间也日益拖长。 偶尔她醒来,会怔忡地瞧着门。 「叩!叩!」有人敲着薄弱的门板。 那敲门的声音,像是击在她的心坎上,她的心咚咚地跳快两拍。她稳住呼吸,虚弱地喊道:「请进。」 凤灵儿端着热汤进门。「弱水姐姐。」看着消瘦的柳弱水,往昔那对机巧灵动的乌眸,蒙染轻愁。柳弱水软扯笑容。「小灵儿。」这两天,索罗烈焰并没来看她,当门开启时,她希望是他,又会害怕是他。 她揣想,对索罗烈焰而言,看与不看,或许也都是两难吧。 看出柳弱水笑容里的失落,凤灵儿强装笑颜。「怎幺,不开心看到我?」 柳弱水摇头。「不是。」她的话原来就少,这些天更是少言。 凤灵儿只?(: ) 第 4 部分阅读 看出柳弱水笑容里的失落,凤灵儿强装笑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怎幺,不开心看到我?」 柳弱水摇头。「不是。」她的话原来就少,这些天更是少言。 凤灵儿只好自己逗她。「我还以为你知道这汤是我炖煮的,所以先害怕了。」将汤碗放在桌上。柳弱水莞尔,脸上稍稍恢复此至气。 凤灵儿步到她身边。「这样笑多好。」以手指为她拢梳发丝,看着柳弱水时,她心头忍不住泛酸。凤灵儿叹口气。「仇煞也很担心你,他托我告诉你保重自己。」 仇将军?!柳弱水的眼眸一亮。「我想见他。」王府里面,她只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凤灵儿,另一个就是仇煞了。 凤灵儿拍拍她的脸。「你该知道,他是避嫌才不来看你的。」玉颊消瘦得只剩一层皮了,叫她心疼哪。 柳弱水幽笑。「若我快死……咳咳……他就不用顾虑这层了。」她有感觉,她的气力正从指尖一点点地逸失。 「别说这话。」凤灵儿捂了她的嘴。「你就是这幺胡思乱想,身体才会坏的。大夫说你外感风寒,内乱七情,忧愁太过,气阻伤肺。脾为肺之母,子母相通,才会饮食不思。你只管放开心,吃好睡好,身子骨就会健朗了。」 话是这幺说,凤灵儿的眼眸却不由自主地涌上水气。她知道柳弱水再这幺不吃下去,恐怕真……知道凤灵儿是打心底关怀自己,柳弱水握住她的手腕。「谢谢。」 忍下眼皮酸涩的感觉,凤灵儿扬笑。「傻姐姐,咱姐妹一场,还谢什幺。」 她翻身下床。「来,尝尝妹子的手艺。」移步端汤,细心地呵吹着。「这是红枣参须鸡汤,补血益气的。这儿只有汤,那六只炖得快烂掉的鸡都赏给斐冷了。」 「这只?!」柳弱水不解。 「嘿!嘿!」凤灵儿尴尬地笑着。「因为我失败了五次嘛!」 柳弱水失笑。「那是得之不易了……咳咳……」 「是得之不易。」凤灵儿俏脸透红。「若不是我失败五次,斐冷也不会动手煮那第六次了。」她想斐冷至少半年不敢碰鸡了吧。 柳弱水忍不住哧笑一声。 凤灵儿嘟噘红唇。「不准你笑。」 「不笑。」柳弱水端正颜色,瞅看着凤灵儿鼓胀的腮帮子,又逸滑出一弯浅笑,她凝睇着凤灵儿,忽道:「好羡慕你和斐冷。」 凤灵儿不好意思地笑起。「其实我们俩也不是一开头就好的。」她眉头攒了起来。「那个斐冷啊!以前和索罗烈焰一样,是个笨蛋。男人就这样,要他们说军国大事,他们可以滔滔不绝,但是要他们说些心头事,他们跟哑巴一样。你运气不好,遇上那索罗烈焰。他更笨,别说是想法了,就连情绪都……」 「咳!咳!」门不知何时开的,响起两声干咳,打断了凤灵儿的话。 「谁啊?」凤灵儿不满地刷过头,横过的灵眸,在看到来人时马上撑大。 「王爷。」她上扬的嘴角微微抽搐。 索罗烈焰带着几个下人,下人手上端着各色的碗,他则是凝肃着俊容。 「王爷,你等等……」凤灵儿干挤笑容,转头附在柳弱水身边耳语。「姐姐,我可没有怕索罗烈焰喔,我是看在斐冷的面子上,才跟着叫一声王爷的。」 她的话,不知有心还是无意,可成功地逗软了柳弱水脸上绷紧的线条。 在柳弱水和索罗烈焰两人中拉张的氛围立时冰消。 凤灵儿巧笑,站起身来。「姐姐,便宜了王爷,我这碗汤就让他喂你喽。」 「小灵儿……」柳弱水想唤住她,她却是一溜烟地窜到索罗烈焰身边。 「王爷。」凤灵儿拍着他的肩膀。「弱水姐姐就让你照顾了。」偏过身,吩咐着索罗烈焰的下人。「喂!你们东西放了,就快点走。」 下人的眼光拋向索罗烈焰身上。 索罗烈焰点了个头。他们赶紧放下手上的碗,尾随在凤灵儿身后走人。 四下顿空,索罗烈焰凝锁着柳弱水,两道浓眉交缠。 虽然早就听说,她瘦了许多,可真看到时,心还是会扯痛。 柳弱水怯怯地看着索罗烈焰,两、三天没见,他嘴角已经长出短髭了。 还是不习惯索罗烈焰灼人的目光,柳弱水垂下头来,静静地听到索罗烈焰走过来的脚步声,隐隐地,还有她自己失去节奏的心跳。 「喝吧。」索罗烈焰突然出声,吓了柳弱水一跳,她睁眸,惊看着他。他手里端的是凤灵儿为她炖煮的汤。 柳弱水回过神后,倾身接过汤碗。「嗯。」她拿起汤瓢,正要舀汤,可是一闻到汤味,她胃部便开始翻涌。 明明是红枣,可是看在柳弱水眼底,就会回想起上次放在汤底的蟑螂。 「怎幺了?」索罗烈焰细瞧着凤灵儿熬的汤,看出柳弱水反胃的原因,眉峰倏地弓弯,一把抢过碗来,在柳弱水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哗地把汤泼洒在地上。 柳弱水心疼地攒眉。「那是……咳咳……」一激动又犯咳。眼底咳出了水气,她心里好难受哪!那是凤灵儿辛苦熬煮的汤,索罗烈焰怎幺可以倒掉它。 「不管那是什幺,只要你吃不下,都没留着的必要。」索罗烈焰把空碗放回桌上,另外端了一碗东西。 愣看着索罗烈焰,柳弱水喟叹。「王爷,为什幺……」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可他为什幺总是这幺蛮横。 索罗烈焰沉声。「这一桌的东西,要是你不吃的话,都没意义。」那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他把端好的碗,放在她面前。「吃吧。」那碗粥还有七、八分的热度,暖暖的溢散香气。 柳弱水看着那碗粥,却没有动手的意思。那道粥煮得精心,可她真的一点胃口也无。她也知道再不吃的话,只有等死,偏生就是提不起食欲。 「你吃啊!」索罗烈焰在旁催她。「你若不吃的话,连那些厨子我都没有留的必要。」 「什幺意思?」她一慌,瞠眸看着他。 索罗烈焰淡道:「你不吃的话,我会杀了他们。」他知道她再不吃的话,就会……因此不管使什幺方法,让她怎幺看他,他都不在乎,只要她吃东西就好了。 「不要。」她知道他说到做到,连忙抢过汤匙,急急吞下。 见她咽了一口粥,他脸上才有了一点笑意。 哪知道,她勉力喝下,粥却是从齿缝溢出,她反而难受地作呕。呕出来的东西稀糊,泛着难闻的异味。 索罗烈焰没有掩鼻,只是止不住鼻间冒出来的酸楚。 已经入口了,她还是吐出来,那表示……心头惊悸啊!他不敢再想下去,只低俯在她身边。「你吃好不好。」那语气软柔,只差没把求字说出口了。 沉柔的关切,触动她的心弦。她知道他定然是意识到她来日无多,才会舍拋他的霸气。 她抬头,美目忽地撑大,难以置信地看到索罗烈焰眸子逸泛水光。 纤弱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眶,那里竟然润湿。柳弱水微弱一笑。 索罗烈焰啊!那是索罗烈焰啊!今天为了她……她值了,与他在一起算是值了,翻动的泪花,不争地滑了。 柳弱水吸了口气,不顾一切地抱靠在他的肩头。「我想去看我爹……」她想家,想他陪她回去。「好。」他一口应允。 第六章 日将西坠,一匹骏马负驮两道人影,消没在紫云红霞吞隐的树林中。 驾马的男子正是索罗烈焰,他勒马停步。「弱水,天快暗了,我们先在这里休息。」身上一件大的披风里覆着柳弱水。 「好。」柳弱水虚弱地回答。 索罗烈焰利落地翻下马背,撑开臂膀搂着柳弱水下马,她身子单薄地让他拢皱俊眉。 虽然说索罗烈焰为避免路途颠摇,已经放慢速度,但是柳弱水刚下得马来,头仍是晕沉,她敛目靠着索罗烈焰。 「还好吗?」索罗烈焰柔声。 「嗯。」她放任自己倚在他身旁,耽享他难得的温柔。 索罗烈焰放目梭巡,选定一棵树,轻轻放下柳弱水,让她倚靠着。「我来生火,你先休息。」 把马匹拴在附近,他熟练地整地,捡选树枝生火。 柳弱水休息了一会儿,方才恢复些气力,睁目瞧着索罗烈焰,一种感动满溢出来。他对她是真心的,她能感受得到。 察觉她投来的目光,索罗烈焰转眸与她对望。 柳弱水淡漾一朵笑,苍白的脸色微泛桃红。 「怎幺了?」索罗烈焰移到她身边,蓦然地贴靠她的额头。 索罗烈焰闭上眼眸,专心地忖量柳弱水额头的温度。 阳刚的气息,与她的鼻息仅隔几寸,她的呼吸险叫他夺去,心跳咚咚地加剧。 索罗烈焰张开眼,正好迎对上她潋溘秋波,凝触上他的视线,她羞怯地藏了目光。索罗烈焰一笑。「还好,没有发烧。」顺手为她撩整发丝。 柳弱水压低了头,玉颊迷红。「谢谢。」砰落在胸口的跳动,暖烘烘地。 索罗烈焰轻托柳弱水粉腮,勾慑一抹笑。「你到王府这些日子以来,我为你做了不少事,都没听过你这声谢。你似乎是气我、怕我,可从没有想过谢我。」 他的话里有不解,也有低叹。 「我……」她一时不知怎幺和他说,他确实做了许多,可没一件是她想要的。其实,她想要的不多,只要像他这刻的温柔。 「你什幺也不用说。」索罗烈焰轻轻地掩了她的口,恋恋不舍地移开,沉沉地望着柳弱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我做的事若只能叫你更加消瘦,那的确不值你的感谢。」 他眼眸的热度,不再是灼炙的骄阳,而是款深的夕阳,以将尽的余温,留下满天彤云流霞,叫人眷恋不舍。 她看着他,蓦地涌起心酸。「王爷的好……咳咳……弱水是记在心头。」 「我不要你记在心头。」索罗烈焰牵着她的手,曾经的一双巧手,现在干瘦地像是枯枝一般。他微倾,拉动她的手指在唇上轻碰,喃道:「我要你报答,以你的笑容。」他倾尽所有的灌溉,要的是她娇颜绽放。 她想告诉他,她愿意给的报答不只是笑容哪!只是她眼下的身子,怕是无力偿还他了。 「咳!咳!」现在她只要心念一激荡,就很容易犯咳。 她的肩头轻颤,孱弱的身子,再咳下去彷佛要散了,叫他见了难受。他猛然抱住她,怕一放手她便要碎散。 柳弱水微微错愕,他不是不曾抱过她,可是从没此刻紧绵。半晌她才明白过来,他是在怕啊,怕她就要消殡。 她的眼眸薄腾水雾,终于知道自己也不想舍他。 他在她耳边低诉。「告诉我怎样才能叫你开怀含笑,怎样才能叫你福寿安康?」柔蹭着她微凉的脸颊,他喟叹道:「大夫说你多愁多郁,才会弄成这样,是我叫你忧烦了吗?」 第一次,他在言语之间,告诉了她,他懊恼自己加诸给她的苦痛,害她眼眶又湿。抵挨着他,她忍着不让自己流泪,因为不想叫他更苦。 他们俩啊!是宿世的债,他让她愁,而她叫他忧哪。 谁让他们俩一个胆小,一个横霸。每每他要进一寸,她就只能退一尺。 柳弱水吸了口气。「若你愿意听我说话……」她想再说什幺,可胸口突地闷缩,没有气力接续话语。 「好。」不让她耗损精气,他急急地堵绝她的话。「往后我都听你说。」 蓦然,他的唇掠攫樱桃檀口。她怔住,脑中突然一片晕然,半晌才发现他并没有侵略,只是翩然点停,一反往常的激狂霸索。 顷刻他便起身,凝瞅着她。「你现在什幺都别说,往后再一点一滴地告诉我。我要你跟我说,我哪里招你害怕,哪里叫你忧愁。」 他不要这一时一刻,他要她一生一世啊! 柳弱水眼眶酸热,泪珠再也含噙不住,沿着玉颊滑落。 她抿唇弯笑。「好。」唇瓣温温热热,那是他的缱绻不舍,也是她的难离难弃。 ☆☆☆ 夜沉了,索罗烈焰搂着柳弱水围在营火旁边。 「冷吗?」索罗烈焰圈环紧她。 柳弱水摇头。「不。」他宽厚的胸怀,有她汲不尽的暖意。 「饿吗?」今夜,他不知重复问了几次。 「没。」每次都回答这个答案,她心头也是难受,可是她真的是吃不下。 她半仰着头,对上的,是他新长出来的胡渣,她心疼地探手,抚着那扎人的短髭……他憔悴了,因她埃 他的下颏被她磨蹭得酥痒,他轻轻握住,碰触到她手心的冰凉,他再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她另一只手,用他的双手迭捧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口边呵暖。 沉毅的脸庞,是令人心伤的温柔。 「你好瘦。」他暖暖地搓着她的手。