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请早起》 少将军请早起 圣诞节,来个小故事? 【时间,是故事开始的一年前,霍湘震还没有找到楼辕吃货忙种田最新章节。】 “你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吴积白照常给楼辕看号过脉,取出了砭石,“最近天寒,受了些凉气罢。我用砭石给你祛祛寒气也就没事了。” 楼辕微笑着颔首,看上去就是一只十分乖顺的猫儿。吴积白心底暗自发笑,若不是他知道楼辕在未来会是个怎样的存在,大概他真的就会以为楼辕是多好一个翩翩公子。 可这孩子,以后会是个杀神呢。 吴积白暗想,说不定我现在一针扎死他,以后就会是李唐统一赵宋了。又或许,我现在杀了他,两国统一的进程就会慢下去很多。还有可能什么都不改变,我杀了这个孩子,楼家找来另一个替身“楼辕”,然后那个替身才是未来真正的杀神?所谓蝴蝶效应,也叫“子欲避之,反而促之”。 无所谓的吧?吴积白一边在楼辕满是伤疤的背上施砭,一边出神去想,无论这个地方发生什么事,对自己而言,其实不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体感游戏而已。他们和自己本就不是一个世界,对自己而言,这里只是一群早已作古千年的人罢了。 目光又落回楼辕的背上。挺直的脊梁,流畅的肌理,放在一千年以后也是明星的身材。可惜上面布满了许多伤疤。那是刑伤,被鞭子抽得皮开肉绽之后再愈合就会是这样。 伤害这个孩子的人,将来一定是会后悔的吧。不管是他的腿,还是之后更甚的折磨。让这个孩子痛苦过的人,日后会被这个孩子千倍的报复的。 可是…… 吴积白看看这张尚显稚嫩的脸,不管怎样看,都该是个善良的孩子。他正透过微微闪开的窗缝看着外面,神情专注,似乎是在想什么。 “小楼。”吴积白出声唤他,“已经好了。” 楼辕这才回过神,向吴积白笑笑,整理衣衫。吴积白收拾起自己的药箱,嘱咐了两句。 他一一听着,认认真真的。而后吴积白点点头,示意说完了,他便浅浅笑道: “吴大夫,外面下雪了。” “哦?”吴积白眉毛一挑,一派轻佻意味,却并没有轻佻意思。或许是怪他长了一张欢脱的脸,不管怎样都是个洒脱模样。他打开了窗子,看外面,果然已经是一片雪白,天上飞下片片鹅毛大雪。不由得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下起来的?” 楼辕微微笑着:“你进来之后没多久。”而后又道,“吴大夫,我们出去看看如何?” 吴积白看到了他眼里的期待,不忍拒绝。于是点点头,给他拿了一件披风,让他注意别受寒。 推开门,有些潮的冷气铺面而来。吴积白看着院子里白雪覆盖的风景,忽而想起:“对了,今天是腊月二十五?换成阳历就是圣诞节啊。” 腊月二十五是什么节?楼辕没明白哪里来了个“圣诞节”,他倒是知道快过年了。最近楼府上下都在筹备,还给他做了一身新衣裳。那身过年的新衣服,是嫡母做的暗红深衣,三姐绣了暗花,六妹绣滚边,陆家的红杏给绣了围腰,陆红蔷做了靴鞋——还是在她林妹妹帮忙下做完的。这可一身全是心意了。 说起来……以前过年的新衣裳都是买的呢。 楼辕忽然就想起了霍湘震,那个养了他十六年的妖龙。 他记得,那还是他十一二岁的时候。因为住在渝州附近的冰麟火凤斗法,渝州反常地下起了雪。但是还好,没有冷得吓人。 那时候也是快过年了,要准备新衣裳。霍湘震当然不会做衣服,是在成衣铺子给暮皓买了一身。而后准备年货,是半大小子的暮皓,搬个小板凳坐到井边,帮着择菜。霍湘震看他干得挺好,也不用自己帮忙,就坐到了院子里那棵木兰树下的石桌椅上,拿出笔墨纸砚,整理话本。 那时候暮皓心情颇是上佳。他喜欢这种和霍湘震独处,然后安安静静各不干扰的感觉。择着菜,还愉快地哼着小曲,脚尖不时点点地面。霍湘震写着话本,偶尔往他那里看看,心里也安稳得紧。 那时候是邻居家的七姑来了吧?平时就爱串门子的一个碎嘴婆子,还爱给人拉皮条,说合婚事之类。拎着一筐萝卜,来他们家里扯闲嗑。霍湘震假装专心写话本,这搭话的任务就全推给了暮皓。 暮皓脾气虽然臭,然而看着要过年了,却也忍她一忍。 那七姑喋喋不休,暮皓也不知她要说什么,就有一搭没一搭陪着。 “小虞啊,你师父给你准备过年的衣裳了吗?” “唔,嗯,买了一身。” “今年过年你家弄点什么啊?” “噢,师父和我包饺子。” 李唐年俗,除夕夜吃的是年糕,不是饺子。但霍湘震是北方人,还是和暮皓包饺子的。 七姑这才进了正题,絮絮叨叨又装作无意:“啊呀,你看你们师徒俩家里也没个女人照管最保镖最新章节。你师父也老大不小了,不如让他给你找个师娘吧?”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往霍湘震那里飘,“前面水门巷口,有个小寡妇,前年新寡的。可漂亮了,还带着个九岁的小姑娘。哎哟那娘俩儿,个顶个的水灵呢。”说着就是对着霍湘震说了,“你看,她们家里也不要多少彩礼。人家虽然是嫁过,但是那腰身可真是好的没话说。” 暮皓的脸色慢慢就黑了,菜叶子剥了一地。霍湘震看见了,不说话,装不知道,接着低头写他的话本,由着七姑接着说。 七姑看见霍湘震抬头了,可现在见他又低头,以为他是等自己说完了再定主意。于是不遗余力接着煽乎: “那小寡妇出落得可是标致呢!针织女红,样样不差,手艺还好,又会收拾屋子。模样周正得紧,要是你乐意呀,明儿我就带你去见见!” 暮皓恶狠狠咬着牙,手上的菜剥得一点不剩全掉地上了。他完全不知道,接着拿起一棵剥。霍湘震看见了,还没等说话,就听那七姑说: “而且啊,你家小虞也十二了,她家丫头九岁,正好给小虞当童养媳对不对?” 霍湘震手一抖,笔掉了。一下污了几层纸,又弹下来,从霍湘震雪白的宽大衣袖上擦了过去,留了一道墨迹。 七姑赶忙说:“诶,正好正好,你把这衣服给那小寡妇送去,看看她洗得好不好!” 忍无可忍了! 暮皓“啪”地撂下了手上的菜,而后努力挽起嘴角,结果是个狞笑。还使劲儿保持客客气气,问七姑:“七姑,你这萝卜是腌着吃的么?” “啊?啊……是呀。”七姑也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然后暮皓就冷笑着,阴阳怪气说了一句:“我就说么,不咸吃萝卜,七姑你怎么能操这个淡心!” 霍湘震差点没忍住笑,赶忙抬手挡住嘴角。原来是要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啊!这小子,跟谁学得,骂人还得拐弯抹角。 七姑让他这话呛得,脸色都变了。也不等霍湘震打两句圆场,气呼呼走了。 暮皓还坐在原地,闷头择菜。但这会儿说什么都是高兴不起来了。赌着气,盯着地面,薅菜叶子撒气。 然后那雪白的衣角就闯进了视线。是霍湘震,起身到了他身后而后伸手从后面揽住了他。 接着是淡淡的笑语:“你再薅下去,我可就不知道今晚该给你做什么菜吃了。” 说着,伸手从暮皓手上拿过了那棵无辜的青菜,扔回了脚边的篮子里。 而后双臂收紧,把那个闹别扭的小半妖揽进了怀抱里。下巴搭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带着淡淡笑意问他: “怎么?是不想要个师娘,还是不想要个童养媳?” “……”沉默,片刻之后,老老实实回答了他,“都不想要。”伸手握住了霍湘震的手腕,“就我和你,就现在这样,就足够好了。什么都不要改变。” 什么都不要改变。 又下起了雪,却一点也不冷,反而一片温暖。因为在他的怀抱里。 耳边还是他的轻笑,带着暖暖的气息: “呵,好,那就什么都不改变……” 楼辕从回忆里醒神,眨了眨眼,忽然感觉周围冷得刺骨。 紧了紧披风,看着梦山在院子里团雪球,和楼玉婧堆雪人。 忽然感觉很孤单。 身边吴积白还在,于是楼辕淡淡开口:“吴大夫,你有没有过那种在某个时候特别想念一个人的感觉?” 吴积白扭头看他,不知该不该搭话。 事实是他不用,因为楼辕其实只是自言自语。看着前面的飞雪,淡淡地,絮絮道: “想念到,如果他这时候出现,可以原谅他做过的一切。如果他这时候对你伸出手来,可以放下一切,跟他走……” 【千里之外·九嶷山巅】 扑在桌子上睡了一夜,霍湘震打了个寒颤,突然醒了。 揉揉眼睛,看面前的占卜结果,依然不知道暮皓在哪里。 叹气。 推开窗子想换换空气,这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九嶷山巅,下雪也是常事。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看雪的时候,心中忽然有扫不尽的哀伤。 他忽然很想念暮皓。远比以往强烈,让他几乎承受不住,想要御剑飞去暮皓身边。 可又该往哪里去呢? 霍湘震沉沉叹息,关上了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一章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大秦七百八十二世,上专男色而无后,性行暴戾骄横男色撩人-夫郎别闹全文阅读。其时苛税泰半,而外夷常往,是故,正值变乱之世。鬼神仙妖魔灵于神州横行,终于,随秦七百八十二世遇刺身亡,天下趁乱而起。英雄乘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天下大势,自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绵延数百载,终于迎来了统一的曙光…… 江南自古风光旖旎,金陵凤凰台,亦是千古胜地。 然而霍湘震是来找人的,风光再美,与他而言也只是一个”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眉间心上的那个小妖,在哪里? 无意中转到了凤凰台下,出着神,忽然让人拦下了: “公子请留步,我家主人在上面议事,请公子稍后再来此地。” “嗯……?”霍湘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点头准备离开。看这侍卫谈吐有礼,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家主人是?” 侍卫看起来是很以家主为傲:”赵宋太尉,楼止至。” 楼止至! 霍湘震激灵了一下,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楼止至不就是那臭小子的生父! 想来让侍卫通报的话,暮皓是说什么也不会见他的。那就……干脆用些非常手段吧…… 打定主意,霍湘震向侍卫笑了一下,自觉离开,却是悄悄绕到了凤凰台后面。发觉此处也有侍卫之后,又拐进了树林子里,挑了一棵离凤凰台近又够高的树,飞身而上。正是迎风,于是暗运灵力增强了耳力,听那台上传来的声音:”火烧赤壁这一计却不是那么好学的,万一风向有变,分明是引火烧身……” 那个少年的嗓音,经过了变声期,褪去了沙哑。虽是仍有年少时的清灵,却又染上了厚重。霍湘震一时竟有恍惚,是你吗?暮皓…… 于是深深一吸气,轻功运起,在树上一个借力,直接投向那凤凰台上,喊着能少年的名字: “暮皓!虞暮皓!” !—— 少年猛地失语,看到他从天而降落到眼前,毫无惊喜,但像是见了洪水猛兽,脸色一白,眼神是掩饰不住的惊慌。带着轮椅向后一退——那少年看上去是十七八岁年纪,实际是快二十了,只是着实瘦弱。一袭玄衣,衬的脸色苍白如同命不久矣。坐在轮椅上,虽是初春,腿上却是盖着一条薄毯,防止腿上受寒。活脱的是个病弱的美男子,只是那眼睛却是一只绿色、一只黑色,是个阴阳眼。 少年求救般的眼神投向身边的年轻男子,男子便起身挡在了少年与霍湘震之间。这凤凰台上,不算霍湘震,原是有两个半人。一个人是坐在正位的长者楼止至;还有一个人是少年身边的年轻男子,楼止至的长子楼轩;而后就是那少年,半人半妖的混血,现在叫楼辕。只能算作半个人而已。 楼轩略一打量霍湘震,见他也是端方君子样貌。青白的交领窄袖便装是湖绸料子,整洁利索。容貌也是标致而略见些清秀的书卷气息。眉宇刚正,双目含光,不像是奸邪之辈。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就不是楼轩认得出的了。 霍湘震却也是在观察身前的楼轩。这年轻男子,即使是一身便衣,也掩盖不得那身沙场戾气,看来是将门出身。那孔武之中不见粗俗,必是家教严谨的世家子弟,大概就是楼止至的长子吧? 楼轩是看着霍湘震,问身后轮椅上那少年:”辕儿,你认识他?” 辕儿?霍湘震怔住,却听见那少年咬着牙说了一句: “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这不是欲盖弥彰么……楼轩想,于是向霍湘震使了个眼色:他不想理你,你还是先走吧。 但是霍湘震一直盯着那少年,根本没看楼轩:”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暮皓,我一直在找你!” 少年一绿一黑的眼睛里闪着意味不明的光,仍然是咬着牙慢慢说:”你认错人了公子,在下楼辕。”说着,为了离他远些,不住向后倒着轮椅,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是台阶。楼止至看到了,但他看到的更多,于是只是起手煮茶,不说话。霍湘震看着楼辕的轮椅到了台阶前,忙着制止:”暮皓停下!”想要过去,却被楼轩拦着。而他要接近的行为又刺激了楼辕,让他更紧张地向后退去……霍湘震要去拉他回来,急得忘了辩白;楼轩要拦住他,无暇回头;楼辕要躲他,完全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再一退,只觉轮子轧了一个空,向后倒去:”啊?……” 在这么个电光火石之间,轮椅又忽然被人从背后扶了住,安稳推了回台上。 楼止至早就看到了那人,并不惊讶。只是瞬间冰凉的手,这才回复了温度。楼辕惊魂甫定,回头向扶住他的高大男子道谢:”多谢,陆二哥。” 那男人微笑,立体的五官仿佛是会说话一样,令人暗觉其气度不凡。肤色是与楼轩一般的小麦色,也是曾经过大漠风沙日晒的模样,却毫无兵家杀伐气,亦全然不同于楼辕那种温润文弱。可说是一种胸中自有江山万里而又不以之示人的大道无形。 那男子揉揉楼辕的头发,关怀一句,又向楼轩揶揄:”号称有你在小辕绝对没问题的是哪个?小轩,牛皮吹得大了些啊无上真仙最新章节。” “陆六孤你脸皮在哪里?!”楼轩看到陆六孤真是要疯,连霍湘震都不管了,回身叉腰就是要开打的架势。霍湘震见状又要奔楼辕去,楼辕一瞪眼:”站住!你离我远点!” “暮皓我……” “哥!”楼辕喊了楼轩一声,楼轩这才发现自己让陆六孤带跑了,赶紧拽住霍湘震:”我说你这人!” “你放开!” “你站住!” “你放开!” 两人罗圈话说个没完,楼辕盯着霍湘震一头冷汗,陆六孤刚刚上来完全在状况外。凤凰台上一下乱成一片。楼止至在心底**一声,这群孩子啊!无奈出来镇场子,清清嗓: “咳咳。” 瞬间,安静了。主要引发混乱的霍湘震和楼轩一闭嘴,立刻就是天下太平。 “爹。”楼轩站好,那是一脸的恭请圣谕。楼止至淡淡开口安排: “轩儿,和小陆一起,带辕儿出去转转。霍公子,老夫想和你聊聊。” 一句话就缓和了局势。楼辕自觉收起了腿上的毛毯,收进轮椅背后的夹层里。楼轩把他背了起来,心里还在嘀咕,怎么原来他爹认识那个人?陆六孤把轮椅拆分几下,带着下台阶。霍湘震目送着三个人在长长的楼梯上走得远了,眼里掩不住的都是疼惜,低声如同自言自语: “他的腿……” “废了。”楼止至毫不考虑霍湘震的情绪,冷冷接口,眼里是一闪而过的凶光,”老夫倒是还想问霍公子呢,我家辕儿,当初托付霍公子时虽只是襁褓婴孩,却怎么也是健全的。霍公子可知四年前他回我楼家的时候是个怎样不人不鬼的落魄形状!” 霍湘震一时哑口无言,犹豫片刻,还是问:”他……和您说过吗?我们的关系……不是师徒那么简单……” “没有。”楼止至微眯眼睛打量霍湘震,故意放慢语速,“辕儿他不肯提起以前的时日,尤其是关于你的那些。虞暮皓是你给他取的名字?辕儿归家之后,我本意不必他改名是他自己要求从此只叫楼辕的。” 霍湘震再一次向那清瘦少年投去目光。而虞暮皓,或者是楼辕,感受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战栗,低声在楼轩耳后道: “哥……他在看我……我们……快些离开好吗?” 声音里的颤抖,楼轩感觉得到,还感觉得到他的手上全是冷汗。他知道楼辕是个很会演戏的孩子,但是这次怎么看都不是装的。楼辕是真的很怕凤凰台上那个奇怪的男人。 他在怕什么呢?楼轩加快了脚步,暗想。谁能让这个半妖孩子怕成这样? 半妖。他是人类,而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半妖。一黑一青的阴阳妖瞳根本是藏不住的。这也就是他的弟弟,楼辕,从小在外生活,直到十六岁才回到楼家的原因。半妖的小孩让一只妖抚养,大概总会好过让人类抚养吧?不过可惜,不知道那个抚养楼辕的妖怎么搞的,竟然让他弟弟身体残疾了。楼轩比楼辕大五岁,他也不清楚当年父亲是把楼辕交给了谁,只是模糊地记得那人看起来挺顺眼的,但具体什么样子是真的不记得了。楼辕出生之前父亲就找到了那个妖,楼辕一出生就被带走了。 如今,再有一个月,就是楼辕二十生辰,也就该行冠礼了。想到这里,楼轩有些烦闷。他今年二十五,还没成亲的打算,爹娘亲戚个个在他耳边成天磨叽……估计等辕儿弱冠之后,爹娘肯定又得跟他说什么“轩儿啊你都二十五了”、“轩儿啊你五弟都成人了”、“轩儿啊你要给辕儿做个表率”……天啊,要死了! 下了凤凰台,陆六孤放下轮椅,楼轩将楼辕放回轮椅上,楼辕自觉又将薄毯盖好。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又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的表情,刚刚煞白的脸色,此时也是好了许多。楼轩看着,摸了摸楼辕的头: “辕儿不怕,有大哥呢。” “嗯。……”楼辕颔首,呼吸平稳了下来。陆六孤不明所以,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楼辕: “小辕,那人是谁啊?” 楼辕的目光微微一颤,强自镇定却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出来的: “他是我这辈子的噩梦。” 每个字,好像都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一样,遗忘了很久的剧痛又从记忆的深处涌了上来,几乎把他撕裂。膝盖上仿佛又传来了那时的疼痛,钻心蚀骨。 “他还是找来了……”楼辕自言自语一样,眉头深锁,“我躲了他这么久,整整四年啊……他怎么找来的?我一点法术都没用过……他到底怎么找到我的?!” “小辕,小辕你冷静一下。”陆六孤看他情绪不对,赶快打断他的思绪,“我和你哥都在这,肯定不会出事,楼伯父也在上面,那个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楼辕已经回过了神,自觉失态,尴尬笑了笑:“嗯……是啊,大概只是我多心了。” 楼轩走到他身后,推起轮椅:“走吧,咱们到处转转。半个时辰之后回京的队伍就要出发了,趁这会进城转转吧。” “嗯。”楼辕顺从地点头,他一向是个乖孩子——有一肚子坏水的乖孩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章 惜春长怕花开早 凤凰台上风云之修仙狂潮全文阅读。 霍湘震坐在楼止至对面,楼止至亲手给他点了一杯茶。雪白的胶状泡沫“咬盏”浮在清亮的茶汤上,杯上飘着徐徐热气。 当今乱世已近尾声,不过北方赵宋、南方李唐两国有力逐鹿天下,其间纷纷小国,或许尚且无力自保。当世势力,不过四大家族:东方齐家,西方陆家,南方沈家,北方楼家。这四大家族,又恰好分属两国。西方陆家与北方楼家均是秦淮之北的赵宋朝臣,而东方齐家与南方沈家则是秦淮之南的李唐栋梁一个盗墓者的回忆之鬼砌墙最新章节。李唐赵宋以秦淮为境,相持已经二百余年,两国之间夹杂的大大小小十余政权,不过是在夹缝中求生。 但这并不是一个民不聊生的时代,至少对于已经平静了十余年的李唐、赵宋两国来说,还不是。两国并未时时交战,反而是在互通使节,仿佛交好。 陆六孤,正是陆家次子;楼轩楼辕,当然是楼家的人。如今楼家家主正是楼止至,长子楼轩,楼辕则是第五子。 “当年,我也是年少意气啊。”楼止至喝着茶,轻轻叹息一声,仿佛是在和霍湘震聊天一样,“那时候我瞒着家里,纳了小去为妾……我知道小去是妖,小去从来就没瞒过我,我根本不介意。小去不在乎名分,我不在乎族类。那时候轩儿已经半岁了,我就答应小去,我们的孩子,就叫楼辕。不管是男孩女孩,不管排行第几,楼辕这个名字,就专门为和小去的骨血留着。” 霍湘震听到这里,回想起了当年,轻声苦笑:“但是我不能带着一个叫楼辕的孩子住在李唐境内……虞暮皓,这孩子,他会牵住我这辈子。早知今日,当初我就不该应你求救收养他,解决问题的办法有很多……你选的这个,害了我们所有人。” “你是湘水龙族,出身名声都属上乘,又是烛九阴亲传弟子,我是想若把辕儿交付于你,怎么也不会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的……让你带走辕儿,是当时我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霍湘震忍不住爆粗口:“龙族个鬼!我就是一只妖而已,湘水妖龙!是你们觉得龙就是仙的!你把暮皓交给我,还不是因为你正陷在楼家内部夺权的时候吗?对,娶了一只妖,说出去有损你的声誉,暮皓那对妖瞳又瞒不住,他娘又妖力不支身亡,让我带走暮皓对你来说当然是最好的选择!那时候你还不是怕他影响你的前途!现在你根基稳了,又好生照料暮皓,好赚一个父慈子孝的好名声是吧?!” “够了。”楼止至居然是出乎意料的淡定。放下茶碗,很冷静。他没有去和霍湘震辩白,也没有打算告诉霍湘震当年提出找他来抚养楼辕的是小去而非他楼止至,更没打算告诉霍湘震小去早就料到了她会身亡,只是反问霍湘震,“我还没问你,辕儿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被人击碎双膝?!” 霍湘震一时语塞。良久,才问:“他……当时是怎么回的楼家?” 楼止至冷笑:“怎么回的?走着!”眼睛里分明的是父亲的恼怒,“他当时撑着一副拐杖,一点一点往前挪,拐杖移一点他往前蹭一点,就这么从九嶷山挪回楼家的!” 霍湘震眸光微动:“当年……我为了找他,查遍了大小车船……他居然是走回去的……从九嶷山徒步到赵宋汴京……他是怎么想的……亏得他能从山顶下来……” “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样子。”楼止至冷嘲一句,“那天一直在下雨,那孩子浑身透湿,衣衫都像破布一样,头发也是乱的,全身上下都是细小伤口,满面倦色,没人比那时候的他更能解释什么叫落魄。那孩子到家门口的时候,就那么一点点挪到台阶上,问下人,‘贵府可有一人,讳止至,烦请通报,在下虞暮皓。’我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他,你说过给他取名虞暮皓,你也说过不会像他隐瞒身世。你都做到了,唯有那句会好好照顾他,你失职了。” “是啊……失职了……”霍湘震微笑,笑里全是苦涩,“他的腿,是我干的。” “你?!——” 【金陵城中】 “小辕好些了么?”陆六孤问他。他们正坐在路边一个小小的馄饨摊子里。楼轩了解楼辕是个老饕,看他心情不好就会给他找点吃的。热乎乎的馄饨又安慰肠胃又安慰精神,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啊……大概吧。”楼辕叹了一口气,霍湘震是怎么找来的!平静了四年的心又开始泛起了涟漪,万一再发生那种事……不会的,不会的,有父亲还有大哥,霍湘震不会那么做的…… 楼轩看楼辕那一脸低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跟楼辕相处四年多以来第一次遇到有吃的摆不平的事。那个人到底是干了什么让楼辕这么怕他?索性就直接问了: “辕儿,那人是谁?你这么怕他?” 楼辕想了想,还是老实回答:“他叫霍湘震,妖神烛九阴亲传弟子之一,湘水妖龙。当年爹就是把我交给他的,他就把我当徒弟养着了。” “那他算你师父?果然是妖啊看起来还真年轻……”楼轩啧了一声表示羡慕嫉妒恨。 楼辕看看他,慢悠悠又补上了一句:“然后,我的膝盖也是他给废了的。” “什么?!”楼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是他?!”当下就要杀回去,“不早说!!” 好歹是陆六孤给拉住了:“唉唉你等会,你听小辕说完话成不成?刚才你爹在那小辕都不说,你现在瞎闹个啥!” “我刚才要是知道是他干的我当场就提枪弄死他了!你给我放开!” 唉……楼辕是深深了解了楼止至刚才的想法,拽了拽楼轩的衣袂:“哥,他们说金陵的糖葫芦挺好吃的。” 金陵名吃是糖葫芦吗?!陆六孤无语地看着楼辕:我记得你小子从京城出发之前就在遗憾没吃个糖葫芦再走…… 楼轩看看楼辕那个一脸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你就和稀泥吧!看准了你哥我是老好人是吧?” “没~有~啊~”楼辕学着七妹子楼玉婧的口气,黏乎乎来了一句。他那个七妹妹,今年十岁都不到。 楼轩深深看他一眼,然后投降一样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你赢了,我不去了万古剑尊全文阅读。” 陆六孤斜了他一眼:“你也真是……该说你什么好……一句话就能收服。” 白眼:“有本事红杏跟你撒娇的时候你别认栽!” 红杏,陆红杏,陆六孤的六妹。不过她今年已经是**八的姑娘了,早就过了会跟陆六孤撒娇的年纪。因此陆六孤也就跟他笑:“嘿,在说这话的时候你要考虑一下我们红杏的年纪好么?还有啊,你四弟什么时候去我们家提亲?家里可都等着喜酒呢!” 楼轩的四弟楼宇宁和陆红杏也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人年纪相当,家中长辈看着也明白两个小辈的心思。就是楼宇宁这小子太闷,这么久了也没个行动,两个人的事还是不温不火地吊着。 楼辕低低笑了一声:“等四哥表态,黄花菜岂止是凉了,估计都发霉了!” 楼轩无语,轻拍了一下楼辕的头:“怎么说你四哥呢!就算对也不能这么直说知道吗!” 楼辕呵呵一声:“说白了大哥你也是这么想的么!走吧,咱去城东,找点吃的!” 楼轩叹气,认命地推着楼辕往城东去。 楼轩大概是个难得的好大哥了,对几个弟弟妹妹都是极好,又格外偏心楼辕。他记得当年请大夫看楼辕的伤,那时他在场,看得清楚也记得清楚。膝头被崩出的几片碎骨刺破了,但是血止住了。全身遍布了大小的伤痕,大概是路上摔的。清洗伤口的时候楼辕咬牙忍着,眼泪没出来,却更让人心疼这孩子——才十六岁,却在承受无妄之灾。楼轩至今还能记得当初请来的大夫都是看了一眼就摇头,都说这伤是没得治。请到的当世第一神医,上去捏了一下他的膝盖,之后也是摇着头,说,就算是有深仇大恨,也不该对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下这般毒手,这髌骨是让人用内力击碎的,连带着周边也受了伤。 十五六年在外流落,归家时又是这么个情景,受了那么多罪。这一切都是为了楼家。别人不知道的,他和他爹知道。所以在外人看来楼轩是宠这个弟弟宠的没边,只有他自己清楚,其实是补偿。再说,这孩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偶尔有一点点存在于合理范围内的不合理小小要求,有什么不能满足的? 【凤凰台上】 听罢了霍湘震的话,楼止至着实沉默了很久,才找回了声音,犹豫着问: “这么说,你心悦辕儿?” 点头:“是。” 楼止至却定定看了霍湘震许久,摇头:“恕老夫对你放心不下。霍公子,你名义上是辕儿的师父。” “但是现在是师兄……”霍湘震扶着额头叹气,这关系乱的也是独步天下了吧?谁知道他师父居然会抢了他徒弟,以前的徒弟一秒变了师弟了!有个不靠谱的师父真是什么事都可以发生!唯一的好处是以前叫师徒不伦,现在是同门……反正不算不伦了! 楼止至摇头:“老夫介意的不是这个。霍公子,老夫说实话,是觉得你配不上辕儿。”说着呷一口清茶,慢慢道,“你不知道辕儿为楼家付出了多少。不只是和你流落在外的十六年。还有很多事你不知道。而且辕儿性情坚忍,满腹谋略,样貌人品家世无一不是上乘……霍公子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过楼府给辕儿说媒,只不过从没有辕儿看得上的罢了。以我楼家如今,就算辕儿要尚公主也不是难事……就算辕儿双腿不便,就算辕儿是半妖,可是以他的条件,他凭什么要容忍世人的非议和你这个妖龙一起?” 霍湘震无法反驳,因为楼止至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沉默许久,还是慢慢地,有些失神地说:“我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我就是喜欢他,能怎么样呢?至少,也给我个机会吧?我知道他现在很讨厌我,毕竟我伤他那么深,他躲着我是应该的,他恨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就算他想杀了我我都不会觉得意外……可是,可是我是真的舍不得他。”目光低垂在腰间一块水晶坠子上,“不管怎么说,你是明白的吧?那种感觉……和喜欢的人分开,怎么都见不到……我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了他,怎么会因为你说两句就走开?我一样不介意辕儿是半妖,我更不会介意他的腿方不方便!” 和喜欢的人分开,怎么都见不到。楼止至当然知道那种感觉,就在小去过世之后。那个时候他觉得全世界都是飘渺的,做什么都恍恍惚惚。那个人就那么消失了,以后都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人吃不到她做的饭菜感觉不到她的温度……那个时候,就在想,干脆和她一起走了算了……还有不介意她是妖,因为是真的深爱啊,那种深爱,连族类都可以忽视,只要对方能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所求的,只是可以朝夕相处。贪恋的,只是可以此生长伴…… 楼止至恍惚了片刻,又看霍湘震,微微笑了。 其实半妖真的是很可怜吧?人类嫌弃他们那一半妖的血统,妖却又嫌弃他们有一半是人。有妖那样长生不老的能力,却和人类一样会头疼脑热;既没有妖那样神奇的自愈能力,又没有人类引以为傲的“群体”。多数半妖是没有人的智慧又缺少妖的力量,少数和楼辕一样的有健全的灵智、完美的天赋……却会有阴阳妖瞳,标志半妖身份,招来无数夹杂嫉妒的嘲讽和攻讦……因为嫉妒他们俊美的容颜,因为嫉妒他们超凡的力量,因为嫉妒他们出色的谋略……无数嫉妒的理由都被隐藏起来,然后披上一个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外衣。 楼止至默默想着。许久,轻轻叹息了一声: “若有朝一日,你负了辕儿,老夫必将倾楼家全力,哪怕是填了湘水、平了九嶷,也会让你霍湘震在天下无立锥之地。辕儿不是谁家的闺秀,他是我楼府堂堂的五公子,就算有朝一日他接受了你,那也不是下嫁,是迎娶。” 前面听起来很对但是最后一句是不是有点怪怪的……霍湘震默默想,不过很明智地没有乱吐槽。(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章 何况落红无数 “啊啾~”楼辕打喷嚏的声音格外有种奇怪萌,小兔子一样现代大相师最新章节。虽然他母亲是个猫妖,不过这并不耽误在楼轩眼里他是小兔子的形象。这三个出来吃的可不知道凤凰台上楼爹已经给楼辕私定了终身,当然也就不知道楼辕这就是让那一真一假两个老男人给念叨得打了喷嚏。楼轩这大哥倒是尽心,低头问楼辕:“怎么?着凉了?” “唔?没有,就是鼻子痒,没事了。”楼辕吸吸气,忽然抬头,“好香的味道!” 能被楼辕说香的,绝对不是什么香粉香料,只有一种可能——食物江山为聘:皇后你别跑全文阅读! 楼辕这里还在琢磨:“是什么呢?有点像烧鸽蛋……还有点像鸳鸯饼……啧,不像以前吃过的小吃啊……” 这小子的鼻子可灵着呢,尤其是在吃上!这一点楼轩自觉没人能比自己再了解,他可知道楼辕有本事坐在楼府侧门门口闻到街角的包子铺今天蒸的是什么馅的包子,然后再以此决定早餐吃什么。 借着鼻子指路,这两个半人一路到了个小摊子前。这摊子是个倭人的,架着个铸铁的炉子,炉面上是一个个半球形的凹陷。小摊的摊面上一应各类的材料都是放在小木桶里,扫一眼能看到海菜、面糊、一些酱汁,更多的是根本认不出来是什么,林林总总的倒是不少。炉子上半球形的凹陷里有一只金黄色的丸子,正被烘焙得滋滋作响。 “哦……是这个啊”陆六孤作为典属国,司掌出使各国的礼节之事,见识自然是广了许多,此时便微笑着撞了一下楼轩的肩膀,“掏钱!我也想吃!” “嘿,辕儿要吃我掏腰包那叫天经地义,你贪嘴为什么要我掏钱?!”楼轩嘴上是这么说,还是没省略了掏钱这个步骤。楼辕喜欢小吃,他就多带着许多零钱。城东这片区域本身就有这么一处,专门是给外族开辟的经商之处,怎么收钱什么价格,都是明码标价写在块板子上立在前边。 