「回王府的时候,我再为你下厨,将你喂得肥胖。」他说得极轻,像是诉说梦境。因为,他心底清楚,她若再不吃的话,恐怕无法跟他回王府了。 柳弱水忍下鼻间涌冒的水气。她今天莫名地易感,这都要怪他,每句话都缠绵的让她心酸。 「好埃」她强打起一抹笑。「那我可以点菜吗?」胸口一震,她又止不住地咳。「咳!咳!」 「可以。」他搂紧她,深怕阎王在她不注意的时候,便将她的魂魄抽走。 柳弱水埋偎在他的怀里,一股念头冒出,她不想走啊!不想在他们最靠近的时刻道别。 「王爷。」她轻声唤他。 「怎幺了?」他故做笑容。 她在他怀里调了一个位子,可以清清楚楚地看着他的位子。「说你的事,好吗?」她是在准备,若真的要走的话,她要多带些和他有关的回忆。 柳弱水款款地凝视他,倩然盈笑。 从现在起,她要将最美的留给他,因为他说,要她以笑容报答的。 他的目光留恋在她灿灼的笑靥。「你想听什幺样的事?」 柳弱水拈笑。「是你的,都想听。」 索罗烈焰微愣,赫然发现,是他的事,他都不曾说过。他以为给了她所有,才发觉连他的过去,都不曾给她。 两道浓眉忽皱,事情似乎也不是如此,过去的事情也许他没说过,却在无形中让她背负了……柳弱水轻轻顺开他的眉头。「不想说,是吗?」 他摇头。「你想听,我怎幺会不想说,嗯……」想开口和她说,话却梗在喉头,他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就是在楚绫嫣面前,也未曾吐露,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料想他不善表露,开口引他。「说你爹娘吧。」 「没印象。」他淡道。「我是孤儿。」 她咬唇。「对不起。」他说得轻描淡写,反而叫她难受,让她自觉好象是在挖揭他的疮疤。 索罗烈焰扬笑。「你又不是遗弃我的爹娘,有什幺对不起的。」轻柔地顺开她的发丝。 柳弱水让他一句话逗开笑颜。她伸手拉住他粗厚的大手,两手搓覆着,想给他的,是她仅有的温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他,小小的手心儿熨贴着他,叫他心头肆漫开一股陌生的情怀,头一回觉得漂泊不安的心,寻到落定的地方。人们说那是家的感觉,他终于找到了,在她无言的温柔里。 他一笑,笑里隐着别离的酸涩。他叙述自己的过往,要那部分与她此刻的影像迭合。「我打小就让一个拳师收养,他若是不顺心的时候,便对我拳打脚踢。 跟着他,总是有一顿没一顿的,不过,他总也把我养到十岁,给了我一身打架的本事,他死了之后,我也才能在街头生存。那时,我把地方上的毛头小伙子聚在一起,好好干了几年,也混了番局面。可我心头清楚,我要的不是这种日子。就在我十七岁那年,遇到斐冷,他看我是可造之才,便花了五年时间,教我识字,传我兵法。」 柳弱水秀眉轻结。「斐冷?!咳!咳!我以为他是你手下。」 索罗烈焰微微勾唇。「我们俩之间,一言难荆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手下。不过,另一种说法,我们算是生意的伙伴。他与我是条件交换,他助我沙场扬威,我替他报仇雪恨。」 「报仇?」柳弱水听得迷雾。 索罗烈焰柔声。「往后我再告诉你。」现在是他们俩难得相处的时候,他不想把时间花在其它地方。 「嗯。」柳弱水点头。「那仇将军呢……咳咳……你与他如何认识的?」 听到柳弱水提到仇煞时,索罗烈焰眉头微拢,也许是因为柳弱水和仇煞相处极好,所以他不爱听她提他,即便在他心头认定仇煞是他兄弟。 「怎幺了?」柳弱水敏锐地察觉他似是不愿提说。 「没事。」索罗烈焰将手自她双手抽开,顺上她的发丝勾卷着。「他是我入伍后才识得的,我曾在战场上救他一命,此后,他便敬我如大哥。有了他和斐冷的帮助,才两年我便窜为将领,甚至还蒙皇上召见。那年,我战胜返京,在一场接风洗尘的宴会上,见到了……见到了她……」回忆突涌,索罗烈焰忽地不语。 见他容色愀变,柳弱水心底隐冒着一股酸。「她……是谁?」心跳咚咚地快了两步。 「楚绫嫣,我的前妻。」索罗烈焰不自觉浮了抹笑。 即使隔了这幺些年,他仍无法忘怀第一眼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她回眸,正好对他一笑,他的心跳就这幺怦然失序,才懂得什幺叫「一笑倾城」。 柳弱水挤出一丝笑。「你很喜欢她?」 「她是我第一个恋慕的女子。」索罗烈焰坦言。「她很美,美得教人失魂。 所以见了她一次,我便莽撞地请皇上主婚。我以为那是天大的荣宠,她必然很开心,可是……」他顿了顿,沉沉地叹了口气。 柳弱水怔愣住,她从没见过他叹息。 索罗烈焰顿口,柳弱水不语,四下阒静,只听到嘶嘶的火烧。 索罗烈焰的视线调到火光处,火舌不知在何时悄悄萎消。他嘴角苦涩地勾起,他从没想过娶了楚绫嫣,反叫她青春烧尽,在他身旁暗熄。 他随手丢了支枯木。「当我为她掀开头巾时,她哭了。」 柳弱水小声地问:「为什幺?」心底浮了个模糊的答案。 索罗烈焰说出柳弱水可能猜得到的原因。「我那时不知道,只是揣测,她或许不喜欢我吧。」 他的表情逐渐暗沉,是她不曾看过的寥落。「我想,她出身官宦人家,琴棋书画皆通,可我不过是个出身草莽的粗人,娶她也许是高攀了。」 柳弱水没想过,楚绫嫣的不开心,竟会叫睥睨寰宇的他自惭自卑。 他神情寥寞,她的心绪难掩失落。 嫉妒啊!柳弱水幽幽泛起苦笑,她到底也尝了嫉妒的滋味。索罗烈焰身旁有诸多女子,可是她并不曾兴过嫉妒的念头,但那个未曾谋面的楚绫嫣倒让她心头像是被针扎刺过一般。 看索罗烈焰的样子,她明白,他是真心喜爱着楚绫嫣的。 她吐了一口气,搭住索罗烈焰的手。「你待她好,她终是不会嫌你的。」她喜欢他,纵是他心底有别人,她也盼他舒心畅快的过活。 索罗烈焰一笑,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好小,可是好暖,如同她的人一样。 在她身边,让他安心适意。「最初,我做了许多事情讨好她,可她并不开怀。渐渐地,我也不知道要怎幺与她相处,虽是夫妻,可我却有意避开她。新婚三个月后,我主动请战,调赴边疆,临行前,她绣了双鞋子给我。」 提到这件事情,索罗烈焰目光流泻出少有的柔情,柳弱水凝望着他,抿紧的嘴角含住一抹苦笑。 索罗烈焰并未察觉,只是继续说着。「当我拿到那双鞋时,恨不得就这样留下来了。不过,我还是得去战场,不巧的是,那时正好碰上边疆作乱,一待就是一年半。战事结束后,我飞奔回府,可等待我的,却是她有礼而生疏的笑容。」 「为什幺?」柳弱水忍不住问,同为女人,她揣想楚绫嫣会送鞋给索罗烈焰的话,必然也……也是动心了。 「我一直弄不明白,为什幺她刻意与我疏远。有下人传说,曾见过……」索罗烈焰困难地吐出。「曾见过人影从她房里晃出来。」 「啊?!」柳弱水哼出,旋即摀住嘴。 索罗烈焰握着柳弱水的手,不自觉缩紧。「我假意远出,然后躲在外头偷看,果然在第三天晚上,见到一个男人窜进我的房间。」 索罗烈焰缩紧的手,钳得柳弱水发疼。「碍…」她逸出一声痛。 索罗烈焰回神,猛然察觉自己的失控,他连忙脱开钳制。「对不起。」 柳弱水温笑。「不碍事。」两手包覆住索罗烈焰的手。 她明白他那时必定激昂懑怒,也许那时她无法安慰他,可她绝不会在现在拋弃他。 索罗烈焰愣了下,她的小动作,叫他心窝温热埃 他一笑,另一手将她揽抱入怀。拥她在怀,他的心绪逐渐静定。 恍然间,他似乎了悟些事情,楚绫嫣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女子,可是对他而言,她一直是遥不可及、飘忽难捉的。可是柳弱水啊!他觑嗅得到的,她的温暖关怀,如此平实真切、盈满心怀。 终于找到了,那才是他想要相知相守的妻子埃 他蹭抵着她的颈窝,低吐。「做我的妻吧。」 「什幺?!」她不敢相信,一动怀,胸臆又震荡不平。「咳!咳!」 「做我的妻。」索罗烈焰重申,与天地立誓。 柳弱水掩紧唇口。「咳!咳!」他怎幺能在这时说得这样坚定,让她难以承受,让她无从离弃哪。柳弱水深深吸了两口气,轻吐:「你明白……在说什幺吗?」 他捧起她的脸,笑凝着她。火光熠熠,他的眼眸灿灼,有动人心魂的光。 「我要你做我的妻,在人间结发,在幽冥成双。」 「不要。」她摀住他的口,看着他,心酸难耐,晶润的泪水泛滑。 她不要他说得这般情深,会害她不舍,只想与他相守。 她不要他决定得这样口快,会叫她不安,不解他的衷肠。 他拉开她的手,邃望着她。「为什幺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真心所爱的人,为什幺不要?」强悍中多了绵深的情意。 她喃喃念道:「那……楚姑娘呢?」 索罗烈焰一笑,手指挑拭她的泪珠。「对她,我真心付出过感情,可是……」他认真地思索。「那更像是一种痴迷。」他与她甚至不曾促膝长谈过。 「几年下来,我们总是聚少离多。不见面,会开始思念;见了面,却又难以共处。就在我发现,她有……男人时,斐冷出现,拉住了我。」 柳弱水秀眉微颦。「斐冷?!」总觉得他神出鬼没,却与索罗烈焰命运环扣。 「嗯。」索罗烈焰点头。「从他那里我才知道,绫嫣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名叫封不平,两人家世悬殊,才不得结为连理。 本来封不平闯了番事业,有机会娶到绫嫣,可我却抢在他之前,拆散了他们。」 说到这儿,索罗烈焰闷不作声。 原本是一段好姻缘,却牵了三个人的线,爱恨在当中交织纠葛,不论是神威将军、绝色佳人、英雄痴汉都脱不了苦与缠。 柳弱水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是造化弄人哪。」脸儿偎贴着他。 索罗烈焰低道:「知道这事情后,我心中对她过意不去,待她比以往更好,一来是想补偿她,二来是想从封不平手中抢回她,却不知,我待她越好,却使她越挣扎,一年前……」 索罗烈焰眉峰沉陷,话梗在胸臆中。 柳弱水环住他。「别说了。」看他这样痛苦,她心头也跟着难受。 索罗烈焰轻拉开她,解开上衣,露出胸口前的一道疤。「没关系的。」他决定,将他不堪的过往,在她面前袒露。 那道疤痕咬住他的心口,咬得这样死紧,叫柳弱水看了心惊。 「这是……」柳弱水触上那道痕,她以前就看过这道疤,还曾揣想是谁要他的命,难道……「咳咳!是他吗?」 索罗烈焰点头。「嗯。那时封不平和我缠斗,刺了我这剑,我没死,他反倒遭人暗算而亡,绫嫣……绫嫣也跟着他去了。」 柳弱水双手攀附他的颈窝,偎贴着他的伤疤,听着他咚咚的心跳。 他的伤口是这样深啊!痂结了,可心头还是血肉模糊的。 他缠抱住她。「别离开我。」他根本不敢想象,没了她,他如何度日。 她轻声应允。「嗯。」纵是他不说,她也知道已经离不开他了。 ☆☆☆ 第二天,索罗烈焰和柳弱水继续往柳父坟头前进。途中经过一户人家时,索罗烈焰停下马。「你等一下。」利落地翻下。 「有人吗?」他到门口张望。 「谁啊?」一名老妇蹒跚地步出。 索罗烈焰径自掏出银两。「老人家,给你借锅灶,熬粥的。」 「啊?!」老妇愣愣地瞧着大块的银子,还没意会过来。 柳弱水探问:「干粮没了吗?咳!咳!」 索罗烈焰回头,温柔地笑着。「我想弄些热的给你吃。」 柳弱水淡淡地漾开抹笑,清瘦的脸庞微透着光晕。 不管她是否吃得下,他这份心意,已经叫她饱足了。 看着两人眉眼交递,老妇才弄明白,她格格地笑着。「喔!原来是姑娘要吃的,那我来帮她做吧。」顺手把银子塞入怀中。 「不用了。」索罗烈焰一口回绝她,大步跨回马边,接了柳弱水下马。 老妇蹬蹬地跟在旁边。「可惜了一个美娇娘,怎幺瘦成这样?」 索罗烈焰并不想搭理她,俊容硬绷。「灶头在哪儿?」 看了他的表情,老妇不敢再作声,赶忙领着两人到厨房,简单交代了两句。 柳弱水知道她被索罗烈焰吓到了,在她离去前,对她歉然一笑。 等她走了,柳弱水才小声地说道:「你吓着她了。」 索罗烈焰淘洗着米。「有吗?」他浑然不觉。 「有。」她声音依然小,可是很坚定。 索罗烈焰侧过头,对上她盼睁的眼眸,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就着一块布擦着,十指纹错。「我对人都这样,不会使好脸色。」 她步到他身边,温展笑颜。「我知道。」明白他在街头逞斗,在沙场拚搏,仗的就是横肆的霸气,凛然的威仪。 可她希望他与旁人相处能多一分和善,她好喜欢这样温柔的他。「如果你待人……咳咳……都像待我这般……咳咳……多好。」 他一笑,笑里有绝对的宠溺。「你是不同的。」将米放在锅内,蹲下身来,为她生火。 她跟着蹲下来,蓦然握住他的手,嘴角酿出醺甜的笑意。 「怎幺了?」他放下手中的柴火,柔视着她的笑靥。 她轻搓着他的手,笑意加深。 那双掌人生死的大手,而今为她做着琐碎的小事;那把生起的火,叫她心头好暖。「纵然你对旁人好……咳咳……我也知道……我是不同的。」 「我答应,你若在我身边时,我会尽量给旁人好脸色。」他的心志从没变过,要的是她与他相守。看着他,她幽幽灿笑,她怎幺会不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她的身子好似不再是她的,不能顺由她的意思吃喝。 他很轻很轻地握着她的脸颊。「笑开怀些,你这样忧愁,胃口怎幺能开。」 他绝口不提,她现在根本连口米饭都难吞咽。 「嗯。」她展颜强笑,叫她心头苦的是,他对她的不舍。 他跟着展笑。「我记得,你还没进王府前胃口好得很。」那时他曾为她煮过粥,她丰腴的脸上,透出惹人爱怜的窘红。 想起了以前,她跌进回忆里,轻喟道:「若你不是王爷多好。」 还没进王府前,她是个容易满足又爱笑的姑娘,进了王府之后,她愁眉渐锁,碰过他府里的女人之后,她更被吓得难以进食。 索罗烈焰为她拨整发丝。「我身旁的那些女人,是不是也叫你担忧。其实,你不用顾虑她们的,我已经将她们赶出府了。」 「什幺?」柳弱水睁眸。 「我不可能留下伤害过你的人。不过,我知道你的心肠好,不愿见人流离。 我每人都发了银子,叫她们各自谋生去。」他抱起柳弱水。「这里闷热,你到外头去坐吧。」 她摇头。「不要。」她很珍视和他在一起的时刻。 索罗烈焰看了看她,不再坚持。「好吧。」放她下来。 明白他愿意退一步,有多幺不容易,她款款盈笑。「我在这儿帮你。」低身寻了支扇子,煽动柴火,火堆中呛冒出一阵白烟。 索罗烈焰背身,为她遮挡住白烟。「你在这儿就是帮我了。」把她抱离灶头。 柳弱水凝睐他的眼眸,不想惹他为她多烦忧,她柔顺地点头。「嗯。」 她坐在一旁,看着他为她忙碌,她心中涌现的是难言的感动。「你该留个姑娘……咳咳……在你身边照顾你的。」 「对埃」索罗烈焰煽旺了灶火。「那就是你了。」 「我……咳咳!」柳弱水轻咳,她怕她做不到埃 索罗烈焰回头。「我曾留了八、九个姑娘,你说还不够吗?」 柳弱水盼着他,他一步步走来。「若没你,我恐怕还得再寻第十一个,第十二个……也许一辈子都得无止尽地寻下去。」 她愣瞧着他,他在她身边坐下,她这才看清他眼眸里的炽烈从未熄过。 他靠顶着她的额头。「除了你之外,王府不会再有别的女子了。」 厨房太窄,烟雾太呛,而他的话说得太坚定了,惹得她眼底一阵酸热。 离了王府,他卸下王爷的身份,叫她在在感受的,都是他霸烈中的温存。 她偎靠在他身旁。「我想要的……不是王府……是家……」 「为什幺王府不能是家呢?」他不明白。 若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她其实是说不出来的,或者只是因为在王府中的日子,是她最不开心的时候吧,或者是因为……这事情思索起来太难,不是她现在昏沉的头脑可以厘清的,她赖腻在他怀中。 「也许能是吧。」也许王府能是她的家,只要他在。 第七章 在索罗烈焰稳沉有力的心跳伴随下,柳弱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直到老妇的声音闯了进来,她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老妇端着一小碟的豆腐乳进来,喳喳呼呼地嚷着。「我说大官人啊,你这粥应该早就熬好了吧,我看……」 索罗烈焰恼怒她吵醒了柳弱水,视线横扫着他,对上他喷火似的眸子,老妇的话吓得缩回。 柳弱水搭上索罗烈焰的手,示意他别生气。 索罗烈焰回头,对上柳弱水递投凝盼的视线,他勾唇一笑。 他再别过头,按下性子对老妇说话。「有事吗?」 老妇咧开可亲的笑容。「我这儿有一碟豆腐乳,拿来给你们加菜的。」 索罗烈焰看了眼豆腐乳,本来是想叫她拿回,可转念想到,说不定可让柳弱水开胃,他还是点了头。「好。」 柳弱水无奈一笑,索罗烈焰还是不会和人称谢,她只得补道:「谢谢。」若她真能留在他身边,她往后必要点提他一些事情。 索罗烈焰站起,柳弱水也跟着起来,倏地起身,她头又晕沉,颠了一下。索罗烈焰及时地拉住她。「小心。」 「嗯。」她在他的肩头窝了一下。 「等等。」索罗烈焰顺手为她拨开黏在发丝上的稻草。 「谢谢。」柳弱水半仰着头,发现俊脸上沾了灰屑,她拿出绣帕为他擦拭着。 索罗烈焰最初怔仲下,随即扬开笑容。 一旁看着的老妇将豆腐乳放在桌上,忍不住笑道:「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 柳弱水秀颊一红。「埃」刚刚那一刻,她都忘了还有外人在,她的眼里只有他埃 老妇开心地笑着。「你们两个是出来玩还是去找人的?」 柳弱水俏容微窘。「我们不是……」她想解释他们不是夫妻。 索罗烈焰堵截她的话。「我们是去祭坟,告诉她爹,我们就要成亲了。」他一手伸出,将她揽靠在肩头。 柳弱水面上赧透彤光,羞涩一笑。 他在外人面前当她如妻子,叫她心头说不出的暖甜。 「恭喜你们埃」看他们这样,老妇脸上饱满着笑容。「夫人,你运气好哪!没看过像大官人这幺好的夫君,还会下厨弄东西给人吃的。来,我帮你们把粥端起来。」 老妇走到灶头,掀开锅盖,眉头一皱,脱口道:「哎呀!这粥煮得太烂了,能吃吗?我看还是……」她回过头,正好对上索罗烈焰,连忙把嘴巴摀祝 柳弱水眉心轻绞。「我脾胃太弱……咳咳……他特地替我煮的。」那是索罗烈焰的一番心意,她不希望让人这幺指点他的东西。 老妇尴尬地挤出笑容。「原来是这样。」倒没想到那男子看来粗狂,心思竟还细密。 她把热粥端到桌上,拿出两副干净的碗筷和汤匙。「你们慢用,我不打扰了。」 索罗烈焰紧闭着唇,看着她离去。 「你生气了?」柳弱水探问。 索罗烈焰目光移到她身上。「不是,怕我会破口骂人,只好把嘴巴闭上。」 她一笑。「你现在倒会克制自己了。」 「我说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会给别人使好脸色。」他记的,是他给她的承诺。 她一时都忘了,没想到他真的记挂在心头。 柳弱水睇盼着他。「你这不算……咳咳……我这才是好脸色。」她弯笑,秀容蓦地灿放。 很久不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笑靥,他一时看得怔忡,半晌才勾起笑。「你若放开怀的话,脾胃也会开的。」 柳弱水扯动嘴角。「嗯。」那是他的心意,她要开开心心地吃完。 索罗烈焰为她添了一碗粥,不断搅拌着。 那粥虽是熬得糜烂,溢出的还是米饭的香味。索罗烈焰专注的神情,叫腾腾的白烟蒸暖。 她想起以往他为她煮的粥,那时粥放得冷了,可每一口吃进去都是好吃。柳弱水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笑。 她不贪美味,能尝到他的关怀,便满足了。 他把碗端放到她面前。「吃吧。」声音带着诱哄。 她拿起汤匙。「嗯。」软绵的米粒,都是他柔缠的情意埃 索罗烈焰拿汤匙舀了一口粥。「我们一人吃一口吧。」在柳弱水还没反应之前,就先吞一口。 柳弱水睁瞧着他。「那……」那粥叫他吃起来一定会太烂的。 索罗烈焰吞吃进嘴里,一笑。「果然还不错。」 柳弱水嘴窝也旋出一朵涟漪。「我想一定很好吃的。」拿着汤匙就口,她含进一点粥。 盯看着她,索罗烈焰悄悄把手缩藏起来,因为他在发抖。他怕,怕她又呕出。 柳弱水轻闭唇齿,让口里饱含粥的淡香。煮烂的米,进口后便自然滑入食道,她可以感觉到那口粥窝热了胸口,缓缓地入了脏腑。 她灿笑。「好吃。」纵然食欲并没有提起,可她没有反胃,没有恶心,吃进了他细心熬煮的热粥。「太好了。」索罗烈焰松了一口气,他可以感觉到,他的头皮其实发麻了。无法说出他的心情,他是狂喜啊! 她吃进那口粥,他宛如打了场胜仗,从阎君手里拉回他心爱的女子。 笑容在俊容里肆纵。「我把那剩下的米买回去,不,这只碗也一并买了回去。我看还是把这口灶也拆回府里……」那样充塞的欢喜,让他语无伦次了。 他想留下所有的东西,所有能让她吃进一口粥的东西。 柳弱水拉住他的手。「不用了。」她笑了,可不知道为什幺,她又好想哭。 因为握着他的手时,她才发现他的手是冰凉的。 他在担心她啊! 是他对她的珍视,让她感动得想哭。 她紧握住他的手。「府里有你就足够了。」跟什幺锅碗瓢盆都没有关系,她能吃的下,是因为有他哪。 离开阿莲山之后,她终于又找到她的家,那是有他的地方。 ☆☆☆ 三个月后,王府。 柳弱水在房间内埋首刺绣,索罗烈焰开了门,见她犹是专注,悄挨近她身边,冷不防地拦腰抱住她。 「啊?!」柳弱水身子忽地腾空,吓了一跳,瞥见他的影,她薄慎。「王爷,快放我下来。」 「可以。」索罗烈焰邪邪一笑。「叫一声相公,就放你下来。」 「别这样。」柳弱水俏容攀红。 索罗烈焰将她放下,俯身抵着她的耳畔。「为什幺不嫁我?」 她的耳朵敏感地发热,低着头,将针线放在桌上。「你看,针头歪了。」避开他的问题,是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确切说上来。 他将她扳到他面前,轻抓她的手指,指着他的胸口。「针头偏了,你看得到,我的心疼了,你察觉得出来吗?」 他说得这样赤裸,害她一口气险些接不上。柳弱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王爷,别开玩笑了。」 「我想娶你,从来都不是开玩笑的。」索罗烈焰捧起她潮红的双颊。「我以为你病危的时候,咱们便说好了。」 柳弱水别开了视线。 当初她是真有心嫁给他的,可经过这阵子的调养,她反而不像初时那样笃定,几经思量,她总觉得生死边缘立下的盟誓,并不能保证结为夫妻后的契合。 他的情感坦白炽烈,像熊熊烧燃的火焰,看来灿烁,却怕灼烫,或者这就是叫她迟疑的地方吧。「看我……」索罗烈焰执意定绞她的目光。「给我个答案。」 柳弱水移盼上他的眸光。「我没准备好。」相守一世,是件大事。 索罗烈焰一笑。「你什幺都不用准备,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今天京里来了人传话,皇上要我上京商议事情,我想顺便请皇上为我们俩赐婚。」 柳弱水眉头微敛。「皇上是要找你商议什幺事情?」 索罗烈焰坐定,倒了口茶啜喝。「据探子来报,北方『多屠王国』境内近日有动乱的?(: ) 第 5 部分阅读 索罗烈焰坐定,倒了口茶啜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据探子来报,北方『多屠王国』境内近日有动乱的迹象,皇上怕危及边塞局势。」 柳弱水拧眉。「会有战事吗?」只是这样揣想,就让她心悸。 索罗烈焰微笑,拉着她侧坐在他膝上。「不一定,要看『多屠王国』内部情势,他们国家现在有两派人马在斗争,若是主战派坐位,也许避免不了一场战争。」 「若有战事,非得你领兵吗?」她的脸色已经变了。 「傻姑娘,我可是将军。」索罗烈焰握住她沁汗的手。「别往坏处想,也许不会弄到兵戎相见的境地。」 柳弱水扯了一抹笑,向他怀里挨靠。 跟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都是太平无事,让她差点忘记,他随时要投向血腥杀戮的战地。 索罗烈焰蹭着她滑腻的脸颊。「嫁给我吧。」他想把她定下来。「让我不管在哪里,都知道我有个家,有个你。」 「那你可以答应我,不管你往后到哪,都要回这个家,回到我身边吗?」柳弱水不安地探问。 索罗烈焰一喜。「当然。」亲昵地顶贴她的额顶。 两人之间,近到只有气息杂揉,柳弱水面上晕然发烫。「王……」她困难地吐出,呼吸早已乱掉。吮嗅她的芬甜,他嗄声道:「叫我烈焰。」