楼辕是个好奇心强的主儿,这时候也问陆六孤:“陆二哥,这个是什么?” 陆六孤看着倭人将面糊点进铸铁炉的凹陷里,加入一些章鱼肉碎,解释道:“这个叫章鱼烧,是琉球那边的风味小吃。这种面糊一会儿会慢慢膨胀起来,但是里面还是软糯的。外面脆里面软,加上章鱼碎和一些别的海味,比如那个,叫珍珠螺。熟了之后再加上他们那边的酱料,酸甜又有鲜香,在撒上干的紫菜丝,鲜味十足。”说着,剑眉一挑,微笑,“我倒是很多年前吃过,当时才十五,和大哥一起出使琉球,他们说正事把我支出去逛了。” 楼轩不分重点一个白眼:“嘁,你也就知道个吃!” “啧,哎呦,总比有人连吃都不知道来得好么!” “陆六孤!……” 两个人这是惯性打嘴架。陆六孤是陆家次子,而陆家掌握的就是典礼文书一类的事务,自是通晓各地方言风俗,精通各番语言习俗。但是陆六孤小时候就偏偏说不好汉话,因着楼陆两家交好,两个孩子又年纪相仿,自然是走得近些,故而小时候是楼轩教陆六孤汉话。近了就容易拌嘴,小时候陆六孤汉话说不利索拌不过楼轩,但是长大后就不一样了,陆六孤学坏了,改用各种鸟语损楼轩…… 两个人打起嘴架,楼辕完全不搭理这俩人,图新鲜看那倭人如何做章鱼烧。倭人抬头看了眼几人,想了想,将那个早就做好了的丸子点上酱料,用竹签一扎,递给了楼辕。 “?……”楼辕左右看看,没人,指指自己,“给我的?” 倭人点头,说了一串楼辕不懂的语言。陆六孤听见了,暂时放下了拌嘴大业,回头向着楼辕坏笑:“小辕收着,他说你看起来很可爱,这个送给你的。” “……啊?”我看起来有那么弱气么?楼辕心想。那倭人又递了一下,楼辕这才接过来,道了句谢。陆六孤回了倭人一句,看倭人点头,就再次回头继续和楼轩打嘴炮。楼辕咬了一口那丸子,又香又脆,外焦里糯,着实美味。甜咸合口,肉也很是筋道。 等到回了凤凰台下,正看到了霍湘震和楼止至等着他们。看到霍湘震还在,楼辕是汗毛一竖,楼轩就自觉站在了楼辕前面挡住了霍湘震的视线,把楼辕护在了身后。楼止至看着这气氛诡异,出来打圆场: “轩儿,你们去哪里了?出来就看不到你们了。” 楼轩呵呵两声:“喂猫去咯。” 楼辕生母小去本就是猫妖,加之楼辕是个馋猫,楼氏父子就是戏称给楼辕找小吃为“喂猫”。但是霍湘震这厢可不是滋味。楼辕这个小黑猫儿一直是他的!这时候可就醋劲了:我家的猫,你喂什么?我看我家的猫崽子,你挡住什么?凤凰台上那笔账还没算呢!要不是看在你爹在这里的份上,我早抽你了! 楼止至没注意霍湘震这边的酸劲,问楼轩:“寻着猫儿顺口的了?” 楼轩嘿然;“可不嘛,又是馄饨又是青团,还有倭人那边的小吃,还有桃酥饼。我看他是不打算再吃饭了!” “才没有。饭不能不吃……”楼辕认真在他身后补上一句。 楼轩听着就哭笑不得,转身看他;“还吃?你怎么长了那么大肚子的!饿死鬼托生啊?” 霍湘震这边看着真是醋到不行,又怕自己在楼辕心里本来就不高的评价再往下掉,只好生生忍了这股子怨念。楼止至看到了,又是帮忙: “好了好了。准备停当了么?准备回京了。” 楼轩正要回话,楼辕却突然喷嚏了一声。一手微微捂着些鼻子抽气。楼轩这便回身问: “怎么了?着凉了?” “嗯……没大碍。不耽误事的。” 楼轩看楼止至,楼止至便颔首:“耽搁一日也是无妨的,辕儿身子本来就弱,万一赶路病倒就得不偿失了。今日暂且休息,明日一早再回京。” 霍湘震没有说话,却隐隐感到,这父子两人与暮皓一个半妖,似乎都有些怪异……(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章 春且住 是夜,金陵郊外的树林之中,闪现着三两点灯火光明红妆覆山河最新章节。橘黄的一点一点,在这幽黑的林子中,仿佛是妖物的眼睛。 “他怎么还没来?”一青年男子声音里满是抱怨。这男子身长玉立,话音里有些苏浙方言的味道。 “约定的是三更,还差着片刻,你且等等。”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眉目温和。 “放心吧,那小子一向很是准时。”第三人是个老者,鹤发鸡皮,眼神却很是锐利。 这三人都是黑衣一身,隐在夜色之中。 沙沙的声音传来,并不是脚步声那般一下一下,而是绵长连贯的。三人都是熟悉这声音的,此时便确定了是那人来了。 “让我耽搁一天,是有什么事?”来者语气不善,冰一样。 中年人上前一步:“赵宋这次是想耍什么花招?” “和亲。” “哦?……送公主来还是要李唐公主?” “赵宋嫁公主。人选未定。” “那么这边态度如何?” 那人忽然冷笑一声:“你们李唐的家事,拿来问我,是不是可笑了些?” 青年便一脸不耐地插话:“问你就是问你,你反问我们什么!” 他不语,冷哼一声。老者便问:“你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今天冒出来的那个霍湘震,”他说,“我要你们承诺,绝不对他出手。” 青年闻言便冷笑嘲讽:“你不恨他么?你可要想清楚,要不是他,你怎么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和你没有一文钱关系。”他依然冷言如冰,“就算要千刀万剐了他,也得是我亲自操刀。别人自作聪明或是多管闲事,那不过是在妨碍我罢了。” 青年语气轻佻:“嘿你这小瘸子,怎么跟会未卜先知似的?”他说得轻松,“我们今天还商量要不要帮你弄死他呢,毕竟要不是他……” “闭嘴拍飞上门小三:独疼顽皮小妻子全文阅读。”楼辕冷冰冰打断了他。夤夜潜出驿馆,到了这郊外林中,与李唐齐家的人私下会面,交谈的更是机密要事……不论是送到哪个青天衙门,大概都会被判个私通敌国吧? 楼辕憋回了那齐氏青年的啰嗦,慢悠悠继续说:“你们的司礼官和皇上商谈利弊呢,不过看样子你们那个昏君倒是甚为欢喜,因为尚未确定让那个皇子迎亲,因而一直是密而不发。不过看起来,九皇子机会大些。” “难怪九党的人近日如此猖狂!”青年愤慨道,中年人制止他一下,毕竟有外人在。 楼辕看得清楚,冷笑:“你们李唐狗咬狗的事我半点兴趣都没有,随便避讳不避讳。还有事么?没事我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回答,自己费力地转过轮椅,打算离开。忽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对了,还有。下次给我消息,别把纸条夹在吃的里。恶心死了。”说着,扔下一张纸条,上面还沾着章鱼烧的面糊。 青年不满:“我弟弟亲自动手做的,你有什么不忿啊?再说后面给你那份是干净的!” “那份是我大哥掏了钱的。”楼辕慢悠悠的语调还是带着那股欠揍的劲。说完要离开了,老人忽然对青年使了个眼色,青年便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抬手向楼辕掷去。楼辕感觉到劲风,没等回头,已经被打到了后脑勺。闷哼一声,捂着后脑回头瞪他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青年佯装无辜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小药瓶给楼辕:“对不住,忘了你武功尽失了,以为你接得住呢。来,这是你这个月的药,你谨慎别让他们看见。” 楼辕仿佛是受了侮辱,表情愠怒:“不信任我直说便是,何必来这一手!我腿上经络不通根本运不得气,你们早就知道!” 被识破了,真是尴尬。老人摆手,发挥了死不要脸的厚脸皮精神:“楼小公子不必如此恼火,我齐家习惯谨小慎微,难免多心。毕竟小公子贵为楼家血脉,没有协助我李唐的理由么。” “你不是知道么,”楼辕狠狠瞪着他,幽绿的那只妖瞳似乎在发光,“我跟楼家根本没有亲情可言,养大我的不过是一只妖龙。我喊他一声爹不过是因为我死去的娘罢了。李唐还是赵宋,谁统一谁关我什么事?” “呵……半妖啊,果真是冷血无情!” “和你们有关系吗?”带着煞气的话撩在夜风中,随着渐远了的沙沙声,楼辕没再理会他们。 中年人看了身边青年一眼,青年点头,飞身到了树上,一路追踪而去。 更深露重了,春寒还是料峭的。楼辕默默回到了驿站后门,停了下来。门前是三级石阶的地基,轮椅自然是上不去的。青年一眯眼,停在树上,隐藏在树影中,等着看会不会有人出来接应楼辕。 就看到楼辕是回手拆解下了轮椅的椅背,原来这椅背是两块厚木板用三个活页轴加工在一起的。只见楼辕双手撑着扶手,慢慢从轮椅上挪了下来,坐在台阶上。将那两块木板架在台阶上成了个斜面,楼辕再伸手将轮椅从斜面下拽到台阶上。青年看着就是皱眉,这个小瘸子…… 把轮椅拽上台阶,竟然也让楼辕累得微喘。青年这倒是理解得了,那小瘸子腿被废了,周身经脉不通不说,身子骨可能是比健全人还差些。青年看着楼辕又把那木板收回来,折成椅背原貌,装回轮椅,然后再自己爬回轮椅上坐稳。此时居然已经累出了一身细汗。弯腰掸了掸身上的细灰,而后回头看着门口的高树冷声道: “齐公子,你可看够了么?” 呀,被发现了。青年从树上跳下来,正落在楼辕眼前:“你怎么发现我的?” 嘲讽:“不过是诈你一句。都知道你们齐家老狐狸心眼多,派人跟着我这种事当然是他会做的。”嗤笑一声,微仰头,目光如刀,“你看到了,没人接应我。楼家人不知道我半夜出去。满意了?” 青年让他说的有些尴尬,啧,怀疑一个残疾的小子,还被识破了……其实早就暗中跟踪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目睹楼辕这么费力地进入。 “你既然知道我在树上,怎么不叫我帮你?”他问,楼辕却冷冰冰看了他一眼: “你是谁啊?帮我也轮不到你。你听清楚,我楼辕用不着任何人可怜。你那些泛滥的同情心不如匀给你们李唐的乞丐,还实用点。”又冷哼一句,“而且我这若是劳齐公子大驾,你家的老狐狸只怕又会怀疑我这是演戏吧?哼!” 呵……青年吸了口凉气,没想到这小瘸子说话这么刻薄啊。还挺傲气。于是嬉皮笑脸凑过去: “啧,白天东子说你小子可爱我还不信,现在这么一看嘛,”说着凑近了一些,弯下腰平视楼辕,“小爷对你倒是有那么几分兴趣。嘿,我说,小瘸子,等我们李唐灭了赵宋,你要不要考虑来我府上给我做男宠?保证你吃穿用度比别人强!” 楼辕的回答简练到了极点: “滚。” 青年就只是笑:“记着,我叫齐德隆。白天那个是我弟弟,齐东樯。”说罢又运轻功上树,飞身离开。楼辕看他走,似乎是故意让他听见,不轻不重“嘁”了一句:“被骂了还这么高兴,果然是个贱皮子。” 齐德隆当然是听见了,但是他一样是在笑。你就骂吧小瘸子,有你求我的时候。我的意思是,在床榻上哭着求我……(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章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直到看不到人影了,楼辕才回了自己在驿馆的房间一日一副本全文阅读。却没睡下,取出了自己总随身带着的一支玉笛,打开窗子,对着窗外吹了起来。曲子呜呜哀哀,唤作《水龙吟》,在哀戚里带着几分苍凉,又有几分雄浑。美中不足的,却是曲中有几个错音,乱了节拍。 霍湘震原是辗转难眠了,听到这曲声,更是睡意全无。这首曲子是他教楼辕的,或者说,是他教给虞暮皓的。他教过虞暮皓笛子,还请过乐师教他古琴。他喜欢看虞暮皓鼓琴或是吹笛子的样子,那么认真,又那么可爱。 这曲子里面怎么有这么多错音?霍湘震想着,下了床,推开门去了楼辕的窗前。楼辕看见他来了,眼睛一闭,却没停下。霍湘震默默看着他,又听见一个错音。这妖怪也是强迫症,纠正:“这里错了。” 楼辕没理他,继续自顾自吹笛。不过片刻又是错音。霍湘震这脾气也是拧,继续开口纠正:“这里也错了!” 楼辕眼睛都没睁开,依然吹着笛子,往后退了退。最后一节音律,又是几个错音。楼辕直到这一曲终了,放下笛子,才睁开眼睛看了霍湘震一眼。霍湘震皱了眉头: “你的乐技怎么生疏到了如此地步?这么多错音,错的离谱!” “霍、湘、震!”楼辕看起来比他还生气,咬着牙一字一句,“我警告你!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我吹笛子的时候你别给我打岔!就算有错也不关你事!我万一分心麻烦就大了!你少给我添乱会死吗!”说罢狠狠一甩窗户,差点拍在霍湘震引以为傲的高鼻梁上。 “这小子……真是被宠坏了……错了还不让说……”霍湘震嘀咕一声,摇着头回了房间。 另一边的厢房,随着音律写字的楼轩放下了笔,看着字帖,道: “爹,鱼已上钩。另外辕儿今天警告了一下齐德隆。” “嗯。”他身后,楼止至点了点头,楼轩便烧了字帖,顺便抱怨: “爹!那个霍湘震也太烦了!万一刚才辕儿分了心……真是……” 楼止至闻言,只是捻须一笑。 【次日一早】 车马停在驿馆门前,今日便是要回京了。乘车马到扬州,而后再转水路,便可借大运河一路抵达京师。楼止至、楼轩和陆六孤三人都是骑马,楼辕腿上不便,自是坐车。楼家给楼辕准备的马车也是御批过准许特制的,规格比一般马车要大出很多。高可以让楼轩背着楼辕上下不会绊脚不会碰头,宽可以容得开楼轩背起放下楼辕也绰绰有余。上车的时候是要楼轩背着楼辕送到车上,陆六孤帮着拆卸轮椅装进车里。楼辕的轮椅是请了京城名匠制作的,可以拆卸,有许多小机关可以防身,制作也很是精美。 准备出发了,楼止至估计着楼辕已经在车上坐稳了,就拍了拍霍湘震的肩膀: “上车。” “我?……”霍湘震一愣,他要是和暮皓一起坐车的话暮皓不会把他扔出来吗? “嗯。去吧。”楼止至颔首。这边陆六孤和楼轩就是一脸震惊,心说万一这猫崽子炸毛了怎么办?万一给霍湘震吓傻了怎么办?!你放心让这俩人独处吗?! 霍湘震这犹犹豫豫地登上了马车,一掀开车帘,正好和楼辕目光相接。楼辕看着他就是一愣:“你……?” “呃……” “出去!”楼辕直接一声咆哮。心里还是在打鼓的。啧……千万别被他看出来自己怕他怕得要死啊……心理阴影面积根本没法求! 霍湘震也怕他急眼,赶紧放下车帘跳下马车。楼止至见状,驱马到车边,低下身和楼辕说了几句话。楼辕开始是不太愿意的模样,但也不知道楼止至说到了什么,楼辕还是点了头。 这次霍湘震又上车,果然没被撵出来。楼辕坐在一角,指着斜对着他的那个靠门的角落: “你坐那边,不许过来。” 声音里底气不是那么足,霍湘震有些好笑,还是乖乖坐在了那个指定的角落。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打量起了周围的布置。这马车四壁都是有那么一圈的座位,想来是为了楼辕可以用手撑着移动的。中间安放着一只小火炉,此时无火,想来冬天极是合用。座位下面的空间放了一套茶具,一张小桌,一只灌满水的铜壶和一些木炭火绒,都在一弯腰就拿得到的地方。霍湘震旁边是一只小小的书架,留着一排空当,余下的地方都塞得很满。对了,暮皓这孩子从来喜欢看书,话本野史传奇兵书种花养鱼卜筮风水……什么都看。 霍湘震感觉到马车动了,看看四年没见的他,试着搭话: “暮皓……我……” “霍公子,”楼辕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是冷的,“我是楼辕,不是云暮皓。” 霍湘震一时未解:“这有什么区别?” “有。”楼辕慢慢地说,“虞暮皓,在那天晚上,已经死在你手里了。死透了。” 霍湘震怔忡了许久,才有些木然地说:“我知道了……楼辕。” 真是……伤他太深了啊……霍湘震垂眸,安静坐在一边。贪杯,那一夜之后他终于恨透了自己这个恶习。这四年来,他强迫自己学会了滴酒不沾。 “我……可以叫你辕儿或者小辕么?”霍湘震抬起头,又问叔只要萌货最新章节。 回答他的依然是拒绝:“不能。辕儿是家人唤的,小辕是长辈好友用的,和你都没关系。非亲非故的,我楼辕小小一个半妖攀不起湘水妖龙这根高枝。” 非亲非故!什么叫“非亲非故”?!霍湘震不由就是恼怒:“什么叫和我非亲非故?那十六年算什么?” “虞暮皓不是还给你了吗……”楼辕回想起那些,声音里都是疲惫和失落,“虞暮皓的一切都给了你了……剩下半条命和一副残躯……求你留给楼辕吧……” 霍湘震无言。他看到楼辕眼睛里有像是泪光的东西,他不懂那个代表什么。他真的恨我吗?可是……霍湘震最后还是决定岔开话题,扭头看身边的书架:“你要看什么书么?我拿给你。” “…左往右第二列,上到下第二排那个格子里面上到下第三本书。” 霍湘震拿出了那本书,是《孙子兵法》的卷三。 “你不是早就读过了吗?”说着要起身过去把书递给他。 “停!”楼辕又喝止他,“把书扔给我就可以了,你别过来。” “我有那么可怕么?”霍湘震试着开玩笑,不过很明显没有任何笑点,还是把书扔给了楼辕。楼辕接住了书,淡淡道: “有。你会对一个喝多了之后居然会对你做出那种事的人物放下戒心么?反正我是不能。”面上冷静,心里已经是波澜不休。淡淡又补上几句:“你无聊的话就自己坐在那里看书,但是别过来。你的存在依然让我不舒服。” 这还能说什么呢?你的存在让他不舒服。你让他不悦。于是霍湘震也抽出了一本书,随手翻阅。是个志怪话本。 心思本就不在书上,楼辕看着书,却不自觉回忆起了过去。车声隐隐甸甸,楼辕看着书就睡了过去。 ——师父!师父!!师兄!!霍湘震!!!你放开我!!你!…… ——暮皓……暮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放手!呀啊!…… ——暮皓!你是我的!我不许你离开我!! ——你滚开!放手!啊!!!呃啊!!……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楼辕一个激灵从梦里醒了过来,满头冷汗。一抬眼,正看到霍湘震站在他面前…… “啊!!!——” 绝对是人类发声系统达不到的音域,包含惊恐的尖叫几乎吓得车队的马都腿软。马车猛地停下,外面一直担心着自家弟弟的楼轩听见这一嗓子真是淡定不能,立刻翻身下马足尖点地就冲进了马车: “辕儿!怎么了辕儿!!!” 一看里面情况,楼辕脸色煞白抱着肩膀,满脸冷汗;霍湘震手上拎着一件外袍,站在楼辕身前,估计是被震懵了一脸手足无措。楼轩来不及多想,以为是霍湘震要对楼辕做什么,冲进去就推开霍湘震:“你又对辕儿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看他睡着了想给他披一件衣服!!” “信口雌黄!!披件衣服他至于这样吗!”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放手!” 听两人吵了起来,陆六孤赶紧拉架:“哎哎哎都冷静点!小轩!小轩你先别急!你先看看小辕!” 楼轩这才放手,愤愤。瞪了霍湘震一眼,才走到楼辕身边,坐下揽着楼辕肩膀: “又做恶梦了吗?不是都两年没梦到过了么?哥在这呢,没事,没事。” “唔……嗯,没事了。”楼辕冷静了下来,用袖子直接抹了抹冷汗,“哥,没事了。我很好。继续赶路吧。” 楼轩又揉揉楼辕的头,这才起身。离开马车前又瞪了霍湘震一眼:“敢乱来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哼!” 下车上马,又开始行进。楼止至问他一句:“怎么?辕儿又做那个噩梦了?” “看样子是……”楼轩忍不住担心,“爹!那个霍湘震,他……” “伤了辕儿双腿的人。他告诉爹了。爹知道。” “那爹你……” “呵呵……轩儿啊,这些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你只知道辕儿肯告诉你的事,辕儿不肯告诉你的,你就不知道喽……” “辕儿不肯告诉我的?” “霍湘震啊,就是养了辕儿十六年的那个妖。” “是他?!那他怎么……” “呵呵……过来,爹慢慢跟你说……”(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六章 怨春不语 车外父子两人交谈,车里这关系尴尬的两个非人却是更尴尬了巅峰兵皇最新章节。霍湘震看楼辕好像是冷静下来了,试着问: “还好吗?” 沉默。许久,嗯了一声。霍湘震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废话:“你的噩梦,是关于我的?” “呵……”嘲笑一样,又往角落靠了靠,“你觉得呢?这话有必要问?” 霍湘震叹气:“你就这么怕我?” 楼辕沉默片刻,突然幽幽开口:“你知不知道那天你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啊?……”他是真的不记得这样的细节了。他只记得那天喝了很多酒,还有对暮皓做了不该做的事,以及……那天一怒之下击碎了他的髌骨…… “对不起。”霍湘震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 楼辕怔了片刻,才摇头:“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因为这件衣服。我会烧掉它的。” “你还是这样……”楼辕嗤笑一声,“这件衣服有什么罪过?就算你穿的不是这身我一样会忌惮你。这是你的过错,和衣服什么关系?就算你穿了红的紫的蓝的绿的,我看到你站在我前面我一样会失控,只不过是反应大小的区别。” 霍湘震被他逼得无话可说,但是,他习惯了。早就习惯了这个孩子的牙尖嘴利,习惯了他咄咄逼人让人哑口无言的骄纵傲气神墓之神欲天下最新章节。这小子啊,只图一时口快,从来不去考虑会招来多少记恨。可是他干嘛要去顾虑那么多呢?以前虞暮皓身边有师父霍湘震,捅出来天大的娄子有霍湘震给他善后,最多被霍湘震抡着笤帚满院子追着打。现在呢……是倚靠楼家的势力吗?大概不会吧,楼辕是半妖,骨子里的傲气比人类要强得多,他才不屑于依附谁呢。给霍湘震惹麻烦,那是一种吸引注意力的撒娇,那是虞暮皓在可以任性的时候的骄纵。然而楼辕是不会给楼家惹麻烦的,因为他是五公子,不是那个野小子,他不会展现任何不完美的地方给别人看到,更不会给楼家抹上一点不光彩的痕迹。 大概装得很累吧,于是在可以放肆的对象面前又放肆了起来。 车外,听楼止至略讲了一次事情始末的楼轩眼角直抽。感觉上好像更讨厌霍湘震了,从想一枪捅死他的境界到了特别想一枪捅死他的境界。呵呵。自觉回避了许久的陆六孤看看楼轩这脸色,估计他们说完了,于是凑了回来:“小轩,前面不远就是渡头了,咱们俩先去看看船只准备情况?” “嗯?……”楼轩完全没有理解陆六孤这是想和他单独聊聊的意思,愣头回答一句,“你去吧,我就不了。” “……”陆六孤只想哭。然而老陆家的人不能轻言放弃,陆六孤再次努力了一句:“你陪我去呗!路上说说话!” 楼轩一脸不耐烦:“你骑马快点,来回也就两盏茶的时候。闭会儿嘴死不了!” 陆六孤就觉得被一支窝心箭穿了个透心凉……算了,顽石点不透啊!陆六孤摇头往回走,结果楼轩又叫了他一声:“嘿!你干嘛去!” “啊?……” 楼轩挑眉:“你不说要去渡头么?在前面!快去!”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诠释偷鸡不成蚀把米!! 兴许是有些闷了,楼辕挑开了马车的厚缎窗帘,倚着窗口微微向外探看。阳光很好,早春的南方比赵宋京城暖了很多。楼辕这时穿的是薄些的春衫,看着是纤瘦了。微风由窗外吹进车内,他的头发被风微微拂起,露出了清瘦又白净的面庞。黑眸清净,绿眸妖异,同时在一张脸上出现,却不会有任何的冲突,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搭衬。就好像那个半妖少年,可以站在光与影的中间。融入光又融入影,不是光又不是影。 霍湘震看着他,安安静静享受这种暌违了四年的安谧氛围。楼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回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这时候的霍湘震却是像他记忆里的模样了,温文尔雅的,安安静静的,看他的眼神是水一样,而不是火一样。 楼辕收回了思绪,伸手把放在一边的轮椅拽到了身边,从轮椅的椅背夹层里面取出了一支刻刀。 “……你要做什么?”霍湘震看着他,问了一句。 “画符。”楼辕淡淡回答,把轮椅的椅背放在了腿上,用刻刀在上面比量。仔细想了很久,有那么一笔想不起来。此时楼止至放慢了马,与马车并列,听到楼辕的话,笑着插上一句:“怎么以前没听辕儿提过会画符?符隶不是克妖的么?” 楼辕轻笑着抬头回答:“我是半妖,而且妖也不是很避忌符隶的。以前我觉得好玩就学了一些。”说着忽然又瞪霍湘震,“说到这个,拿来!” “呃?什么?”忽然被注意到的霍湘震觉得后背发凉。语气转换也太快了! “少装傻。你觉得呢?” 霍湘震琢磨了一下,恍然,极不情愿地从腰上解下了一只饰品。那是手掌长的一块淡紫色水晶,没有雕琢,通体透亮,是一种置于水中会看不到一丝痕迹的纯净。中心有一丝红纱,贯穿头尾,却不觉破坏了那些纯洁。水晶上下两端缀了璎珞,鲜红色,鲜亮干净。此物名为“天雷无妄”,里面那丝红纱是楼辕的血。只要楼辕的灵力有所波动,它就会有感应,显示出楼辕所在的位置。这才是楼辕整整四年没用过任何法术的原因。毕竟就算经脉不通,简单的一些术法或是画符也还是可以的。 “扔过来。”伸手,不看他。 “……”虽然无奈,但是实在是不敢忤了小猫的意思,万一再炸毛了呢?于是扬手把那水晶扔了过去。楼辕正好接住,放在了一边。还是没想起那一笔怎么画。霍湘震看着他,便道: “你要画哪个符?我帮你。” “用不着,边儿待着!”楼辕对着他基本是没好气的。 霍湘震无奈,外面的楼止至听见了,便笑着道:“辕儿,有时求助于人未尝不可。” 楼辕这就是一脸怨念:“爹……你是我爹,不是他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楼止至一直在帮着霍湘震,自然难怪楼辕会有些不悦。本心上楼辕是不是还怨霍湘震谁也不清楚,但是至少行为上他是不愿意让霍湘震接近的。躲了他四年,那怨气绝对不是一时半会消散得了的。 “爹当然是辕儿的爹。”楼止至呵呵笑道,却在心里留下一句:早晚也是那霍湘震的爹。 霍湘震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当然是你爹,不过早晚我也得这么叫他。 楼辕这里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又被打岔,索性不想了。把刻刀放下,问霍湘震: “鲁班符你还会么?” “嗯,会。”霍湘震回答得格外干脆。原来是要刻鲁班符。这个符咒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只是奇技淫巧罢了,能让木器活动起来。想来楼辕要刻在轮椅上只是为了让轮椅可以随他心意活动,以后可以不用总让别人来给他推轮椅。(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七章 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 【扬州码头】 大运河已有三百余年历史,自秦英宗开凿以来,承担了南北漕运重任,见证着两岸人家更替,漠视着身边的盛衰兴亡王爷相公你傲娇了全文阅读。它从李唐的扬州直通赵宋的新京。原本大部分处在赵宋境内,但近年来李唐斥资开凿运河下游,已经通向了杭州,只是尚未开航,还在后期修缮。楼止至一行就是要乘船北上,一路回去赵宋新京。 这赵宋京城原是远在黄河附近的汴京,但因着新京处在大运河终点,又有群山拱护,既可免去汴京水患又可占据地利,两年前赵宋便迁了都城。楼陆两家作为朝臣,也是跟着朝廷,带着主要家眷仆役迁到了新京。 其实这也是当朝皇帝赵元桢压制两家势力的手腕:楼家早在赵宋开国时就在执掌军队,势力在北方边境盘踞,在汴京早就是根深蒂固,掌握京城卫军的同时,仅凭威信就足以调动边关军队,更有家军队伍驻扎在离汴京最近的关口,若是有意篡权乱政,即便没有虎符也不是难事蚀骨瘾婚,霸道总裁的爱妻全文阅读。陆家根基虽是薄弱,也没有军权,但与塞外各国均有熟识,若是有了反心,满可以利诱外邦出兵。楼家的军队,陆家的朝堂,赵家挂名的天下。为了防止权臣干政,今上赵元桢也真是伤透了脑筋。他最伤脑筋的还是两家不但不能两虎相争,反而是交好,简直是让他如芒在背。两家的家主,楼止至与陆灭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某些计划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策划好了…… 但是还好,这些还不用太早担心。通常来说,人们最爱关心的还是眼前的事情。比如现在这长长的队伍就要上船出发了。 楼轩上车去背楼辕的时候,霍湘震已经雕好了鲁班符,正按照楼辕的指挥拼装着轮椅。楼辕还是坐在那个角落,霍湘震也不敢离他太近,老实地在自己坐着的小角落里听指挥,一副受气包模样: 楼辕:“那个轴头是左轮子的……左轮子!你那个叫右扶手!你能不能再笨一点!” 霍湘震:“呃……” 楼辕:“那个零件是拧的不是直接摁进去的!没看里面是螺纹吗?你是不是四年没下山憋傻了!” 霍湘震:“……” 楼轩也不知道这时候该是个什么表情,不过觉得有点莫名的不开心。皱了眉,声音不觉是硬气了: “辕儿,到码头了。别闹了。” 楼辕听到这话,有些奇怪地看他,但还是点头:“……好。大哥。” 陆六孤看了楼轩一眼,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楼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失态了,假装咳嗽两声,然后一言不发过去背起了楼辕下车。陆六孤轻轻摇头,走到霍湘震面前,笑了笑:“我来吧。我做过很多次了。”而后很快拼好了轮椅,带下马车。 霍湘震挠挠头,又摇摇头,下车跟上去了。 楼辕还是很喜欢坐船的,因为船上到处都是平地,到哪里都方便些,不用总麻烦别人。霍湘震跟着下了马车之后,就见到楼轩已经推着楼辕上了艞板,身边是陆六孤。霍湘震跟着上了船,刚走到楼辕身边,就被楼辕瞪了一眼。只见楼辕操控着轮椅滑开了一段距离,才看着江面慢悠悠凉丝丝道: “别过来,跟我保持一丈以上的距离。” 霍湘震只好停步,看着楼辕。楼辕完全无视他,跟楼轩和陆六孤说着轮椅上新刻的鲁班符,往船舱里进。霍湘震这一路跟上去,颇似个委委屈屈的小媳妇,却不多不少地保持着那一丈距离。楼止至这边旁观者清,在心里乐的是直不起腰了,还好面上只是挂着一贯的高深微笑。呵呵,年轻人啊,舍不得面子套不着“郎”,厚着脸皮坚持下去,早晚还是行得通的。辕儿这孩子看着是冷硬,实际上心肠就跟粽子一样,一层苇叶下裹得可是软软糯糯的江米。你要做的,不过就是剥开粽叶罢了! 船开动了,在水面上有一些微微的摇晃。霍湘震在船舱里面坐了一会,脸色越来越白。楼止至注意到了,但是没有说话。在围观楼轩和楼辕下棋的陆六孤注意到了,关切一句: “霍兄,你还好吗?” 霍湘震表情有些古怪,回答的时候也不太自然:“唔……无妨。” 看他眉头皱得小山一样,无妨才是怪了吧?陆六孤忍不住多问了一声:“你看起来好像不是无妨啊……怎么了?” 霍湘震不说话,下着棋的楼辕却凉丝丝插了一句进来:“他晕船。” ……妖怪居然也能晕船?!陆六孤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这种莫名的喜感。就好像突然有人跟你说其实猫会游水一样,就算是真的,也太颠覆常规认知了。 一直在远眺江面的楼止至便看过来:“晕船啊……霍公子要不要到甲板上走一走,会好很多。” “……”霍湘震咬咬下唇,没说话。 目光从未离开过棋盘的楼辕又是一贯的凉丝丝:“出去待会儿吧你,我又不能凭空飞了。你要是吐了这一屋子人都得跟着你遭罪。” 听他这话,霍湘震看他一眼,起身飞快走出去了。那速度,真是走路带风的极好诠释,估计是打算找个小角落先吐一下再说。 楼辕看一眼他的背影,目光又落回棋盘。嘁了一声,小声嘀咕:“逞什么能,御剑回新京快不说还能少遭这几分罪……真是傻了。” 楼轩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粒白子忽然就下错了地方。楼辕嘴角微挑乘势追击,楼轩回过神来连忙要悔棋。楼辕当然不让,陆六孤就掺和进来起哄,安静的船舱一下子闹了起来。 楼止至回头看看这三个孩子,目光在长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摇头,又看向外面的天地。 只是再次安静了之后,楼轩的心却静不下来了。终于还是慢慢说了一句: “辕儿,真讨厌那个霍湘震的话,就千万别和他说太多。话一多,就收不住了。” 楼辕专注在棋盘上的目光再次离开,落在楼轩脸上。而后他点头: “嗯。我记得了。” 一边观棋的陆六孤,眉头终归是微微蹙起了。但让他蹙眉的那个人,却是始终没有留意到。(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八章 尽日惹飞絮 霍湘震独自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江面发呆念春归全文阅读。还是晕,晕的都快站不稳了,但是心里却比身上还要晕。 暮皓……他的暮皓,还记得他晕船,还会关心他,这是好事吧?多好啊,就算言语冷的凉的,可是还是会对他好巫师之旅全文阅读。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想,是什么时候开始,对那个孩子起了邪念的呢?他记得以前分明是很嫌弃那个小崽子的。除了添乱什么都不会,小时候天天哭,长大了点吧,又总是跟别家的孩子打架;等他十岁教他作为妖的基本法术,他倒好,专门用来给别人家捣乱,一刻不看着都会惹麻烦。就为了让他少惹麻烦,才专门动用了那个“天雷无妄”,随时掌握这小子动向,一旦发现调皮就立刻回家去收拾他——说是收拾,也就是思想教育罢了。偏偏那小子好像还挺吃这一套,一见他来磨叽就自觉搬来小板凳坐好乖乖听。 