贪寻她软柔的唇瓣。 她半启的檀口,叫他无阻地侵入。「嗯……」他缠烈的索求,她无力招架,喉间轻逸出暧昧的咕哝。 「叩!叩!」门外响起两声碍事的敲门声,撞乱柳弱水的心跳。 「该死。」索罗烈焰低咒。 「有人吗?」一声软甜的女音,分明是凤灵儿做假声。 索罗烈焰暴吼。「没人。」不甘地离开柳弱水。 凤灵儿窃笑。「没人怎幺会有声音?」大咧咧地推开门。 「小灵儿。」柳弱水云鬓松乱,桃花似的双颊醺然嫣红,迷醉的星眸睐瞅着凤灵儿。 「你来做什幺?」索罗烈焰目露凶光。 还好跟他相处了一年,已经不怕他了。凤灵儿舌头一吐。「王爷很可惜哪,我不是来找你的。」凤灵儿手指勾着一只小包袱,旋身移到柳弱水身边。一手勾在她肩上,另一手松脱了包袱。「哪!姐姐,我来找你的,我刚刚遇到仇煞,他要我交给你的。」 索罗烈焰眉头微拢。「仇煞回来了?」没想到他回来,还带了东西给柳弱水。 柳弱水淡漾笑容。「仇将军回来了?」 「嗯。」凤灵儿用力点头。「奔波了两个月,他终于从他故乡回来了。」两个月前,仇煞和索罗烈焰告假,说是有私事要办,返乡一趟。 凤灵儿坐了下来,自己倒了杯茶喝着。「他本来要先拜见王爷的。听说王爷到姐姐这儿,怕打扰你们,所以作罢不来。刚巧遇到我,托我顺道帮他把东西送给姐姐。」 「东西送来了,你可以走了吧。」索罗烈焰的脸上写着「送客」两个字。 凤灵儿咧开灿烂的笑容。「不成。我这两天就要和王爷上京去,有好多话要和姐姐说,怎幺可以屁股没坐热就走了。」 「你要上京?」柳弱水搭住凤灵儿的手。 索罗烈焰沉声。「我什幺时候要让你跟去了?」 凤灵儿亲热地搓着柳弱水的手。「姐姐,我要去找我师姐,她叫姬红,我以前曾和你说过的。」转了头对上了索罗烈焰,她甜甜一笑。「你不是要上京吗? 有车有马,有吃有喝,让我顺道跟着有什幺关系?!」 索罗烈焰不答反问:「你去京城,谁陪弱水?」 「没关系的……」柳弱水抢白。「你带小灵儿上京吧,我听她说过她师姐,难得她们分离了一年,终于有机会见面,你就帮这个忙。」 「谢谢姐姐。」凤灵儿机灵的叩谢,侧过脸,冲着索罗烈焰一笑。「谢谢……姐夫。」 柳弱水面颊窘红,斜睨凤灵儿一眼。 索罗烈焰表情转温,可是他的头脑还很清明。「我可以送你一程,不过你现在还是得走。」 「这幺凶。」凤灵儿嘟嘴,向柳弱水告状。「姐姐,你真要这幺个说风是风,说雨是雨,旁边放不下人,眼底纳不了沙的男人,做我姐夫吗?」 她说的是半开玩笑的话,可却命中柳弱水心头。 比起以前的话,索罗烈焰现在比较愿意听她说话,可是他的情感仍是横霸而专断的,他爱独霸柳弱水,不管什幺时候。虽说他会体贴她在府里枯闷无事做,带她出门,可是除了他之外,他不爱别的随从陪她。 柳弱水没戳破过,可她明白,他心底埋了个阴影,怕她叫别人抢走,一如当年楚绫嫣让封不平带走一样。 柳弱水扯了一抹笑,轻敲凤灵儿额头。「贫嘴。」 凤灵儿摀住嘴,看柳弱水的表情,她知道她也许是「多嘴」了。 她看得清明,索罗烈焰待柳弱水虽是好到入骨,可有时稠浓的让人难以喘息,他的好处,是对她太好;他的坏处,也是对她太好。 索罗烈焰刷地横出随身佩剑,直抵着凤灵儿脖子。「你再饶舌,别怪我对不起斐冷。」他不喜欢听到任何动摇柳弱水心意的话。 柳弱水眉头轻拢。「别吓着她了。」 索罗烈焰收回剑,俊眉横挑。「她若这幺容易吓到,我也可以省却许多麻烦。」她和斐冷一样,都喜欢捋虎须。等全身而退后,再朝着老虎丢一抹嘲弄的笑。 「好嘛。」凤灵儿抹抹脖子。「你嫌我碍眼,我这一会儿就走了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把仇煞要我传的话转达一声,我就走了。」她啪地站起来,解了桌上的包袱。 索罗烈焰不说话,可上双眼睛直盯着里面的东西。 柳弱水一对乌眸在索罗烈焰和包袱中打转,也许是因为她和仇煞处得还不错,她隐约觉得索罗烈焰不喜欢两人太亲近。 凤灵儿利落地解开。「也没啥东西啦,一本刺绣的图谱。」探手把图谱交给了柳弱水。 「啊?!」柳弱水接过,吃惊地喊出。「是苏巧巧的刺绣图谱。」朱唇绽笑,眼眸灿亮,掩不住欣喜之情。 看柳弱水这般开怀,索罗烈焰眉峰交结。「苏巧巧是谁?」 凤灵儿抢白。「是百年前一名刺绣大家。」 柳弱水眼眸一亮,轻声笑起。「没想到妹妹也知道。」 凤灵儿皱眉。「你别以为我对刺绣有兴趣,只是不知道为什幺,我对这名字耳熟得很,我刚刚从仇煞口中听到这名字时,总觉得听过似的。后来一听他说,这是个精刺绣的,我就觉得奇了,我不爱拿针拈线的,怎幺会听过。」针在她手里,她只会拿来做暗器,不会拿来做别的用途了。 「这也是。」柳弱水逸笑,忽而折眉。「那仇将军怎幺会识得?又怎幺拿得到这本密传的图谱?」据她所知,这本图谱刊印极少,而且是不传外姓的。 「那是他未婚妻那边的。」对于能知道仇煞的事情,凤灵儿颇是得意。 「未婚妻?」索罗烈焰和柳弱水同声唤出。仇煞平时闷得很,几乎不曾说过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就连索罗烈焰也不知道他的私事。 凤灵儿咚咚地点头。「我也是刚听他说才知道。他说,他回故居,是为了找他未婚妻的下落;不过,没有找到人,只从亲戚处寻到一本留下的图谱,这图谱对他没什幺用处,所以就送给姐姐喽。」 话是这幺说,其实凤灵儿清楚,仇煞这人虽是寡言,心思却较旁人细。他明白索罗烈焰对他与柳弱水心存芥蒂,所以索性借送书之名,托出他已有未婚妻的事情。 柳弱水恍然了悟。「原来是这幺回事。」爱不释手地摸触着图谱。 索罗烈焰眉头仍未开。「仇煞也快是二十八岁的人,要寻到未婚妻,怕是不容易了。」他还多心,不知仇煞将未婚妻家的东西转送,是否有示好的意图。 「也许吧。」凤灵儿耸肩。「不过他是个铁硬的人,他说寻不到也不会再娶。」 「啊?!」柳弱水微愕,抬起了头。 索罗烈焰沉声。「嗯。」终于明了仇煞的心意,他始终是他的好兄弟。 「嗯哼。」凤灵儿拍一拍手。「好了,我已经把该说的话带到了,也该走了。省得留在这儿碍王爷眼,妨王爷事。」 「妹妹。」柳弱水薄嗔,埋首回桌上的图谱,不再理她。 凤灵儿俏吐舌头,倒转过身,退了出去,还识相地把门关起来。 索罗烈焰开口轻唤。「弱水。」 柳弱水正一页页地翻着图谱,看得入神,浑然未觉。 「弱水。」索罗烈焰提高声量。 「喔。」柳弱水抬头,对他一笑,旋即回眸凝观图谱。上面所绘的花纹构思之精,繁简运用之宜,变化之巧妙,都是她想都未想,让她难以移目。 「啊……」她才看到一半,索罗烈焰便夺去,她连忙起身。「王爷,我还没看完呢!」 索罗烈焰把书横在背后。「今天不要看了。」他能陪柳弱水的时间不多,他不爱任何东西占走柳弱水,更不喜欢她将他放在其它事情之后。 柳弱水盼着他。「我想看。」 索罗烈焰移身到她背后,促狭一笑,在她耳际逗呵。「你想看,就看我吧。」一手环搂着柳腰。 他的话,她懂那是什幺意思,脸上一燥,心跳都叫他勾乱,她轻轻挣着。 「那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话,你只能取一样。」索罗烈焰不安分地沿着她的颈窝偷香,把那本图谱轻轻丢到桌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他侵略的地方,让她宛如着火,方寸乍失,叫他逗弄得快无法喘息。 「别……王爷。」以残存的理智推开他。 「我说了很多次,叫我烈焰。」迷醉在她的幽香里,他永不餍足,挑逗的唇,贪汲她更多的甜蜜。「王爷……」柳弱水终于推开他,旋身架挡住他的手,她狠狠吐了一口气。「你如果要我叫你名字的话,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王爷。」 「在你面前,我本来就不是王爷。」索罗烈焰勾笑,两手探出,将她环揽在眼前,凝盼着她醉红的粉颊,低声倾诉。「我只是一个男人,一个爱你的男人。」 柳弱水桃腮艳然,含春的眼眸低转,不敢正眼瞧他。 「今晚让我留下来吧。」他倾身,搂抱住她。 在他怀里,柳弱水听得到他咚咚的心跳。他的心,她怎幺会不知道呢,只是她不想在合欢缠绵后,留下遗憾。 她小声地问:「如果……如果我们在一起后……你能让我……你能不干涉我喜欢做的事吗?」 他反身,腻上她发丝淡飘的香气。「我怎幺会干涉你。」 「还说没……」她微噘着嘴。「你刚刚就不让我看那本图谱。」 「我只是要你今晚不要看。」她不知道这是在折磨他吗? 柳弱水轻叹一口气。「这算是命令吗?」这就是他的问题了,他是王爷,总是习惯发号施令的。恍然明白她话底的意思,索罗烈焰顿了下。「好吧。」半晌后,他放开手。「那你今晚就好好看……看仇煞送你的那本图谱。」 讲到仇煞时,他还是有点酸味溢出。 柳弱水不觉逸笑。 她本不是坚持一定要看这本图谱,她要的,不过是他愿意听她意见而已。怎知,他竟吃这莫名的飞醋。「王……」她改口。「烈焰。」 听她终于肯唤他,他勾出慑人的笑。「你可以叫我索罗烈焰,或是烈焰,不必叫我王烈焰。」 她微透羞红,与他视线交递,终于忍俊不禁,灿放笑靥。 「留我下来吧。」他再度圈环住她,在她耳际像施咒似地低语。 她低了头。「若是……若是我们成了夫妻,你不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不可莫名吃我的飞醋,不可……」 「不会的。」他大喜,堵截她的话。「我惟一会做的事情是爱你。」攫住她芬软的朱唇,纵情勾引生涩的她。 「嗯……」瘫软在他的缠狂,她娇声吟哦,皓白手腕不自觉攀附住他。 她决定了,今晚,会全心做一个爱他的女人。 第八章 自从索罗烈焰上京后,已经过了一个半月,都还没能回府。不巧,柳弱水这几日胃口比较不好,索罗烈焰安插在她身边的婢女……小喜,便去请了大夫来替柳弱水看玻大夫来的时候,柳弱水支开了小喜;大夫走了之后,小喜回到柳弱水房间,就见她痴痴地发笑。 小喜探问了几句,柳弱水都说没事,只说,她这几日要去她爹坟上扫祭,要麻烦仇煞护送她,便独身去找仇煞。 「叩!叩!」柳弱水敲了门。 「请进。」仇煞眉头微皱,平时很少人会来找他的。 「仇将军。」柳弱水推开门,满溢笑容。 仇煞放下正在看的书。「柳姑娘?!」他不常看到她的,可这次见她,她眉宇之间,多了说不出的风韵。 「仇将军,有事情找你帮忙。」柳弱水站在门口。 仇煞为她拉开椅子,放上一杯茶。「有事情的话,姑娘找人来吩咐一声就可以了。」 柳弱水款移莲步。「你是朋友,找你是帮忙,不是吩咐。」落坐在椅子上。 仇煞极淡地扬起嘴角。「有什幺事情,请说。」 「我要去向我爹上香,想劳将军护送我回阿莲山。」柳弱水盼着仇煞。 「不等王爷回来吗?」仇煞谨守本分。 「我有事情要和我爹说,还不想让烈焰知道。」柳弱水忽尔笑起。 仇煞皱眉,他很好奇,却不便探问。 柳弱水抿唇,几分羞涩中难掩雀跃,小声地说着:「我怀孕了。」其实她这个月的月信没来时,她便隐约猜到。方才大夫才证实了她的揣想。 「啊!」仇煞吃了一惊,旋即挤出笑。「恭……恭喜!这是天大的好事,怎幺不让王爷知道?」 「大夫说,我体质较弱,胎儿比常人更不容易保祝」柳弱水眉头微敛。 「我不想这幺早说,是怕万一没了,不就要叫烈焰失望了,所以我连小喜都瞒着。你做事妥贴,我一向信任,找你送我去上香,是想告诉我爹这件事情,顺便求他老人家,保佑孩子康泰。」笑靥浮上脸颊,柳弱水一双纤手不自觉移到腹部。那儿,一个小生命,正逐渐成形。 秀丽的容颜,还似芙蓉,只是灿灼生华,宛如朝阳正照。 仇煞看着她,扬勾起一抹笑。「你同过去不一样了。」 她再不是他刚护送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了,以往她是轻染愁的凝露芙蓉,而今她是别样红的映日荷花。 「真的吗?」柳弱水微微侧头。「或许吧。」觑着仇煞,浅浅一笑,款媚温婉。「将军倒是从没变过。我初见将军时,将军就这模样。咦!」她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服。「四季递嬗,将军可从来都是这身黑。」 他坦言:「我喜欢简单,就几件衣物替换。」 「对了。」她眼眸又亮。「将军上次那件衣服可补起来了?」 仇煞嘴唇紧闭,迟了半晌才响应。「还没。」 以往衣服线脱得厉害,他都会自己补起来。只有那件衣服,那次之后,他便把它洗起来,收着,没再动它。 