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想法的呢?大概是渐变吧?是不是从暮皓缠着他,说不要分房睡,会做噩梦、会怕黑的时候,就开始觉得自己也是离不开这个小半妖了呢?是不是从见过暮皓少年时那次微醺的惊艳之后,就开始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了呢?……从一个懵懵懂懂的眼神到一个巧巧的笑脸,甚至是一句赌气一样的“以后我不要叫你师父了!我要叫你霍湘震!”,都总是让他误会……于是他开始害怕了,害怕有一天会把持不住欲念。他开始学得风流,去流连烟花巷陌,在那些陌生人身上去找暮皓的影子……眉眼也好,口鼻也好,身高体型也好,甚至是声音相仿……他渴求着一切和暮皓相似的,渴望一切可以亲近他的暮皓的机会。可是心里那些痛苦根本只会越积越深。 他记得那些日子里他由秦楼楚馆归家,总能看到暮皓坐在家中院子里的木棉树下等他。以前暮皓不懂他去了哪里,会关切地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遇到什么事了么?”或者是冷言冷语地刻薄他“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哎呦,找到回家的路啦?”、“怎么?遇见鬼打墙了么?”,然后刻薄的同时会给他打来热水洗沐会问他吃过饭了没有……后来暮皓明白了,通了人事了,知道他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了……就与他生疏了。仍然会坐在院子里那棵木棉树下,只是看到他回来的时候再没有了偶尔的嘘寒问暖,只剩下了刻薄。甚至会连话都不说,只是恶狠狠地瞪他,然后气呼呼会自己的房间,把门甩得震天巨响,来发泄怨气。 但是霍湘震也还记得,那一年,有一个中秋月夜……他们那么接近,最后却还是,暮皓先走开了…… 暮皓……暮皓……为什么你我之间总是隔着一层?!霍湘震想到这里,恨恨锤了一下栏杆。把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没人会明白他在恨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有什么资格恨。毕竟……毕竟,他连自己的事还没有弄明白呢。 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事……他是湘水妖龙,可是为什么湘水龙族没有任何一脉能确定有他?他有千年修为,可是为什么只有二十五年来的记忆?他师从烛九阴,可是为什么烛九阴也不知道他二十五年前的一切甚至记不起什么时候收过他?他记得自己的名字是霍湘震,可是这个名字是谁取的?他的父母在哪里?他隐约记得自己是有什么使命的,可是那个使命又是什么?……这个世界上唯一和他过去有关的是天雷无妄,他记得它的用法,却怎么也想不起它的来历…… 他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个人物。就好像是什么人设定了一个“名为霍湘震,身份是湘水妖龙,有千年修为,师从烛九阴”的存在,然后在二十五年前突然把他送到了这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荒谬绝伦,但是深想下去却让他忍不住后背发凉。如果是真的……那,他,是个什么东西?…… 船身颠簸了一下,霍湘震回过神来,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头疼。江面上开阔有风,让他舒服了一些,没那么难受了。胳膊搭在栏杆上,把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感觉还是很舒服的。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回头,是陆六孤。 霍湘震笑了笑,他还没问过陆六孤名字,但是知道了他们是同类。不是指种族,是指心态。那种苦恋不得的感觉。于是侧身让开了一段栏杆算是示好,也算是愿意和他聊聊。这个人类看起来是个很明事理的,几次都有替他解围,虽然原因似乎是出于喜欢暮皓那个大哥。 “霍兄。”陆六孤的确是想和他聊几句,他也很欣赏霍湘震这样懂事的人。至少他看你走过来能知道你是和他有话说,不跟楼轩那个傻小子似的……陆六孤一想到今天跑渡头的这一趟就觉得替楼止至担心楼轩。这个二货啊! “……”霍湘震向他颔首,而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称呼?” “在下陆六孤。霍兄,你我兄弟相称便好。”陆六孤这是话里有话,霍湘震也听明白了,这意思是天下同病相怜之人都算兄弟。他看出来了,陆六孤对楼轩也是有不一样的心思的。 “陆兄。”霍湘震从善如流,微微笑了一下,等陆六孤开口。陆六孤看了看霍湘震腰间那口古朴三尺长剑,淡淡道: “霍兄,你这剑可有什么来历?” 霍湘震没想到他会以这个开腔,低头看看腰间白鹿剑。古朴雅致的形貌,看起来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却能让人一下子就记住。细思下去,其实是被这剑的气质折服了。是剑的气质,而非剑主的气质。白鹿剑本身就在散发着一股非凡的气息,比杀气更凛冽,比灵气更缥缈。 “是家师赠予的古剑,”霍湘震避重就轻地回答他,“说是当年大秦尚未统一之时,我秦国一位名将命人铸造的,后又经过后世重铸,成了如今面貌。陆兄怎么想起了问这个?” 陆六孤微微一笑,回答:“记得小辕房间里面有一柄古刀,没有刀鞘,用红绫缠着,就挂在他寝房里。我见过一次,感觉和霍兄这柄剑很相像。” 霍湘震怔了一下,而后是心满意足的微笑,低低自言自语一样:“他还是很在意的吧?……” 陆六孤看他这样子就觉得自己是赌对了,一样倚着栏杆,对霍湘震微笑: “霍兄,你要努力啊。” 霍湘震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了然回答: “与君共勉!”(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九章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 “大哥……”楼辕坐在楼轩腿上,双臂搭在楼轩肩头,正视着他王爷莫跑魔妃求娶最新章节。脸上那笑容是男子身上难见的妩媚模样,却正合乎妖物邪魅的风韵。语音里带些轻颤的尾音,竟是说不出魅惑风度。这般的楼辕,说话时也有妖异的嗔怪:“大哥,你喜欢我,为什么不和爹说?” 楼轩觉得喉咙干涩,却收紧了楼辕的腰肢,那触感紧实纤细:“辕儿,霍湘震……” 妖气的轻笑,而后依偎在他怀里,轻声细语:“我不喜欢他,我喜欢大哥……” “辕儿……” ——轰隆! ——啪! ——呀! 楼轩一个冷不防猛地从小圆凳子上跌下来,直接躺在了地上,从大梦之中恍然惊醒。因着倒下力度太猛,还带翻了凳子和桌上的一本书以及一只茶杯,一时间一地都是狼狈。 ……又是做梦啊?楼轩躺在地上就叹了口气,不想起身。多少次了?多少次春梦对象是辕儿而且还没成功了? 就那么躺在地上,楼轩开始回想之前是发生了什么。对了,是昨夜夜读,结果心里静不下来一直想着辕儿和那霍湘震乱七八糟的破事,盯着书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刚才那个“轰隆”一声是怎么回事?船好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了然后狠狠晃动了一下吧?唔……大概只有自己摔了吧? 不对,刚才好像还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跟他摔倒的声音赶在一起了……还挺耳熟,呃,好像是辕儿……等等,辕儿?! 楼轩这一下子窜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了说话声: “楼辕你还好吗?!” “出去!——一丈!” 这是霍湘震和辕儿?!楼轩一下就精神起来了,冲向房门口。拽开房门往外一蹿,眼前一道黑影掠过来,结果和楼轩直接撞了个满怀,又把楼轩撞回房间里了。 “谁……陆六孤!”楼轩一看,气的瞪眼,“你!……” “你什么你!”陆六孤看来是刚起,衣服有点凌乱,顺手把楼轩拽出来,“小辕摔着了,你还有闲工夫跟我瞪眼?” 这时候霍湘震正站在楼辕房间门口,看着楼辕干着急。没办法啊楼辕不让他进去,看到陆六孤来了,赶紧求救:“陆兄,你们可来了。暮皓他不让我帮忙……” 陆六孤拍拍他肩膀表示安慰,楼轩不知道这两个之间有什么小九九,也没心思关注这两个,径直进了房间内。和这三个刚起床、衣衫凌乱的不一样,楼辕衣裳齐整,头发也梳理整齐了,只是跌坐在地上。他起得一向就比别人早些,估计是一早就坐在床上穿好了衣裳,梳理了头发,在从床上挪到轮椅上的时候赶上了这次震动,这才摔了的。楼辕倒是没有楼轩那么狼狈,只是跌坐在地上,一手摁在轮椅上,另一手拽着被子,把床上锦被拽掉到了地上。看到楼轩来了,楼辕也松了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大哥,帮我一下好吗?” 他不是不能自行起身回到轮椅上,但是那个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尤其是霍湘震神王败天全文阅读。 “辕儿,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楼轩快步上前,弓身一手扶在楼辕后腰一手护住楼辕膝弯,让楼辕攀着他的肩膀借力起身,扶着楼辕坐到轮椅上。 “我没事。”楼辕认真回答。向来他坚持能自己做到的事绝不借他人之手,只是这次霍湘震站在门前,他不想让霍湘震看见自己费力的样子。楼轩照顾了他三年多近四年,知道他倔,看他要自己帮忙,以为是伤到了哪里,却没想到过是楼辕不想在霍湘震面前有任何不体面的样子。这时候听楼辕说没事,却也不好细问,只好点点头: “那就好。我先出去看看刚才是怎么了,有事的话你派人去叫我。” “嗯。”楼辕脸上带着微笑,向他点头。霍湘震看着,默默就是酸得很,只好一言不发走开。 此时已经水路行了三四日,再过几天就能进京了。霍湘震还是没能让楼辕对他有稍微一点的和颜悦色,在“再接再厉”和“算了放弃”之间有些摇摆不定。不过他觉得主要原因是他和楼辕没有独处的机会。楼轩总是添乱,要不然就是楼辕把房门一关,拒绝见他。 陆六孤看他状态不佳,便顺水推舟了一句:“霍兄和我们一起去前面看看吧?” “嗯?……啊,好。”霍湘震应下,楼轩却是有些责怪地看了陆六孤一眼:没事搭理他做什么,让他赶紧走最好! 陆六孤假装没看到。那可不么,霍湘震要是真拿下了楼辕,他还少了一个情敌呢!就像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敌人的朋友,也可以是盟友的! 楼轩赶到船头,下属看到他,自然是行礼:“轩将军!” “发生什么事了?”楼轩在这种时候总是给人和平日不一样的感觉,平日里可能只是个过度关心弟弟的二货大哥,但在楼家军下属面前,他绝对是有楼家人天生带有的魄力的,是那种一看便觉得是将帅之才的人物。大概是楼家世代领兵的缘故吧,那种魄力与智慧仿佛已经深深刻在了血脉传承之中。向前方看去,只见河中一只如同船只一般巨大的苍蓝色龟壳正好拦在了他们的船只前面,再看过去,河里的似乎是一只巨大的苍蓝色乌龟,可它柱子粗的脖子却是长长的,接近他们船只的桅杆。马一样长脸的头颅还带着龙一样的胡须。端得是楼轩与陆六孤镇定、霍湘震本就是妖,才没让这异兽惊吓到。 下属恭敬回答:“禀报轩将军,河中忽现异兽,阻挡了船只。”这下属也是镇定得很,显出了楼家军一贯的精锐气质。大概是已经过了初时的慌乱,极快镇定了下来。 “异兽?……”楼轩微微蹙眉,他似乎想到了是怎么回事,便吩咐下属,“去告诉五公子,让他尽快到这里来。” “是!” 陆六孤见他如此吩咐,不由得问了一句:“为什么叫小辕过来?” 楼轩啧了一声,说:“我跟你打个赌,输的要包了辕儿养的那只鹦鹉一个月的花生钱。” “赌什么?”陆六孤看他说的有意思,也就打算由着他开心。反正一直鹦鹉一个月口粮能是多少? 楼轩叹了一口气:“我爹很快就会出来见他年轻时的情敌!” “咦?……”陆六孤惊讶地看他一眼,这什么意思?情敌? 果然,他这边话音没落,就听到身后稳健的脚步声——楼止至。 “爹。”楼轩回身见礼,“下属禀报河中异兽拦路,大概是沈伯伯来了。” 楼止至听他说也是摇头,带着个无奈却看来很是开心的笑容:“我就知道是他……这老不死的……” 倏忽那异兽忽然化成了一道流光,落到了楼止至面前,而后流光散去,那异兽已经缩小到了一人多高。这下霍湘震认出来了,此物名为龙龟,乃是修道之人坐骑的神兽,性情温顺又忠心一主,也是东海龙族旁系。那龙龟背上端坐一青衣道人,煞是仙风道骨,正是朗声大笑: “我是老不死的,你个老不修又是什么!” 楼止至笑得开怀:“好久不见了啊,老友。你果然还是这样!” 除了明白真相的楼轩,陆六孤和霍湘震完全是状况之外,相视一眼,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疑惑: ——他是谁? “也不过是你楼家的人,见了我的龙龟也能镇定自如。”道人微微颔首,称赞得云淡风轻,却就是令人开怀。楼止至坦然受了这个称赞,抚须微笑: “我楼家军,自该如此,否则我这俗人在你面前也是跌了丑不是?你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腌臜俗物了?沈上仙,你不是该勤于修行么?莫不是怪我到了李唐却没去你沈家?” 那“沈上仙”三个字,说不出的促狭,分明是老友之间的调侃之语。那人也是明知他调侃,却接了:“你既是知道本上仙忙于云游修行。那本上仙哪里是有闲心管你去不去沈家?快叫小辕儿出来!我是来找小辕儿的!” “怎么?再有一个月辕儿弱冠之礼还等你加冠,现在来做什么?”楼止至当然猜得到楼轩已经叫人去找楼辕了,便放心与他谈天。 “就是此事了,”那人摇着头叹了口气,“我是打算告诉小辕儿,我去不了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章 蛾眉曾有人妒 这人究竟是谁?霍湘震和陆六孤都有这个问号,但是找出的答案却是各不相同溅血群英谱最新章节。陆六孤博览群书,别人家的家史他也是有杀错没放过全都读过,沈家家史自然是不例外。此事一想,暗自心惊。 这人可能是沈鹿鸣……一个应该死了很久的人。算起来他的辈分那还是楼止至的父辈,这两个是怎么忘年交的?当下威震百越之地的沈家,家主乃是沈鹿鸣胞弟沈鹿苹之子沈雷泽;而沈雷泽是楼止至同辈之人,由此可见沈鹿鸣辈分。这段沈家家事陆六孤倒是清楚,毕竟他们陆家干的就是赵宋的情报收集工作,说白了就是当世最大的细作组织。陆六孤身为次子,在有个不靠谱大哥的前提下,当然是父亲的重点培养对象,被逼着背下了四大家族中除了他们陆家之外的全部资料——他们陆家的事他用不着背,自己清楚。 关于沈鹿鸣的,就是奇闻异事了。沈家那一代是出了鹿鸣鹿苹兄弟两个,以沈鹿鸣为乾、沈鹿苹为坤,培养兄弟两人打理家族,相辅相成。却不料沈鹿鸣一根筋搭错,为情所困,最后挂冠出家当了道士,云游四海去了——这里根据沈家的记录,沈鹿鸣是死在了某个深山老林之中,当然,现在一看事实并非如此了。但是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沈家突遭变故,后继乏人,只能勉强让沈鹿苹掌管家业。沈鹿苹没有沈鹿鸣那样执掌大事、杀伐决断的气魄,他是个软弱但是细致的人,造成沈家一度倾颓。直至他早早将家主之位传与沈雷泽,这才挽救了沈家倾颓之势,重振了四大家族中沈家的威名。 啧……现在沈家最有希望的继承者是谁来着……想不起来了,回头还得多看看书啊。 霍湘震对别人家的家史当然是没兴趣的,但是他也知道沈鹿鸣这个人。毕竟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修士能有龙龟坐骑,沈鹿鸣就是这少数人中的一个。沈鹿鸣也是修士里面的一个传奇,入道之时就已过而立之年,但如今却早已是半仙之体。听说他还有不少的风流韵事,据说是终生逃不过一个“情”字。当年为情出家,修成正果之后又遇情劫大损修为,若不是座下那龙龟助他渡劫,可能早已殉道了。但是这些事霍湘震并未注意过,那时候正是云暮皓离开他的第一年,他没有精力去关注任何事。 此时藿香和陆二公子心里的疑问也还是同一个:这一个出世的半仙,怎么还和一个凡世的武将有这么深的交情? 楼轩悄悄凑了过来,当然是和陆六孤说的: “沈伯伯当年和我爹抢过辕儿他娘星行缘全文阅读!” 霍湘震:“……” 陆六孤:“……” 这种八卦真是意外的意外啊!……一人一妖同时表示真是万万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关系。 沈鹿鸣很明显听见楼轩给他们八卦了,带些坏水儿的眼神一下瞥了过来,三个小辈立马感觉一阵要糟糕。这是就有个声音插了进来,在三个小辈听来就是天籁: “沈伯伯!你来了?!” 楼辕及时赶到,拯救了三个八卦少年。看得出来他很是高兴,脸上梨涡浅浅,眼睛里是亮的:“沈伯伯,你也是好久没来过了啊!” 龙龟驮着沈鹿鸣走到楼辕面前——沈鹿鸣一直是盘腿坐在龙龟背上,看样子也没有下来的意思。龙龟和沈鹿鸣似乎都是非常喜欢楼辕的,龙龟在楼辕面前屈腿趴下,让沈鹿鸣能摸到楼辕的头: “好好好,小辕儿都长这么大了!”沈鹿鸣对着楼辕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嗯!好!眉眼就是像你娘!比你哥强多了!瞅瞅你爹那个眉毛眼睛,一点都不俊,全传给你哥了!” “老不死的!说什么呢!”楼止至笑骂他,就差补一句反正小去嫁的是我不是你…… 无辜躺枪的楼轩望天,我只是路过的…… 楼辕抿着嘴笑,不说话。他的眉眼确实是像他娘多一些,远山眉,桃花眼。很柔和,没有楼止至和楼轩那样的硬朗气。但是这毕竟是少年的面貌,霍湘震总觉得楼辕是还没长开。他所谓的长开和年龄无关,是气质上的。楼辕似乎还缺乏什么,于是眉眼里只有江南似的灵秀和柔美,缺了男儿的英气。 沈鹿鸣又拍了拍楼辕头顶:“小辕儿还有一个月就要满二十了吧?”说着,又给楼辕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沈伯伯算到一个月后正是我命中一劫,恐怕是不能去给辕儿加冠了。” 冠礼一事,古法日期为二月,冠前十天内,受冠者要先卜筮吉日,十日内无吉日,则筮选下一旬的吉日。然后将吉日告知亲友。及冠礼前三日,又用筮法选择主持冠礼的大宾,并选一位“赞冠”者协助冠礼仪式。然而经历了漫长的乱世,冠礼已经面目全非,即便是楼家这样的世族大家也不会完全循古法。楼辕的冠礼,就是定在他二十生日那天。给他加冠的“赞冠”就是沈鹿鸣。 但是沈鹿鸣这说是来不了了,楼辕自然也是有些失望,但是看起来他却是担忧多于失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沈伯伯,你渡劫的话……没问题吗?” “小辕放心。”沈鹿鸣捻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这么一说楼辕当然只能更担心。沈鹿鸣又是笑眯眯:“小辕儿别担心,等渡了劫沈伯伯找你玩去!”说着从宽大的道袍袖中取出了一只葛囊,“这个给你拿着,没事装点糖吃,别给你爹抢了去!他就爱抢我东西!” “老不死的!你可积点口德吧!”楼止至打趣,“你这老小子恁地记仇!” “那可不!不记些仇,我可拿什么打发时间!”沈鹿鸣朗声笑道。 自古行文,有话便长无话便短。且说这三日过去,楼家的船已是临近了京城。期间沈鹿鸣在船上留宿一夜,第二日便连个告别都没有就独自离去了,还是楼止至派下人去叫他来用早饭,看到人不在了,才知道走了的。兴许是这修道之人终归与寻常人不同吧,这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走了,也真是让这几个凡俗之人摇头无奈。 “可算是到家喽……”楼轩站在船头深吸一口气,抻了个懒腰。不过该比他更感慨的应该是霍湘震,这晕船晕得已经是快分不清水和陆地了。七天以来他一直没怎么骚扰楼辕,可能这主要原因是晕得没精力…… 楼辕似乎还是一脸惋惜: “徐州的青团比新京的好吃啊,下次再吃到又要好久了啊……” 他们的船在徐州停过一会儿,楼辕便趁着众人休整下船去买了些青团回来。这小子在笼络人心上还真是懂事,一大包分给了船上的兵士下人们,一小包分给了楼家老仆们和楼轩、陆六孤以及楼止至。对,明显霍湘震是没份的。最后留下那一小部分才是楼辕自己吃的。不过为什么他会剩下那么一两个“没吃完”给了霍湘震那就不清楚了。楼止至原本是想责备他擅自离船的,但是一看到这孩子捧给自己两只青团,也就只好“吃人的嘴短”了。 陆六孤打趣他:“你小子,就想着吃!”说着一抚下颌,“不过南边的姑娘到真是比北边的秀气啊……可惜来早了,赶在人家采莲的时候来就好了……” “哎哎哎你想什么呢!别带坏了辕儿!”楼轩伸手拍陆六孤肩膀一下,一个白眼。陆六孤便嬉皮笑脸与霍湘震道:“霍兄可还记得那段写采莲的诗文?就是那个‘于是妖童媛女’那段。” 霍湘震倚着栏杆,因为听说快到了于是有了些精神,回答:“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 霍湘震的声音很好听,诵起这样的文章来温润清平,最是合适。陆六孤笑赞到:“霍兄记得真是清楚。” “嘁……”楼辕早就看明白这两个狼狈为奸了,扭头不看他们。楼轩则是歪着头,真理解不了这两个关系怎么这么好。而心如明镜的楼爹爹只好抚须微笑。这群年轻人哟!(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一章 千金纵买相如赋 【赵宋新京?楼府】 楼家毕竟是望族,即使只是嫡系搬迁来了新京,房地的规模也是不可小视的千金嫁之主母凉薄最新章节。楼府去天五尺,临近赵宋皇宫,自然也不会让房屋显得寒酸去。规模宏大之余,也几乎是复制了一些旧京楼府的建筑过来,比如楼辕所住的小院,几乎是与旧京的景物无异。 现在正值早春,寒气依然是逼人。今日起来便见得头顶阴云一片,闻着有凛冽水汽,想来或许还会下雪。但是这阴天下雪却不会影响下面楼府那热闹气氛。只见门前那妇人掩不住一脸喜色: “瑞祥啊,快把这儿扫扫,老爷回来可不能看不过眼。 “福菊啊,赶紧把柴劈了把水烧上,他们爷儿仨回来好歹要喝口热茶。 “维军啊,去把辕儿那只鹦哥儿喂喂,还有门口那四缸鱼,辕儿回来可得看它们呢。” 雍容大方的妇人站在门前,指挥着家里的下人,又不住自言自语:“这爷仨儿在外半个多月了,肯定也想些家里的饮食,得好好准备着。老爷爱吃冰糖肘子、轩儿喜欢四喜丸子、辕儿喜欢马蹄糕……都备下了。对了对了,”她又回身吩咐下人,“秀芳,快,去厨房打打下手,再吩咐郭妈,把面和了,剁些肉馅青菜,待会我过去包饺子。还有啊,让积双快去东街王家铺子买一斤辕儿爱吃的肉干回来……” 此妇人便是楼止至的正妻、楼轩的生母周蒹葭。今年已逾四十,却仍是风采不减当年。体态丰腴,面容慈爱而又可依稀见到眉眼中有凌厉决断的风采,气质更有历经了岁月洗练的华贵淡然。周家乃是富商巨贾,后继只此一女,并无半个男丁。二十五年前周蒹葭出嫁之时也是铺陈了百里红妆,沿街泼洒的喜钱就够十户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说来这周家唯独一女,自然是要防外人夺了家产、防贪官欺凌剥削的,那么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是与世家大族联姻。当年陆家尚未兴起,世上只有三大世家;齐家、沈家都是敌国,自然不好联姻;如此便只剩了楼家这棵大树。那时楼止至大哥已经婚娶,周蒹葭自然是不能与他为妾的;楼止至尚未婚娶,虽是次子,但楼家家主从来不是立嫡立贵,而是强者为王。于是这自古官商勾结,楼家借周家财力,周家借楼家威名,便是一拍即合。有了周家帮助,再加上楼止至本身也有贤名,自然也就继承了楼家家主之位。虽不可断言当初有几分感情,但如今这夫妻二人之间也是琴瑟和睦,育有两儿两女。楼轩、三女楼玉晴、四子楼宇宁、六女楼玉清均是周氏所出。 “姐姐,这就忙活开了?”楼止至的妾、楼夫人的陪嫁侍女此际也迎了出来。小姐和丫鬟的区别自是云泥之分,妾也不过是在楼夫人有所不便的时候陪侍的。二儿子楼宇昂与七丫头楼玉婧正是这妾所出。七丫头也算是楼止至老来得子,时年不过七八岁;二儿子楼宇昂比楼轩小下两岁,却是极不成器的一个。 “小薇。”楼夫人回头看楼妾,仍是那一脸的笑意,“快准备准备吧,他们爷仨说话间就该回来了。” 楼妾小薇原是姓郭,六岁时卖到了周府做丫鬟。那时候周蒹葭便收了她在身边,一直到了现在。但是这毕竟是妾,平素又有些小心眼,加上楼宇昂不成器,她自然也是不讨楼府上下欢心的。 却也真是这说话的功夫,楼氏父子就真到了门前。楼止至早就望见了两人,当下便快步赶到了爱妻面前: “夫人,可等久了?” 楼夫人便笑:“哪有。老爷累了罢?快进屋歇歇。” “娘!怎么不问我累不累!”楼轩看见生母,也轻松了起来。楼夫人则是调侃大儿子:“有六孤陪着你闹,你累也是玩的!你又没少欺负六孤老实人吧!” “娘啊,那小子是蔫坏才不是老实崛起1892最新章节!他不欺负我就是万幸了!”楼轩自然是为自己鸣不平。楼夫人整整楼轩有些微乱的衣襟: “你这惹祸精,少说人家六孤。你可没少给他捣乱!”说罢也不管楼轩到底是有没有真的和陆六孤闹起来了,全忙着看楼辕,“辕儿才是真累着了吧?没有伤风难受吧?这舟车劳顿的,他们爷俩就是不会心疼人。”说着嗔怪看楼止至和楼轩,“辕儿这身子骨那是你们爷俩这样皮糙肉厚的,我都说了别老是让辕儿跟你们东奔西跑,万一他头疼脑热了,我可不饶你们俩!” 楼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是练家子,毕竟是独女,周家宠她得很,培养的就是个巾帼英雄。楼夫人也曾经在楼止至出征时擂鼓助阵,端得是女中豪杰。这要是生气起来,呵呵,也真是不敢深想…… 好在楼辕这一肚子坏水儿不往爹爹和大哥身上倒,璀然微笑:“娘,我好着呢。爹跟大哥可照顾我呢。” 他虽不是楼夫人亲生,却是和楼夫人十分亲近的,内心里也是拿楼夫人当做了亲娘。楼夫人对他好,他分得清这是真情不是假意,他看出来楼夫人是真心拿他当亲儿子那么疼爱的。于是他也会投桃报李,真的把楼周氏当做母亲。 楼夫人也是真疼爱这孩子,指尖一点他的鼻尖:“你呀!就是好糊弄!你大哥带着你到处找吃的就算照顾你啦?他那是让你吃人的嘴短,回来别跟我告状!” “我哪有这心思啊娘……”楼轩赶紧叫屈,大呼冤枉,楼夫人便是深以为然地点头: “也是,你那个榆木脑袋哪里想得到这么好的计策!” 只是这一片和睦里,楼妾却是被扔在了圈外。这一家人团聚,没她的事。楼辕敏感地察觉了这股子怨气,回眸,向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二夫人。” 楼妾向来讨厌他,他便也不往上凑近乎。楼妾怨念楼辕却也是有道理的:同样是妾室,她小去一只妖物的儿子就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谁都想着嘘寒问暖;而她郭薇的儿子就是让人戳脊梁骨骂不成器的东西?凭什么?那个瘸子在外面待了十五六年,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别回来?! 楼轩这也是听了楼辕这句话才想起来边上有个人的,忙招呼:“二娘。” 楼止至也想了起来:“小薇。” 心里窝火,但是这火没地方发。无法,行了个万福,干脆不去自找这个没趣:“老爷、公子,你们慢慢聊,妾身这就先回去照看七丫头了。” 说完也不等楼止至应下,转身回了去。楼止至也没闲心跟她计较,当下只道: “快进屋吧,各自收拾收拾,待会就该用午饭了。” 楼夫人点头应承着,侧身让楼止至先进了正厅。楼止至一让开,楼夫人这才看见院子里保持着和楼辕一丈距离的霍湘震。这霍湘震穿着个白衣服,又是晕船晕得脸色煞白,猛一看先是把楼夫人吓着了,然后问离她近一些的楼辕: “辕儿,院中那人是谁啊?” 楼辕回头看一眼,发现是霍湘震,便淡淡回了一句:“没人啊。” “啊?!——”楼夫人吓了一跳,楼轩赶紧给解释: “娘,娘,辕儿逗你的。那位是霍湘震,辕儿的……呃,师兄吧……?”这又是师父又是师兄的关系还真是没法掰扯。 “所以他不是人。”楼辕依然慢悠悠的,“是妖物。”楼夫人一听这孩子这么说话就明白了,肯定是跟这师兄闹着脾气呢。于是便支开楼辕一句: “辕儿快回你小院去吧,你那个‘八哥’成天念叨你呢!” 楼辕乐了起来:“那,娘,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别忘了吃饭!”楼夫人笑道。说起来楼辕养的那个鹦鹉,非得取名叫八哥。倒是让楼辕**的不错,甚是巧嘴,一句话教上一两遍就会说,偶尔还自己蹦出一两句话来。一篇百十来字的小令,叨咕一边它也就能给背出来。 楼辕说回去,轮椅自行转了个弯。楼夫人没料到,“哟”了一声。楼辕便回头向她笑道: “这样我便不用麻烦别人给我推轮椅了不是?” 楼夫人半是叹气半是笑。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得很。 楼辕回了自己那个小院,楼轩和楼止至在正厅里叙话,楼夫人便淡淡望向霍湘震。霍湘震不是个傻子,便上前几步: “夫人有话对在下说?” 楼夫人略一颔首,扶了扶额角碎发:“霍少侠是辕儿的师兄?” “少侠不敢当,夫人直呼在下名字便可。在下也的确算得上是他师兄。” 楼夫人没打算在称谓上和他纠缠,直接便问:“那你可是有什么地方惹恼了辕儿?” 片刻犹豫,霍湘震决定不说那些往事,只是点头:“他要我离他一丈远,不许接近。” 这样啊……楼夫人心下已有分晓,吩咐身边下人: “冬霞,带霍公子到五公子的小院去,把东边房间打扫一下,安排霍公子暂住。”(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二章 脉脉此情谁诉 转过几条抄手游廊,霍湘震向婢女打听起了楼辕: “你们五公子平日里话多么?为人如何?” 婢女听见了他是楼辕的师兄,因此也不避讳,回答道:“五公子有时候话多些,那是他心情好的时候英雄无敌之十二翼天使全文阅读。京中很多人家的公子们都爱找五公子,不过您也知道,那多是冲着五公子身份来的,五公子就尽量推脱,现在找他的也少了,但是五公子在别人那里的口碑也真是好的。平日里五公子会和我们这些下人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和老爷夫人他们一样,也是从来对我们很好。” 婢女总是话多的,霍湘震顺势又问:“怎么不见你家老爷送他去太学读读书?” “去过的,”婢女掩着嘴笑了一声,“可是没过三四天,温博士就上门找老爷来了。说是他会的五公子都会,他不会的五公子也会,他实在是教不了五公子了,求老爷赶紧找个好先生,别让五公子耽误在他那里。”婢女说着似乎是掩不住的骄傲,这神情和当日霍湘震在凤凰台下见到的侍卫极是相似。都是为了主人家的事情而与有荣焉,但不同于那些权势压人的官僚家里下人那种傲慢,而是由一种“我家的主人是人人称赞的”心态产生的骄傲: “我们五公子那么聪明,现在还是祭酒大人每五日亲自来府上教导公子呢。我看我们公子生得又是好样貌,又有个好脾气,对谁都那么好,要不是尚未弱冠,腿脚又不方便,现在肯定已经是到朝廷里任职了!” 本朝官员,除了上朝议政之外,每逢工作五日便可休憩两日。想来那太学祭酒也是趁着那两日休息,拿出一日来指点楼辕。霍湘震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唏嘘。想当初他也是想培养一个出将入相、文可定国武能安邦的全才的,可是没想到那孩子的未来是毁在他手里。霍湘震这就又想起了楼轩,看他和楼辕那么亲近,心里还真不是滋味: “你们大公子,总是那样照顾你们五公子?” “是啊,”婢女笑嘻嘻道,“我在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可没见过大公子对谁这么上心呢。当年五公子回来的时候,大公子天天陪着五公子呢!我们大公子可真是个好大哥,那几天天天陪着五公子不说,为了哄五公子高兴,到处搜罗新奇有趣的小玩意给五公子。直到是发现五公子喜欢精致小吃,才固定了是每日从朝中回来都给五公子带小零嘴。” 有人对他这么好,你比得上吗? 霍湘震叹了口气,问婢女: “京中哪些铺子弄得东西,最合你们五公子口味?” 【楼府正厅】 正厅之中,免不了是左右挂着书画,摆设一些华贵摆件。楼止至没有坐在主座,而是坐在下首客座和楼轩聊着天。看到夫人进来,楼止至便收声,看夫人。楼夫人便道: “我将那位霍公子安排在辕儿院子的偏房了,老爷看这样可好?若是不合适,我再去安排。” 楼止至心道知我莫过夫人,便笑:“夫人如此安置甚好,不必更改。” “爹,”楼轩当然是反对的,“他和辕儿住一间院子里面会不会不合适?又不是没有空客房,而且这几天吴大夫也要到了,他也住辕儿那院子里,人这么多会不会吵到辕儿?还有……” “咳咳,”楼止至清清嗓,“轩儿啊,今年都快二十五了吧?最近有没有……” “爹少女黄金圣斗士之守护纱织[射手座传说]全文阅读!我想起来欧阳公子约我去东郊出游踏青我先走了!”楼轩一蹦三尺从座位上蹿起来一溜烟奔出了大门。