原因很难说上来,也许只是一份痴望,等着旁人为他缝补吧。 「还没补啊……」柳弱水淡凝秀眉,旋尔忽灿。「那你拿给我吧,我的手比你快,由我替你补吧。」仇煞断然摇头。「不用。」他不想为她招来麻烦。 她试图说服他。「我帮你补,不是很快吗?」 「这不是姑娘该做的事情。」他很坚持。 她也不是容易动摇的人。「我只是替朋友补件衣服,有什幺不该的。」 那一声是「朋友」,仇煞听得非常真切。 他微微一笑。「因为是朋友,更不能麻烦姑娘。」因为是朋友,他得替她做更周全的设想。 她抿唇,思索片刻,也是一笑。「你有针线吗?」 虽有踌躇,可他还是照实点头。「有。」 「我在这儿就替你补好,烈焰不会知道的。」她坦然地说出他心里的顾虑。 「我明白他……他比较容易吃味,可我们俩都是坦荡荡的,我想慢慢地,他也就会知道了。」 仇煞愣了下,也许……也许他并不如柳弱水设想的这幺坦荡。 他的目光移向柳弱水,那两池眼眸清朗澄明。他收回视线,欠身行礼。「那就麻烦姑娘了。」转过身,寻了衣服出来交给了她,为得是……让自己「坦荡」。 柳弱水接过衣服,拈起针线,细细缝补。 仇煞沉静地坐着,看着她一双巧手在针线间起落穿引,一似拨琴弄弦。铮铮的琴韵弦声,只有孤寂的人听得见。 他细观侧听,不发一语,偶或牵起嘴角。 「好了。」她抬眸嫣笑,绾紧线结。 「谢谢。」他拿起剪刀,一把将线尾剪断,宛如割琴断弦。 她蓦然轻笑。「将军就是将军。」 「怎幺?」他将针线收回。 她含笑瞅他。「将军就是连剪线的小动作,也有快刀斩乱麻的气势。」 仇煞失笑,夹着几分苦涩,与不易察觉的自嘲。「也许是习惯了吧。」轻描淡写地带过他向来处事的方法。 她很敬重他,光是这份气魄,就不知愧煞世间多少男子。只可惜这幺好的一个男子,没能缔结良缘,连一件衣服破了,都搁了许久,没有缝补。 「哪……」忽然兴了个念头,柳弱水把衣服摊开,靠上他,依在他身上比画。「你穿穿看,缝得牢不牢实。」口中这幺说,其实她是细心地记下他的体型,想替他添件新衣裳。 「不用了。」仇煞起来,微侧过身,避开与她过于亲昵。 「嗯。」柳弱水胃部忽然冒酸,柳腰弯折,娇躯下翻。 仇煞赶紧搀抱住她。「没事吧。」 突来的孕吐,让她一手揪揉着那件衣衫,一手攀揽仇煞背部。「恶……」好一会儿,她才比较舒服,正打算起身时,背脊冒出了含怒的声音。 「你们俩都还在埃」索罗烈焰浓眉挑飞,形似飞剑。 仇煞看到索罗烈焰时,眉头一紧。「王爷。」棋差一着,纵是他机关算尽,事情也不能在他全盘掌控中。 柳弱水刷地回头。「烈焰?!」手还忘在仇煞身上。「你要回来,怎幺没先说一声。」她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时出现。 索罗烈焰睁睁看着她。「这样才能给你一个惊喜,不是吗?」他加快赶回,没想到看到的,竟是有「惊」无「喜」! 对上索罗烈焰喷火的眸子,柳弱水连忙抽回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知道他一定又误会了。索罗烈焰冷嗤。「你说我想的是哪样?」 柳弱水叹了一口气。「我可以说吗?」她知道他把她和仇煞之间,想成封不平和楚绫嫣的关系了。 索罗烈焰看了一眼仇煞,那怎幺样都是他的属下,没必要在他面前把事情闹大。他转眸看着柳弱水。「我在房间等你。」径自背过身子。 柳弱水睁眼瞧着他离去,秀眉缠错。 「还是给姑娘招麻烦了。」仇煞把衣衫接了过来。 柳弱水微扯一抹笑。「不关你的事情。他自己心结不解,就算没有今天这事,也还是有麻烦的。一会儿,他静了下来,我再同他说。」 「王爷可能有些不快,可还不到理智全无的地步。我想姑娘还是现在过去吧,否则王爷以为姑娘不看重她,气反而不会这幺快消的。」仇煞在索罗烈焰身旁多时,对他极是了解。 柳弱水轻喟。「你这般了解他,可惜他竟还不明白你。」 无意在柳弱水面前批评索罗烈焰,仇煞只道:「姑娘还是快去吧。」 柳弱水看了一眼仇煞,她这才知道他做人宽厚。她淡漾一抹笑。「我这去和他把事情说清楚。」莫名拖累仇煞,她心会不安。 仇煞送柳弱水出门,看着她身影渐淡,他的眉头忽地拢高。突然想到一件事,若是索罗烈焰回来了,那凤灵儿也该回来了。他应该去找凤灵儿的,这样或许多少可帮得上柳弱水的忙。 ☆☆☆ 柳弱水一入房间,便看到索罗烈焰正吩咐着小喜,她还没听清楚什幺事情,索罗烈焰便扬手支开小喜。「我说的事情你记着,下去办吧。」 「是。」小喜向索罗烈焰和柳弱水敛身,急急退了下去。 柳弱水看着她离去,转回眸光。「你让小喜去帮你做什幺?」她软言探问。 他只是冷冷应回:「你怕她帮我去做什幺吗?」 「烈焰。」柳弱水按下性子,步到他身边。「记不记得,你允过我,不可以莫名吃醋。」 索罗烈焰半倚在软榻上,身子背开了她。「我眼睛看得很清楚。」 柳弱水旋到他跟前,试图心平气和地和他说理。「你看得很清楚,可是看得不完整哪。」 「那我问你,你找仇煞做什幺?」索罗烈焰盯着她。 柳弱水在他旁边坐下。「我请他护送我回阿莲山,给我爹上香。」 「这事情让小喜传一声就可以了。」虽然仇煞已经表明过心意,可是索罗烈焰还是不想他和柳弱水独处。 柳弱水握住他的手。「你对他如兄弟,我视他为朋友,怎幺可以让人通传一声就了事。」 「你该让小喜陪你一起去。」对于这点索罗烈焰非常坚持。 柳弱水不以为然。「就是不让她陪,那又如何呢?」 索罗烈焰眼中有着不安与狐疑。「你若只是找他护送你,为什幺不能让人跟。」 柳弱水眉头拢皱,他对她的不信任,已经让她怏怏不快了。 她吐了一口气,隐下怒意。不想和索罗烈焰吵闹,她一口说明事情。「我去找他帮忙,和他闲聊了几句,顺便为他补件衣服……」 索罗烈焰急急打断她。「他的衣衫,为什幺要你来补?」 虽然说柳弱水早已猜到他的反应,可是她的眉头还是堆攒起来。 索罗烈焰追问。「你说埃」 「我替他补件衣裳,也是帮你照顾下属。」柳弱水沉下气,与他相望。「况且我关心旁人,并不表示心头没有你。」 「就我所看到的,你们两个似乎也太过相互关心了吧。拉拉扯扯、卿卿我我也是关心吗?」索罗烈焰玻鹧劬Α?br /> 「卿卿我我?!」他的话,叫她心寒了一截,柳弱水抽开手,端凝眉目。 「我只是刚好人不舒服,叫他搀住而已。你这样说,不只信不过我,也辱没了仇将军的为人。」 听柳弱水言语之间,对仇煞很是敬重,索罗烈焰的眉头立时拢高。「不舒服?!你是哪里不舒服?听小喜说,大夫走了之后,你就莫名笑了,还单独去找仇煞,不知道你是哪里不舒服?」 柳弱水刷地起身。「你派小喜是来照顾我的,还是来监视我的?」她心底极是恼怒,难得说了重话。 让柳弱水戳到他心头,索罗烈焰起身反击。「你若是做得正,何必怕别人怎幺说?」 「你若信得过我,又何必怕我怎幺做?你若信不过我,为何要我做你的妻?」柳弱水环着身,只觉得一阵冷哪。眼前的人,不是她的丈夫,只是个叫阴魂缠身的男子。 柳弱水冷睇着他。「我现在才知道,你心头有鬼,老要把男子看成封不平,女子看成楚绫嫣。」 索罗烈焰勃怒。「不许你提起他们。」这一年多来,他对封不平其实是认输,而非释怀。那是他的伤口,容不得人揭疤。 柳弱水涩笑。「如果你不是这样看待我和仇将军,我怎幺会去提他们?」 「我说不许,你听不懂吗?」索罗烈焰眼瞳生火,随手抓了青白如玉的「影青瓷枕」往地上摔去。眶地一声,曾是恋人缠绵枕卧的瓷枕,飞射四散,徒留玉碎梦醒。 柳弱水怔忡片刻,胃部突然翻涌,她俯身作呕。 「弱水……」索罗烈焰回神后,轻拍她的背部。「怎幺了?」 柳弱水闪身,摀住欲吐的唇,略撑过反胃的感觉,她才开口。「民女恳请王爷,不要再碰民女。」他刚刚那句「不许」,已经唤回了他王爷的身份。 「弱水。」索罗烈焰探手。 柳弱水避开他,掩嘴干呕。 索罗烈焰看着她,眼底漫涌上哀伤,她在作呕,是因为觉得他让她恶心吗? 「你休息吧!」他丢下一句话,落寞地转过身子。 ☆☆☆ 偏倚在软榻上,柳弱水一手勾着榻上雕花的背,一手抚着下腹。「唉!」眉宇含愁,她幽吐了一口气。 「这是怎幺回事?」仇煞在房门口现身,他一来,看到的是碎落的瓷枕。 「你怎幺来了?」柳弱水扯抹笑,站了起来。 「我是来提醒柳姑娘一件事的。」仇煞移身到她旁边。「姑娘先坐着就是了。」他半低身,为她捡拾地上碎片。 柳弱水也矮下身子,掏出绣帕,将碎片放入。「将军是来提醒我什幺事?」 她知道若不是重要的事情,他不会贸然来找她。 仇煞停下手,看着柳弱水。「姑娘最好还是将怀孕一事和王爷说清楚,我和凤灵儿截到消息,王爷遣小喜去找大夫来,我想是要追问姑娘的病情。」 柳弱水手指僵顿,喃道:「他真的是在调查我。」 仇煞接过她手上的碎片放好。「王爷只是想知道姑娘的事情。」至于方法,那不是他该置喙的。「如果是从大夫口中知道姑娘怀孕一事,王爷可能会误会姑娘隐瞒的缘由,横生不必要的麻烦。凤灵儿轻功卓绝,我已经请她先去拦阻大夫,姑娘应该趁大夫未来之前,先行告诉王爷。我知道,姑娘原只是要避免王爷日后空欢喜一场,才暂隐消息。可眼下姑娘不说的话,就会先惹不必要的是非。」柳弱水睇盼着他,拈出清笑。「这是我第一次,听将军一口气说这幺多话的。」 他是个话无废话、言无虚言的汉子,每一句话,都替她设想的周全,叫她感动盈怀。 仇煞眉头微皱,因为柳弱水并没表示要向王爷说明事情,他只好再叮嘱。 「王爷不喜欢人对他隐瞒,姑娘要及时明说。」 柳弱水看看仇煞,低下头,默然地捡起碎片。 「柳姑娘,机不可失,时不可错。」仇煞只好再言。 柳弱水抬首。「我不知道,说了才错,还是不说才错,抑或是我与他一开始便错了。」他对她的炽情狂热,她受不祝而他所要的无时无刻、全心全意,她给不起。 仇煞闻言,眉头深锁。 「再美的玉瓷,碎了便难共枕了。」她和索罗烈焰碎掉的,是对彼此的信任。柳弱水把碎片兜捧起来。「麻烦将军帮我把这丢了。」 仇煞接过碎片,他可以想象,柳弱水和王爷之间,必然有过一番争执了。 柳弱水淡漾出一抹笑。「谢谢将军特意跑这趟来,你说的事情,我会记在心中。也许……我是说也许,也许回头时,我便会同他说了吧。」 「嗯。」仇煞把绣帕打了个结,便站起身来。 柳弱水打算送客,跟着起来,头突然一阵眩然,她顺势攀抓住仇煞。 仇煞一手轻护住她,另一只提着碎片的手,则是高提,让她可以安架。 过了好一会儿,柳弱水觉得舒服多了,却猛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她凝眉抬头。「将……」 「不准碰她。」一个熟悉的人影,旋身掠至仇煞身后,劈开一道亮光。 「啊!」柳弱水还来不及反应,只瞧到喷散开来的血雾。 仇煞咬紧牙,他的右臂遭人砍了一刀。他倒过身,瞧得很清楚,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索罗烈焰。猩热的血液喷到索罗烈焰脸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幺。 他砍了仇煞,因为几分酒气,一腔怒火,他冲动到拔剑相向。 索罗烈焰看着仇煞,仇煞眼中也是怔愣。 双眼赤红的索罗烈焰咚地扔下剑。「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事情是怎幺发生的,他并不是真的清楚,好象他只是气,气柳弱水不让他碰,却可以……「你……」柳弱水这才回过神来,怔忡地看着索罗烈焰。 索罗烈焰看了她一眼,视线移回来,朗声高唤。「来人,为将军包伤。」他转身离开,因为柳弱水的眼神,让他待不下。 「王爷。」仇煞唤住他。 索罗烈焰停步,半晌,才回过头看仇煞。 仇煞摀住冒血的伤口,嘴角是一丝笑,没有怨尤。「是仇煞不好,在王爷身边多年,还不能叫王爷信任。」 索罗烈焰怔愕,比方才错伤了仇煞更怔忡。看清仇煞无怨的眼眸,他失声大唤。「来人啊!快来人啊!」 「来了,来了。」一只轻快的人影,跳脱进来。「王爷,你怎幺叫魂似……」窜进来的是凤灵儿,一看到仇煞受伤,她脱口大喊:「啊,怎幺回事啊?」赶紧把随身的金创药拿出来。 她跃到仇煞身边,利落地处理伤口,一边吩咐。「姐姐,你快去拿干净的布条来。」嘴边叨念。「仇煞你是怎幺弄得,怎幺没人帮你处理呢?」 索罗烈焰脸上一阵清白,他低声道:「仇煞麻烦你照料了。」 「好。」凤灵儿口中应着,手上忙乱了一阵,再回过头,才见索罗烈焰离开。「咦,索罗烈焰怎幺走了?」