他可太知道他爹要说什么了,绝对是:“轩儿啊你都快二十五了吧最近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爹给你提亲去什么还没有你都二十五了再不成亲还有姑娘要你么你别说什么匈奴未灭无以家为的话那是爹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爹还等着抱孙子呢你二弟那个废物你也看着了爹指望不了他你三妹都嫁人了你四弟等着你做表率呢辕儿也要弱冠了……” 天哪!要死了! 楼夫人看着楼轩“落荒而逃”的背影,只好摇头:“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成家,难道真指着几个通房丫头传宗接代吗?这孩子难道是有什么隐疾?还是有龙阳之好?老爷,你说等吴大夫来看辕儿的时候,要不要让他也给轩儿看看?对了对了,还有六孤,前些天陆夫人也和我说来着,六孤也是,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成家。” 楼止至呵呵笑了两声:“夫人莫急,所谓知子莫若父,为夫有对策。你且记得,只要是让辕儿和他那师兄和好,轩儿自然就愿意成家了。还有老陆家那二小子,他要是成了亲,轩儿也自然能成家;反过来轩儿若是成家了呢,陆家老二肯定也能乖乖听他爹的娶了张御史家的千金。这三个孩子的死结啊,要先从辕儿这里下手!” “这……这可是为什么?”楼夫人自然一头雾水。 “呵呵……夫人啊,有些事说透了就不好喽。” “虽然还是不太懂……也罢,老头子你说的,肯定是对的。” “夫人过奖。”楼止至捻须而笑。 【陆家】 陆家虽不如楼家家大业大,却也是四大世家之一。因着陆家家主陆灭明是相士出身,陆家这亭台楼阁的布局之中也是暗含了一些五行八卦之术的。陆六孤刚要回房,就被一个突然从树后冒出来的下人叫住了:“二公子,老爷说让你回来了就去见他。” 陆六孤一愣,怎么他爹还真算出来他今天回来? 说起来这当世的四大家族,数他们陆家根基最浅,出身最低。陆六孤的父亲陆灭明就是陆家的第一任家主,二十五岁之前一直不过是街上的算命先生。也是拿着一幡青布招子,上书“铁口神算,不灵免钱”。但及至其二十六岁,经楼止至引荐步入朝堂,仅仅两年便迅速崛起。世事在手,神算无遗。陆灭明几乎可以洞察天下全部局势。再加上他发展起情报刺探的职务,更为陆家奠定了不可动摇的位置。及至陆灭明三十二岁,陆家便跻身四大家族之一,眼线耳目广布天下,就连一直苍蝇今天飞过哪些地方他们都可以查得一清二楚。那时陆家的实力还略逊于其他三家,如今却已经是并驾齐驱了。陆灭明本人是中书门下同平章事,长子陆五音担任吏部侍郎,次子陆六孤位居典属国,三子陆七曜学习他平生所积的观星之学供职巫咸。赵宋的军力在楼家手里,而政坛,就在陆家手中。 陆六孤琢磨着他爹怎么算出来的他的行踪,赶快就到了他爹的房间门前。陆灭明正排着一副卦象,陆六孤就在一边等着。此时陆灭明是在推先天演卦,以蓍草卜卦。所谓卜筮之术可溯之远已经不是人力可以企及,今人也只知商代先民以龟甲为卜、以蓍草为筮。卜术今已失佚,筮术虽在,却也是少有人用。 待陆灭明排罢了这一卦,收了手,抬眼看一眼陆六孤。陆六孤这才行礼:“爹。” 陆灭明颔首,仍然看卦象:“回来了?” “是。” “事情办得顺利?” “是。很顺利。” 陆灭明颔首,退开了几步:“来,小六,看看这个卦象。” 陆六孤硬着头皮上去看。陆灭明从来没教过他任何卜筮之术,说来他都觉得奇怪。陆家兄妹八个。独他陆六孤一点都不许学,还严格禁止别人教他。小时候大哥陆五音想要偷偷教他,被父亲发现,狠狠打了一顿,足足三天没能下床。那一次是把他们都吓到了,以后陆六孤也再不找人教他这些东西。 此时陆灭明又让他看卦象,这可不是为难他了吗?陆小二爷盯着那长长短短几根草茎半天,除了这草颜色挺绿而且没虫之外是啥都没看出来。陆灭明看他是真的不懂,便点头道:“行了。不懂便好。” “呃?……”陆六孤这才明白他爹就是在试探他有没有偷学卜筮,这就委委屈屈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陆六孤发现自己可是真看不透这个爹,“大哥啊三弟啊他们都能学你这些就我不能……对了你还教过小辕好多呢!爹,我是你亲儿子吧?……” “混小子!”陆灭明哭笑不得给了陆六孤一个脑栗子,“瞎想什么呢!你不是我亲儿子你是谁亲儿子!” “那你干嘛不教我?”陆六孤还真不是第一次提起这个话题了。陆灭明叹了口气: “你小子就不适合学这个!还记得前段日子我把你们这三个小辈叫到家里喝了一顿粥那个事吗?” 三个小辈,当然是指楼轩楼辕哥俩和他了。 “所以?”陆六孤当然记得这事。那时候陆灭明让他把那两人都带来陆家,弄了一次全粥宴,说是让年轻人评评那种粥好吃一些。那是印象深刻啊,从正常的二米粥、腊八粥、皮蛋粥到诡异的韭菜鸡蛋粥薄荷粥花椒粥……那时候楼家兄弟格外默契地用一种猎奇的眼神看着他,估计是在问:你家平时也吃这种玩意?反正那天以后楼轩一听他说要请吃饭就条件反射加一句:我不喝粥。 然而让陆六孤记忆深刻的,倒不是因为楼轩的嫌弃。(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三章 君莫舞 陆灭明摸起桌上羽扇,轻轻扇了两下:“是不是在粥里吃到了一只苍蝇?” 陆六孤一愣,怎么他爹连这个都能算到?对他爹这膜拜之情真是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风流杀手纵横都市全文阅读。在最后那碗红豆粥里面,他吃了一半才发现那玩意,那苍蝇死得当真是晶莹剔透,把他给恶心够戗,眼皮子狠狠抽了两下。当时陆灭明就坐在席上看着他们,他也就没好意思挑出去,推说实在吃不下了,悄悄把那只苍蝇给盖在了剩下的半碗粥里炮灰攻的华丽逆袭全文阅读。 陆灭明摆了摆手:“不必惊讶,不是我算出来的,那就是我命人放进去的。” 陆六孤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爹……你这兴趣爱好真是别致啊。 陆灭明又是轻摇羽扇:“我只是为了试试你们三个有多少资质。你不过是一般;楼轩那小子要么是半点没有,要么就是绝世天才;辕儿却真是不错,可堪培养。”继而慢慢解释,“我吩咐了下人,你们三个用过的碗不要洗,不要动,等我去亲自观察。你吃了一半,把那个青蚨藏在底下,不欲其现,这很好。凡事不可太过计较,不可看得太透更不可说得太透。只是你这里还有些不足,你太爱惜羽毛。那日我若是偏偏叫你全都吃完,你待如何?你剩下那么多,不是在指摘厨娘手艺不好么?” 陆六孤没想过他爹还能“煮粥论英雄”,愣愣:“这,这我还真是没有想过。” “楼五小子比你强,”陆灭明淡淡评价,“你没看到,那孩子,看到碗里的苍蝇时也是一愣,反应却比你小得多,不过是微微一个停顿。但是那孩子,用勺子把那个苍蝇扒到了一边,端着碗喝完了那碗粥,而后勺子一扣,一样是盖住了苍蝇,但是只留下了碗底的那些粥,既不失礼,又不显得尴尬。” 陆六孤明显是震惊的:“他……喝得下去?”碗里那个可是苍蝇啊,不是红豆。陆二少爷深深感觉到了这个半妖真是可怕……尤其是在对食物的接受度上面! “你仔细想想,又有什么呢?”陆灭明道,极淡,“那不过是一只虫子罢了,不吃进肚里也罢,即便是真吃下去了,又有什么的呢?那不过就是一只虫子。”而后轻轻一个微笑,“这话是楼五小子对我说的。第二天我找他去,他就明白了那些是我安排的。那小子倒是机灵。”说着莫名感慨起来,“是么,一只苍蝇罢了,你爹我年轻落魄之时,有什么没吃到过?市井上五文钱一碗的阳春面,翻出个虫儿来,夹出去扔到桌上也就是了。那卖面的又不是刻意往虫子上抹了毒来害人的。凡事看得开一些,总归没什么是过不去的。卜筮之术是窥探天机,稍有不慎甚至会引来天谴。心若是不宽,又怎么能活出来个人样?”说起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之事,颇似悲悯,“年轻之时,我也曾用玄门道术做过有干天和之事,我甚至也算到了那件事引发了怎样的后果……太白星降生……可是我还是那么做了。”陆灭明的眼神忽然有些飘渺,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陆六孤就在一边静静看着,他不知道他爹在回忆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安安静静等他爹回忆完。果然,很快陆灭明就回过神来,看向他,微微笑,轻声: “小六,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兄弟的名字都是从五开始往后排的么?” 陆六孤老实摇头,他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哥就是五音,他这是六孤,弟弟就是七曜、八维、九渊,从一到四全都省略了。他们没问过他爹这名字是怎么起的,因为这些事问了他爹也不会说。但是没想到的是今天,他爹,居然打算主动跟他俩聊。 陆灭明确实是想说出来了,有些秘密在心里憋了太久,实在难受。但是这些秘密还不能说的太透,于是他也只是微微笑,轻轻地说: “爹年轻的时候,做的那件事,有干天和,有悖人伦。爹是个助纣为虐的凶手。” 陆六孤的惊讶还没来得及表示出来,陆灭明便继续说了: “那件事,给爹引来了天谴,注定前四子要早早夭折。” 这么说他还应该有四个兄长或者姐姐?可是以他爹的年纪和经历来算这不对啊?而且他也没有别的姨娘了……陆六孤正在混乱,陆灭明便已经慢慢接口: “你们兄弟姐妹当然是没别人了。我从五开始给你们取名字,就是在瞒天过海。我这是在骗老天爷,只求能保住你们哥几个。尤其是你。小六儿,你和你大哥他们,不一样。” 原来他们的名字里还有这些意思?但是,什么叫“尤其是他”?他和兄弟们哪里不一样? 陆灭明随手排乱了桌子上的蓍草:“这一卦我是为你卜的,也是为自己卜的。我不说什么,只是你要记住,你的责任比谁都重。不是单单一个陆家。” 不是单单一个陆家?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陆六孤不明白,可是看了陆灭明并不想给他解释什么。陆灭明放下了羽扇:“不许你学卜筮之术自然有爹的道理,我陆家满门,谁都可以去窥测天道,谁都可以去引来天罚,唯有你,绝对不行。” “我明白了,爹。”陆六孤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凝重。 “回去吧。对了小六儿,你今年二十四了吧?” 话题突然转到了恐怖的地方,陆六孤立刻回答:“爹!大哥有儿子了!咱们陆家后继有人!” 陆灭明也是个老狐狸,但是不是楼止至那个风格的,他喜欢软刀子慢慢磨:“咱们陆家有后,但是你这一脉好像是还没有。” 陆六孤毕竟是他儿子,躲避危险的反应算是继承,立刻选择了岔开话题:“爹啊,我突然想起来你说楼轩那二货不是半点天赋没有就是绝世天才,啥意思啊?他那个苍蝇怎么了?” “你少跟爹闲扯……”陆灭明笑了笑,这个话题实在是有意思,于是他也只好被岔开了,“好吧,楼轩那小子碗里没剩下苍蝇。” “什么?!” “啧,估计他是直接喝下去了。”陆灭明抱起了臂,半是琢磨,“不知道他是压根没看见就喝下去了的,还是假装没看见故意喝下去的?要是后者,那这小子还真是大智若愚啊……” 大智若愚?……算了,结合楼轩平日表现,陆六孤还是愿意相信楼轩那白痴就是单纯的没看见。(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四章 君不见 楼辕的小院子,在楼府南侧妃常难宠,暴君很头疼最新章节。说是小院,其实一点都不小,只是精致才像是“小院”。院落东南角是一幢二层小楼,飞檐精致,小巧秀气,但并非是两年间新建的,乃是和院中高大的梧桐树一样,从汴京的楼府里整体搬来的。楼家也算是财大气粗,这么一点点小事除了有些兴师动众之外却也影响不到什么——反而是添了不少茶余饭后的谈资:楼止至对亡妾难以忘怀,即使是搬来新京,也要带着当年金屋藏娇的绣楼和亡妾手植的梧桐同来。 那小楼终日锁着门,钥匙就在楼辕手里,他愿意的话随时可以进去。小楼前临一方水池,这是新挖的了,池中的睡莲是楼辕手植——这院子里除了那梧桐之外的花草树木都是楼辕亲自种下、亲自侍弄的。水池里面养着金鱼,池边建了小桥,其实是仿造了当年小去做歌姬时所住的“鱼月小筑”。 院子里除了这“鱼月小筑”的一角之外,也是大大和别人的院落不同。人家院子是平整开阔,楼辕的院子就不一样了:正房在院中三分之二的地方,分出了前后院。三分之二是前院,种的满满低矮花树,在树下铺出小道,颇是有几分曲径通幽,安排着石桌石椅。院子规划得仔细,十几年后树长得高了大了也能不影响房间采光;北面是门,东西两侧有偏房,正南是正房。 霍湘震就是被安排在东面偏房。西面偏房说是有个姓吴的神医,常来看望楼辕,就是专门给他备下了。东西偏房连着正房左右的耳房,有一圈木质的廊道整体给连接了起来。上下没有台阶,都是斜坡,方便楼辕出入,连门槛都是平滑低矮一些的。房檐下还挂着几只铜质的风铃,像极了以前霍湘震和楼辕在渝州的家。 三分之一的后院,在靠近楼辕房间的地方种了一棵木棉树,让楼辕一开窗就能看见。这是从新京附近的苗圃直接移植来的大树,已经长出了房顶,却像极了以前霍湘震和楼辕在渝州的家里的那棵玉兰树。后院还有水井,和大片空地,架着竹竿,可以晾晒衣物和被褥。 因着楼辕比他们先回来了几步,此时他坐在自己的房间外间,冷眼看着下人们给霍湘震收拾那空了两年的东偏房狩魔领主全文阅读。 其实那间屋子……算了,既然是他住进去,那也就没什么了。楼辕想了想,还是没出声,决定不去理会他们,关上了房门,转进了外间,直奔窗子旁边。他这房间也是分开内外间的,内间是他起居休息的,不会有外人进去,布置是合乎他性子的简单。外间有待客用处,因此布置得雅致几分,却也是简练,不过桌椅、取暖又兼煮茶的红泥火炉、书桌和鹦鹉架子罢了。 窗子边立着的鹦鹉架子上,站着一只玄凤鹦鹉。通常来说这玄凤鹦鹉胆子小又爱扑腾,是不适合架养的,因为它容易把脚弄断。但楼辕这只却是无虞,因为它根本就没让脚链拴着,随时都可以飞走。比如此时,它就飞到了楼辕肩头,亲亲热热地: “五公子!小楼辕!小楼辕!” 楼辕抬手,食指指尖点点鹦鹉额头:“恁久不见,八哥你可想我了?” “想你!想你!!” 这只“八哥”可不是只会简单模仿人言,楼辕培养它三四年之久,自然是有大用的。楼辕驱动轮椅挪到鹦鹉架子下面,弯腰探身拿起一束谷子,送到八哥鸟喙前:“数你嘴甜。” “我要花生!我要花生!!” 八哥扑腾着飞回了架子,楼辕笑眯眯摇着头:“那就等我一会儿出门了给你去买,我记得家里是没有存货了的。” “没有了!没有了!” 楼辕又到了房间中间的桌子前,喝了一口已经晾得温了的茶。抿抿,是他房里的小童子泡的。那孩子唤作梦山,是四年前他回楼家来时楼止至给他领来侍候起居的贴身小厮。只是那孩子着实还小,当年才七岁,站着都没楼辕坐着高。楼辕想起来这孩子也长高了不少,正想感慨着时光荏苒,又喝了一口茶解解渴。还没等咽下去,房门“咣当”一下就被撞了开,只听梦山急急忙忙一句:“公子快躲!温三小姐找你来了!!” “噗!……”楼辕一口茶喷了个老远,“谁?!”回头一看他那小童子,小娃儿急着跑过来推他轮椅: “温三小姐!!她知道你今天回来了!” 以那位姑娘的速度计算…… 楼辕颤颤巍巍道:“梦山……不用推了……”说着连回头都不敢了,“她应该,已经到门前了……” “啊?!”小童子,梦山,回头一看,“啊!——”真的已经站在门口了!! 那温三小姐也是端得个刁蛮娇俏,唇红齿白亮瞳仁,乌黑长发绾作一条大辫子用红绡束起,一身艳丽红衣是窄袖的便款,方便什么呢?楼辕估计是方便这位“身手不凡”的小姐上房上树;腰间挂着两粒玉铃铛,随她行走发出清脆声音。 此时这位娇俏小姐,正两手叉腰气哼哼看着房间里主仆二人,噔噔噔冲进屋里,一把揪住小梦山耳朵: “好呀你个小鬼!联合你家主子躲着我?!” 当然她也没用多大力气,但是小梦山可能是学到了楼辕的狡猾,呲牙咧嘴:“哎呦!疼疼疼!!好疼呀!!” 明知道是装的,温三小姐还是收了手,然后就是往外推梦山: “去去去!!我和你家公子有要、事、相、商!” 梦山担忧看向楼辕,楼辕却是隔着他们看到了院子里、花树下那个向他这里张望的霍湘震。于是摆了摆手:“梦山你去吧。顺便把门带上。” 梦山惴惴出了门,顺手关门。门外霍湘震便问他:“怎么回事?” 梦山哭丧着脸道:“温三小姐又来找我家公子了!她喜欢四公子还不敢直说,老是来刁难我家公子!” 霍湘震想了想:“难道这温三小姐很难缠?” 梦山几乎是大呼小叫:“哇她岂止是难缠!她好吓人的!又会武功又会撒泼!” 霍湘震寻思着这怎么这么向小时候的云暮皓,一边还是问:“那她干嘛总找你们公子?你们公子不能婉拒了她吗?” 梦山似乎是非常、十分、以及特别地为楼辕哀悼:“还不是我家公子树大招风,连太学的温飞卿博士都教不了他。温三小姐是温博士的女儿啦……所以就拿这个来赖着我家公子。” 霍湘震似乎是明白这姑娘的无赖策略了,才想起忘了问这小娃的名字,因而问了一句。梦山答了他,霍湘震便悠悠吟了两句诗文: “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梦山却是点头:“对啊,五公子就是从这里给我起的名字。我问过他这个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不告诉我。” 霍湘震略微一愣,而后解释:“就是说,我很思念一个人,但是他离我实在是太远,就连做梦我都无法梦到他。这就是梦魂不到关山难了。” 梦山似懂非懂点头,又歪歪头:“那,公子在思念谁啊?” 霍湘震已经转身往门外去了,却浅声轻笑:“是啊,思念谁呢?”听说,楼辕是很喜欢靳家胡同那老店的糯米糖瓜。(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五章 玉环飞燕皆尘土 楼辕房内,温三小姐是一脚踩在了桌前的小圆凳上:“楼道魔传全文阅读!辕!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好了没有!” 这么一比,楼辕的气势可就弱了:“呃……温姐,那什么我刚从金陵回来……” 温三小姐眼睛一眯:“就是说,你还没有把荷包交给你四哥啰?” 楼辕戴着轮椅往后退了退:“貌似,没准,是这样……” 一拍桌子! 楼辕哆嗦了一下,当然了他是装的,配合一下没什么不好的情况下他才不强出头呢:“温姐,那个,你喝茶么?” 温三小姐杏目一瞪:“少跟我来这套!楼辕,你可是我记事以来唯一一个刹了我爹面子的人……你还不是人!!你说!我们温家的脸往哪里搁!你现在不给我做点什么事你安心吗!你摸摸自己的心口问问你现在对不起我,辜负一个弱女子的小小请求,你十年后见得了人、百年后见得了鬼么!”温三小姐这语言之生动,表情之到位,声泪俱下之超凡技艺,已不是我等凡尘笔墨可以描写…… 楼辕这里可真是大为汗颜:“那个,温姐,这……人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又不是诚心要气温博士才去太学的……再说,再说,温博士自己好像也没怎么挂怀……”再再说,温姐!你确定自己是弱女子吗!咱们两个谁看起来比较像是受了欺负的啊?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哪家姑娘上房揭瓦的功夫比十五的我溜,我更没见过哪家姑娘能一手捏碎俩铁核桃的! 温三小姐显然是听不见楼辕心里那几句神吐槽的:“哼,他不挂怀我挂怀!楼辕你可给我听清楚!要是三天之内我还没看到你四哥拿到我那只荷包的话……哼哼,你就等着祭酒伯伯罚你抄三千遍《武经总要》吧!” 狐假虎威!!这才叫狐假虎威!!楼辕正要开口,突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人声: “梦山,小五回来了么?” ——呀,是四哥!这种又冷又平又干又淡的语调绝对是他属于我的二次元最新章节! 梦山回答得脆生生:“公子回来了,就在房里呢。” 温三小姐一掩吃惊而张大的嘴:“天啊!梦山这个傻小子!”当下情急,一跺脚顺着开着的窗子就跳了出去,三下五除二顺着木棉树爬了上去,藏身在树上。其动作行云流水,连作为猫妖的楼辕也得说自愧不如。 楼辕正默默给这身手点赞,同时门就开了。他的四哥,楼宇宁,进了来。一看楼辕在屋子中间,又不像是刚才在弹琴也不像是打算要读书,一时不解: “小五怎么坐在那里?” 楼辕沉默一瞬间,立刻偷换概念回答:“啊哈,四哥你这话问得,我不坐着还站着么?”说着往他四哥那边挪了挪轮椅,岔开了话题,“怎么了,四哥有事找我?” 这兄弟姐妹里面,他四哥就是最闷的。话少,脸冷,反应淡。你追着他讲十个笑话,他从头到尾什么反应都没有。然后等你讲完了,他看看你不说话了,才木着脸给你说一句:“嗯。第一个挺好笑的。”然后一个点头,好像是在增强他的话的可信度,然后要么转身要么低头继续处理他的工作……但是这个人却是心极好,心思更是少见的细腻。楼辕腿上盖着的毯子就是他给准备的,他是全家上下唯一一个想到了楼辕总是坐着会腿寒的人。 楼宇宁听见了楼辕问他,点点头,开了金口:“事情可成?” 楼辕点头回答:“嗯,很顺利。” 楼宇宁:“嗯。” 楼辕:“……”没话了,但是不走,木头一样杵在那里。楼辕看看他,知道他性子闷,索性也不说话,看着天花板放空发呆。就这么半晌,不知道他四哥这是怎么个天人交战了,才闷闷开口: “陆六孤,有没有和你说红杏的事?” 楼辕:“……”天知道他此时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四哥!你用不用这么闷!你要问红杏姐近况你丫的出门直走左转直走右转直走直走再左转那不就是陆家吗!!拐弯抹角问什么陆二哥! 当然这话楼辕也就是在心里吐槽一下,还是不会乱说的,乖乖回答:“没有。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事。” “哦。”楼宇宁转身就要走,楼辕的八哥却突然说话了: “楼辕!要你办的事办好了没有!办好了没有!” ——刚才温三小姐的话! 楼辕顿觉后背一凉,对着那死鸟就是一记眼刀:“八哥闭嘴!!” 楼宇宁却停了脚步:“你叫我四哥,叫它八哥?” 楼辕还处在后背凉状态,半天没反应过来,看见他四哥嘴角带笑,才明白这个冰山是在跟他开玩笑。楼辕这个震惊啊,什么日子啊冰山会说笑话了……没等他说什么,就看见楼宇宁往外走了。想起来温三小姐就在外面树上,楼辕赶紧叫住: “四哥你等下!” 楼宇宁回头,明显一脸不解。楼辕驱动轮椅到了书桌边,从书桌上拿起来一只空荷包。石青色缎子,绣着“鸳鸯戏水”,正是温三小姐所托。楼辕把这荷包递向楼宇宁:“拿着。” 楼宇宁没接,看了看,微微蹙眉:“这是……钱袋?绣的是什么?鸭子?”而后饶是疑惑地看楼辕,“你什么时候对女工有兴致了?这是女儿家的事,你不要玩。” 楼辕这是个哭笑不得啊,楼家是有什么遗传的教训人基因吗?于是赶忙解释: “四哥!这个不是我做的!而且这上面怎么看也是绣的鸳鸯啊!” 楼宇宁皱眉又看,摇头:“分明是绿头鸭子。” 楼辕都要笑出来了,温三小姐你可听见了这不是我说的……是四哥自己看见的!于是又补充:“这个是温三姐姐给你的。” 楼宇宁面无表情慢慢回答:“她给我这个做什么?无功不受禄,还她。” 楼辕也不清楚楼宇宁这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毕竟他们楼家人装糊涂的功夫也是不弱的,于是又替温三小姐说几句:“四哥,你前段时日不是还收了红杏姐给你的荷包么?绣了兰草的那个!” 楼宇宁的回答一向是简练:“不一样。”说完便向外走去,“我走了,东西你还她,叫她以后也不用送了。” “哦。”楼辕心说估计他是知道温三小姐在外面树上的了。毕竟他四哥武功也不弱,想来也是听得到多了个人的内息的。 等到楼宇宁走出去很远,树上的温三小姐才“唰”地倒挂下来,眼圈红红的: “我就真的不如红杏么?” 这三个,好像也是一起长大的。楼辕想了想,安慰:“各有千秋么,红杏姐和温姐你不一样,你……” 没等他说完,温三小姐已经摇头:“算了,荷包还我。” 楼辕将荷包扔过去,温三小姐一口咬了住,而后向上一翻身,从树上直接上了房顶,离开了这小院。楼家的暗卫认识她,于是也没有人现身阻拦。 大概她是回家哭去了吧?楼辕想,女人还真是脆弱。(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六章 闲愁最苦 待是午睡醒来,楼辕抻了个懒腰,自己爬上了轮椅极品小老板全文阅读。准备出门,看看院子里,霍湘震好像是还没回来。奇怪了,他上哪儿去了?午饭时就没看到他,怎么现在还没回来?不对……我管他作甚…… 楼辕摇头,把霍湘震从脑子里甩出去,慢悠悠驱动轮椅从后门出了楼府,抄小巷去了靳家胡同。他不是很愿意从大路走,觉得自己会挡路,而且也不喜欢别人的目光。 要去的靳家胡同,巷子口有家老铺子,点心蜜饯最是好吃,全是楼辕的心爱。他最喜欢的糯米糖瓜,是葵瓜沥水成干之后,填入蜜糖窖制,而后切成段,用糯米皮包作糍粑制成。还有什么姜糖花生、花椒豆腐、果脯、肉干、奶酪、糖不甩……南北小吃都是不少。又有信誉,从不曾缺斤短两,见是日渐生意兴隆。 等到了那铺子门前,就见得了店小二赶忙是招呼他:“楼小公子!有日子没见了!” 楼辕笑眯眯地:“出了趟远门,刚回来。”他家的铺子足够宽,能让他轮椅进出自如。楼辕特意挑了个没人的时候来,于是进去那铺子也不会碍着谁的事。进了门,便问候老板: “靳掌柜,生意兴隆?” 那掌柜见了楼辕,也是笑脸相迎:“承小公子吉言!”他也和这京城多数人一样,待见这楼家小公子。倒不是同情他,只是喜欢这楼公子待人和气,谦和有礼,不见其盛气凌人的模样,自然是让人喜欢,“楼小公子要来些什么?” 楼辕脸上挂着给外人看的那种小白兔似的笑:“还有花生么?就我家八哥吃的那种。” 掌柜便招呼小二去包花生:“有的,还是半斤?” 楼辕点头:“嗯,还有三两姜糖花生,半斤糯米糖瓜。”说着从腰间的钱袋里拿出了碎银子。他自己知道该是多少钱。 楼辕那只叫八哥的鹦鹉,也是京城里的趣谈。那还是楼辕归家不过半年的时候,周家倒卖来的一批鹦鹉滞了销。正愁着恐怕要蚀了本钱,就有了楼辕在汴京最热闹的七竹茶楼,以七十两银子高价买了那只玄凤鹦鹉。那时候楼辕还是问楼轩借来的七十两银子,他自己可没那么多钱。 那时候楼辕本来就是以病娇外表吸引了无数官家小姐“母性泛滥”,这么一出手之后,就引得三司使爱女也趁机买了一只牡丹鹦鹉,借机去找楼辕“交流心得”。有了这么个开头,后面就挡不住了。官家小姐们闲着也是闲着,开始了人手一只鹦哥儿。本来这官家小姐也没多少,只是没到七天,楼辕那只玄凤就能吱喳地背出来《庄子?秋水》的全篇,一下就激得京里文人雅士们也开始养鹦鹉了。更厉害的还是周夫人,当机立断又雇来专门训练鹦鹉的技师,给周家赚了个盆满钵满。 等楼辕拿齐东西转过来要回楼府,一下看到了门口的来者。居然是霍湘震。他似乎也没料到会遇见楼辕,愣了一下: “暮……楼辕?” 而后突然醒悟一样自觉后退了一丈,站在了当街,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言外之意大概是瘸子不应该深居简出吗? 但是楼辕是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白了他一眼,当他不存在一样出门回府。他往外来,霍湘震要保持那一丈距离,自然还会后退。结果这么一退,突然就听见身边大喊来一声: “嘿!躲开!” 一少年突然策马跑过,这本就是京城纨绔常做的事,却是直接冲着霍湘震撞了上去!楼辕脸色顿时煞白,脱口喊了一声: “师父小心!——” 奔马过去,霍湘震却是已经站在了路的对面,浅笑着看楼辕。他及时躲了过去,也听见了那一声“师父”。毕竟是唤了十六年,想来也是一时半刻改不过来的。他也看到了楼辕此时煞白的面色,于是也就知道了,楼辕还是担心着他的妇科圣手全文阅读。于是也就,轻轻唤了一声: “暮皓?” 楼辕不语,只是阴沉着脸转过轮椅奔着楼府回去。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高兴。那一瞬间的担心再明显不过,那一声“师父”更是再清楚不过。所以听到他那声暮皓才会不悦吧?因为现在才发现,虞暮皓也罢,楼辕也罢,在某些方面根本就没有区别…… 霍湘震是原地犹豫了片刻。他出门来就是为了给楼辕买点心讨好的,谁知道迷了路。这京城胡同套胡同、小巷连小巷,转的他头都晕了。略一权衡,还是跟上楼辕——要不然他连回楼府的路都找不到。 默然走了半晌,霍湘震闻到空气里的水汽味道更重了。前面的楼辕忽然停了下来,于是他也驻足。想了想,决定问:“楼辕,你怎么了?” 楼辕默然了片刻,才说:“你过来。” 霍湘震一时不解,没有动:“你不是说让我保持和你一丈远吗?” “那你就在那死耗着吧。”楼辕没再多说,又前行。霍湘震在原地琢磨楼辕话里的意思,也就没动。楼辕移了两三步远,心里就叹了一口气。这妖龙总是不该精明的时候精明,不该犯傻的时候犯傻。他是真的不打算过来,还是真的没明白我的话?到底是在玩些什么把戏? 这“许久”之后,霍湘震可算是明白了楼辕的意思,快步追了上去,跟到楼辕身后: “楼辕,你是说我可以不用再离你一丈远了吗?” 傻子啊!楼辕心里概叹一声,仍是冷言冷语:“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这样想罢了。”除了薄凉,还有那么一丝懒散,一丝爱搭不理。霍湘震心里却不是个滋味。他为什么就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这就叫老鼠进药房——自讨苦吃!霍湘震你丫的就是个贱皮子,天底下难道就没有谁比这个虞暮皓好么?就没有谁能比他对你好了么?人家摆明是不理你,你又为什么非往上凑合?对了对了,还有那个楼轩……人家那兄友弟恭的,怎么看都是你多余。还是趁早有多远滚多远算了…… 霍湘震越想越沮丧,最后慢慢停下了脚步。楼辕行出去几步远,发觉霍湘震停下了,于是也停了下来。这时候,终于是降下了雪来。 楼辕抬头看了看天空,他有些冷,于是微微抱了抱肩,搓了搓胳膊。却依然没有先走,也没有回头,更没有说话。霍湘震看着楼辕不动,赶忙又跑了过去,推轮椅: “你发什么呆呢!冷还不走!” 楼辕淡淡反问他:“你又在发什么呆?”但是他没有反对霍湘震推着他。 霍湘震怎么能开口说那些话,于是就闷声回他一句:“关你什么事。” 楼辕居然是点了点头:“的确与我无关。停下。” 霍湘震一愣,继而皱眉:“你又闹什么脾气!”以前也是这样,拌了嘴,暮皓就会离他远远地,直到消气了才会回来;若是两个在一起散步,暮皓就会一个人停下,让霍湘震自己走。 楼辕摇头,依然是淡淡的:“不是。该右拐了。回楼府不是直走,是那条巷子走到头。” 原来还是我多心。霍湘震想,推着楼辕拐了个弯。雪下的大了起来,楼辕的脸冻得红红的,于是霍湘震停了下来,脱下了外衫给楼辕盖上。早就换了衣服,这身衣裳是雪白的厚绸子。 楼辕却扯下了这件衣裳:“不要。”回手给霍湘震,“你穿着你的,我用不着。” “你这孩子!……”霍湘震只得又接过衣裳,在他披回衣服的功夫,楼辕却又自己驱动轮椅往前走了很多。霍湘震看雪中那个孤傲的身影,莫名有些难过,低声叹息:“你就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么……” 小时候?……呵,是啊,小时候,那时候全世界都只有一个妖龙,那个妖龙就是他的一切啊。因为想让他多理会自己,于是故意去捣乱,乖乖去按照他的要求做好一切。直到长大了,才明白,很多事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于是发泄心里的火气吧,或者是想刺激霍湘震,楼辕的话还是那么恶毒刻薄:“小时候又怎么样?小孩子会长大的。小时候我身边只有你,现在不是了吧?楼轩楼宇昂楼玉晴楼宇宁楼玉清楼玉婧,你认识谁?陆五音陆六孤陆七曜陆八维陆九渊陆红杏陆红蔷,你又认识谁?你觉得我变了,其实很简单,只是因为……你已经不是我的全部了。”然后浅浅呼吸了一口薄凉的空气,“把你当成全部的是虞暮皓,然而虞暮皓已经死了。” 霍湘震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那么生气,生气地对他咆哮了起来:“我的确对不起你,可是你还要我怎么样?我找了你整整四年!除了盯着天雷无妄就是不停占卜你的去向到处找你!我向你赔罪过无数次了你还要怎么样?那几天你行动不得我一直在照顾你,可你连表情都没有给过我一个,你看都没看过我一眼!虞暮皓,你不喜欢我又何必这么糟践我!” 楼辕还是在看着自己前方,没有回头,没有表情,没有语气:“你这么觉得吗?你觉得我在糟践你,那你可以走。我不太明白你所谓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反正我觉得不是指对你逆来顺受。嗯,你找了我四年,但是你在这四年里做了什么?我姓楼你不知道么?我一共认识几个人?我离开九嶷山和渝州能去哪里?你想不到么?你从京城到九嶷山要多久?你追上一个半夜离开的瘸子要多久?你在做什么?我在受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遇到过什么?!”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两句近乎凄厉。霍湘震呆愣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在问他:“你……遇到了什么?” 楼辕却只是冷哼一声,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回了楼府,留下霍湘震一个人在原地怔愣。(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七章 休去倚危栏 与霍湘震说过那些话,楼辕自己却也是心中混乱,走着神回了楼府武侠纪元全文阅读。也没管雪打在身上是不是凉的,也没听见身后丫鬟跟他说了一句“吴大夫在等公子你回来”,也没注意他大哥给他喊了一声“明日进宫面圣”。他只是在想,刚才那话怎么就说出口了?为什么就说出去了?是不是……伤了他的心了? 慢慢转回自己的小院,楼辕才想起丫鬟那句“吴大夫在等你”,才醒悟过来,原来吴积白吴大夫来了。 而霍湘震,在那么片刻怔愣之后,虽是又跟了上去,却保持了一丈更远的距离——想来是心里不舒坦。 就那么看着楼辕进了小院的正房,霍湘震想了想,没进去,自己站在了门前廊下,看梦山给楼辕关上了门。一瞥看到了楼辕房间里有人,那人正趴在桌上打盹。霍湘震莫名觉得那人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正是他隔着门在思索,就听见室内那人说话了:“小楼辕回来了?怎么,外面下雪了?” 然后是楼辕回答的声音:“是啊,吴大夫等很久了么?” 吴大夫?……难道是所谓的神医叫什么吴积白的?霍湘震想。他听说过这个人,据说不论怎样的奇疾,他都可以在一觉醒来之后找到治疗的办法,而且,一般的小病他还根本不会去看。以楼家的权势,请到吴积白来照料楼辕,到也不是难事。 就听吴积白回答:“没有位面炮灰急救站全文阅读。倒是你,这几天地气上升,你身子不比别人,要谨慎着。补药不必吃,但是务必要谨慎着添减衣物。先别忙着和我说话,你先去把衣服换了。还有,那个道士不是送给你过一个小狐袄么?你找出来。” 楼辕似乎有些疑惑:“都春天了,穿狐皮也太奇怪了吧?” “谁说是让你穿了,让你盖腿上。这毯子不是湿了么。” 霍湘震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必要在这里听墙角,于是索性坦然推开门走了进去。楼辕正好进了内间,梦山侍候他换衣裳,外间就只剩了这吴积白。看到他进来,吴积白一愣,然后几乎是眉飞色舞,一拍大腿: “藿香正气水!” 霍湘震一愣,脱口而出:“乌鸡白凤丸?”但是……这人他认识? 内间的楼辕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忍不住还是隔着门问了: “吴大夫,你们认识的?” 吴积白看着霍湘震就是傻乐:“可不!这人渣,化成灰儿我都认识!” 霍湘震还没回过神,便听到楼辕声音里是好奇:“人渣……是什么?” 吴积白眉头挑的比天高,洋洋得意似的:“人中渣子,败类一个!”说完还语重心长,“记住了啊小辕,这种玩意儿就叫人渣,千万别离得太近!” 霍湘震听得眼角直抽,但却并没有怒意,似乎早就认识这人,知道他嘴贱。又似乎和他关系很好,是那种“帮你可以,但是帮你之前,先叫声爷爷”的真心朋友。可是他仔细去想,完全想不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此时楼辕已经换了干衣服出来,腿上披着的是刚找出来的狐皮。看了看外面的雪,楼辕便对霍湘震说了一句: “你进来吧,把门关上。” 这对霍湘震来说就是如蒙大赦,在门外抖抖身上未化的雪,才进了门,特意把门关得严实。楼辕体弱,因而房内火炉生起了火,暖烘烘很是舒适。窗子闪着缝儿,八哥嫌冷,就站在了楼辕肩头。梦山把楼辕买回来的点心摆在了盘子里放到桌上,楼辕便也拿了个糯米糖瓜给他吃着,而后给他的八哥喂花生。 吴积白看霍湘震进来了,便笑他:“你就不用换衣服了,一点湿气你受得住。笨蛋体质本来就不爱生病。” 霍湘震是没懂他在说什么:“什么笨蛋体质?” 楼辕也没懂,但是他很意外发现自己不想说任何话,就好像有人限制了他行动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在他陷入这个思维怪圈之中时,完全忽略了霍湘震和吴积白的对话。 吴积白摇头晃脑,似乎甚是无奈:“我忘了你忘记了。”不等霍湘震说什么,他便抢白,“我就是说你智商低。” 霍湘震还是不懂:“智商是什么?” “就是你这人有多二。好了我就是在说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行了不要问我什么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就是在说你这人体格好但是人傻!” 霍湘震琢磨了半天,而后才一本正经的开口:“你怎知我傻不傻?” 吴积白直接趴在桌子上表示其哀怨愤恨。 霍湘震当然是开玩笑的,随手就拿起了桌上的茶具煮水烹茶:“真奇怪,我好像是完全没见过你,但是就是觉得你是我兄弟。而且我还知道你是乌鸡白凤丸,而且,特别嘴贱。” 吴积白似乎是听他损自己听得津津有味,而后摇头摆尾道:“谁叫我是个npc呢,注定了我是祖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有听没懂……霍湘震歪头问他:“嗯,那个什么嗯,劈……是什么?” 吴积白一个白眼:“npc!noplayercontral!非玩家控制!……算了,现在就是说了你也不知道什么叫rpg……” 霍湘震就是一脸迷茫,什么跟什么?……于是吴积白再次翻译: “roleplaygame,角色扮演游戏。唉好了看你那个表情我就知道我是在对牛弹吉他!……闭嘴!别问我吉他是什么!我怕了你了!” 霍湘震完全没明白自己有什么可怕的,摇摇头,看看水滚了,起身打开了楼辕房中这外间的一只角柜,拿出了一罐楼辕收藏的上品君山银针。 ……等等。 霍湘震疑惑地看手上的茶叶罐,他怎么会知道楼辕把茶叶放在这里的? 这时楼辕似乎也回过了神,看到霍湘震拿着茶叶罐,也是微微皱眉: “你怎么知道我把君山银针放在那里的?” 吴积白是听见他的话而愣住。怎么……楼辕会向霍湘震提问?这个时候? 楼辕根本没注意到吴积白的不对劲,而是淡淡接了一句:“算了,你找出来了就索性泡茶吧。梦山,歇着。” 直到这时,那梦山才似大梦初醒,眨了眨眼睛。(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八章 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说起来吴积白是怎么认识楼辕的,那却是丝毫不算巧合冷少追爱小逃妻全文阅读。吴积白是天下第一的神医,楼辕的腿伤就是找他看过,宣布了药石罔效的。但吴积白经常会到楼家小住三五天,专门就是来看楼辕的状况,偶尔看看别人的疑难杂症。其实他也是有目的的,但是他的目的不明显,以至于从没有人怀疑过什么。 但是吴积白怎么会认识霍湘震,那就没人知道了。不仅是楼辕不知道,霍湘震也不知道。在楼辕的记忆里,霍湘震带他的十六年中,绝对是没有一个叫吴积白的来找过他的,可若说是朋友,又怎么能十六年不走动?而且吴积白纯粹是个人类,北方人士,十六年前他才多大?怎么会认识几乎没出过渝州城的霍湘震? 霍湘震煮好了茶,先倒了一杯给楼辕,是所谓的“凤凰三点头”的方式,又很有献殷勤嫌疑地帮他盖好了盖碗。同样倒了一杯给吴积白,不过盖碗什么的就不管了。吴积白只是看看,却没喝,转而问霍湘震和楼辕: “话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楼辕双手拢在杯子边捂手,闻言没有说话。霍湘震听了尴尬一下,而后才回答: “暮……楼辕,原本是我徒弟,不过四年前就不是了。嗯……现在是我师弟。” 楼辕听他这话就是一皱眉头:“你师弟是虞暮皓,霍公子分清楚。”又用那种冷冷凉凉的语气对吴积白道,“吴大夫你说的那个‘就算有血海深仇也不该对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的,就是他。” 这句话还是四年前吴积白给楼辕看腿伤的时候说的,因为那时候吴积白是捏了一下楼辕的膝头,疼得他倒抽凉气,差点嚎出来,所以他对吴积白的话是格外记忆深刻。 吴积白一挑眼眉,表情大概是“我勒个擦”之类的,一拍桌子怒指霍湘震:“原来是你啊!你你你你个禽兽!绝交!绝交!你个藿香正气软胶囊!” 楼辕这次问出来了:“软胶囊是什么?” 吴积白对着霍湘震一个白眼:“软蛋!矫情!窝囊!” 霍湘震弱弱反驳:“但是这三个词和我好像都没什么关系……” 拍桌:“老子想起来了不行吗!”说着横眉瞪眼,“不知道有种药叫藿香正气软胶囊就别跟老子犟嘴嫡女惊华:逆天异能妃全文阅读!” 基本处于置身事外状态的楼辕慢悠悠又问:“那是个什么药?和藿香正气水一样么?” 吴积白发现了楼辕这是在引开话题,好像是有几分回护着霍湘震的意思,于是啧了一声:“小楼辕你这插科打诨的功夫是跟谁学的?算了,我不说他了。” 楼辕眼睛一眯,好像是犯起了傲娇脾气的家猫:“插科打诨?我?没有。吴大夫你继续,我喂会儿八哥。” 霍湘震深深感慨:这是所谓众叛亲离吗? 看楼辕有心护着霍湘震,吴积白也就不跟霍湘震过不去了,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么!他和楼辕聊天,霍湘震一句话都不说就在一边坐着,发呆放空。吴积白寻思寻思,估计一个人被晾着的感觉不好受,于是再叮嘱了楼辕几句,便顺手扯着霍湘震离开了楼辕的房间。 然而霍大少爷明显看起来是不觉得自己在那里坐着有多尴尬的,被吴积白拽出来之后反而一脸不愿意:“干嘛?有话对我说?” 吴积白没料到霍湘震能冒出来这一句,白他一眼:“我擦,你难道不该谢谢我吗?不然你两在那里没人搭理跟个空气似的好玩啊?” 霍湘震居然是摇摇头:“没有啊,我跟他以前也经常各忙各的不说话啊……成天住在一起,哪有那么多可说的?” 吴积白真真是无语凝噎:“你你你……”最后福至心灵扔给他一句,“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霍湘震这就更迷茫了:“你又拿这句骂我做什么?” 吴积白感觉可能会让这白痴气死:“老子想起来了不行吗!” 这时候楼辕房间的门又悄悄打开了,梦山走了过来。霍湘震趁机向里看了一眼,没见到楼辕,想来楼辕是进了内间休息去了。 吴积白看到这个小正太出现,弯腰捏了捏他的小脸:“怎么?你家公子有事要交待?” 小梦山点点头:“是哒,公子说,嗯……”看了看霍湘震,“嗯,霍公子住的那个房间,闹鬼哒。” 霍湘震一愣:“闹鬼?”觉得这话实在是没头没尾,于是接着问了一句,“他还说别的了没有?” 小梦山略微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公子说……呃,说,如果真的闹鬼了的话,霍公子你就大叫吧,反正,反正,他不会管你的……” 这怨念是多深啊!! 内间里,楼辕打了个呵欠,准备小睡一会,估计今晚睡不好。 【入夜】 霍湘震这厢已经打算睡了,却有人敲门。霍大少爷都躺下了,只穿了深衣,只好就这样去开门: “谁啊?”心里想着最好是楼辕…… 结果是失望了:“我!吴积白!” 带着满满的怨念开了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睡?” 吴积白推他一把:“进去进去!爷是来帮你抓鬼的!” “你真信啊?”霍湘震说着侧身放他进来,又关了房门。雪已经停了,院子里一片安静。 吴积白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给他一个白眼,随手扔了个纸包在桌子上:“你觉得小楼在跟你开玩笑啊?楼家小五可不是爱拿闹鬼吓唬人的主儿。刚才他让梦山找我去了,告诉我你这破屋子酉时三刻准时闹鬼。还说了,你要是被吓着了尖叫出来,我不用太在意,明天给你验尸就成,别麻烦衙门里的仵作。” 霍湘震被这话呛得一愣:“他真这么说?” 吴积白学楼辕那个慢悠悠的劲儿:“我骗你的。” 藿香当然是松了口气:“我就说么……果然……” 乌鸡:“原句比这更恶毒。” 藿香:“……” 吴积白看他无语,撇撇嘴:“我说你跟楼小五怎么回事啊?没见过这孩子跟谁这么大火气的。你不是挺崇拜楼辕的么?你哪里惹了他了?还有哦,你不是他师父么,怎么又成了师兄了?然后啊,小楼五的腿怎么回事啊?你干的?什么事儿啊那么大仇?而且啊……” “停!停停停!”霍湘震一听吴积白还有个“而且啊”,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天问》都没你啰嗦!” “我这是关心你们嘛!楼五小是我病人!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 “闭嘴闭嘴闭嘴!这么一会儿你换了多少个叫法了!你到底叫他什么?楼小五楼五小小楼五,你还有什么奇怪的叫法?!烦死人了你个死乌鸡!出去出去!!” 霍湘震直接翻脸撵人,就是个让人给踩了尾巴的猫。吴积白一个二十几奔三的柔弱人类自然是比不得霍大少爷个妖物,几把就被他推了出去。不小心还在门槛上磕了一下脚尖,踉跄好几步直冲到院子中间才站稳。回头一看,霍湘震已经把门给关上了。吴积白这就是狠狠一跺脚: “哎呦呵你个死藿香!还了不得你了!我我我……人不跟妖斗老子忍了你!半夜爬个贞子出来咬死你才好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九章 碧城十二曲阑干 霍湘震撵走了吴积白,又躺到了床上睡觉嫡女重生:盛宠...全文阅读。他信楼辕说的话,但是他不信有鬼。说来挺可笑,一种非人类居然去怀疑另一种非人类的存在。 酉时二刻。 楼辕睁开了眼睛,绿色的妖瞳微微冒出着瘆人的青光。他一向不喜欢在黑暗中活动,因为黑色的眼睛是人的那一半,没有夜视能力;而绿色的妖瞳是猫妖的那一半,在黑暗中一样可以视物,这就会导致他看东西的时候一边清楚一边模糊,难受的要死。 不过今天大概还是要活动一下的。楼辕坐了起来,准备挪到轮椅上。他的床是特制的,比一般的床要高出一些,是正好比量他小腿长度,让他坐下的时候不会让膝部活动的太猛。不仅是床,楼家他常在的几个地方,家具都有过改制,让他方便。府上所有的门也都是宽出两尺,特意为了让他进出方便。楼周氏待他如同己出,加上楼宇宁心细,这些细节都是关注到了的。 毕竟还是有些不便,楼辕从床上挪到轮椅上也颇是费了些力气。默默掐算,酉时三刻这就到了…… 霍湘震这睡的迷迷糊糊,正在睡着和没睡着之间挣扎,忽然间就被一道白光晃醒了。睁开眼,就看到床榻正对的墙壁上亮起来了。 霍大少爷一愣,怎么墙还会发光?那以后晚上在这屋子里看书岂不是都不用点灯了? 而后霍大少爷就眼睁睁看着这堵墙……消失了,显出了打着雷的院子。 嗯嗯嗯?豪华婚路:捡到...全文阅读! 霍湘震完全懵了,这什么季节啊打雷?刚才不是在下雪吗?于是这下可就躺不住了,霍湘震起身去摸了摸那墙壁的位置,他摸到了墙面,冰凉的,墙壁没有消失。那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霍湘震又打开门看了看外面,院子里仍然是安安静静的雪后。再看那墙壁,还是雷声大作。 霍湘震就笑了,这笑容是懵了的笑法:这墙壁闹妖是几个意思?这是闹哪门子的妖? 不过这时候折腾清醒了,霍湘震就发现不对了。墙壁上的院子不是现在这样有花有草的,是一片空空荡荡,堆放着木料、石块等等的建材,廊道似乎也还没修建好。 就是说这墙壁上的影子……其实是几年之前的?有趣了,这墙壁还会托梦是怎么? 这时候就看到,有人出现了。出现在墙壁的影像上。 两个人,都是民夫打扮,穿着差不多的衣服,似乎是工匠。但是他们做的事让霍湘震汗毛倒竖。 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走进了霍湘震在墙壁上看到的视线范围。被拖着的那个人一动不动,很可能是已经死了,或者是昏厥了。拖着他的那个人,霍湘震看得清他的脸,面容扭曲,眼中血丝明显,身材健壮。而他拖着的那个人,看起来更像是个书生,瘦的多。 那壮汉似乎还在骂骂咧咧说着什么,一抬手把书生一样的人扔在了地上,然后开始砌墙。 砌墙? 霍湘震没懂这人在干什么。看样子他是杀了人了,怎么还有心思砌墙?不过看那个娴熟的手法,这人还挺专业,难不成就是个砌墙的泥瓦匠?那被他杀了的是谁?看起来瘦瘦小小的,估计不是干力气活的。 很快霍湘震就知道这人砌墙是做什么了。那人砌的墙是双层,在砌到齐腰高的时候,把那个不知生死的放在了夹层里,然后在空隙里灌进了生石灰,然后倒水,继而继续砌墙,效率奇高。 太太太太狠了吧!! 霍湘震就觉得后背心发凉,但是此时的想法主要是——还好楼辕没打算这么对待他! 这时候霍湘震基本也就想明白了,应该是这个墙壁不知什么原因记录下了这件事,然后每到酉时三刻就会映到屋子里,就成了闹鬼。 这有什么值得尖叫的……楼辕果然还是在逗他。 霍湘震这么想着,忽觉脑后一阵厉风。几乎是下意识地躲开,回身就见背后那墙壁中钻出了一只骨架,利爪险些就抓到了他! 怎么回事?! 霍湘震还没明白怎么背后突然冒出了一只骨架,就听“哐啷”一声,门被推开,是楼辕出现在了门口,一看到那骨架出现了,急忙大喊:“纸包里面是朱砂!!” 霍湘震自然不是傻子,朱砂辟邪他知道。抓起吴积白留下的朱砂纸包就直接向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骨架扔了过去,而后一把提起桌上白鹿剑,飞身过去挡在楼辕前面: “你先离这边远点!” 那骨架遇上朱砂,“嗷咾”惨叫出了声音。霍湘震还挺纳闷他是怎么发声的,连舌头都没有。而后就见那骨架化成了一道白烟,忽然就不见了。 “这……?”霍湘震皱皱眉,问身后楼辕,“它只是个虚影?” 楼辕“嗯”了一声,而后道:“真身在墙壁里。” 所以说心有灵犀这种事不一定准的,霍湘震听楼辕这么说,以为楼辕是让他把那个骨架真身刨出来,完全没理解楼辕只不过是和凡人们交流太久习惯说完话加一个补充注释。于是抬手一掌隔空将内力打到了墙壁上,“嘭”一声就看见墙壁坍塌了。 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的楼辕当场就懵了:“霍湘震!!你在干嘛!!拆什么房啊!” 霍湘震这师父或者师兄可能实在是太不称职,回头还是一脸不解:“你不是想让我把尸骨挖出来吗?……怎么那个墙不是双层的?……” 楼辕脸色忽然大变,一着急爆了粗口:“卧槽!闭嘴!房子要塌了!” 此时楼辕轮椅在门前实在挡路,霍湘震一着急甩手把白鹿剑扔到院子里,一把抱起来楼辕,抬脚一踹轮椅顺便自己往院子中间蹿。他这还没落脚,就听见“轰隆”巨响,整个东侧房全塌了,带着碎木、瓦片、碎砖崩出去一片。 这个动静,不是聋子的都该给吓醒了。 首先就是吴积白。本来么,他离得最近。当下急急忙忙趿着鞋就跑了出来,一眼看见楼辕的轮椅倒在一边,霍湘震只穿了深衣,怀里抱着只披着一件厚绒披风的楼辕,身后是一片废墟。楼辕当时怕赶不及,只披着那么个披风,此时有点冷,微微蜷着身子。霍湘震抱着楼辕忍不住又心猿意马,一脸可疑的尴尬表情。吴积白一看这俩人,直接就是一脸崇拜: “我去,听说过太激烈把床搞塌的,头一次见着太激烈把房子搞塌的!” 霍湘震直接把吴积白白天那句话还给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滚!”他着急呢,楼辕身子不好,冻着就糟了,急急忙忙抱着楼辕先进去正房。 楼辕当然没听明白吴积白在说什么,不过根据他和吴积白相处这么久的了解,以及吴积白那个表情,他就直到那个可能不是什么好话,干脆装聋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章 犀辟尘埃玉辟寒 楼辕休息的内室,平日是很少有人能进去的极品神宙最新章节。不过今天霍湘震算是占了便宜,抱着楼辕就进了去。 内室的陈设还是楼辕一贯的简练风格。霍湘震把楼辕放回床上,又给他仔细掖上被角,这才打量了一下内室。床榻靠在墙边,这面墙上挂着红绫裹在刀身上的苍狼刀。和霍湘震的白鹿剑是一对,苍狼白鹿。楼辕的武功是霍湘震教的,刀招是剑招,基本属于出奇制胜。 霍湘震看着墙上挂着的苍狼刀,微微笑了一笑,问楼辕:“苍狼刀,想白鹿剑了没有?” 楼辕没说话,眼睛也不看他。这一刀一剑自古就是一双,只是漫长岁月之间,苍狼刀的刀鞘已经遗失了。烛九阴把苍狼白鹿给了霍湘震,霍湘震就又把苍狼刀给了楼辕。哪怕是那样一路以来的流离沦落,楼辕也还是带着它,也还是没有失去它。 苍狼白鹿失散之后,每逢朔月之夜,它们灵力充盈,就会彻夜长鸣呼唤对方。那样的夜里,霍湘震会深深叹息,而后在剑鸣中彻夜舞剑。楼辕却只是轻轻抚摸一下刀柄,而后就会把苍狼刀随手一样放在院内,自己回房休息。可那样的夜里,他一样也睡不好,只有无尽的、虚虚实实的梦境…… 霍湘震看楼辕不愿再说,也就不提了,环顾着室内。一桌一椅,想来椅子是备了有人来时待客用的,毕竟楼辕自己是坐轮椅的。桌上一套茶具,紫砂的,嗅到的是茉莉的味道,可能楼辕自己平时专喝茉莉。也对,那时候他就是最爱喝茉莉茶的。南墙是床榻,北墙是门,门边两只衣柜,墙角一只角柜。东边墙壁上挂着一幅画,但那画卷是一片空白,不过是装裱了一张白纸。 霍湘震看那白纸,又看看楼辕,温和地笑问: “本自空来,还当空去。天地上下,不过一白?” 楼辕看他一眼,许是赞许,却又扭脸:“出去吧。别在我卧房赖着,不像话。” 霍湘震仍然只是笑:“可是我还没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他这是想找借口多和楼辕相处一会儿。楼辕明白他在想什么,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 “刚才那么大动静,别人应该也被惊醒了。你去让我爹他们都进来,在外间等我一下,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一次说完。还有,告诉梦山不必过来了,睡他的。你把我轮椅推进来,我一会出去。” 这是把我当梦山使唤了嘛?霍湘震腹诽,但是十分“奴颜媚骨”地出去给楼辕跑腿了。 且说这时,楼止至、楼轩、楼宇昂、楼宇宁都赶过来了。见到房子塌了,都是惊讶;而看到翻到在一边的轮椅,自然是担心楼辕。最担心楼辕的莫过于楼轩,吓得直奔过去要扒开废墟赶紧找到楼辕,还好吴积白及时告诉他一声: “小楼没事!刚才藿香把他送回房了。” 藿香?霍湘震?楼止至和楼轩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个诨号,楼宇宁当时不在,也就只当是个下人名字,没多说什么。楼宇昂好像是有疑问,但是没说话。这时候众人才定下心来看了看那废墟,就见到了一面坍塌下来的双层墙壁里,露出了白森森的人骨! 楼轩担心着楼辕,当下就要直奔正房,正赶上霍湘震出来了异世神话传奇最新章节。这就是所谓冤家路窄,俩人一照面就是用眼神掐了一架,而后霍湘震才说话: “楼辕没事,他说让我来告知各位,进屋说。” 这时他也就看到了楼宇昂和楼宇宁,不知他们是谁,微微侧头。楼止至开口: “有劳霍公子。”而后引见了几句,“这是犬子楼宇昂,辕儿的二哥;这是犬子楼宇宁,辕儿的四哥。这位是霍湘震霍公子,辕儿的师兄。” 不是情敌,见面自然就不至于眼红。楼轩也没管他们说什么,先扶起楼辕的轮椅进了正房去看楼辕了。霍湘震看了看楼宇昂和楼宇宁,简单见礼。楼宇昂看起来还真是挺辜负楼止至给他取名“器宇轩昂”的用意的,看起来是没睡醒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还真不像楼止至亲生的,似乎全无楼家人那样的气魄。看看左右无事,随意道了一句:“没人伤亡我就先回去了。”而后居然就真走了。楼止至估计是习惯了这小混蛋,根本视他如无物。 楼宇宁就不一样了,看上去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就好像是一支冰凌,冷硬却又极为通透赫亮。他长得并不是十分俊俏,只是目若寒星,双眼清光凝结,分外有神。 这么个功夫,小梦山已经急急忙忙披着衣服出来了,看到院子里这么多大人,愣了一下。霍湘震就笑眯眯对他摆摆手:“你家公子说了,没什么事,叫你回去睡吧。” 梦山显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点头,乖乖回去了。心说大概是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能插嘴。 等霍湘震捡回白鹿剑,带着楼止至、楼宇宁、吴积白进去正厅时,就看到楼辕已经穿齐了衣裳,坐在桌前等着他们,楼轩就坐在他左手边。看他们进来了,楼辕微微笑: “房里一共四把椅子,霍公子,麻烦你一边站着。”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实际上全是刺。霍湘震着实无语,老老实实站到了楼辕右手边——跟楼轩争风吃醋呢。楼止至和吴积白完全明白,一个笑而不语一个一脸无语。楼宇宁就不太明白这些奇怪的人类在干吗了,完全属于状况之外,安安静静坐了下来。 楼辕着实淡定,完全无视身边两位大仙,先给坐着的几位每个人倒了一杯热水,而后才微笑着,用一贯慢悠悠的语气道: “那墙壁里有人骨,我早就知道。两年前搬来的时候,那房子已经建好了,墙里就有那具尸体。这几年它一直闹着,每天酉时三刻,西墙都会把那天的事情映照到房间里。我一直知道,我只是懒得管。” 早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霍湘震满满怨念。 吴积白则是欠欠地一挑眉头:“哟呵?你们楼家还有往墙里塞骨头架子的爱好?小楼你也够啊,天天看着侧房有那么个玩意也不说,没欣赏够啊?” 谁都知道这人嘴上没把门的,自动忽略他的话。楼辕则是拿起白水喝了一口,依然,慢悠悠: “是啊,挺好玩的。吴大夫喜欢的话,那骨头架子送你。炖个汤想来是不错。” 你们够了!霍湘震内心咆哮,能不能来点正常的对话! 可能是感觉到了这个气氛的异常,楼辕又把话题掰回了正道: “我查过当年修筑楼府的工人匠籍,只有一个彩绘匠半路辞职,连工钱都没拿。另外有一个泥瓦匠,负责了砌这个院子的墙。我得说他手艺不错,这么多年没见那房子砖缝里爬出来什么东西。” 你是希望出来什么东西?!周围一片低压吐槽。 楼辕估计猜到他们吐槽什么了,不过没管,继续,慢悠悠:“这些事我闲着的时候调查过。彩绘匠负责的是这个院子的画栋,泥瓦匠分配的是墙壁。楼家是两年前搬来的,房子却是五年前就筹建了的。这个院子,东侧房的墙壁,听说是一夜之间就给砌好了,为此那泥瓦匠还得了赏钱。但是墙壁砌好的第二天,那个彩绘匠就失踪了。真相显而易见。” 霍湘震好歹也算了半个目击证人,问楼辕:“但是那个泥瓦匠,为什么要杀那个彩绘匠?” 楼辕微微一笑:“这个我也查了一下,那泥瓦匠是个粗人,妻子却是爱读书的。至于彩绘匠,是个落第秀才,继承了家里的手艺出来做彩绘的。泥瓦匠本就是京城人士,彩绘匠却是那时候才搬来的,两家就在对门。这下你该懂了?” 吴积白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嗯,原来是夺妻之恨啊!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楼宇宁就轻飘飘插入一句:“杀人犯法。” 楼止至也是点头,楼轩就问:“这骨头从咱家墙里掉出来,始终也是个麻烦。辕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抓住凶手?或者有没有证据指认他?” 楼辕啧了一声:“本来有的。现在没了。” 霍湘震秒懂,捂脸。证据……刚被他一掌劈了。 不过说到这里他就不懂了:“我看见闹鬼的分明是西墙,怎么藏尸体的却是东墙?” 楼辕给他一个关怀傻子的眼神,语气是面对别人时没有的刻薄:“说你傻,你就不能聪明一回给我看看么?要是藏尸体的也是西墙,那么西墙那时候还没被砌出来,它是怎么记下来那些事情的!而且,虽然那时候院子还没修完,但是怎么也能看出来上面映出来的景物是东墙那边的啊!” 霍湘震被这么一骂,整个儿就跟个小媳妇一样站在原地委委屈屈地看楼辕,心说你家的院子我怎么那么清楚哪边是哪边……(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一章 阆苑有书多附鹤 听楼辕慢慢悠悠讲了一段几年前的杀人案,屋子里几个人除了楼宇宁之外都有点后背发凉绝代武修全文阅读。霍湘震和吴积白凉的是这事情有点瘆人,而楼止至和楼轩凉的是,没料到楼辕能在没有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看到这么多事。如果有一天楼辕要对付什么人的话,想来那人还是早早自尽了好受一些。 楼轩想了想,还是问楼辕:“那骨头怎么处理?而且房子塌了这种事总要收拾一下吧?明天你要进宫面圣,这件事要不要说?” 楼辕愣了一下:“面圣?面什么圣?我?” 楼轩定定看他:“你没听见我跟你说的事啊?” “没有啊……”楼辕揉了揉眉心,“我要是听见了今晚才不熬夜呢,让他被骨头架子咬死了最好……” 霍湘震望天,有没有这么深的怨念啊! 这时,忽然就听院子里传来了“咔吧”一声,像是什么人踩断了楼辕院子里花树掉下来的枯枝的声音。楼宇宁反应最快,立刻到窗边推开了窗子:“什么人!” 月光下,一具骨头架子就那么对着他们,站在楼辕的花树之间,正在往楼辕房间里一步步来。 楼辕看见他了,却仍然很淡定,捧着杯子喝水仿佛里面是上好黄金叶一样:“没事。它就是怪我看着它封在墙里,不能轮回不能报仇,却无动于衷这么久,实在是不仗义。现在墙塌了,于是它打算先取我小命,再去找那个凶手报仇。”说完居然还打了个呵欠,“唔,明天还要进宫啊?那我先睡了。你们自便。” 这……这算什么反应?!霍湘震赶紧拽住了他轮椅:“喂!它是来杀你的!” 楼辕抬眼看了看他,好像很好奇似的:“所以呢?” 霍湘震让他问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以你不是该……”该怎么样他还真说不出来了,求救?反击?反正不是这样去睡觉! 楼辕“哦”了一声,是恍然大悟似的表情:“那我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啊!好可怕!师兄救命啊!’,嗯?” 那句话真是满满的没诚意和满满的无所谓,带着满满的戏谑一片天最新章节。霍湘震就感觉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天大的缺德事,以至于老天爷派来这么个活宝专门整治他。不仅他一个,一屋子的人包括楼宇宁都是给惊到了。这孩子是吃了什么脏东西了么变得这么诡异!就好像你养了四年小白猫,突然发现这猫毛是染色的,其实丫的是个黑猫!纯黑!切开来里面都是黑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吴积白,只听他清清嗓咳了两声:“那个,我说,是不是应该先处理一下那个骨头架子啊?他已经到门口了。” 一直很安静的八哥“呼”一下飞了起来,落在楼辕肩上:“炖汤!炖汤!”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鹦鹉! 楼辕给它顺了顺毛:“炖了你也喝不着,而且我不吃人。” 就见八哥低了低头,可能是在表达“失望”的意思,又拍拍翅膀,飞回去站架上了。楼止至这里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霍湘震,虽然这孩子没吃人的毛病啥的,但是这个纯黑的内心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霍湘震此时也在深刻反省,我当年明明是好吃好喝好养活照顾他的,怎么现在这孩子越来越邪恶了?难道真是玩坏了? 吴积白看看霍湘震,看看楼辕,深深叹了一口气:“问世间基为何物,直教人傲娇难管。那什么,藿香,你收拾一下那个玩意去?” 楼轩也是神色复杂地看着那个骨头架子一步一步往门前走来:“我还是理解不了,不是说人死如灯灭吗?怎么这个人死了之后不仅能闹鬼,还能诈尸?” 这时候百科全书一样的楼辕摇了摇头:“我没死过,不太清楚。” 楼轩看了看楼辕,最终还是感慨:“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楼辕满不在乎一个摊爪,打着呵欠回了内室:“我睡了,明天记得叫我。” 楼止至、楼轩、楼宇宁以及吴积白集体看了霍湘震一眼,都是一个十分不满的表情:我们这小白猫啊!自从你出现之后就掉色变成黑的了!都!怪!你!! 霍湘震感觉到了这深深的怨念,自觉提剑出门打怪去了。 那骨架子已经走到了楼辕门前几步的距离,霍湘震一出门,它就站住了,似乎是感觉到了这家伙不好惹一样。霍湘震眼睛一眯,拔剑出鞘一剑枭首!白鹿剑出鞘便是如水,清光一泓,与霍湘震相衬就是真真的“瞳凝秋水剑流星,裁诗为骨玉为神”,也难怪年少的云暮皓就喜欢他用剑的样子。 然而那骨架被砍了头,却没倒下,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头骨转身就往外跑——如果它会说话的话,此时大概喊的是:这点子太硬!风紧!扯呼! 霍湘震不是喜欢赶尽杀绝的妖,但是对于这种看起来就让人没有同情心、而且对楼辕有威胁的东西他心慈手软不起来,于是箭步一个赶上前去,挥剑断了它双脚。那骨架扑倒在地,双手并用往前爬,再被白鹿剑断手。一院子断头断手断脚,比看见骨头架子走来走去还闹心,楼轩默默是觉得今晚他睡不好了,看看楼宇宁,面瘫还是面瘫…… 然而更闹心的是那个没头没手没脚的东西,还在地上蠕动着要跑。霍湘震只一剑抵住那东西的脊椎骨,声音冰冷好像是全黑状态下的楼辕: “再动?用胳膊逃我削你胳膊,用大腿逃我砍你大腿。我倒要看看你是逃得快还是死得快。” 啧……难怪小猫儿是黑的,有其师必有其徒! 吴积白跑了过来,一脚踩在这东西的脊梁骨上:“嘿嘿,我知道了,这东西是被人参寄生了。