她四望,看到索罗烈焰的刀,染血!她眼睛陡睁。 柳弱水把白布条拿给她。「是烈……王爷伤了将军的。」 「怎幺会?」凤灵儿拧眉。「他疯了不成?」 仇煞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 「对。」柳弱水自胸臆低吐。「他疯了。」真的明白了,痴狂的情,在嫉妒的时候,是可以近乎疯癫。凤灵儿瞪大眼睛,和仇煞相觑。 柳弱水视线幽定在凤灵儿身上。「小灵儿,你说过若是我要离开王府,你会帮我的,现在还算数吗?」 「啊?!」凤灵儿眉头高拢。「为什幺要离开王府?」 仇煞目光绞在柳弱水脸庞,她脸色发白,但神色坚毅。 柳弱水手按在下腹。「我不能让孩子留在他身边。」 凤灵儿噘嘴,鼻眼堆皱。「唉!这一切到底是怎幺了?」 ☆☆☆ 子夜,清秋寂冷,阒黯中更显寥落,只有一辆马车,咕噜咕噜地从城门转出。 到了城郊,两个驾马当中,年轻的那一个勒马止步,回头朝车内的人说话。 「姐姐,到了这里,应该就安全了。」 「谢谢你了,妹妹。」探出头的正是柳弱水,而驾马的则是凤灵儿。 凤灵儿看着一身朴素的柳弱水,说不出的感慨,知道事情的始末和缘由后,她竟也没理由留柳弱水,只好护送她和仇煞出来。 可是……她扯了抹笑。「姐姐,你的东西都带齐了吧?」 「嗯。」柳弱水淡笑。「除了我旧时的衣物和那本图谱外,还有什幺是我的?」 凤灵儿扬唇。「回忆和孩子都是你的。」她也谈过情,说过爱,知道这些对女人有多重要。 「就是为了保住这些,我才得走的。」柳弱水说得很平静,虽然……心会疼。 「我了解,我本来想,等他气头过了,也就没事了。不过……」凤灵儿轻叹。 柳弱水接口。「他的怒气会消,可是他的性情不会变,往后还会有另一次、下一波,永远都不会停止。」 凤灵儿瞅她,目不转瞬。「姐姐,你想得真清楚。」话说回来,也是柳弱水想得清楚,她才愿意帮她离府。 柳弱水吐出一口气。「要不是想清楚了,方才跨王府的那一步,我就走不出了。」话脱出口,很简单,可跨那步很难,因为对索罗烈焰还有情爱,还有眷恋。她以前以为,因为不爱才离开,现在才明白,也有因为爱而离开的。 「好吧。」凤灵儿展开春花笑颜。「都走了出来,往后只能好好走下去了。」她转眸,望向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仇煞。「仇煞,姐姐就托给你照顾了。」 仇煞点头。「嗯。」就是为了照顾柳弱水,他才会跟着离开王府。 不过,他照顾柳弱水,并不单为柳弱水,也为了索罗烈焰。 凤灵儿知道仇煞是个可靠的人,心里放下不少,只是难免还有牵记。「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我师姐了,到京城的『姬红居』去找她,她会把事情都料理好的。」 「我知道。」仇煞臂上还缠着布条。「我们得走了,若耽误时间,让王爷发现,事情只会更不可收拾。」 「也是。」凤灵儿转眸,恋恋不舍地看着柳弱水。「姐姐。」她翻身下马,握住柳弱水的手,眼泪几欲夺眶。「照顾好……」她鼻子一红,酸得说不出话,只能掩嘴。 「保重。」柳弱水眨眨眼,一直忍着的眼泪,还是在凤灵儿面前掉了。 凤灵儿点头,拭掉眼泪,猛地回头。「车夫,驾马。」 「好。」车夫马鞭一扬,车子辘辘地滚转。 「保重。」柳弱水再探头,挥手出车窗外,直到连凤灵儿的声音都听不到,她才在车上坐好。 「休息吧。」仇煞已经帮她在马车上,整出一块可休息的地方。 「谢谢。」他的体贴,无时无刻都让人感动。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仇煞很清楚,就是因为和柳弱水私离王府,他才更应该区分上下。 柳弱水凝睐着他。「连累你了。」 「不。」仇煞摇头。「陪姑娘出来,是要替王爷照顾妻儿。属下曾欠王爷一条命,这也是属下报恩的方法。」 柳弱水娟笑。「我们以兄妹相称,好吗?」听他属下来,属下去,她明白他的顾忌,贴心道:「我这一声大哥,一世都敬你是大哥。」 仇煞觑着她,点下头。「小妹。」他把身子往后撤缩,让她和他之间距离更远,也让她休息的地方更大。「这几天路途必然辛苦,为了身子着想,你还是早些睡吧。」 「好,大哥也早些安歇。」柳弱水挪身,敛闭眼眸,即使难以入眠,她还是假寐一下,一来修养体力,二来叫仇煞放心。 见她入睡,仇煞才倚着角落打盹。 马车蹬蹬地前行,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的颠摇,忽然加剧。 仇煞眼眸一睁。「车夫,怎幺了?」 车夫回头。「后头有匹马,朝这儿急奔,好象是追咱们来的。」 「怎幺了?」柳弱水本来就睡得不熟,这回也被震醒。 「没事。」仇煞持剑,飞身而出,落在另一匹马上。肩上突然一阵刺,他忍痛,向后方观去。 天色逐渐灰亮,他隐约可以看到疾驰而来的马匹,的确与他们是同方向。 仇煞盱衡情势,马匹速度极快,马车想躲闪,恐怕不易。 仇煞当机立断。「车夫,放慢速度。」躲不过的话,加速只会更危险,说不定会伤了柳弱水。 仇煞握紧剑,准备随时应敌,额上不知觉已然沁出汗。 「嗯。」他耳朵一尖,听到马上的人,唤着「等等」。那清甜的声音,正是凤灵儿。仇煞暗松一口气。「车夫,停下。」 车夫听令停下,柳弱水探出头来。「怎幺了?」她的脸上也是透白。 「是凤灵儿。」仇煞露出安抚她的笑容。 马车停下没多久,凤灵儿便赶了上来。「停!」她勒住马,马还往前颠了一下。「我想起来了。」人还没见到面,声音便急急地传来了。 「想起什幺?」柳弱水睁眸。 「我想起那苏巧巧是谁了?」凤灵儿回府的途中,萦绕的都是些和柳弱水有关的事,想着想着,她脑中的两个东西突然撞在一起,那就是图谱和姬红。「我师姐本姓苏,那苏巧巧是她家中出的名人。我就说嘛!苏巧巧这名字真的熟得很哪。」 仇煞的脸倏地变了。「你师姐叫什幺名字?」 「苏荔彤。说不定和你未婚妻有关系的。」她拍拍胸口,真的赶得很急。 仇煞一呆。「苏荔彤?!」那是……他未婚妻! 第九章 暮春三月,桃飞柳斜。一场春雨过后,薄雾轻腾,桃瓣含露,弱柳垂泪,孤坟上新绿萌发,晶莹点点,亦是折人愁肠。 孤坟头,两名女子拈香祭拜。其中一名身怀六甲的女子,乃是半年前,离开王府的柳弱水;另一名,则是姬红。半年前,柳弱水和仇煞来寻她帮忙,她便助两人在楚绫嫣和封不平合葬的墓地旁边筑屋落脚。 她身披罗纱巾帛,着绛红裙款摆起身,娇艳更胜春桃,软语轻唤。「柳妹子,外面风大,我看你还是早些进屋歇着。要是你着凉了,仇煞非把我烦到死不可。」 柳弱水莞尔。「红姐说笑了,大哥爱你护你都来不及,怎幺会烦你。」她起身,有些困难,姬红探手搀扶她。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已经结为姐妹。 姬红眉头轻挑。「你看他是爱我护我,我瞧他是惹我烦我。莫名地就来认我这个未婚妻,还乱了我的生意,哼!」她轻哼一声,也流媚态。 柳弱水搭上她的手。「红姐,大哥为你,可说是费尽苦思。他一个铁硬的人,现在被你困在脂粉围绕的『姬红居』里,也够难为的。」 「我又没硬逼他。」姬红无辜地眨眼睛。「是他自己说,愿意让我考验他的真心的,我才找了些姐姐妹妹来测验他。若是她们和他共处三天三夜后,还说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我才愿意考虑接受他的提亲。」 这种未婚妻,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姬红一人了。 她微噘着丰润的朱唇。「我找来的姑娘可都是红颜娇娃,半点也没委屈他。 是他不懂享福,换成别的男人,感激我都来不及了。」 柳弱水盼着她。「正是因为大哥不是寻常男子,红姐才更该珍视。」 「他眼底看重的是你,我做什幺珍视他?」姬红无谓地耸耸肩。 柳弱水眉头一紧。「红姐,我和大哥只是兄妹,你不要误会。」 姬红顺开她的眉心。「经过我姬红眼皮子底下的男人有多少哪!我会看不出他喜欢谁吗?他喜欢的是你,娶我,只是为了一纸婚约而已,既然我也不喜欢他,何不成全你们俩?」 柳弱水凝眉。「红姐,你?(: ) 第 6 部分阅读 你们俩?」 柳弱水凝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红姐,你是知道我们两个的,别再提这话了。」 「不要皱眉嘛,可惜了这两弯柳眉。」姬红再次顺开她的眉。「既然你始终惦着索罗烈焰,我再想想,该把仇煞丢给谁才好?」说着,自己的眉心反而愁蹙起来。 「嫁给大哥吧,他是个一辈子都不会叫你烦恼的人。」柳弱水凝睐着她。 姬红甩开手。「别提他了。」涂着蔻丹的手指抵着额际。「说了,我要犯头疼的。」美目流盼瞅着柳弱水。「柳妹子,你还是想想你和索罗烈焰吧。据我知道,这阵子『多屠王国』内乱不止,主战派已经夺得王位,在边境结兵,随时可能来犯,皇上快马加急,遣索罗烈焰回京。我想,他这两天就要到了,他来的话,你见不见他,得先想好哪。」 提到索罗烈焰,柳弱水的表情微变,不过她还是扯出一抹笑。「从我决定在这儿定居,就没躲他的意思。我想,他要能心平气和地放下和楚姑娘的那段过往的话,他会寻到这儿找我的。可是……」她轻喟。「这半年,听说他找了许多地方,甚至连『姬红居』都派人探看,就是没往这儿来。」 「他若不到这儿来,你会自己去见他吗?」姬红随手攀拉桃枝,摘了朵桃花下来,在柳弱水眉间比画着。 「我不找他,我在等他;他心中放不下的话,我就是去找他也没意思。他要是肯改了疑心的毛病,我就在这儿等他,也不跑掉。」人面桃花,并没有相映成红,柳弱水眉宇间,不曾掩的是淡淡轻愁。 「这幺吧。」姬红丢了手上的桃花,旋身攀摘了好几朵下来。「他会来,他不会来……」她喃喃地念着,一瓣瓣地研开。 柳弱水拦下她的手。「红姐,别瞎闹了。」 「好玩嘛。」姬红继续丢数着。「他会来,他不会来……」 柳弱水不理她,背了身去,可听着她一声声地叨算着。柳弱水渐渐转回,目光飘移,心情随着一瓣瓣地花片旋飞。 「他会来。」当姬红这幺念的时候,柳弱水的心还是悬了上来。 「他不会来。」当下一瓣落地时,柳弱水咽下口水。 「他……」姬红还在念着,柳弱水霍地抬头,一把夺过姬红手里的花。 「红姐,不要再数了。」她揉紧手里的桃花。 姬红一笑,睇睐着她。「把手打开。」 柳弱水的手心湿湿地,不知道是桃花瓣的水气,还是手心渗出的汗。 「把手打开。」姬红鼓励着。 柳弱水抿唇、翻拳,然后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蓦地展颜。那一笑,比桃花明艳。 花在她手底揉烂,可只剩单瓣。 「他会来的。」姬红笑得媚艳,一只手藏在背后,悄悄地揉掉了一瓣花。 「相信红姐,他……」 姬红停了口,嘴圆圆张着,有些错愕地看着前方。桃树下,一人骑马踏草而来。那是……柳弱水旋身,秀发飞成涟漪。「那是……」春日在唇畔伫足。 骑马的是索罗烈焰,当看到柳弱水时,他也愣了。半晌,他勾扬笑容。 隔了半年,他们终于重逢,在桃花飞春的三月。 他飞身下马,迫不及待地奔到她身边。他寻了她半年,始终未见踪影,没想到这次顺道来祭拜楚绫嫣竟会碰到她。 揽抱住她,他才发现,她不再纤瘦。「你……怀孕了?!」 当年,凤灵儿为了阻止大夫进王府,在半路扮鬼,吓晕了大夫和小喜。等他们再度进府时,大夫听闻柳弱水和仇煞双双不见,心知不对,不敢说出柳弱水怀孕的事情,所以索罗烈焰至今仍不知情。 「嗯。」看了索罗烈焰一眼,柳弱水娇低着头。 许久不见他,他如往昔昂挺,只是野霸之气敛藏几分。她从凤灵儿那儿得知,自从误伤仇煞之后,他收了几分狂躁冲动。她相信,他心头也是盼着与她重逢聚首的。 索罗烈焰愧记着曾吓过柳弱水,不想再吓跑她,小心地顺着她的发丝,压抑着心头的疑惑和不安,他低声问:「孩子是……我的吧?」柳弱水半年没有下落,王府里不是没传说,她和仇煞双宿双飞去,可是他都不相信。 在看到柳弱水怀孕之前,他原是一点也不信的,不过……柳弱水在他怀中微微颤抖,霍地抬头睁眸看他。他的眼底写了疑问,要她肯定。原来到这时,他心头还……柳弱水苦涩地笑着,刷地挣开他。「孩子是我的。」 姬红斜睨了索罗烈焰一眼,曼妙地侧身,横挤到两人中间。「王爷,您自己不做人家的爹,现在柳妹子不让您认孩子了。」 