来!藿香!挑它的神经节!” 霍湘震一脸无辜看着他:“神经节?……”心说我倒是知道元宵节…… 吴积白也是给他一个关怀傻子的眼神,从他手里拿过白鹿剑,扎在了骨架的脊椎骨第三节和第四节的接缝上,挑出了一团红色线团一样的东西。那线团好像还很有力气,吴积白和它拔起了河。最后霍湘震看不下去了,拿过剑一甩剑锋把它一半切断一半挑出,扔到了雪地上。 这线团一扯,那骨架子立刻就变成了飞灰,连带着一院子断手断脚断头都化作了粉渣渣。只有掉到雪地上的线团,仿佛被冻僵了一样,停留在雪地上。 吴积白怪叫一声:“啊哈,新道具!”说着飞快冲回房间拿出来一只水晶罐子,一下扣住被冻僵的线团,带着一层薄雪装进了罐子。 霍湘震看他那个表情就觉得诡异,代表身后纯属围观的楼家父子三人问了一句: “这什么?” 吴积白晃晃罐子:“人参。” 霍湘震皱眉:“我见过人参。” 吴积白嘚嘚瑟瑟哼唧一声:“我知道你读书少!你说的那是被子植物,我说的是寄生动物!不是一个玩意!一点都不一样!单纯就是重名的巧合!” 被子……植物?被子和植物有什么关系?霍湘震迷茫地看着吴积白,吴积白就是一撇嘴:“算了,以你的智商水平是不可能懂的,反正是个好玩意,虽说没有让主角连升十级的功能,不过好歹是可以暖暖脾胃的。哎呀这个冬春交替的季节,真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啊……当年编系统百科的时候……” 吴积白一通吧啦吧啦,也不管后面这几个围观群众听没听懂,哼哼着世界名曲《甜蜜蜜》就回了房间。当然,身后这几个人也没明白他在哼哼什么,权当他牙疼。(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二章 女床无树不栖鸾 【第二十二章·女床无树不栖鸾】 东侧房塌了,于是楼止至便把霍湘震安排在了楼辕正房的侧室之中偷心邪少最新章节。这么一来,霍湘震倒是很高兴自己那么一掌拆了房子——毕竟这样就离楼辕更近了,从在一个屋檐下变成了在一个房顶下。 次日一早,霍湘震正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被隔壁的人声惊醒了。听着是楼辕的声音,于是立刻清醒了起来。就听见楼辕是在对他大哥说话: “我说大哥,”楼辕的声音听起来是无奈的意思,“现在可是春天……有必要捂得这么严实么?” 然后是楼轩的声音,听起来是十分认真:“对我们来说没必要,但是对你,有必要。” 霍湘震这就纳闷,楼辕是什么形象才会那么说?但是想了想,自己起床穿衣洗漱干净的时间里,楼辕应该已经出门去了,自己起床也赶不及看他,以及被窝里很温暖……于是懒洋洋的妖龙决定再睡一会儿,等他的小黑猫回家。反正他不是人类,完全可以以辟谷的名义偷懒不起床吃饭。 如果霍湘震看到楼辕此时的模样大概就不会睡得那么安心了,估计他会直接笑的摔到地上。薄棉的夹袄外面一个兔皮斗篷,斗篷的领子还是两圈厚厚的绒毛,围巾一样暖脖子,衬得楼辕跟兔子似的。楼轩还觉得他会冷,又加了个狸子皮的帽子,过冬都没见这么捂着的。出门之前楼轩还十分不满地眯着眼睛看楼辕那双绒毛衬里的靴鞋,啧了一声: “这鞋子会不会有点单薄?昨天下雪了啊……” 楼辕就觉得“呼”地一下一身热汗:“大哥!可以了!现在是春天!初春!” 于是楼轩这才摇摇头:“六九还没过完呢,你急个什么……”走到楼辕身后去推轮椅,“算了,你冷了再说。” 冷?楼辕心说,你不觉得我别热得伤风就挺好么? 也不怪霍湘震懒得起床,这才是四更半,五更天都不到。楼府的家丁正在扫门前积雪,楼辕一出门看见了,点头微笑: “早,辛苦了。” 家丁一样是报以微笑:“五公子早独家专宠全文阅读。”楼辕是楼家唯一一个会对所有下人报以微笑、又对他们说辛苦的人。好吧,半妖。这或许该归功于霍湘震,对楼辕宠归宠,却没放松过任何方面的教导,尤其是德行上面。 出了门,楼轩下意识又问了一句:“冷么?” 楼辕自然是摇头:“不冷的。走吧。” 出去楼辕的小院,是楼止至在等他们。看到楼辕出来了,楼止至反而问了一句: “辕儿,怎么没见霍公子出来送送你?” 这话却是什么意思?楼轩心里有点不舒服,楼辕却回答了,语气是和平日不一样的,似乎是斥责,却带着暖意:“叫他干嘛?而且那个懒妖五更天之前不可能起床的。有时候那家伙为了睡个懒觉早饭都不吃。反正他是妖,饿不死。” 楼止至笑着看看他,却没再说什么,只是说该出发了。 楼辕却忍不住想起来了以前的那些事情。霍湘震真的是会懒床的,以前虞暮皓还没有锅台高,于是霍湘震会五更左右起来给虞暮皓做早饭——因为虞暮皓是半妖,不能完全断绝饮食。那时候霍湘震会陪着他一起,有时是简简单单的小米粥,配着咸菜丝、咸鸡蛋、馒头。没事换换花样,给他准备糖包、花卷、油条、烧饼、咸甜豆浆、豆腐脑……那时候霍湘震简直是又当爹又当娘了。 然后等虞暮皓学会煮饭了,霍湘震懒的本性就暴露了。霍大少爷那可是说话算话啊,说明早不起,那就真是不起;说明早尽量起来,那就绝对是起不来。虞暮皓就这么了解了这个史上第一懒龙,于是带着报复意味,每天早晨绝对是狼心狗肺地自己吃自己的,绝对不给霍湘震留任何能凑合凑合当早饭的剩饭。 那时候……大概是他这辈子里最为安稳快乐的日子了吧?楼辕想,以后的日子虽长,但难保那天他就再都见不到他了。 见不到他,是之前一直希望的;可是见到了他,却又不知道该不该绝情一点撵他走了。一想到又要看不到他,不知怎么就觉得难过。以前依赖了那么久的妖回来了,可是他已经不能再一切依赖于他了。那些事策划了那么久,绝对不能有半点差池。可是怎么也不想被他看见虞暮皓变得满腹心机,不想让他看见虞暮皓阴险得不像他记忆里的孩子。 所以,会做坏事的是楼辕,会偏执傲慢的是楼辕,尖酸刻薄得不像话的也是楼辕……都不是虞暮皓。 在楼辕出神的时间里,车马已经到了皇宫近前。原本以楼府到皇宫的距离,就算是走着也用不了多久的,但是这是朝廷的礼数,官员上朝乘坐车马,一方面是避免下朝回府时与平民百姓冲撞,一面也是考虑威严。这就不是楼家一贯节俭所能省略的事情了。 需要每天上朝的其实只有楼止至。楼轩是兵部侍郎,如非有诏,不必面圣。只要每日在宫里值班便可,跟着楼止至一道入宫只是方便,实际上进宫之后就不顺路了。楼辕没有官职,按例不能与楼止至同车,毕竟楼止至身居太尉要职。于是此时是楼轩牵着马,跟在楼止至的车旁,身边是驱动轮椅慢慢跟随他们的楼辕。 街上还有些安静,却已经有早起的人出来买卖了。也有妇女出来买早食。街角传来了吆喝声,是卖烧饼的货郎。 楼辕看过去,想起来那几年里,他都跟渝州城里卖早食的小贩们混熟了。全渝州城的小贩们都知道了:城东霍湘震家里的小徒弟虞暮皓又乖又勤快,不用师父起早,自己就能经营早饭。天知道那是师父太懒,逼出来的! 想着,不自觉就轻轻笑了一声。楼轩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却察觉到了还是不问的好,因为那肯定是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想来是关于……那个妖龙的。 心里有点酸,但是楼轩却聪明地保持了沉默,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一路到了九重宫门前,楼止至带着楼辕往大殿去,楼轩也没说什么,回了兵部。 说起楼家这几个孩子,楼轩目前是最成气候的,年纪轻轻,英姿飒爽,又无家室,已经是京城少女们理想的郎君了。楼宇昂实在是不肖子,到现在也没个一官半职;楼宇宁虽然是合了楼止至给他取名“宇内安宁”的意思,却实在是太“安宁”了,说十句不给回一句。好在争气,武榜眼出身,现在是步兵校尉候补,暂且宦居在家,因为和陆红杏已经是只待东风了,于是迷恋他的少女还是少一些的。 至于楼辕,虽然说长得俊美,但是他是个半妖;虽然说风度翩翩,但是他是个半妖;虽然说温文尔雅,但是……他还是个半妖。于是,主要吸引来的是少女们泛滥的诡异母爱…… 此时楼轩刚走没多久,陆六孤就出现了,看见楼止至和楼辕,兴冲冲奔过去:“伯父!小辕!” 楼止至微笑向他颔首,楼辕笑眯眯招呼:“早,陆二哥。” 陆六孤紧接着就步入正题:“小辕早,你大哥呢?” 啧……三句话不离大哥是想干嘛?楼辕心道。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他回兵部了。” 陆六孤听完就点头:“这样啊,那我也先走了!”说着就快步跑开,楼止至在他身后笑呵呵说了一句: “六孤啊,礼部不在那边。” 陆六孤站住,回身向他微笑:“楼伯父,我先去找小轩,反正这会儿礼部还没人呢!” 说完又跑了,楼止至抚须,笑而不语,眼里是了然。楼辕却是有些替楼轩担心——陆六孤看楼轩的神情,让他想到了当年看自己的霍湘震。 很危险啊……大哥,你千万小心吧……(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三章 星沉海底当窗见 时间尚早,班房里,等候上朝的不过是楼止至和楼辕而已极致阴阳道全文阅读。楼辕掩着嘴悄悄打了个呵欠,还是好困,没睡饱!楼大人实在是勤于国事啊,每天来这么早。楼辕满心无聊地想着,真是不明白一群人天天排队围着一个人转悠,有那么多话可说? 赵宋朝制是官阶高的排在大殿里面、官阶低的排在大殿外面,奏事完毕可以退朝回府。楼止至一品大员,自然会是早说完早走的那种人,可是官阶低的那些就苦命了,尤其是其实没什么事要说的,绝对是白白跟着站了一上午啊。 所谓知子莫若父,楼止至虽然养楼辕时间不长,但也是了解这个孩子的。此时猜到了这小子肯定此时是满脑子大逆不道的想法,于是半带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但是他并不担心楼辕会出什么问题,他知道这孩子有分寸,什么该说、什么该做,这孩子心里比谁都明白。 然而楼止至与楼辕却也没有什么话说。或者该说,楼辕和这京城里的谁都没什么话说,就算有话也不过是客套话。在京城这四年以来一向如此,看起来和谁都好,实际上却是和谁都不好。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也没什么知己。 陆灭明给他相过面,说他法令纹深,是容易交流却不易深交;眼神光华内敛,是意志坚定,却懒于表达。 说的不少,楼辕却是记着这两条记得最深。不易深交,他没几个朋友,本来半妖就是遭嫌的;意志坚定,那是废话,否则他支撑不到现在;懒于表达,这倒是了,也没几个人能看他的行为就知道他的想法。 只是,就算是他,也是希望有个谁能理解的。霍湘震?或许是吧。 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片刻,列位臣工是陆续来了。先到的还是陆灭明,和楼止至见面寒暄,楼辕便自觉退到了一边若梦浮生之古陆奇缘全文阅读。两人私交甚好,既是好友,又是儿女亲家。陆灭明的大儿媳就是楼辕的三姐楼玉晴。 说起来楼玉晴当年出嫁时是十九岁,那时楼辕才到楼府一年,对这姐姐印象却是极好。人漂亮,有母亲的干练又有父亲的爽朗;温柔却小小有些传自母亲的泼辣,心善也是真的。换季的时候,一定会给楼辕添几身新衣裳,还给楼辕做过一双护膝。楼辕记得她的好,这情他会报的。 兴许是来得太早,又过了半刻,人方是多了起来。见到楼辕坐在一边角落里,多数人是疑惑却不言语,默默观察。 楼辕虽然不是深居简出,却也不是成天出门乱转的,京城里见过他的人可能不少,但是知道他是谁的估计也不多。但是楼辕可认得他们,这京城里不论官阶大小,就算是皇宫里的侍卫,他楼辕都能叫出名字来。 楼止至是有些心思,故意没站在楼辕身边。楼辕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是故意坐在班房角落,安安静静不出声。 有机灵的,见他一身衣衫都是贵重料子,就知道这不是一般出身。看他坐着轮椅,一双妖瞳,便隐约也猜到了他应该是楼家五公子。然而看见楼止至在一边站着,离他有些远,便犯了嘀咕。 于是有些专营机巧的,就凑了过去,套个近乎: “小兄弟是要面圣的?” 楼辕很会利用自己没长开的优势,装得乖巧,点头:“是。”还眨眨大眼睛,面带微笑。 见他身量尚小,便问了一句:“小兄弟贵庚?” 楼辕也认真回答:“十九,属虎的。” 十九?还真不像,十七八倒是差不离。 正想问出名字来,却见得小黄门出来了,尖细嗓子喊了一声:“群臣觐见!——” 上朝了,天大的事也没有金銮殿上那位的事大。赶紧的排开列队,鱼贯入内。楼辕看着他们,懒懒挪到更偏的角落。 待班房里人散尽了,小黄门看见了他,过了去,仰着头,鼻孔对着楼辕:“你是何人?新晋臣子?” 楼辕心说这还真是狗仗人势,倒是趾高气昂,却还是回答:“不是,只是等宣召觐见。” 小黄门眼珠一转,一抄手:“哼,看来你还是不懂宫里的规矩。” 轻一笑:“愿闻其详。” 小黄门真以为这半妖少年是看起来那么人畜无害,佯装严肃,板起脸来:“记住了!凡是新来朝中,要想得见天子,都得先由我等黄门侍郎拟准!” 楼辕无语了片刻,这个黄门一定是新来的……这黄门侍郎一职,说大不大,不过从四品,算是京官里面最低的了。但是官职不大,作用不小。黄门侍郎分大小黄门,是皇帝近身职务。大黄门安排皇帝一天起居,传达诏令;小黄门草拟臣工名单,每日安排早朝事宜。 说他是新来的,是因为这小黄门太不知好歹。皇帝要召见他,那么他的名字应该是昨日便拟定在了今日觐见的名录上。这小黄门是来找他要贿赂的,却不知道先问清楚他是谁,没想过会不会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这恶劣性子上来了,楼辕故意装作不知:“原来如此!合着皇上每日见什么人,全是经黄门侍郎决定?” 这话显然有些大逆不道,那小黄门却欣然接受了:“算你小子有眼力见!”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的!这真是小葱拌豆腐上国宴——有没有这么把自己当盘菜的!楼辕是对这二货哭笑不得了。戏耍人的乐趣是在欺负老实人和愚弄自作聪明的人,这给耍了还不自知的,耍了也没趣。 也罢,不耍他了。楼辕摇头,还是带笑:“多谢大人提点,只是家兄昨日告诉我,只在这里等着便是。” 小黄门正要说什么,那大太监却突然进来了,看见楼辕,连忙迎了上去,满脸堆笑:“楼小公子!你果然是在这里!” 楼辕也认得这太监,毕竟这是皇帝近前的总管。于是脸上又是那一贯温文尔雅的得体微笑:“王公公,早。” 这王柬民便连忙笑得谄媚,腰弯的如同虾米:“小公子早。皇上刚才问太尉大人,听说你来了,便料得小公子还没来得及吃早点,命小人来接应小公子,到后面彤芳小公主那儿略略吃些。小公主近日也喜爱玩蛐蛐儿,正想让小公子指点一二呢。” 楼辕含笑颔首:“有劳公公。” 说起来蛐蛐儿,倒也是楼辕玩出了门道。不用问,还是周家卖的。只是他那蛐蛐儿玩得京城少年跟风之后,就再没人看见过他玩了。后来才知道,楼辕养的蛐蛐儿让他那八哥给吃了。据说它好像还挺嫌弃那个口味。 目送着楼辕和王柬民王公公走远,小黄门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目瞪口呆问一边冷眼旁观了许久的侍卫: “那、那小子……是谁啊?” 侍卫早就知道那是楼辕,就是在看着小黄门作死,此时冷笑了一声:“他你都不知道?告诉你,那就是当朝楼太尉家的五公子,楼辕!” 小黄门一听,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面如土色低声自语:“完了、完了、我完了……” 侍卫又是冷哼一声,不再看他。(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四章 雨过河源隔座看 【楼府】 霍湘震悠悠闲闲踱出房门,四下张望一番,发现楼辕还没回来,于是便随意地坐在了院子里花树下的石椅上,手肘架在桌上,托着下巴,愣愣地发呆走神萌物相公,碗里来!全文阅读。 说起来,虞暮皓这破孩子离家出走都不是第一回了。十五岁那年他就跑过一次。 只不过,那次还是他霍湘震的不是。 霍湘震眯着眼睛就回想起了那件往事。五年前那时候,虞暮皓已经是半大小子了,成天疯跑不着家。那天也是他精虫上脑,居然把翠莺楼的小厮带回家去了。还是大白天的呢。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那孩子玩得一头大汗跑回来,大喊着:“师父师父!我今天回来得早!中午能不能吃红烧鱼?”就一把推开了他的房门,眼睁睁看到了那么不堪的一幕……那个意外而又受伤的神情,霍湘震这辈子都忘不掉了。就好像是一直捧在手里的琉璃,突然被人一巴掌甩到了地上,碎成粉末,粘都粘不住。 “唉……”霍湘震想着就叹了口气,这种事被撞破,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呃,黄河是啥?这胡思乱想的毛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摇摇头,回房里端出了茶具,坐在这花树下喝茶。一边跑神一边喝茶其实是件挺好的事情,尤其在这种四周安静的时候。 想到什么了刚才?哦,是了,是想到了虞暮皓十五岁的时候离家出走的事情。当天就发现那孩子带着苍狼刀、随身衣物和几钱给他当零花钱的散碎银子不见了。他急得差点掀了自家房顶。 那孩子江湖阅历一点没有,长得又嫩,难保不会给人拐卖了去!很多藏污纳垢的地方都会找非人的少年做噱头,万一他家暮皓有个三长两短,别说楼止至会跟他没完,他自己都过不去自己这道坎! 幸运的是江湖虽险恶,他家的小黑猫运气却是极好。出城没多远,见到山匪打劫路人,跑过去见义勇为。万万没想到的是霍湘震他师父,烛九阴,也在那群人里面。他就是不动手,在那儿看着,那才真叫水仙不开花——装蒜!看到云暮皓见义勇为了,直接拐走当徒弟。看到他的苍狼刀了,猜到他和霍湘震关系不一般了,就是不管。 根据霍湘震猜测,烛九阴的想法肯定是:“这孩子我中意,当我徒弟挺好,干嘛非得当我徒孙?”于是就完全不管江湖规矩,跟自家徒弟抢了徒孙当徒弟…… 于是就有了霍湘震守着天雷无妄,看到有反应了就急匆匆追到九嶷山,一眼看见修行入门基本功——扫门前一百零四阶台阶的云暮皓。相顾无言半天,虞暮皓憋出来一个“大师兄好”,直接震得霍湘震脚一滑从山上摔回山下去了。 有个不靠谱的师父,还真是什么都可以啊。 细碎的铃铛声音忽然传来,回头望去,就见到一个水灵灵的小丫头蹑手蹑脚正接近他。看那意思是打算悄悄接近然后吓唬他一下,没想到这人突然回头,反而把她吓到了。 霍湘震微笑打量了一下小丫头,十来岁的样子,发辫上系着一对荔枝冻玉料的铃铛。那铃铛圆滚滚的,和小丫头的脸型倒是奇妙地契合了。小脸很白净,大眼睛亮堂,眉却稀疏,不像是楼止至,也不像是小去传给暮皓那样的远山眉。橙黄的衣衫,料子是上等湖绸,灯笼袖的小褂小裤,圆头圆脑的绣花鞋。 这孩子是谁?是楼家的孩子?可是怎么一点都不像楼止至? 那小丫头没吓到他,却不尴尬,明显不怯生,跑到他旁边:“你是谁呀?是五哥哥的朋友吗?五哥哥哪去了?” 五哥哥?霍湘震想了想,问:“你找楼辕么?你是他妹妹?” 他记得有人跟他提过一句,楼辕有两个妹妹,一个今年十六,一个今年十岁。看来十岁那个就是这小丫头了。 小丫头点头,铃铛声悦耳。 霍湘震便回答:“他不在,我是他师兄。” “师兄?”小丫头歪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五哥哥没和我说过你呀?” 啧,暮皓那个撒娇一样的拖长音技能是不是就是和这个小丫头学的?简直不能再像。要不是这丫头长得和暮皓一点不像,他得怀疑这孩子是暮皓亲生的。于是爱屋及乌,伸手指轻轻戳戳小丫头脸颊,柔声:“他也没和我说过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楼玉婧~”声音软软糯糯,像楼辕爱吃的糯米糖瓜,“三姐姐是玉晴,六姐姐是玉清,我是玉婧~” 玉晴、玉清和玉婧?嗯,二儿子宇昂,四儿子宇宁,看来是男孩是“宇”,女孩是“玉”。那暮皓要是不叫楼辕呢?楼宇皓?也很好听嘛。 某种程度上讲小孩子也是很可怕的。楼玉婧拽拽霍湘震衣袖角:“五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霍湘震想了想,无奈回答:“我也不知道一品嫡女最新章节。” 楼玉婧一撅嘴,这个人好无聊呀!一点都比不上五哥哥好,五哥哥还会讲故事给她听呢!这个人好、无、聊!于是十分不开心跑去找梦山玩了。霍湘震只觉得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气冲着他来了,也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这小丫头跑开了。这意思倒有点像是以前暮皓七八岁那会儿,缠着自己陪他玩被拒绝之后的样子。 枯坐好像也是很无聊的事情,霍湘震决定去骚扰吴积白,谁让他有话不讲清楚?神神秘秘地,还真好奇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于是凑到吴积白住的西侧房门口,气沉丹田继而疯狂拍门: “乌鸡!乌鸡!你活着呢么乌鸡!乌鸡!” “我干你大爷的藿香!”狂躁的脚步,一把拽开门,“大清早的你嚎什么丧!爷爷我还没死呢!” 霍湘震一脸认真地回答:“你要是死了,我就给你买两千响的大爆竹四十挂,放他个三天三夜!” “四十挂放三天三夜你丫的是拆开零抠着放呢吧!有话快说!”吴积白一脸的不耐烦,却没有打算回去补回笼觉的样子,抱着膀倚在门口,“耐心有限啊。” 霍湘震老老实实回答:“哦,没事,就是暮皓进宫去了,我有点无聊。” 吴积白一愣,估计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然后一翻脸回身摔门:“滚!” 门板差点拍霍湘震脸上,于是霍湘震只好悻悻摸摸鼻尖准备走开。可是他刚转身,门又一把被拉开了,吴积白拽着门一脸不忿地看着他: “等会儿!问你个事!” 霍湘震这个老实孩子就站住了:“问。叫声爷爷啥都告诉你。” “滚。”吴积白一个白眼,然后问,“我就想知道昨晚上你俩干嘛了,把房子都给拆了。” 霍湘震眨了眨眼睛:“也没什么,就是半夜那个西墙突然放光了,然后忽然就映出了一个打雷天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然后给尸体砌到墙里的事儿。之后暮皓就过来了,然后我以为尸体在墙里,就把墙打穿了。” 吴积白“哦”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一样:“原来是雷电场导致的磁化现象……看来物理法则在这个世界也还是奏效的。” 霍湘震没听懂,但是他觉得好像有个词语让他心里一动,于是歪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吴积白看看他:“我说,是雷电场导致了磁化现象,物理法则在这个世界还是奏效的。你听懂了吗?” 吴积白的表情好像还带着期待……可是霍湘震仔细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没懂的感觉。只是他很在意“物理法则”这个词,这个词语让他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那种感觉。 于是霍湘震低头,喃喃自语,念叨着这个词语:“物理法则?物理法则?物理法则……” 吴积白看着他,全都是期盼。可是霍湘震最后也只是茫然地抬头:“物理法则是什么?”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的犹豫,“为什么这个词让我感觉很熟悉?” 吴积白眯起了眼睛:“这个词让你感觉到了什么?除了熟悉?你对这个词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别的感觉?”霍湘震疑惑地看他,“什么感觉?” 吴积白这次的回答却很是耐心:“比如说,提到楼辕,你会觉得心里高兴;说到阳光,会觉得暖洋洋。这样的,提到物理法则,你想到了什么?” 霍湘震沉默,深深思考了一下这四个字。物理法则。几个形容就突然撞进了他脑海:简洁,优美,至高无上。 永不改变。 值得他不断去探索研究。 是他认为的万物的道。 为什么,会这样偏爱这个四字词语?为什么? 霍湘震陷入迷茫,眼神忽然很空。吴积白微笑了一下:看来这次有希望啊。 皇宫深处,正在给小公主说怎么让蛐蛐儿过冬的楼辕,心里忽然像是被撕扯一样,狠狠疼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楼辕捂着心口,看了一眼楼府的方向。 是你怎么了吗?这种时候,不要让我分心好吗?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办。 然而在楼辕疼痛的一瞬间,霍湘震忽然又恢复了神智。摇了摇头,满脸不解:“怎么了?刚才……好奇怪啊。” 吴积白一脸挫败,狠狠捶门:“失败!失败!!” 霍湘震看他,更迷茫了:“你怎么了?” 吴积白恨恨看他一眼,再次甩门拍他! 霍湘震捂着真的被磕到了的鼻子退开好几步,自言自语:“什么啊……脾气比来月事的女人还大!” 皇宫中,楼辕感到心里微微暖了起来,想了想,大概是没事了吧?真奇怪,发生什么了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五章 若使晓珠明又定 霍湘震这刚刚被吴积白赶出来,就见得楼夫人身边的侍女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整个散发阴森气场,吓得他一毛: “你是……楼夫人身边的侍女?咳,那个,有什么事吗?” 那侍女唤作琳玉,乃是在府上颇为出名的冰人,和楼宇宁的冷完全是两种体验,就算是楼辕都不敢离她太近极品盗妃驭夫术全文阅读。楼夫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把这侍女作为贴身的大丫鬟。此时琳玉也是冷着脸: “霍公子,夫人请您前厅一叙。” 等霍大少爷到的时候,楼夫人是在前厅之内,手上一只绣盘正在绣花。霍大少爷一个粗男人,对绣花是没有半毛钱兴趣的,也就没关心她在做什么。 见他来了,楼夫人并没有放下手里的活计,而是微笑:“霍少侠坐,不必拘谨,不过是来唠一唠家常罢了。琳玉,看茶。” 唠家常?有什么可唠的呢?想来只可能是暮皓的事吧? 冷着脸的丫鬟,上了一杯茶,就退到了一边。楼夫人这时候才淡且慢地开口:“我也不多说什么,霍公子也还是关心辕儿的吧?我也只是想起了一些关于辕儿的旧事,来和霍公子絮叨絮叨。” 果然啊。霍湘震想,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楼夫人目光落回绣盘上,用回忆的语气轻而淡慢道:“不过是四年前的事,回忆起来却好像很久了似的……” 【四年前】 已是暮夜时分了,楼止至还未归房休息,楼夫人不由得问了下人一句:“老爷去哪儿了?” “回夫人,老爷在南院。” 那时候楼府还没有搬到新京去,还是在汴梁旧京。楼夫人心下好奇是什么引得老头子半夜不知道回房安寝,便向着南院移步。未走出去两步,突然停下,问琳玉:“可是小去夫人当年住的那个南院?” “回夫人,是。” 这大半夜的,怎么在那里不回来?莫非是小去还魂了?可小去的祭日分明已经过了。 楼夫人知道楼止至心里是放不下小去的,但并不至于嫉妒。她也很喜爱小去,相比于陪嫁的侍女,她却是更喜爱这个温柔如水的歌女。至今还记得,那女子温婉如水,浅笑盈盈,秀眉是远山含黛,双瞳似秋水清明。可惜实在是早逝,只和她相处了五年。楼夫人也是明白的,楼止至心里最爱的还是温婉的小去,即使她是妖。 若真是小去今夜还魂了,她也想去和小去叙叙旧情。也真舍不得这个好女子啊。时常会想,若是自己的几个孩子都得过小去几番教导,性子也必然是该温和许多的,三丫头也就不至于是偶尔泼辣了。 这般思量着,楼夫人也快走了几步,走去了南院。南院是有名字的,“鱼月小筑”,原是小去作为歌女时的住所名字。楼止至娶她过门之后,特意整修了南院,建筑小楼,开挖荷塘,架设小小木桥,让小去不至有何不适应。小去虽是烟花之地的歌女,又是百余年修为的一只狸猫,却并不见任何邪气,反倒知书达理,好些自幼饱读诗书的大家闺秀们竟也会自愧不如。那么温婉可人的小去,愿意为她赎身的不在少数,她却只看中了楼止至。 那时候楼止至不过二十余岁,有家室,也不是楼家家主。或许当年小去爱的是楼止至眼里的清气吧?那么坦诚的一个人,满身都是正气。好景不长啊,五年……太短了。 小去是难产而死的,那孩子一出世就被匆匆送走了。孩子出生在黄昏,是个虞渊氏。太阳落下的地方是虞渊,虞渊又是魂魄轮回转生的地方。于是黄昏出生的孩子,就叫虞渊氏。那是某个魂魄转生的孩子,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孩子。 那个小虞渊氏她也只看到了一眼,记得那孩子有些可爱。 此时南院的主房之中,正亮着灯。楼夫人收敛了思绪,小步快走上前,在门前唤了一声:“老爷?”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却是楼轩。眼见他一脸喜色:“娘!你来得正好!快来!” 怎么轩儿也在?是什么大喜的事情? 楼夫人满心是疑惑,跟着楼轩进去正房。布局还是没变过,一垂丝帘分开内外隔间。远远看见内间床上有人坐着,楼止至正在和那人说话。 那人是谁? 楼轩掀开了帘子:“娘!是五弟!” 五弟? 小去的孩子,确实也是排行第五…… 只是那孩子,不是…… 楼夫人心下茫然,心说难道这父子俩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骗了?自己可得留个心眼。 然而她见到了那孩子,也无比认定了那就是小去和楼止至的孩子,那个十六年前被抱走了的虞渊氏。 因为实在是太像了。 远山含黛眉,潋滟桃花眼。粉嫩的肤色,以及蝶翼一样的轻睫……那么多细节都是和小去或楼止至相似。眉比小去浓一些,或许是来自楼止至;披散着的头发乌黑,和小去一样是看上去仿佛上好丝缎。眼睛一青一黑,眼底带着些悲,还有些沉重。 小去有孕在身的那些日子里,也是这般的眼神密宠娇妻老公太腹黑最新章节。有些神秘的愁,有些莫名的忧。现在回想起来,仿佛小去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会难产身亡一样。 此时,那个虞渊氏,就坐在床上,腿上还盖着被子。 见她进来,孩子噤了声,楼止至回头,向她笑: “夫人,来,这是小去的孩子。”又向那孩子道,“这是你大哥的生母,你的嫡母。” 楼夫人走了过去,仔细看那孩子。奇怪,为何这孩子坐在床上,不懂礼数吗?可是看起来没有缺教养的样子。 楼止至拍拍孩子的肩膀:“不用怕。” 那孩子这才开口,有些怯生生的:“楼夫人。” 楼夫人看着孩子,轻轻微笑:“孩子,”说着,拉起来他的手,拍拍手背安慰他,“你今年是十六岁?” 声音很轻柔,也或许是安抚的动作让这个孩子放松了下来:“是,刚满十六不久。”声音柔软,带着些变声期的沙哑,却不会觉得难听刺耳。或许是和小去一向的柔软有关吧?楼夫人想起了小去,看到小去的孩子回来了,不由笑意更深: “孩子,你叫什么?” “虞、虞暮皓……”带着些怯怯,似乎有些怕人,“楼大人说,以后可以叫楼辕。” 楼夫人察觉到了这孩子的怯生,轻轻抚了抚这孩子的脊背:“不管是暮皓还是辕儿,不用这么拘谨。回家了,这儿本来就是你家。老头子就是你爹,我就是你娘。家里一直准备着你回来呢。” 一直准备着的。有专门留着给楼辕的住处,有人打扫,被褥勤晒;春冬换季会多做出一身给楼辕准备的衣裳,从一岁半岁的到十五六岁的,年年不少;饭桌上一直空着一个位子,等楼辕回来坐……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今天、明天、后天、某一天,那个在外流落的孩子,回到这个等了他很久的家。 楼辕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他张张嘴,却还是没说话,似乎在犹豫什么,又低下头。楼止至看到了,于是只说: “今日天色真是已经晚了,辕儿,你休息吧。这里是你家,你不必这么拘礼。轩儿,今晚你留下,照顾一下你五弟。夫人,我们先回吧,让辕儿好好休息。” 虽然不明白楼止至这是什么意思,楼夫人却还是随着楼止至出了房间。一直无话,直到出了南院,楼止至才说: “辕儿他身上有残。我看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是觉得我们不会认他的。” 楼夫人一惊,回忆起那孩子始终坐在床上,才问:“他是,腿脚不好?” 颔首:“那孩子双腿都废了。是髌骨被人击碎。” “这!这是谁下的手!他才十六岁啊!”楼夫人想起那孩子怯生生的模样,想来就是因为遭遇了这样的事,才对人怕了起来。让那孩子放下心里的担子,绝对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 楼止至叹着气摇头:“问过,但他怎么都不肯说。夫人啊,你是不知道,这孩子今日是撑着拐杖来的。我问过他,你信么,他是从九嶷山一路走来的。” 九嶷山在何处,楼夫人不知道,但直觉那是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想起了小去,不由心疼那孩子:“发生了什么事?那孩子怎么要受这么多罪?小去一辈子积德行善,怎么孩子就遇到这么多事!” 楼止至摇头,苦笑: “那孩子什么都不说。白天让积福侍候他沐浴,积福告诉我,这孩子一手都是血泡和老茧,估计是拐杖磨得。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刚碰热水的时候他眼见这孩子疼的脸都白了,愣是不吱声,就咬牙生顶着。”说着又是叹气: “今儿让轩儿陪着他,轩儿这孩子厚道老实,说说兄弟情分,让辕儿安安心心留下。夫人你知道么,这孩子今天还跟我说过,如果觉得‘收留’他为难的话,他可以走的,有地方去。夫人,你说这像什么话?他是我楼家的孩子啊!” 楼止至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些湿了:“哪怕他缺手缺脚,他也是我楼止至的儿子!就算是养他一辈子又能怎么样?怎么叫收留?本来就是我儿子,这是回家了,什么收留不收留?他是我儿子啊!” 楼夫人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绣品,喝了一口茶。看霍湘震,他正低眉无言,眼睛里是复杂的情绪。楼夫人把绣品从绣盘上取下来,原来是一方丝帕,蜜色的缎子,绣了冷竹寒梅。让琳玉把这绣帕交给霍湘震: “霍公子,我不知道你和辕儿是什么关系,只是这四年下来,我也知道了辕儿是个什么样的别扭性子。他对你冷脸不一定是讨厌你,他天天对着你假笑那才让人害怕。四年里他没对任何人发过脾气使过性子,冷言冷语都是屈指可数的,可他对着你没好脸色,我想,要么是他真恨不得你走,要么就是他只有对着你才能放心。”说着,摇头: “辕儿对我们不会使性子,那是他太克制,都不像一家人了。我知道他是觉得我们对他好,他就得对我们好。但这样,真是让人觉得中间隔着一层的。” 霍湘震接过绣帕,也不知是楼夫人这是何意。楼夫人便继续道:“老爷说让我帮着你一些,我一介夫人,也不知该怎么个帮衬法儿。辕儿这孩子心肠软,可是要狠的时候他也狠得起来,若是真铁了心不理你,谁都没办法。这丝帕,原本是他娘做的,只绣了一半,就没了。我替小去绣完,你把这丝帕给他,或许能让他欢喜也不一定。” 这是要讨欢心么?原来,他霍湘震也有要别人出手帮助的时候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六章 一生长对水精盘 接近了晌午,皇帝退朝,在花园中赏心亭接见了楼辕美女总裁爱上我全文阅读。今上赵元桢也是堂堂七尺男儿,面如冠玉,眼似深渊,唇角的笑意若有若无,却有些阴。接见楼辕,却不问他出使之事,反而是和他下起了棋。 今上赵元桢坐着一方椅子,对面楼辕仍然是坐着轮椅。面前的棋局,正是胶着态势。 这一盘,乃是俗称的臣子棋。既不可赢了皇帝,又不可让皇帝轻易取胜,觉察是在让棋。让棋盘上呈现胶着,而后装成力有不逮,继而惜败甚至惨败,以博今上一乐。 赵元桢自然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一套。于是故意落子在远离棋局的一角。 楼辕轻轻抬眼询问:“皇上这是?” 赵元桢倚着椅背,呷了一口茶:“楼小公子还是收起臣子棋这一套吧,真当朕是什么都不懂么?还是楼小公子在轻视朕?” “草民不敢。”楼辕自知身无官职,谦称自己草民,“只是怕圣上不悦罢了。草民棋力有限,如不以臣子棋与圣上手谈,只怕几手之内便会输于圣上,败了圣上雅兴。” 赵元桢捧茶杯暖暖手:“楼小公子莫要自谦了,京中文人雅士皆是以小公子为泰山北斗,朕今日可是抱着必败之心来的。楼小公子若不赢了朕这一盘,出去可不怕旁人指摘朕打压贤才?” 楼辕便笑:“圣上言重。” 赵元桢一摆手,身边侍候的太监便立刻撤去了这棋局棋子,换上来一套新的。赵元桢面上含笑,笑的自得,自然间带着些算计:“楼小公子,前盘作罢,再来一局。这一局,朕要你全力以赴。” 楼辕心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真就这么拼啊?输了还好,万一赢了,那才糟糕。 赵元桢自然也是想到了,唇角上挑的弧度微微大了几分:“这盘棋,赢有赏,输要罚。楼小公子若是输了,朕就要小公子这轮椅。”说着笑意更深,仿佛预见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到时候,小公子可就要靠楼侍郎背着你回府了。” 所谓的“楼侍郎”自然是指他大哥楼轩。楼辕心里默默就觉得,没准他大哥还挺乐意的。 这高傲的小半妖于是又反问:“若草民侥幸赢了圣上呢?”用词谦卑,语气却是带着“我不可能会输”的气势。 赵元桢嘿然,眸光里带着一丝算计:“那么朕就准许你参加今年的春闱。” 今年的春闱,原是太后七十大寿的一场恩科。楼辕双腿有残,按例身有废疾者不得参与科举,他又是半妖,而且瞳色阴阳,显然也是不能入试的。赵元桢这说给他参加今年恩科的机会,实际上就是给了他一条入仕坦途。以他在京中的才学名望,以楼家在朝中的势力,他若是参与了科举,想来必定夺魁。 然而楼辕却是摇头,带着身为半妖而一贯带着的自负微笑:“草民斗胆,对仕途并没有什么期许。如今的生活,草民很自得。” 这回答在赵元桢意料之外,却也没有出乎他意料,于是又带着那笑意:“如此么?那么楼小公子想要些什么?” 楼辕微笑着依靠椅背,双肩微微放松,仿佛是谈论家常一般的语气道:“草民听说宫中有位御厨姓洪,最擅长制作冰皮甜点。”楼辕说到这里,笑意浓了一些,“草民若侥幸险胜了圣上,只请赐草民一盘他制的冰皮玉兔奶黄包。” 赵元桢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而后满是笑意:“人说小公子与众不同,现在一看果真如此!朕赐你功名利禄,你不要,却只要一盘子点心?” 楼辕那笑容仍是温文尔雅的假笑:“圣上是嫌草民要的少了,显得这棋局不值钱么?圣上,人各有志,对草民这一介半妖而言,御厨亲制的冰皮点心可比功名利禄诱人得多。” 妖的生命,长得无限,什么功名利禄,不都只是过眼云烟么?他虽然还是年轻,却已经知悉了这些浅显道理。追那些虚无缥缈的,对他来说,还不如这么一盘馋了许久的点心。 赵元桢满是无奈,却是带着笑意:“有趣有趣。楼小公子,做朕的臣子就这么麻烦么?楼小公子宁愿要一份点心换个仕途?也罢,汪贝才,去,让御膳房洪大厨准备点心。若小公子赢了朕,就让他给小公子做冰皮点心;若是小公子输了,朕就让他吃吃花椒韭菜馅的包子!” 身边太监领命,急急下去了。楼辕笑得全是傲气,语气是淡然里充满了狂放: “所谓后发而制人,请圣上先手最强系统最新章节!” 说是在下棋,实际却是在聊天。而这所谓的聊天,满满的都是试探。 赵元桢落下一子,语气随意:“楼小公子今年弱冠?” 楼辕虽在回话,落子回击却毫不迟疑:“谢圣上关心,还有一个月。” 赵元桢慢慢回应:“小公子等终军之弱冠,不知可有怀投笔?” 楼辕的眼睛只在棋盘上:“胸无大志。人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但草民自知才疏学浅,临渊并未羡鱼,也无意退而结网。” 棋盘之上,黑子锋芒毕露,而白子劣势显然。 赵元桢不疾不徐落下一子:“楼小公子,朕听人说你与楼太尉的关系并不是人前显示的那般父慈子孝?朕觉得这不过是空穴来风,看你们父子感情甚好,并未有何嫌隙啊。” 果然是来了。楼辕应下赵元桢这一手棋,而后慢悠悠回答: “圣上何出此言?好与不好,又是以何判定?” 赵元桢听他话里有话,回下一子,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有些竖子,说是楼家内部不睦,致使楼太尉有几分心身疲累罢了。朕想着,兴许是小公子那二哥。只是有些闲话,不经意被朕听了见,故而问问小公子罢了。” 楼辕落子,抬眼,不语。赵元桢一下就领悟了他的意思,抬手示意周围侍从全部退下。 于是,偌大一个赏心亭里,就只剩下了赵元桢和楼辕。 赵元桢复落子应劫,而后柔声道:“楼小公子,有什么话不妨说与朕听,朕只当是风吟,听罢便忘,绝不会再复说与旁人。” 楼辕低声道:“不过是貌合神离,给外人看一个父慈子孝罢了。”手上一枚棋子,却只在指尖辗转把玩,并未落下。 赵元桢不语,却微微挑眉。 楼辕低声道:“楼太尉最喜爱的就是我娘,我却是害死我娘的元凶。看到我就会想起我娘是怎么死的,他怎么会对我‘喜爱有加’?”已经不再自称为草民,楼辕落下手上棋子,又复归淡然,“还有便是楼侍郎。圣上以为他这个年纪了还不成家是为什么?不过是对我有些不该有的想法罢了。他那人愣得要命,自己都没明白自己想什么。楼太尉当然明白了,所以对我的芥蒂恐怕更深。” 说着,楼辕忽然冷笑:“圣上,你说他若是嫌弃我,当年可为何还要留着我这条命?把我送给别人养到这么大,十几年没见过面,能有什么亲情?我看他是巴不得我快些死了,要么就让我那挂名的师父赶紧把我领走。” 赵元桢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在想楼辕这话的可信与否,也在想能否好好利用楼辕与楼止至他们的嫌隙。 楼家一直是一个抱成团的刺猬,他碰不得。一旦惹上了,拿不起放不下,反倒会扎得他一手血。陆家是依靠楼家兴起的,两家又有姻亲,更让他觉得这皇位不稳。只是有那么两个漏洞,他一直想利用一番。 一个是楼止至那二儿子楼宇昂。 一个就是楼辕。 拉拢楼辕,分化楼家。利用楼宇昂的不成器,重创楼家。就像当年赵高妄图扶植公子胡亥,若真是公子胡亥继位,那么大权自然会旁落到赵高手里。赵元桢要做的,就是想赵高控制公子胡亥那般,控制楼宇昂和楼辕。赵高失败了,他却不一定会。 于是赵元桢也是满带笑意:“看来小公子对楼太尉也是颇有微词吧?”说着落子,“你们父子之间,还是敞亮说穿了好。” 楼辕的目光又回到了棋盘上,面无表情落子,淡淡回答:“圣上不觉得装出来的父慈子孝更有利于他们么?说穿了,万一不好收场,谁都尴尬。” 赵元桢意图引导他:“不知小公子可有过自立门户的心思?” 煽风点火,协助楼辕去分化楼家……赵元桢默然想着,又想拿起一子时,楼辕却忽然出声: “圣上。胜负已分。” 什么? 赵元桢一愣。看棋盘,指尖的黑子就落回了盒中。 他执黑先行,分明已经占尽优势,却在不知不觉间,竟就输给了楼辕。回话之间,这半妖少年就已经蚕食去他的山河,一转局势,最后反攻。至此时,全胜。 “圣上,”楼辕淡淡微笑,又是那般人畜无害的文雅少年,“若无他事,草民想请回了。草民身体虚弱,受不得寒。” 这是一只半妖,他看起来十七八岁,却比人更有心机。 赵元桢想着,木然点头,圆满回了一句:“朕也有些乏了,小公子回吧。柬民,送小公子出宫。”楼辕微笑颔首,赵元桢淡淡又补充了一句,“冰皮点心做好之后,朕会命人送去给小公子的。” “谢圣上恩典。草民告退。” 看着楼辕的轮椅载着那诡异的半妖离开,赵元桢敛眉,笑意立时全部消散: “传国手,与朕复盘!”(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七章 昨夜星辰昨夜风 轮椅载着楼辕,在王公公的带领下往宫外行去逆天毒女四小姐最新章节。 过了个转角,斜剌里突然就出来个人,“咕咚”一下就给楼辕跪下了,佝偻着背还在发抖。楼辕一愣,停了下来。仔细看,原来是那时候的小黄门。因为黄门一职,常常出入禁中,因而多是用阉人为之。这小黄门,自然也是。 “楼、楼公子!” 那小黄门说话还结巴,声音里打着颤,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看楼辕:“楼小公子!求您、求您饶小的一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小的该死!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楼辕眨了眨眼睛,他明白了。这小黄门是怕他记仇。于是只是莞尔,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你是谁?我们见过么?快起来,我无官无职,不能受你的礼。”而后又轻声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好像没见过你。”说罢,便对引路的大太监道: “王公公,我们走吧。我再不回家,家里人会着急的。” 王柬民看出来了楼辕是有意放过这小黄门,只点头,尖细着嗓音:“楼小公子,这边请。”又低头啐了那小黄门一口,“丢人的东西!还不快滚!等着谁给你赏钱么!” 那小黄门慌慌张张跑了,楼辕看看他的背影,淡淡莞尔。跟着王柬民走出一段,王柬民便侧头与他攀谈起来,脸上都是谄媚:“小公子倒是宅心仁厚,不与那不成器的东西计较。小公子若是真要和他生起气来,他那狗头一百个也不够砍的。” 楼辕温和微笑,应付着回答却用着认真的语气,不让人察觉他有何处失礼:“公公过奖了,楼辕不过是承蒙父兄教导,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了。那不过是个小黄门,与他计较也是不值。” “自是自是!”王柬民忙连声附和,“小公子是什么样的身份?那小人物是入不得公子的眼的。” 楼辕也听说过一些这宫里的是非,心知那小子得罪自己也算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了,估计就算自己装作不认识他,他也逃不过些皮肉受罪。于是便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了一块碎银,塞给了王柬民,微笑:“王公公,那小黄门不过是年轻不懂事,公公也就不必与他计较了,都是毛头孩子,不懂事也没什么要紧的,以后自然会知道。” 其实有点心疼,一斤牛肉干没了。 路过了楼止至办公的三台要地,楼辕悄然放慢了一些。楼止至似是无意地从办公之处踱出几步走到窗边,隔窗正好望见了楼辕。楼辕没有看向那边,只是右手撩了一下额角碎发。楼止至见到了,微微抚须,坐回去批阅文案。 看来,事情成了。 【赏心亭】 赵元桢正在与国手复盘,把之前与楼辕下过的一步一步,再次还原。 与他对弈的国手丁英忽而皱眉:“不对。”此时,刚刚复原到第十手。不等赵元桢开口,他便主动指出,“圣上请看,”他指着棋盘上一处,皱着眉,学究气浓重,“在这一步,白子若是下在此处,决计是可以截断黑子这路援手的,完全不必放黑手连成一片。以楼五公子的棋力,这一步他不会忽视。” 赵元桢听他这么说,蹙起了眉头。看起来楼辕那时是故意放开这几步,就为了引着他说下去。等说到他不想听的事,就收手。然而还有另一件事值得他关心:“丁先生和他手谈过?” 丁英颔首,神色里颇有几分怀念,微微颔首:“只不过是一局罢了,还是一局快棋。但楼小公子在棋道上的造诣也真是不可小瞧啊。果真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不知先生与他的输赢是怎样?”赵元桢有些着急。他知道自己下棋不怎样,毕竟皇帝也不是每天琢磨下棋的人,也不是下棋下的好的人都能当皇帝。只是这棋道如何,也能看出来一个人心性习惯。他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半妖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威胁,或者帮助。 丁英不知道赵元桢有多少花花肠子,老实回答:“臣与他是和棋。” 赵元桢一愣,和棋?莫非是…… 丁英看他的神色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出声:“不,圣上,并非是三劫循环。”三劫循环,意为棋盘上同时出现三个劫,循环复循环,劫数无穷尽。三劫循环或循环劫局面被视为不祥之兆,或许会意味着天数变动…… 还好不是,让他觉得这个少年没有那么可怕。 丁英继续说明,眼神里满是想起那时酣畅对弈的喜色:“那一局快棋,最后是我与小公子双方棋子用完,活子数目相等,这才是和局告终。棋道要看悟性,十二岁之前若是成不了国手,那么这一生也不会有太大突破。只是楼小公子虽非国手,棋力也是颇有名家意味,与楼小公子那一盘棋也是老臣难得棋逢对手的一局。”而后又显出了一番遗憾: “只是楼小公子的身体实在是太弱,那日对局之后,小公子竟因心力耗费过大,病榻缠绵了三四日之久求退人间界最新章节。想来小公子也是有些争强好胜的,老臣以后都不太敢去找小公子对弈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想来楼太尉可是会跟微臣过不去的。” 赵元桢微微笑了起来,眼底竟是放心了的神色:“争强好胜?呵,看来,楼小公子也不是那么能免俗的人物啊。” 丁英微笑点头:“毕竟小公子也是年少,自然是有少年意气的,这一点,想来世间万物共通之。” 是啊,太年轻。赵元桢无声地笑了起来。太年轻就是弱点不是么?少年奇才固然是可敬可爱,但最终很少有成大事的,就是因为他们太年轻。有天赋,却没经验,斗不过老江湖。少年英才的结局通常无外乎江郎才尽或是年少早夭,因为老江湖实在是太多了。 于是赵元桢看看棋盘,微笑却掩不住眼底的阴影,悠然道:“丁国手,继续。” 他倒是想知道,一个二十不到的少年,能有多少的心机。 出了皇宫,楼辕自己一人绕着小道回楼府。偶然看见他二哥楼宇昂似乎和什么人聚在一起,鬼鬼祟祟地一道奔了个小巷子里,看不见了。想了想,还是没过去探看。二夫人一向不喜欢他,二哥的事,他不好搀和,以免得被二夫人记恨。 这般想着,默然回了楼府。 为了方便楼辕进出,楼府所有的台阶都是有一侧被修整成斜坡的。楼辕走的仍然是侧门。进了楼府大门的一瞬间,他浅浅呼出一口气。 回家了。 轮椅往自己那小院移去,楼辕淡淡地想着,还是家好。 怎么可能会讨厌这里呢?父亲、嫡母、兄长、姐妹,全都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谁会讨厌这样一个温暖的地方? 投我以李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现在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回报他们的疼惜。是对是错不在乎,是正是邪不在乎,千百年后会背负的是骂名还是赞誉,更不在乎。 无愧于心便是了。 不管是虞暮皓,还是楼辕。 经行过花厅,穿过几个小院,就回到了他的院落。花苞微微吐出了一些,院子里有了几分春意。楼辕看了看小去曾住过的绣楼,眼神里满是温暖。娘,我想,我在做的事情是对的吧?希望是呢。 门是锁的,钥匙在他手里。锁门,不过是楼止至怕勾起心事罢了。楼辕进去过那绣楼,但是只在一楼的厅堂转转,从未上过二楼。二楼是小去的闺房,楼辕犹豫过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去过。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每次都是这样想。 院子中那棵梧桐树上,又传来了八哥吱喳的叫声。那梧桐是小去手植,想着等他长大了,到启蒙的岁数时,让楼止至给他做琴,小去教他琴艺。如今这树,已经亭亭如盖了,没被砍去,楼辕反倒是常常在树下纳凉。八哥往这树上飞,是因为听楼辕说了句“凤凰栖梧桐”,跑上去给自己贴金的。 楼辕在树下停了片刻,便往正房去,唤了几声:“梦山?梦山?在么?” 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想告诉那孩子自己回来了。 没人应,兴许是出去玩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呢。 西侧房门开了,吴积白走了出来,看到他,微微笑:“梦山让你七妹子拽走陪着玩去了。怎么了小楼?” “没事。”楼辕也是轻轻笑着回答,客客气气的,让人挑不出毛病,“我只是告诉他一声,我回来了。”回答完,左右看看,还是少了一个…… 吴积白看出来了他在找谁,一脸贱兮兮的笑法:“藿香让楼夫人叫走了,还没回来呢。” 楼辕这才“哦”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了,摇头摇得跟筛子似的,慌慌张张地否定:“我、我没找他。他,他爱哪去哪去!” 吴积白看着差点笑喷,这个性格谁养成的?跟那个死藿香怎么就那么像!心口不一啊!不知道是不是也是口嫌体正直那拨的?不对,不用猜也知道绝对是啊! 楼辕看吴积白那个坏笑的模样,眯起了眼睛。吴积白立刻就不笑了。这孩子一眯眼睛就绝对在准备使坏! 看吴积白老实了,楼辕这才满意地微笑起来,再次变回天真无邪小白猫。吴积白摇摇头,颇是无奈,心说藿香就是个受虐狂,喜欢什么人不好喜欢这么个大仙儿。 心里吐槽归吐槽,吴积白很明智没说出来。对楼辕招招手,哄小孩一样:“来,小楼,有东西要给你。” 吴积白这模样比较像街上拐小孩的人贩子。楼辕哭笑不得,还是跟着吴积白进了侧房。这一间是单给吴积白准备的客房,因着他每季都会来楼府小住七天,照料一下楼辕的身体,于是单他这房间里安放了煮药的小炉子。 此时这炉子上正煮着一盆清水,据楼辕目测那应该是客房的洗脸盆子。盆里的清水已经沸腾,中间倒扣着一只水晶罐子,里面灌满了清水,一团红红的线团在里面上下翻腾。 昨夜他们收拾那骨架的时候楼辕不在,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看看吴积白,不说话,只是显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八章 画楼西畔桂堂东 楼辕看看火炉上的东西,歪歪头,小兔子一样纯洁无辜的神情被他表演得也是惟妙惟肖,配合上那个无辜的语气,简直就是个纯洁小少年傲视暗夜最新章节。不过说的话就没那么纯洁无辜小少年了:“吴大夫,你又鼓捣什么邪药呢?看上哪家姑娘了还是曹大哥跟你闹别扭了?有话好好说,怎么能靠下药解决呢?” 吴积白捂脸,深深警告自己不要跟他翻脸,不要跟他翻脸!揉揉脸,撇撇嘴:“乖,这是人参,炖了给你吃的。补阳气,治你脾虚胃寒。” 楼辕半眯着眼睛开玩笑道:“不会是什么吃了之后眼花耳鸣的东西吧?或者吃完之后整夜睡不着的?” 那都是以前吴积白给楼辕开过的药的副作用。吴积白心说人说这小子小心眼,他还真是!猫科动物是不是都这样啊?死记仇死记仇的!就算明知道这小子是在开玩笑也还是忍不住想削他!吴积白长长叹了一口气平复情绪,然后回答:“不会,这个没有那种副作用。” 楼辕笑眯眯,他知道吴积白不会害他的。以前没和吴积白这么没大没小过,可能是因为霍湘震的出现打破了什么畸形平衡吧。 吴积白伸手去端盆子,被烫的一缩手。左右看看,问楼辕:“有火钳么?忒烫手了。” 楼辕想了想,微微点头:“我房间里有一个。” 正这会儿,霍湘震回来了。手帕揣在怀里,看见兔子一样的楼辕,一愣,继而“噗嗤”一声笑出来,完全忘了手帕的事。楼辕鼓起腮帮子眯眼瞧他,吴积白观察他这表情,估计藿香能留个全尸就算小楼手下留情了……赶紧救藿香一命,拽着他到火炉旁边: “来来来,劳动力,快把这个搬到小楼屋里去。” 霍湘震当然是不知道劳动力是个什么意思,不过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解。看看滚开的水,颇有几分卖弄意味地一挑眉:“这还不容易?”说着坏水直冒地笑了起来,“让我用人类的办法还是妖类的办法?” 吴积白白了他一眼:“最快的!”没好气的道,“就你丫废话多!” 霍湘震不以为意地摊手,而后捻了个响指,脸盆忽然就消失了。 吴积白一愣,而后啧了一声,抱膀,一抬下巴:“行啊藿香,什么时候会变魔术了?” 霍湘震不知道魔术是什么,却也颇为得意:“开眼了吧?” 楼辕在一边凉丝丝地拆台:“这叫空间法术,是一只吞月猫妖和他打赌输了教给他的。可惜他实在是学艺不精,只能挪挪东西。人家猫妖可以千里之外瞬息到达各处,他不过就是在卖弄些皮毛。” 吴积白因而揶揄起霍湘震来:“哦!皮毛啊!” 霍湘震脸上挂不住,口不择言反讥楼辕:“那也比有的小半妖连皮毛都不会的好啊。” 楼辕也没在意,轻飘飘回他:“你也没教过我啊。” “你给我机会教你了么?还没等我教你你就跑了啊!”霍湘震很自然地反驳,结果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了。发现了说错话,然而晚了一步,楼辕的脸已经黑了。 吴积白赶紧救霍湘震,忙插进来一句:“那个,小楼,咱走吧,那个水不能凉,凉了就不好用了。” “嗯。”楼辕应下一声,看都没看霍湘震,推出了房间。霍湘震再次跟个委委屈屈小媳妇似的,跟着他走了出去。 盆子被移进了楼辕房间的内室,不知道这是不是霍湘震为了进来而有意为之。水晶罐子从盆子里取了出来,吴积白看了看,一大半水倒回了铜盆里,但留着半罐子水和那一团红线团。 霍湘震看着他手上那个罐子,挠挠下巴,饶有兴味地问他:“我说,这该不会就是昨天那个吧?” 楼辕当然不知道,随口问了一句:“哪个?” 啧,这种事其实还是不说的好吧?霍湘震想了想,很默契地和吴积白一起装作没听见。楼辕看他们俩都不说话,估计这玩意不是什么好来头,也就不追问了。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换到别处也是一个道理。 吴积白没说话,踹了藿香一脚让他去把墙角那个泡脚的木盆拖来,然后把铜盆里的水都倒进了木盆里:“来,楼楼,泡个脚。促进血液循环。” 这大白天的…… 还没等楼辕说话,霍大少爷已经自觉发挥主观能动性把楼辕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往床边去。楼辕瞪他,他当没看见。楼辕死死瞪眼把自己都瞪成瞪羚了,霍大少爷依然装作没看见。楼辕这个半妖,身子软骨头轻,只是觉得脚上似乎有些重得离谱。瘦瘦一团,抱起来的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在脸皮厚度无限接近正无穷的情况下,没有什么豆腐是吃不到的。霍大少爷深切认识到了这一观点的正确性。 识趣好小伙吴积白立刻把木桶放在楼辕床榻边,照顾霍湘震吃豆腐这一无耻行径的合法性。 放下楼辕,霍湘震左看右看还是忍不住嘴贱了一句:“你热么?” 怎么可能不热!兔子皮的披风!靴子也是鹿皮面的好吗!捂死了!楼辕心底狂吼,然而表面上却还是一只高贵冷艳的贵族美喵,回答也就是一个微微的点头。 吴积白看着就闷笑,这别扭又傲娇的性格啊!这算不算全新品种?小心眼别扭傲娇受! 看楼辕在解披风,霍湘震蹲下来去脱楼辕的鞋袜最强剑装最新章节。楼辕往回缩了一下,吴积白看出了楼辕的意思是抗拒,于是拽住了霍湘震:“哎哎哎,献殷勤有限度啊,脱人家鞋袜可耻啊。” 霍湘震被他拽了起来,十分不解。楼辕没说话,就坐在那里。吴积白把水晶罐子递给了楼辕:“来,一口气喝了它!” 霍湘震是知道这玩意来历的,当下炸毛,眉头一挑,瞪着吴积白手里的罐子:“这玩意儿能吃?” 吴积白一脸不耐烦:“本质上也是胶质蛋白化合物有什么不行的!” 楼辕拿着那罐子一脸茫然,啥蛋?没看到啊?他们在说的是人话吗? 藿香倒是觉得这词挺耳熟,不过一样不理解。好在他不爱死抠,专职耍赖:“听不懂你说什么,反正这玩意就是别扭!” 乌鸡:“别扭什么啊不就是一个脊椎生物寄生神经结吗!” 藿香:“管你什么几追生物!反正这种玩意恶心死了!” 乌鸡:“哪儿恶心了不就是寄生生物中枢神经嘛!” 在藿香与乌鸡论战之间,楼辕已经一口喝完了罐子里面的水和线团,自己脱了鞋袜,一边泡脚一边往床上一躺,迷迷糊糊就过了枕头岭。 等他迷糊睁眼看看,房间里没人了,自己是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盖着薄被。 ……估计是吴大夫或者那家伙看我睡着了,把我挪上来的吧。楼辕想着,蹭蹭枕头,安心睡了。说起来,莫名其妙地好困啊…… 然而吴积白那边就没这么消停了。 先是霍湘震一拍桌子,气势汹汹:“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活吃了你!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就给我徒弟吃?万一上吐下泻你负责吗!” 吴积白炒鸡淡定一甩头发:“都说了是好东西,来,我给你查查《t-a世界大百科》哈!” 什么? 霍湘震不解,吴积白却一挥手示意他别打断自己,摆了个思考者的pose,耍帅。霍湘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头疼还是腰疼?” 吴积白不说话了,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暇。只是过了片刻,他突然眼冒精光:“有了有了,听着啊!人参,植物变种。草本寄生生物。低等妖物。性热,喜凉,寄生人体。药用价值:补阳气,主治脾虚胃寒。副作用:嗜睡,噩梦。” 霍湘震不明所以地看他,不知道这人说话怎么突然就正常了。 吴积白撇开了那个不帅的姿势,一捋头发:“呐呐呐,听见了啊?好东西。” 霍湘震皱着眉头,一脸大惑不解:“变种是什么?什么叫草本寄生生物?” 吴积白给他的只有一个白眼,没好气:“你真当我是度受啊?” “呃,杜瘦是谁?” “我靠!老子看得见你字幕!不是杜瘦是度受!” “字木又是什么?” “你大爷的!别问了成吗!你是十二万个为什么吗!” 看吴积白那个崩溃的模样,霍湘震点点头,觉得还是饶了他吧:“我回去看看楼辕。” 吴积白赶紧拽住他:“喂喂喂!你不是来真的吧!你不是真看上楼辕了吧?崇拜和真爱不一样啊!” 霍湘震还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崇拜和真爱的?楼辕有什么值得崇拜的吗?”一个别别扭扭的死小孩,崇拜他什么?会吃?嘴毒?一肚子坏水? 吴积白一脸蛋疼地看他,估计有点急眼了,各种爆粗口:“你奶奶的别纠结这些成吗!what'sthe**!你们俩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好吗!二次元和三次元是没有链接点的!次元都不一样谈个球的恋爱啊!” 他在说什么?所谓的高人脑子都有病吗?好可怜…… “雾草!霍湘震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老子看得到你括号里的字!” “括号?什么括号?你到底在说什么?”霍湘震完全理解不了吴积白在说什么。他隐约感觉自己是明白的,却很抗拒这种明白。 吴积白拽住他胳膊:“我擦,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光听着不许提问!听着!” “哦……” “首先!楼辕后来娶妻了!是他七妹子!小了他整整十岁的楼玉婧!” “不可能!” “闭嘴听我说!楼辕三十岁就会暴病而死,但他二十一岁就已经做到了中书门下参知政事,副丞相!陆灭明那老神棍四十二才混到同平章事!楼辕早了他一半!真正灭了赵宋和李唐的就是楼家,你知道楼辕在里面起了多大作用吗!这小子心机深得吃人不吐骨头,我真理解不了你看上他什么!所有关于他的史料里都没有你霍湘震!你和他根本就没可能!他对你我来说就是一个死了一千多年的古人!你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了吗?霍湘震,你醒醒吧!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九章 身无彩凤双飞翼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生于1990年3月22日下午6时,于2014年11月23日,自愿参与创世神计划,并自愿承担此计划中一切风险……” 理论物理学家? 我? 不……不是,我只是楼辕的师兄权之巅峰全文阅读。 我是湘水妖龙,霍湘震。虞暮皓的师父,楼辕的师兄。 什么创世神计划?!我没听说过! 霍湘震狠狠甩头,远远退开,瞪着吴积白,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嘶吼:“你说什么历史不历史的?我听不懂!你别和我说了,我不想听!” 吴积白呆愣愣看他,良久,绽出一个近乎残忍的笑意: “我明白了,藿香。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失忆不失忆的问题。你完全明白我在说什么,你只不过是不愿意想起来而已。你连心因性失忆都算不上,根本就是沉迷游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的网瘾少年罢了。你只不过是贪恋这个游戏里面的某个npc,以至于完全不愿意离开游戏。”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霍湘震冷冷回他一句,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排斥这些话,“我去看楼辕怎么样了,你自便。” 看着霍湘震出去,吴积白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似乎自言自语一样,喋喋不休,却好像在和谁抱怨: “媳妇儿,咱这任务也太艰巨了。我就是个医疗组的啊,替你轮个班就算了,为什么你们程式组这群臭不要脸的就直接把任务都推给我了?理论组这位身先士卒回不来,剩下的都是老学究就算了,他们调试组的就不能再来几个帮帮忙吗?有没有奶爹当剑士这么坑爹的啊?” 霍湘震在院子里狠狠吸了几口凉风冷静下来,而后才又进了楼辕的房间。径直进去内室,直接坐在了楼辕的轮椅上,看着那个熟睡的小半妖。发现他被角没有盖严,于是又给他掖了掖。他记得以前楼辕睡觉的时候,睡姿都很不正经,侧身睡到抱成球到跑步一样的姿势,还有脸朝一边脚朝一边跟个麻花似的。还有时候是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或者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不拧成这些奇怪的睡姿他睡不着。 