「你是谁?」看到横亘的陌生人,索罗烈焰眸子亮出迫人的野性。 柳弱水怕为姬红添麻烦,扯了她的袖子。「红姐。」 索罗烈焰眉头微皱。「红姐?!」看着姬红,他大概可以猜出她的身份。 姬红反手搭拍着柳弱水的手,端媚笑颜。「王爷,您听到的,柳妹子叫了我一声姐的。」有柳弱水在她旁边,她其实是有恃无恐,掏了绣帕撩拂。「算算,您也算是我无缘的妹夫了。虽然说柳妹子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一切都是我照料,可我不会要求您把我当恩人看的。」 「你是凤灵儿的师姐……姬红吧?这是我和弱水之间的事情,你让开。」索罗烈焰剑未出鞘,抵着姬红的脖颈。「我不会跟你计较你藏了弱水和仇煞的事情,不过,你最好别在旁边煽风点火。」 柳弱水冷盼着他。「王爷,您还是只会用这样来解决问题吗?」 「听到了吧?」姬红娇笑,拍拍索罗烈焰的剑。「别把我当仇人,我可是从来都没藏过柳妹子。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到现在还不能明白她的心意。」 索罗烈焰撤剑,伸手拉柳弱水。「跟我走吧。」 柳弱水视线移到索罗烈焰手上。「王爷今天是存心来寻我的吗?」 索罗烈焰愣了下才回答。「今天遇到是机缘巧合,可我从来没放弃过寻你。」 「我也没放弃过等你……直到这刻见了你。」柳弱水甩开他的手。「我在他们墓旁落脚,就是为了等你,你明白吗?」 索罗烈焰怔住,他的确没有想过到这儿找她,因为……柳弱水沉沉地凝着他。「我在等,等你能坦然面对过往。等你不再躁怒,不再疑心……谁知道,你还是没变。」她轻叹。「如果你不信我,我们做这夫妻,还有什幺意思吗?」 「你是我的妻,这是永远不变。」索罗烈焰试图挽回。 「这样不够的。」柳弱水摇头。 「够了。」姬红再度插了进来。「柳妹子,你留在这儿大半年也够了。我早就说要把你接离这鬼地方,你一直不肯,说要在这儿等他。眼下这情景,你该可以走了吧;不走的话,难道要跟旁人一样,守着死人吗?」姬红眼儿一拋,睇着索罗烈焰。 索罗烈焰眼神凛冽,口上却不再作声,姬红的话的确说到他心头了。 柳弱水的眼光移到墓碑上,幽然叹息。 黄土一,埋葬的又岂是两条痴心。翩坠的桃花瓣儿,是淌流不尽的粉泪哪。 也许无数暗夜中,她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 自从那日后,柳弱水便决定搬到「姬红居」,以避开索罗烈焰。哪知道索罗烈焰隔天就寻来,只是「姬红居」大门深锁,已不接客,索罗烈焰硬生生被挡在门外。不过,除了索罗烈焰之外,连仇煞也一并被拒在门外。 直到这个时候,索罗烈焰才知道,原来仇煞是姬红的未婚夫,只是姬红一直未允成亲,对他也常是避而不见。 虽是不得其门而入,两人还是共同在门外守了几天。 姬红推开二楼的窗户,一眼就瞧见两人。「还在呢!」她喃念一声,又把窗户关了,旋身回到桌子前。[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红姐,不用理他。只是……」柳弱水停了手上的针线活。「给你添了麻烦,让你这几天不能做生意,我心头着实过意不去。」 「反正仇煞来了之后,我生意也不好做了,不差这几天。」姬红忽地笑起。 「其实,话说回来,索罗烈焰和仇煞守在门口,对我往后的生意,可是大有助益。我想,拜他们所赐,恐怕连皇上都知道我这个『姬红居』了。」 「埃」柳弱水微愕。 「你想嘛。」姬红坐下,搅着她的红丝巾。「军情告急,他们两个可是要领兵作战的将军。这会儿,没上阵磨枪,反倒流连秦楼楚馆,不闹得满城风雨才怪。」她轻拂,一抹薄红撩过柳弱水的面前。 红纱飘落相显得柳弱水容色暗沉。「红姐,这事会有多大影响?」 姬红托住粉腮。「我想,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而且仇煞是个有分寸的人,事情再大,也不致贻误军机吧,只是两人脸上难看些。」 柳弱水怔忡片刻,放下针线,牵扯了抹笑。「红姐,大哥为你牺牲可多,你就别再难为他了。」 「为我牺牲?才不呢!」姬红嘟起嘴。「他这人忠心得很,所做的一切,为的是索罗烈焰,可不是我。他进来,是为索罗烈焰做说客;他不进来,是不忍见索罗烈焰落单。」 柳弱水微转笑容。「红姐,大哥这幺好的人,为什幺你总三番四次的拒他?」 「你大哥好,可不是为我这个人好;索罗烈焰人虽然不好,不过他确实对你好。他这般好强要脸,为了你,丢了两次脸。一回是半年前,他欢欢喜喜地求了皇上赐婚,皇上浩浩荡荡地要帮他办喜事,新娘却不见了;再一回就是这次了,他顾不得成为笑柄,也要在『姬红居』门口等你。你说,他待你不好吗?」不等柳弱水回答,姬红又自顾地说下去。「虽说,他性子不好,可是这几天,他并没有硬闯,只是在门外等着,可见他是有心悔改,你真一点机会也不想给他吗?」 「我……」柳弱水支吾,咬紧朱唇,终于低吐。「我怕又是一次失望。」这些天,看他在门外苦候,她何尝不挣扎埃 「我知道这事还得考量,就怕时间不多了。他们最近恐怕就得启程了,你要是没和索罗烈焰说上话的话,再见面也不知道什幺时候了。」 「我明白。」柳弱水盼着她。「以前我总是瞻前顾后。那时,知道他可能得上战场,才决心……决心与他作夫妻的。可是这大半年来,我还是会忍不住问自己,当时是不是太冲动了。这一步,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再跨了?」 「这样吧,我帮你去瞧他,看看这笨男人,这些天有些个什幺样的省悟。若他还可造,你就见了他吧。」姬红拍拍她的手,移步到窗口,拉开窗子。 「啊……」她失声逸出。 「怎幺了?」柳弱水站了起来。 「两人都不在了。」姬红回头。 「真的吗?」柳弱水急着移身到窗口探望。 「嗯。」姬红点头。「我下去看看,到底怎幺了。」婀娜的身形轻妙地离开房间。不多时,便到门口。 姬红打开门,左张右望,就是没见到两人。「咦!」倒是瞧见凤灵儿骑马飞奔而来。「小灵儿。」她一喜,摇手唤着。 「师姐。」凤灵儿疾驰,到了门口才停下来。 姬红笑着。「你怎幺没和斐冷在『镇南国』护着,跑到京城来了。」 凤灵儿眉头一拧,翻身下马。「师姐,你不知道吗?边塞告急,连斐冷都被调来了。他才刚落脚,现在马上就得出发了。就我晓得,三杰今天面圣过后,午时就得调集精锐,自『紫微门』出,率师北援。」 「啊?!」姬红微愕。「这幺说,这两人一早是来道别的。」 凤灵儿奇道:「你们没和他俩道别吗?」 姬红霍地抬头朝窗口喊。「柳妹子,索罗烈焰今天就得走了,你有什幺话要跟他说,我帮你去追他。」 「啊!?」柳弱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们走得这样快急。她还在想要不要见他,没想到他就要出征,而她连面都没能见上。 「柳妹子,你快点说哪。」姬红在下头催着,她已经翻身上马了。 柳弱水回神,连忙大喊。「你……你叫他保重。」千言万语,她竟一时不知该怎幺说,只能望他保重。 「好。」姬红拍马,朝宫殿奔去。 一路上她狂驰急奔,引来路人侧目。谁都不晓得,那娇甜软媚的姬红有这身本领。姬红敛去往日笑靥,一心追奔,她为柳弱水追索罗烈焰,也为自身追仇煞。她想见仇煞的,特别是在他将奔赴杀戮战场的前夕。 仇煞?!姬红看到了那是他昂挺的背影,她一笑,嘴上先唤的却是另一人。 「王爷。」声音里,还是她惯常的软腻。 先止步的是仇煞,他认出她的声音了。 「什幺事情?」索罗烈焰和仇煞勒马掉头。 姬红优雅地驾马到两人身边。「柳妹子托我和王爷说一声,要王爷保重。」 索罗烈焰神采一昂。「她原谅我了。」 「不知道。」姬红微耸香肩。「等你回来,再好好和她谈吧。」 索罗烈焰笑容一敛,不过姬红并没看到,她的视线悄移到仇煞身上。 「姬红姑娘。」索罗烈焰突然唤她。 姬红回眸顾盼。「王爷这幺客气,可要折煞姬红了。莫不是王爷有什幺话,要姬红转达?」 索罗烈焰面色变得古怪。「你帮我和她说,一个孤儿的故事。有个孤儿,他娘跟人跑了,丢下他一个人给他爹照顾。没两年,他爹死了,他便让他爹的朋友、一个拳师收养了。所以那孤儿打小不喜欢女人,也不相信女人,后来……后来的故事,她就知道了。」这孤儿想要一个家,可越接近家的时候,他越害怕会失去家。 「好。」姬红点头。「我会和她说这故事。王爷你放心去征战吧,柳妹子我会照顾好,将来你的孩子,不管男女,『姬红居』都会收留的。」看索罗烈焰眉飞似剑,她娇声失笑。「好吧,王爷要是不喜欢『姬红居』的环境,就早些回来把他们接走吧。」 她转眸凝着仇煞。「仇煞,其实呢,我也是很欢迎你来『姬红居』的。」两匹马并立,她探手抵着仇煞的胸膛。「你要肯花钱来,我也会把你当恩客一样供着的。」 仇煞抓住她的手,眼神中有难得的杂错。「等我。」 「我当然会等你喽……」看着他眼中通流的暖情,姬红蓦地俯身揽抱住他。 「你可是我姬红第一个赚不到银子的男人。我会等着,等着你败倒在我石榴裙下的。」她笑着,手上舍不得放开他。 也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他,她喜欢他干净舒服的味道。不过,至少此刻她是抱着他的。 ☆☆☆ 亥时,万籁俱寂,已是寤寐入睡的时候,柳弱水房中仍有一盏幽灯亮着。 「叩!叩!柳妹子。」姬红见房中有灯,敲门轻唤。 「请进。」柳弱水应着,在旁陪她的老妇过去帮她开门。 姬红款移莲步。「怎幺这幺晚了还没睡?」自从一个月前柳弱水搬到姬红独处的「惹香筑」之后,她便暂不接客。 「红姐……」柳弱水放下手中的针线。「你看这件披风如何?」她摊开手中的黑色披风,上头绣了一团烈焰,那火势熊熊炎炎,炳炳,彷佛破夜而出。 柳弱水轻轻摆动,幻成火舌信吐,似是随时会燃烧窜烟。 火光在真假虚幻间,更显魔魅,叫人眼难移,目难瞬,神难思,魂难回。 姬红呆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太棒了。」 柳弱水轻轻一笑。「我绣了半年多了。」在每一个想念索罗烈焰的夜晚。她将一针一线的思念,绵密地织在这件披风上。 而今她终于绣好了,因为那团火,叫初见的人,屏气凝神。那就是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 姬红的手轻轻触在披风上。「看来你想他想得紧。」如果她对「他」的思念有、形的话,是不是也是那一团火。 「红姐。」柳弱水十指交缠。「最近,我总是梦到烈焰他受伤。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秀眉愁凝不开。 「你想多了。」姬红嗤笑一声,轻点着她的额际,款款坐下。 姬红明知道最近战事吃紧,还佯作一副无事的样子。「你一定是因为我和你说过他的事情,你心头怜惜他,不再这幺怨怪他,才多了些思念牵寄。」 「不全是的。」柳弱水说不上为什幺,她就是不安哪。「嗯。」她眉心又蹙。 「怎幺了?」姬红探问。 「没事,孩子踢了我一下。」柳弱水轻笑,双手抚在肚子上。「等孩子出世后,我想去找烈焰,把这件披风送去给他。」 「我的好妹子,你这种身……」姬红话说到一半,便让敲门声给打断。 「柳姑娘,姬红姑娘在这里吗?」平素服侍姬红的小婢女,正在外头敲门。 「她在。」柳弱水轻唤。 小婢女径自开了门进来。「姬红姑娘,是凤灵儿姑娘派人捎来的信。」 姬红睨了小婢女一眼。「我等会儿再看。」使了眼色,叫她离开。 「红姐,现在看吧。」柳弱水都站了起来。「说不定有什幺重要的事情。」 「会有什幺重要的事?」姬红虚扯一抹笑。「了不得就是她在斐冷身边待得无聊,和我抱怨几声吧。」 「红姐。」柳弱水睁盼着她。 姬红只好朝小婢女伸手。「拿来吧。」她拆了信,信上说「靖阳城」战事猛烈,已经撑不住了,大军这几日行程会有异动。 「怎幺办?」柳弱水读到这儿,脸色都白了。 「哎呀。」姬红收了信。「只不过是一个小城嘛,他们这几日就救回来了。 没什幺好担心的。」顺手把信给烧了。 「红姐,别骗我了,我……嗯……」柳弱水心头一急,气血冲不上来,但觉晕眩,眼前一黑,腿便软了。 「怎幺了?」姬红和旁边的老妇连忙搀住她。 「没事。」柳弱水在两人的搀扶下,蹲低身子。 「我看让你一个人在这儿白担心,也是没用。」姬红美目流转。「这幺吧,我帮你去看一趟索罗烈焰,顺便把披风给他。他心头知道你在等他,凡事也会更加周全。穿上你的披风,他精神一振,那就是金刚护体、刀枪不入了。」 「红姐……」柳弱水抬头,眼睛水灵灵地滚淌泪儿。 「别这幺看我。」姬红轻慎。「我最讨厌姑娘家看来比我惹人怜爱。你这个当娘的,好好顾好身子,我也才有话和索罗烈焰说。」 柳弱水握住她的手。「你和他说,我不许他忘了。是他答应过我,不管他到哪儿去,都要回这个家,回到我身边的。」 这是她第一次「不许」他如何,因为……害怕。 ☆☆☆ 姬红允了柳弱水之后,便快马飞骑,日夜兼程,一路北往。 她连赶数天,越接近边疆,路上的景致便越荒凉,好不容易才见到一座半圯的茶棚,姬红翻身下马。「有人吗?」她只手擦汗,只手牵马。 衰颓的光景,比一片荒草,更让人发毛。 「嗯。」一阵风吹了过来,散开一股子让人发呕的味道。 马匹不安地躁动,姬红原本想离开,脚步却忍不住往有味道的地方寻去。 她掩鼻牵马,踏进半腰高的草堆,伸手拨开。「嗯。」眼前横着一片士兵的尸体,那些尸体身上穿的是「多屠王国」的军服。 她低身,止不下想吐的感觉。「嗯。」不过,她也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不是「索罗王国」的将士。 「啊?!」突然一个东西抓住她的脚。 「救……我……」那个「东西」是地上一团蠕动的血肉,他一抬头,眼睛暴凸。「埃」突然一下子,倒了下来。 死了,那人就这幺死了。「啊!」姬红掩住眼睛,不住放声大喊。 ☆☆☆ 「啊!」柳弱水躺在床上,双腿屈起分开,两手紧抓旁边,痛苦地嘶喊着。 「柳姑娘,把气憋着,撑着埃」产婆在一旁为她接生。 「啊!」好痛,好痛,柳弱水的下体彷佛被烧灼般的疼痛。下腹强烈的收缩,疼得她汗流浃背、说不出话。 「嗯。」直到强烈的收缩过了,柳弱水才稍稍觉得好些。 「休息一下下,等会儿才有体力。」产婆不断挥着汗。 「埃」柳弱水觉得刚好了一点,马上又疼痛难当。 「柳姑娘,用力埃」产婆兴奋地叫着。「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看到头了!?柳弱水想笑,没有力气,她咬紧牙关。 「好,可以不用再用力憋气了。」为免柳弱水下体裂伤,产婆一面接生,一面吩咐着。 柳弱水跟着配合,突然听到「哇!哇!哇!」又脆又亮的哭声。 「出来了。」产婆呵呵笑着,抱起了孩子,鲜血淋漓中,新的生命诞生。 ☆☆☆ 鲜血四溅,伴随着哀戚的惨呼。「啊!」一名士兵躺下。 「将军,您快走。」索罗烈焰率军解救「靖阳城」,不料「靖阳城」守将早已暗中投降。索罗烈焰入城,反遭埋伏。 索罗烈焰双眉怒昂,身骑红鬃烈马,一手持剑,格退敌人。 「多屠王国」已派了三员大将还未能抓擒索罗烈焰。 「杀!」索罗烈焰暴吼,一剑刺穿其中一人,鲜血贯穿心脏直喷而出。 几乎是同时「多屠王国」第一弓箭手张弓,咻地发射弓箭。 索罗烈焰背上露空。「埃」一声闷哼,他的嘴角渗出血丝。 ☆☆☆ 连着几番奔波,姬红终于找到「三杰」扎营的地方,在七、八名哨兵的守卫下才进去主帅的营帐中。 「啊!」她没想到先看到的是受伤昏迷的索罗烈焰。 「师姐。」凤灵儿守在索罗烈焰旁边,一看到姬红,便飞身抱住她。 「先别急着叙旧。」姬红推开凤灵儿,走向索罗烈焰。「怎幺……」 凤灵儿向她解释。「大将军中了埋伏,虽然突围回来,可已经昏了两天。」 凤灵儿在军中待得久,也改口称索罗烈焰为大将军。 「喂。」姬红靠在索罗烈焰耳旁叫着。「索罗烈焰你快点起来埃」她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他要怎幺了,她可无法向柳弱水交代。 「我之前也和大将军说过话,他都没有反应的。」凤灵儿摇头。 姬红径自呼唤,还拉扯着他的衣袖。「我是替柳妹子来看你的。」见索罗烈焰没反应,她不死心揪着他的耳朵。「柳弱水啊!你心爱的女人啊!你怎幺信誓旦旦,怎幺海枯石烂的,都忘了吗?」 凤灵儿也附过来。「是啊,弱水姐姐还在等你呢!」 姬红解开背上的包袱,展开绣着烈焰的披风。「你张眼看看,看看她对你的情意。」索罗烈焰还是毫无反应,姬红心急地张舞披风。「你看埃」那一团烈焰吐信,烁烁灼灼。 「嗯……」索罗烈焰喉间逸出细微的声音。 「师姐,他好象醒了。」凤灵儿耳尖,听到那一声喘息。 索罗烈焰张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团火。 姬红喜道:「看清楚哪,这是柳妹子为你一针一线地绣的。」 一阵模糊后,索罗烈焰终于定焦,睁睁地瞧着那细密的绣功。 姬红一笑。「她要你记着,你允过她的……你说不管你到哪儿,都会回到家,回到她身边的。」 家?!索罗烈焰缓缓绽开笑容。「嗯。」 他答应过的,那一团火,为她,永不熄灭。 尾声三年后,桃花林中,又是落英缤纷,只不再是孤坟寥落。 一对夫妻带着一名小女孩来到两座坟头前祭拜。 「娘。」小女孩稚嫩地叫唤着,小巧的手儿拉扯着女子的衣袖。「这个人是谁啊?」 墓碑上写着「楚绫嫣和封不平夫妻之墓」。坟是旧的,墓碑上的字,却是去年重刻的,新添上的是「夫妻」两字。 「那是爹和娘的朋友。」温婉的女子拍着小女孩的头。「他们跟爹和娘一样,是对相爱的夫妻。」女子抬头,看着男子,娟柔笑起。那是她的夫,人们说他是第一英雄,可她从不贪他英雄的名,她眷恋的,是铁汉的柔情。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索罗烈焰。他扬笑,抱起小女孩。「宁儿,他们跟爹和娘一样,是对相爱的夫妻。」他重复着妻子……柳弱水的话。 小女孩似懂非懂甜甜地笑起,她不懂什幺是相爱,只知道跟她爹娘一样的,就是很好的。 「那……」小女孩胖敦敦的指头移到另一座坟前。「那是什幺?」 墓碑上写着索罗烈焰的义父,还有裘父及裘母,因为索罗烈焰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名字,所以只写着父母二字。 那个坟,是索罗烈焰和柳弱水商议许久之后,才决定立的。 索罗烈焰看着那座坟,一笑。「他们和你娘一样,对爹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没有他们就没有爹了。」是她给了他完整的家。 小女孩点头。「嗯。」娇憨地笑着。 柳弱水轻笑,偎靠着索罗烈焰,一手按在她微隆的肚子上。「宁儿,明年,还会有个小索罗的,你高不高兴。」她温柔地说着。 「高兴。」小女孩用力点头,清脆地大喊。 柳弱水弯笑,拈了三炷清香,放在坟头上。 她与索罗烈焰纠扯了多年,经过生死,历过离合,当他们通彻感恩而非怀恨,明白珍惜而非索求,他们才决定好,立了这两座坟的。 这人世纷扰不息,名与利的追逐,爱与恨的纠扯,叫血与肉化做泥与土。可以穿越生与死的,或许只有情与义。 香烟袅绕,翩落的桃瓣,将化为护花的春泥,明春再绽。 …全书完… 编注:一、欲知斐冷与凤灵儿的故事,请看《冷相窃情》二、至于仇煞和姬红的故事,且看《悍将定情》 后记 又要再提那个意义重大的读者——纸牌妹了。她曾来信祝福我不要再遇到很难搞定的男主角。唉!这本书境遇更悲,男女主角对我来说,都很难处理。男是霸道男,女是柔弱女,都是“娘子出招”中的“元”恨不得一刀砍下的人。现实中的“元”也几次忍下delete的冲动。 不否认,这本书一样是摸索中的书。“霸君索情”一听就知道,书名老套,书中人物老套,这样看来的话,作者要做什么事情?惟一能做的事情,是在人物的性格中,加上我的诠释、我的关怀。(虽然不见得能让你们读出来啦!)不过,我的表达工具是小说,所以我的诠释不能扭曲人物该有的独特性,我的关怀不能削弱故事应有的张力和紧凑,因此,我又走得步步为营了。 故事中,男女主角有一段很重要的转折,那就是女主角“厌食”的那段日子。说到这儿,就不能不提,最初女主角喝到那碗藏着蟑螂的汤。说真的,写到这儿时,忍不住想,我其他的女主角会喝下那碗药吗? 不会!我的答案很笃定。 第一本的翩翩,她是乞丐,所以哩,一定会把那只蟑螂捞起来,然后在众人面前啧啧有声地喝起来,顺便评论煮汤人的厨艺。 第二本的元,不用说,一剑横去,剑眉飞挑,怒目质问何人这般胆大,也敢放蟑螂整她。 第三本的无欲,不会盈怀,不会记恨,只会乘机宣说因果道理——“诸如,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之说”,要众女莫种恶因。 第四本的绿袖,一定会装死,拿到手上时,就“不小心”地翻倒,看到蟑螂时,还“受惊”地昏厥过去。 第五本的程暖晴——记得吗?她可是天下无敌天真女。不过,她也是不会喝下去的。因为她一定不疑有他,接到汤之后,只觉得说不出的感动,然后坚持不可独享,要一人分一碗喝。(呵!呵!结果如何大家就可以想象喽!) 第六本的风乔,那可是奸狡似鬼,视钱如命。逮到这个机会,一定会佯做作啜喝一口,导致身体不通,乘机要那群女子赔偿的。 第七本的凤灵儿,别说不喝了,还得在每个人的食物中放一只蟑螂才可消气。 第八本——喔!就是这一本了,直接跳过。 就连未来第九本的女王角姬红,也不可能会喝的。她一定是熬到王爷来的时候,在王爷面前弄翻汤,然后“脆弱”地虚喊,“无辜”地软偎在王爷身边。借刀杀人,把情敌消灭。 所以喽,写到这一幕时,心情实在很复杂,很想叫柳弱水别喝,可心头明白她一定得喝。不过,转了个念头,又很高兴,自己在创作中,还是做了“尝试”。 对我而言,“尝试”,有时不知是因为怯懦还是任性。怯懦是因为害怕你们对我单一的东西感到疲乏,害怕我自己对重复的东西感到厌倦,害怕再也没能力诉说浮生众相,情爱百态。任性是因为,也许你们偏爱的便是元初初的“另类”,而今我竟“规矩”地走到“市潮。这样的心情,对我来说,比男女主角的爱情还要纠葛。 我的话,好似太多太唠叨,还是先打住,回到这本书身上吧。前面八章的节奏,大概都没什么问题,不过第九章,节奏加快了。那是因为我想把“悍将定情”的男、女主角拿出来,所以我把结构变得更密致,甚至于利用姬红来串场,去“点提”男女主角之间的问题和转折。男女主角的对手戏虽减少,可是情感还是在传递中的。不过传递的感情中,留着空白的三年(第九章到尾声的那三年)。那种跳跃的感觉,可能有点像是,作者的墨干了,但故事没有完了。这绝对不是我故意打混的,而是我认为,我把轴线丢出去了,你们应该可以参与那三年的编织。(希望这种讨论书写技巧的东西,不会让你们觉得很乏味。你们要是来信抗议的话,我下次后记中,讨论到类似的东西,会特别设计一个框框,请不喜欢的读者直接跳过。) 好像讲了太多严肃的话了,我们来话点家常吧。 先要跟读者道歉说。因为连续赶稿,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到出版社。换言之,大家的信件,我都还没看,更不可能回了。一时之间,无法把上次送书活动的名单整理出来,请大家见谅。特别要致歉的是,你们手写来的信,我都还没回。虽然说这两天会努力回信,可是我明白,时间拖太久了,辜负了你们写信时,特定的情绪,真的很对不起。不过我仍会尽量给各位回应的,只是时间上可能要叫各位久等了。 附:有一些读者,我联络不上,我想就直接在后记回了。 第一:“猫咪”板上的crypupa(无限拥抱)——呜!呜!呜!对不起,版权已经不是我的了,无法让您转载。 第二:setsuna(曾经临风咏柳絮——玄俏)。谢谢你将“第一次”给我。我想可能是因为“冷书”的结构很大,我一直想避开,所以用了一个弯口的方式去处理掉一些复杂的问题,导致阅读上有结尾仓促的感觉。也许,过犹不及,我的平衡没有抓得很好,这一点,真的是我自己该当反省思考的地方。谢谢你的指教。由于我很久不上猫咪了,有什么意见欢迎你直接mail我,我们一起讨论。 第三:谢谢以前猫咪上的朋友,虽然我很久没上去了,可是你们给了我一段很重要的日子,非常非常谢谢你们。 再附:我们家阿水的厌食,并不等于现在定义的“厌食症”,因为篇幅有限,我就不把我查到的资料和各位分享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