但是现在楼辕就是安安静静地平躺着,除了眼珠在转,别处都没动过。霍湘震想,其实他的睡姿还是不雅一点的好,因为死了之后装进棺材里就是这么老老实实了,那趁着能不老实的时候,还是动一动吧。 眼珠在转,对了,好像隐约记得说是眼珠转动就表示一个人在做梦。那么楼辕是在做梦吗?他梦到了什么呢?不对,我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谁告诉我的? 霍湘震正在琢磨,就看到楼辕脸上出现了表情,而且是越来纠结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团,似乎还在咬牙切齿,头上冒着冷汗,脸色都发白。 这是什么噩梦啊!要不要叫醒他?呃,听说好像是不能随便叫醒做噩梦的人,但是看他这个样子真是十分不妙的啊…… 没等霍湘震纠结完,楼辕猛地一睁眼,醒过来了。 霍湘震眨眨眼,看他。不知道要不要问问他做了什么梦。楼辕看到了他,一眯眼: “出去。” 诶?我还什么都没说…… “出去!” 霍小媳妇乖乖站起来走到外间去了。 楼辕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坐了起来,揉揉眉心。这都什么诡异的梦啊!莫名其妙穿着一身吉服就算了,一边居然是霍湘震和大哥吵架,争新郎是谁!他俩还没吵完,陆二哥半道里窜出来,扛着大哥就跑了。更神奇的是还没等霍湘震扑过来抓住他,突然他就又被人拽走了,一看,是他娘的齐德隆,一边拽着他跑一边高喊“小瘸子来给爷当男宠”……活活吓醒了。都怪霍湘震,娘的,一天天的自己脑筋都不对路了! 霍湘震被撵了出来,自己闷闷坐在外间。楼辕对他还是偏见深重啊,真是难办。还有一个月楼辕加冠,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作为他冠礼的主宾啊? 出神想着的时候,细碎的铃铛声又出现了。低头一看,果然是楼玉婧那个小丫头跑回来了。看见他,楼玉婧抬起头,一脸期待:“大哥哥,五哥哥回来了吗?” “嗯,回来了。”霍湘震回答,忽然就想起了吴积白的话—— “楼辕后来娶妻了!是他七妹子!小了他整整十岁的楼玉婧!” 怎么可能…… 暮皓怎么会做这种事?! 看霍湘震愣神,楼玉婧歪歪头,还是奔着楼辕的内室去了邪性冷少虐爱最新章节。霍湘震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上去,一起进了内室,就听见楼玉婧喊了一声: “五哥哥!来讲故事!” 楼玉婧喜欢黏着楼辕也是自然。家里几个兄长姐姐,只有楼辕又有闲工夫又好亲近。楼轩每天忙,她黏不到;楼宇宁冰坨子脸,她黏不住;楼宇昂成天被家里人骂,跟着他也会被一起骂的,于是她就只好黏着楼辕了。 楼辕刚缓过神来,看楼玉婧来了,微笑:“好啊。”又看到了霍湘震,挑眉,“你跟着进来干嘛?” 呃……满满都是被嫌弃了啊? 当霍湘震绞尽脑汁找借口意图留下时,来了个理由让他不能不出去—— “呀?今日辕儿的猫儿窝里倒是热闹。啊,有外人在?” 清亮的女子声音传来。霍湘震回头,见得一二十出头美妇人站在门前,已是身怀六甲。含春粉面看起来就是楼夫人年轻的样子,窈窕体格因着怀胎显得丰腴。水红衣衫,珠钗发髻,晶亮眼眸,唇角带笑,颇是温婉女子。 这是楼辕的三姐,楼家长女楼玉晴。已经嫁给了陆六孤的大哥陆五音,今日归宁,特意来看看楼辕。 楼辕见她回来,眉开眼笑的样子让霍湘震觉得眼前都明亮了一下。然而楼辕却是含着笑对霍湘震道:“没看见我三姐回来了么!我三姐是有身子的人,你觉得你不用出去吗?” 这下可真没借口了。霍湘震颇为遗憾地摇头,回了厢房。 楼玉晴已经有了八个月身孕,站久了也累,坐在楼辕房里唯一的椅子上,看着楼辕浅笑。这孩子一向克礼温文,难得见他对谁这么刁钻无礼。看来还是极为亲近的人吧? 这般想着,却没问出口。知道楼辕是个别扭性子,问了也不会老实说。于是改问他的还是家常话儿: “小五,近日来好些了吗?” 说的是他的身体。楼辕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有劳三姐挂心,好多了。” 这孩子永远是这样,用温文尔雅的外衣把别人拒之千里。 然而还没等下一句话说出来,楼宇宁就在门外问了一声: “三姐,你在吗?” 楼玉晴回了一句:“小四子?怎么了?”今日楼辕不在,她是先和家里别人闲话过才来看楼辕的。因为和楼宇宁是同胞的龙凤胎姐弟,感情自然更深厚一些。 楼宇宁听见她回话,这才进了内室,面无表情脸:“姐夫让我催你回去。” 楼玉晴不解:“我这才刚回来呀。” “姐夫说,你身怀六甲,他不放心。”顿了顿,“他想你了。” 哇哇哇,这是我那木楞楞的四哥吗?楼辕瞪大眼睛,怎么四哥也会说这么轻浮的话了?! 看到楼辕的表情,楼宇宁着实是尴尬了一番:“……是姐夫说的。” ——“是啊,我说的。” 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陆五音带着莞尔轻笑走了进来。翩翩一个佳公子,分明是明珠耀目不掩光华。上去揉揉楼玉婧的头发,笑道:“小辕,阿婧,姐夫来了,还不放姐姐回家?” 楼玉婧一扭头,跑过去抱住楼玉晴不放:“才不要呢!” 楼辕也是吃吃笑起来:“姐夫,姐姐是嫁到你家,又不是卖到你家!刚回娘家你就来要人啊?” 知道楼辕尚未弱冠,陆五音笑嘻嘻轻弹了楼辕脑门儿一下:“臭小子还没娶妻,你哪儿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楼玉婧撅起嘴,食指蹭着脸颊:“羞羞!姐夫羞死了!” 楼辕笑眯眯问楼宇宁:“四哥不说话,是让姐夫酸的吧?” 楼宇宁沉默,然后……缓缓点头。 “辰竣!”陆五音一脸震惊,“你怎么让你五弟带坏了!” 再次面无表情:“有么。” 陈述语气的疑问句总是如此**! 楼玉晴原是在掩面轻笑,忽然却“哎呦”了一声,吓了一屋子人一跳。陆五音自然最着急,赶紧关切:“玉晴?” 楼玉晴已经缓了回来,送了一口气,而后笑着轻锤了陆五音一下:“是你儿又在欺负他娘!” 楼辕终于显出了**的一面,和楼玉婧一样歪着头问: “孩子不是还没出生吗?” 楼宇宁默默抬头看房顶,不说话。他知道,但是他不说。 楼玉晴没想到一向成熟自持的小辕儿原来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忍不住“噗嗤”一笑。楼辕看她笑,不明所以。霍湘震一个大男人,当然没告诉过他关于女子的这些事。(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楼玉晴笑过,才半掩朱唇,眉眼含笑道:“小辕儿原来是不知道的,孩子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也是会动的呀云起水穷处(网游)全文阅读。” 陆五音也是微微带着笑:“还以为你那没见过面的师父是个怎样的出世奇人,教出来你这个无事不通的小半仙。可没想到楼小半仙原来也是有不知道的事的?” 楼辕就往楼玉婧那里瞄,那意思大概是,一样不知道你们光说我不说她,是欺负我比她年纪大吗? 楼宇宁想了想,蹲下去拍了拍楼玉婧的头,一样是毫无起伏的语调:“别和你五哥哥学,他不懂事。” 楼辕:“……”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但是我说什么?!四!哥! 陆五音倒是大方,笑眯眯道:“小辕儿过来摸一下么?孩子会动的哦。” 楼辕眨眨眼睛:“可以么?”犹豫了片刻,“不合礼数的……” 陆五音眉头一扬,唇角带着一个放恣的笑意:“小辕忘了我是我家最不守礼的了吗?” 这倒一点不夸张,陆家长子陆五音不守礼数是出了名。年少时轻衣纵马京城中,也是个万花丛中过的人物,和现在的楼宇昂也是神似。当年陆灭明没少为这大儿子发愁,倒是楼止至眼光独到,在楼玉晴来归之后,陆五音就真的是浪子回头了。尤其在楼玉晴为他产下儿子之后,基本上一心一意就是楼玉晴,媳妇说一绝对不说二。可能是有了家室,人自然就会慢慢稳重起来? 这事倒是楼轩看得最透彻,一句话点破了疑问:“男人是泥做的,女子是水做的,所以泥人身上的粗粝就得让水磨下去呗。”不过他说完这句话,楼爹爹紧接着就是问他:你家那个水呢?你还不娶亲?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的可能是,别在爹爹面前嘚瑟,他们的脑回路比你们的强大。 话归正题,此时楼玉晴也不是矫揉造作的女子,微微笑着便大方走到楼辕身边:“来,小辕儿,摸摸看。”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真的很好奇啊。 楼辕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那神态就像个第一次拨弄毛线团的猫,又认真又好奇,紧张兮兮地慢慢伸手。手掌隔着衣裳贴在楼玉晴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忽然就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吓得他一下就缩回了手,真跟个猫儿似的,阴阳妖瞳里全是惊喜,语气是轻快而又惊奇: “真的有东西在动!” 陆五音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什么叫‘有东西’?那是你外甥!真希望这小子生下来之后能跟你这样,太可爱了!” 楼玉晴却扬眉看他,带着夫妻恩爱的撒起了小小的泼脾气:“怎么?就不能是个女孩了么?生男孩娘会变丑的,你看,生完岳林我脸上都有黑点了。这次要是个女孩你怎么样?女孩你就不疼啦?”岳林,就是他们的第一个儿子,今年也有两岁半了。 陆五音自然是赶紧哄着,一脸的认真严肃:“怎么会!女儿更得好好疼着!女儿乖、女儿好,女儿就是传家宝……”这么多年读圣贤书也真是读狗肚子里去了,偏生倒是舌灿莲花。可惜再好的口舌遇上怀孕的女子也不一定能好用,楼玉晴此时反而是拧起了眉头: “哼!那你就疼你女儿去!我带岳林回娘家来,还能让辕儿教岳林读书呢!” “别别别!玉晴,玉晴,你才是最重要的!女儿不要紧,不要紧的。” “好哇你!我就知道你不疼我女儿!” 全程目睹的楼辕默默伸手,和楼宇宁一起,一个捂住楼玉婧眼睛一个捂住楼玉婧耳朵。小孩子不要听这些,学坏就不好了。怀了孕的女人简直是不可理喻。楼宇宁默默就觉得,还是他家红杏好,还是找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姐夫哄着姐姐,小两口甜甜蜜蜜拌着嘴回府去了。楼辕目送着姐夫扶着姐姐出门,忽然难以自抑地想,当年的娘亲,有没有现在的姐姐这样幸福呢?是和爹这般恩爱吗?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也是像那个孩子一样会动的吗?爹是不是也会伸出手,放在娘亲的小腹上,去感受我呢? 当他这样出神的时候,楼玉婧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一下甩开两个哥哥的手,然后准确地抱住楼辕的胳膊:“五哥哥无上战魂最新章节!我要听故事!梦山不会讲故事,讨厌他!” 呃,其实某种程度上,小孩子是他的克星。让他现想故事也是有点难,于是求助的目光就给了楼宇宁:“四哥,来讲个故事?” 没想到楼宇宁这个面瘫还真就点了点头,坐到楼辕床边: “还记得三年前我领兵平定云中郡乱么?” 楼玉婧还太小,不懂。云中郡在北方边塞,接壤女真。三年前赵宋尚未迁都,楼宇宁还驻守在边关。云中太守叛乱,是楼宇宁带着楼家军平定的。他的风格很简单,就是不行险招,有条不紊。像是狼一样,稳准狠出手,但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 楼辕当然记得,给楼玉婧说了一句:“三年之前,皇上派四哥出兵,四哥用了八个月就得胜还师了,家里还庆祝了一次。” 楼玉婧倒是记得有那么一回,家里都挺高兴的,还庆祝了什么。那天五哥哥还喝酒了。平时五哥哥都不会和大哥爹爹他们一起喝酒的。 于是点点头:“然后呢?” 楼宇宁声音很轻:“战场上,不可避免会有很多死伤的。有时候,我们来不及清理战场,只有派些人,先把将领的尸身带回来。其实,就算带回来,也不过是马革裹尸罢了。甚至有时候只能烧化骨灰,带着骨灰还乡。” 楼玉婧听得发毛,吞了吞口水,蹦上床,蹭到楼辕身边抱紧他胳膊。看到楼辕促狭笑她,于是一赌气又蹦了下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楼宇宁对面: “我才不怕!是五哥哥会怕!” 楼辕往门口瞟了一眼,不语,只是微笑。楼宇宁心领神会,便压低了声音: “但是,有时候也会有些意外的事。人都是怀乡的,有的人会自己回到大营。” 配合他一贯的冷凉语调,楼玉婧感觉这个房间都仿佛凉了下来,不由自主抱起胳膊:“什、什么意思?” 楼宇宁微微垂头,眼神落在地面上,声音低沉而又缓慢:“有时候,已死的人会以为自己没有死。大军撤退之后,他们会拼命地想跟上。到了晚上,他们就会站起来,自己走回大营。所以,‘辕门’不是真正的大门,因为关了门,他们就回不来了。” 楼玉婧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楼宇宁继续慢慢道来: “有的人进了辕门之后就安心了,会倒在地上。有的人则是执念深重,会一直回到营帐。所以有时候,一觉醒来会看到很多战死沙场的战友就躺在身边。如果去叫他们,他们还会以为要起床。然后……” 然后一双手猛地伸到了楼玉婧眼前! “啊!——” 小丫头全神贯注在故事里,这么一吓唬,直接坐地上了。回头一看,霍湘震站在她身后,原来是和那两个配合好的。再看楼辕,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就是楼宇宁还好点,不过是面带微微笑意。楼玉婧气呼呼地跑到楼辕床榻边去,小拳头怒锤楼辕。不过小丫头一个也没什么力气,楼辕一边抬手挡她,一边忍不住笑。一不小心,岔气了,一边笑一边哎呦。 楼宇宁带着笑意,把楼玉婧抱起来放到一边,解救一下楼辕。霍湘震则是走了过去,在楼辕侧腰上捏了一把。不管怎么说楼辕是他带大的,他太了解这小半妖了。他捏过之后,楼辕眨眨眼,果然是不疼了。看看霍湘震,眯眼睛,啧了一声,却还是没说话,扭过脸去不理他了。以前岔气的时候他自己捏过,肉疼之后岔气也不见好,怎么偏偏霍湘震这捏一下就管事儿? 霍湘震也没明白楼辕这是几个意思,却也不好问出口。还好有个楼玉婧这小丫头在,不至于冷场。楼玉婧是完全不懂楼辕和霍湘震那些诡异氛围的,她能做的就是楼宇宁放下她之后再次飞扑楼辕:“五哥哥!讲故事!” 楼辕会讲故事,他一肚子都是故事,因为霍湘震就是个说书的。 当年楼止至找到霍湘震的时候,这妖龙就已经是云游四方的说书先生了。带着楼辕以后,他才到了李唐的渝州定居,那时候一样是做说书先生。这一行相对来说轻松得很,他有时间照管他家暮皓,还能兼顾了给他开蒙。可以说楼辕爱看书的习惯,和霍湘震说书这个行当是密不可分的。渝州城最俊俏的说书先生和他家脸嫩的阴阳眼小徒弟,也是当年渝州城邻里邻居的记忆。 楼辕看了霍湘震一眼,而后微笑:“好啊。那讲个短些的吧。”给小孩讲故事又不是说书,他就不来霍湘震“话说当年”那一套了,只说他在书里看到的故事: “很久以前,大秦还不是现在这样分为赵宋李唐的时候,有个地方叫辽东郡。那里有个人,叫丁令威。 此人拜师学道,进了深山老林修行。终于在灵虚山学道有成。他变成了一只鹤,飞回了辽东,立在城门柱子上。 有个少年,大概就是二哥那样的人,举箭要射下他来。于是他腾空飞起,在空中盘旋,并且说: ‘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 说完,再次高飞离去。现在的辽东路也有人说姓丁,祖上有人修仙,只是真假就不可考了。” 这故事是源自《搜神后记》,属于不登大雅之堂的闲书,所以楼宇宁和楼玉婧是没看过的。楼辕自小跟着霍湘震整理话本,倒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博览群书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一章 隔座送钩春酒暖 自古行文,有道是有话便长无话便短宸妃传最新章节。且说眼见天气一天天转暖,桃花也都开了。可到了楼辕加冠之日前,却突然就来了一场雪。正是应了俗话说的“二月莫把棉衣撇,三月还有桃花雪”,冠礼前一日这一场夜雪纷纷扬扬过后,开门就是眼前一亮的美景。 昨夜,依照礼制,楼止至作为主人要“宿宾”,正式致函给了霍湘震,让他做给楼辕加冠的主宾。楼家举行婚、丧、冠等重要礼节都是在宗庙外的礼堂之中,今日黎明,家里就已经有人去那边按礼数布置了。 冠礼是男子成人的仪式,意义自然非比寻常,乃是民间六礼之首。所谓“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服”,冠礼便是礼之始。冠礼中“加冠”一事分为三次,三次要更换衣物、冠巾,可以说颇为繁琐,对楼辕那个弱不禁风的小体格也是个考验。 楼辕向来起得早,今日是他冠礼的日子,自然更是早早起来。洗过了头发,还没干透,就那么披散在身后。他今日穿的是童子样式的衣衫和鞋子,完成冠礼之后自然会换下来。头发还要先梳成和梦山一样的刀环发髻,也是等之后才能换的。 楼辕打开了房门,一眼看到外面桃花带雪、红日初升的美景。他小院里面种的花树衬托在雪中,正是绚目。他深吸了一口气,嗅到院子里清凉干净的气味,才驱动轮椅,到了廊下,享受一下美好的雪后早晨的舒适。 而楼止至和一向懒床的霍湘震居然也在院子里,而且看起来是在等他。这倒是让楼辕有些意外。今日他冠礼,少不了楼止至忙的,而且楼止至也是一向勤勉。只是霍湘震作为主宾,完全可以等他们走的时候再起床,他居然会舍得少睡一会儿?他不是能多懒一刻绝不少懒半瞬的么? 见楼辕出来了,楼止至微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颇有几分感慨,又带些失落:“你出生那日,也便是如同今日一般,有一场桃花雪。” 楼辕回眸看他,有些惊讶。楼止至极少提起他出生前后的事情,因为那不可避免会让他想起小去。当楼辕的视线越过楼止至肩头,落在院子里抱着白鹿剑站在花树下的霍湘震身上时,他看到了那个妖龙正看着树梢上的雪,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回忆,也似乎是眷恋。总之是美好的,因为他嘴角带着笑意。略想想便知道了,他是想起了以前的时日。 霍湘震和他说过,他出生在黄昏,是虞渊氏,所以才给他取姓虞。“暮皓”二字,是取自本朝女词人李易安的一句“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以及先帝时期范丞相的“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楼辕?虞暮皓?想想还真是有趣,一天之内,一个失去,一个得到。 楼止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又一次笑了起来,是真正如同一个父亲一样的慈爱的笑。笑着,淡淡地说:“一转眼,辕儿已经这么大了。” 楼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句话,只是抿唇轻笑,作为回答。两个浅浅的梨涡,在他尚显稚嫩的脸上看来很像小去。楼辕的身体成长得很缓慢,明明是二十岁了,看起来还是十七八岁,于是男儿的英气还有些不足。楼止至是知道楼辕为什么长不大的,于是心里莫名有些酸疼——这个孩子,自己一个人背了太多东西,甚至是不需要他背的。可是再累他也不肯让别人分担。 楼止至浅叹一声,径自回了前院,准备一会儿出发去宗庙礼堂。 院子里忽然就又只剩下了霍湘震和楼辕。 霍湘震看了看楼辕,楼辕却故意不去看他。霍湘震想了想,开口:“那时候,你才这么大一点。”说着比划了一下,“还不如白鹿剑长。” 楼辕轻轻扭头瞥了一眼,又转过头看院内,不说话。霍湘震看看他,又像是逗猫一样,说:“你爹他把你交给我的时候,眼圈是红的。我跟他说我不会带孩子,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照料你。” 楼辕不假思索地呛他一句:“就照料成这样?” 霍湘震语塞,乖乖闭嘴。再次小媳妇委委屈屈状。 或许是桃花雪实在太美了,让楼辕心情好了起来;也或许是霍湘震这个小媳妇一样的表情终于让楼辕看不下去了,总之,楼辕是心软了一下,接口问他: “后来呢?” 霍湘震没料到楼辕会理他,反而没反应过来:“嗯?什么?” 楼辕竟然难得对他有了耐心,慢条斯理却不带刺地说:“我是问你,交给你,后来呢?” “后来……”霍湘震想了想,自嘲一样轻声一笑,“后来我还在想,怎么世上还有这般不靠谱的爹。我又不会带孩子,总怕自己不小心伤着你嫡女重生闯末世全文阅读。”说着,笑的更甚了起来,回首是颇好玩一段经历,“当时你睡着了,说真的,刚出生那会儿还挺丑的。头跟冬瓜似的,身子又不大,也就是皮儿嫩些。不过后来就越长越好看了,没想到现在这么漂亮。” 楼辕听他说丑的时候瞪了他一眼,还好霍大少爷识眼色赶紧改口。霍湘震这一关过去,微微笑着继续说: “我记得你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哭。那时候你好像也就是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哭。说真的,那时候都烦你了。我带着你往李唐的渝州去,路上要沿途找奶娘。人家还得问我孩子哪儿来的,那时候编的瞎话真是比我说过的书还精彩。”说到这里,霍湘震忍不住大笑起来: “有时候实在没有办法我就看谁家有刚下犊的牛羊,把人家牛羊偷出来,喂饱了你再签回去。还真让人抓到过的!要不是跑得快就让人家送去见官了。有那么一回,跑是跑了,把你给落下了,还得灰溜溜回去找你。好在人家看我个大男人带孩子不容易,没跟我计较。” 楼辕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却含着笑意。 霍湘震的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了,喋喋不休说了起来:“我记得你笑比哭多,笑起来可爱着呢,两个大眼睛,肉乎乎一个小面团似的,谁看了都说招喜欢。谁知道你越长大越淘,上房揭瓦就算了,还专门揭人家的瓦,让人家上门闹来。好几次想打你就是下不去手。” 这里的事,楼辕就有印象了。小时候他是真淘,什么都想祸害一下。后来十二三的时候就是假淘了,就是想让霍湘震多注意他。于是冷哼了一声: “就是因为小时候你下不了手,才让我越发顽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慈母多败儿。” 霍湘震浅笑着走到他身边,突然出手狠狠地揉乱他头发,然后及时收手,避免了被楼辕一爪子挠残。接着就笑嘻嘻道: “还不是因为心疼你!小孩没娘怪可怜的,能宠着你我干嘛不护犊子?” 那还要说到虞暮皓五六岁上学堂的时候了。 那时霍湘震上午把小暮皓送去学堂,中午先生就连小暮皓带束脩一起给他退回来了,说他家这小半妖顽劣不堪,野性难驯,伤了同窗学子。霍湘震受楼止至所托抚养暮皓,最怕的就是他妖性重于人性,会变成不容于世的邪物。于是送走先生之后反复问他发生了什么,可这孩子犟脾气得很,就是低头不说话,咬着嘴唇梗着脖子,一副要打要骂你随便的意思。 霍湘震真是气得想揍他,可是一看他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一下子气全消了。把孩子拽进屋里,拿药酒给他擦。 那时候药还没抹完,挨了揍的那家孩子就找上门来了。霍湘震当时还挺震惊的,因为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子是个胖子,他家暮皓两个加起来都没他一个大。那时候小暮皓也就比白鹿剑高一点,婴儿肥都没褪干净呢!这是不是恶人先告状啊?霍湘震嘀咕着,就看见那小胖子的猪蹄……不是,是小胖手,小胖手鲜血淋漓。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家小暮皓是真狠,打不过人家就拽着猪蹄……呸,小胖子的手,一口咬下去,任人怎么打就是死不松口,直到先生来了才把他们俩扯开,小胖子的猪蹄好险给咬残了。 这倒是他家理亏了,霍湘震老老实实听着那小胖子他娘撒泼骂街。虽然是纳闷儿他家小暮皓为什么这么大脾气,却还是没吱声,就是把小暮皓护在身后。自己家的事自己家解决,人前训孩子不是他霍湘震会办的事。 兴许是骂够了,小胖子他娘讹了霍湘震两钱银子。对霍湘震来说这点银子倒真不算什么,他不缺钱。那泼妇拿了银子,还看了一眼墙边瞪着眼的小暮皓,啐了一口:“有生没教的小杂种!” 这可就听不下去了! 霍湘震刚要出言,他家小暮皓却先炸毛了,眼睛一瞪往前上了一步,脸红脖子粗就朝那泼妇叫骂了:“我就是有娘生没娘教怎么样!我师父是不是我爹关你们什么事!我们家的事用你们家长舌么!管好你们自己家就得了!我杂种我杂毛碍你们什么事!” 泼妇一看小暮皓还敢还嘴,扬手就要打,让霍湘震一把掸开了。听了他家小暮皓的话,他再傻也明白这是怎么打起来的了。本来忍这泼妇就够火大的,这泼妇还想对他家小暮皓动手?打主人也要看狗好吧! “夫人自重。”霍湘震瞪着那泼妇,同时伸手将他家小暮皓拢到身后,语气是少有的严肃,“我家的事我自然会处理,不劳夫人。请回吧。” 毕竟他是个男人,冷下脸来是真吓人的,那泼妇也就赶紧回去了。等外人走干净了,霍湘震关起了自家院子大门,自己坐到院子里的石头墩子上,也不说话,就看着小暮皓。 这下小暮皓就绷不住了,“哇”一声就哭着进了扑霍湘震怀里。霍湘震就知道这小孩儿刚才那是装得,耐心等着他哭完,听他说是怎么回事。 其实不过就是小胖子问他来历,这实心眼子的小半妖就真老实说了。什么是师父带大的,没爹娘,是个半妖。结果小胖子笑话他,又说他肯定是藿香跟人偷情来的野种。本来这小半妖还没急眼,结果小胖子煽乎起全学堂的孩子捏软柿子。这可是老虎不发威当他是病猫。等先生来的时候他们人多势众,就成了暮皓野性难驯了。 也就是这件事之后,霍湘震也不送暮皓去私塾了,他亲自教导。不过这事还有个小尾巴,你当霍湘震能咽得下别人欺负他家小暮皓的气? 当天夜里,哄着虞暮皓睡着了,霍湘震就溜到了小胖子家里,拿个朱笔画得小胖子一脸花跟个厉鬼似的,完事把他家的鸡扔进了狗笼子里,又打开了猪栏的门,整个闹了个鸡犬不宁。 现在楼家是没人知道有这么一段,否则大概就能理解楼辕对“黄豆炖猪手”这道菜的特殊爱好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二章 分曹射覆蜡灯红 楼辕此时也会想起了那段儿时往事,淡淡莞尔,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是这样吗?是心疼我啊……” 他的语调很淡,语气很平,声音很轻埋在深海的记忆最新章节。可是霍湘震就是觉得,楼辕的话里仿佛有什么其他意指,可是仔细去想,又分明什么都没有,不过单纯一声感慨罢了。霍湘震想了想,试探问他:“我给你梳头吧?” 今日他是主宾,按例,加冠时将楼辕的童子刀环髻改梳为成人发髻的是赞礼,不是他。但现在楼辕的头发是散着的,而且也没有谁规定过这刀环髻要由谁梳起来。楼辕本以为是楼轩要来的,也本以为霍湘震是不会提这件事的。 楼辕看着院子内,没有说话。霍湘震以为他是默拒,淡淡苦笑。只是那个苦笑尚在唇边,还未成形,便听见楼辕淡淡慢慢地说: “就在这里梳吧,我不想回房。” 霍湘震怔忡了片刻。楼辕是同意了? 楼辕扫了他一眼,继续看着院子里盖雪的花树,轻声道:“屋子里暗,也不通透。这里舒服一点。” 他能同意就已经让霍湘震喜出望外了,管他在室内室外呢?!忙是进楼辕房内找出一把楼辕常用的梳子,那梳子是桃木雕錾银的流云纹的,十分精致;又拿起几根丝织的水绿发带,忙忙出去给楼辕梳头,就怕晚一会儿楼辕会反悔。 楼辕当然不会反悔。霍湘震教过他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只是一样很安静,坐在廊下看着院子,感受微凉微暖的春风。 霍湘震回来了,把几根发带搭在楼辕轮椅的背上,而后一手拢着他的头发,一手拿着梳子慢慢梳通。楼辕的头发还有些潮,却很顺滑,柔软中带硬度,搭在手上仿佛上好的丝缎。给他梳着的时候,霍湘震运起内劲慢慢帮他把头发烘干。 沉默了少顷,霍湘震忽然问他:“你的表字,取好了么?” 作为主宾,宣读祝词和表字都是他的任务。他当然是要知道楼辕取的字是什么的。 “嗯。” “是什么?” “……”楼辕沉默。霍湘震想了想,明智地没有追问。大概楼辕还是和他有隔阂,不愿意他做主宾,打算到了冠礼前夕再说吧?他倒是知道楼止至字明德,楼轩字子成,陆六孤字子晟。哦,还有那天听到的,楼宇宁字晨竣。 这样安静了许久,楼辕忽然开口:“你的字是什么?‘湘震’吗?” “啊?我吗?”霍湘震抬头看他,但站在他背后,看不明他的神情,却只是笑,“‘湘震’其实是名,不过我太久不用自己的字了,都忘了。没想到这么久了你都不知道我的字啊。” “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闭嘴。”楼辕对他的态度一样恶劣。 “浩然。”霍湘震立刻回答,“‘学无止境,气有浩然’的浩然。” 楼辕听过只是“哦”了一声。片刻,评价道:“还不如叫正气。” 霍湘震开始没明白,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了,楼辕是说藿香正气呢。不由得“噗嗤”一笑:“你小子也笑话我?” “嘁。”楼辕准确地表达了对霍湘震反应速度的不屑之情。 可正是此时,和陆六孤拌嘴纠缠了一会儿而晚到的楼轩,也和陆六孤一起到了月洞门前。向内一望,便看到了楼辕和霍湘震都在廊下,一坐一站,安安静静相处。透过那重叠遮掩的花树看去,院内分明就是一副工笔的仙境美图。 那图画里,桃花带雪、檀枝覆玉,半遮半掩之下,看得到正房前的两个身影。一个是安坐的少年,清秀安静,如同乖巧的猫儿;另一个是梳理他缎发的白衣男子,身长玉立,仿佛出世的仙侠。 这图画外,微凉的清风拂过,带着木廊下的风铃轻响,还夹着鸟雀呼晴。风里还带着冰雪清凉干净的气味,那个小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却带着温暖惬意,让人不忍打搅。 分明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美景。 陆六孤看见了,压低声音在楼轩耳边慢慢道:“小轩,看来,小辕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他师兄。” 楼轩默然不应。只是又看了一会儿,看到了霍湘震那发带给楼辕束起了发髻,轻轻叹了一声,便转身离开。那背影里面,多少有些孤寂。 陆六孤心里微微疼了一下,想追上去,终究还是停了步。追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吗?想了想,还是留在了原地,回头看着里面藿香的小幸福,暗暗羡慕。 此时霍湘震给楼辕梳头罢了,楼辕突然对他说了句话: “暮皓九师妹最新章节。” “嗯?” “字暮皓。”楼辕淡淡说,眼睛看着花树上的雪,余光也看到了门前的陆六孤和刚刚离去的楼轩。 门外,陆六孤就看到霍湘震忽然弯下腰,在楼辕脸上啄了一下。 诶诶诶?! 刚被震惊到的陆六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得这电光火石一瞬间,楼辕一拧身甩了霍湘震一巴掌,抽得他好险没趴门上,还带着一声脸红脖子粗的怒骂: “下流!” ……小辕干得漂亮。陆六孤默默在内心里赞了一句,摇头去找楼轩了。 楼辕回转轮椅回房了,霍湘震一脸委屈地捂着腮帮子一脸郁闷。一直在偏房围观的吴积白掩嘴偷笑。有个词特别适合形容轻薄楼辕的霍湘震,那就是流氓。所以也有个词组特别适合形容现在的霍湘震,那就是——挨了揍的流氓! 等到过了片刻,楼止至来这小院子里通知楼辕启程去宗庙,就看到主宾霍湘震又一次是一脸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站在楼辕门口,身边是将要去观礼的吴积白。而那吴积白脸上还带着明显嘲笑的笑意,一边笑一边嘲: “不作就不会死知道么藿香?要不是爷爷这药酒好使你非得肿着脸去!告诉你啊这个故事就告诉我们人不能太得意忘形造么……” 他们说什么呢?楼止至带着满满的疑惑。但这疑惑在楼辕从房里出来之后就被他抛到脑后了,毕竟这不重要不是吗?只是楼辕为什么黑着脸瞪了霍湘震一眼他就不明白了,刚才不是好好的么? 等到他们赶到宗庙礼堂时,时间恰是正好。礼堂正北面的侧房中,两张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楼辕三次加冠之后应该更换的衣带靴履等物;这两张桌子的北面又放置了另一张桌子,陈设酒壶盘盏等。而三次加冠所用的冠巾则是分列三个木盒中,其上覆盖帕巾,安置于阶下的桌子上。这些布置,也是礼法所定。 随着他们到来,冠礼终于开始。 楼止至作为家主,必然身着盛服。他的礼服通体是大秦以来地位最高的黑色,广袖曲裾,镶红色滚边,金线绣出繁复庄重的花饰,配有蟒带金刀。由他带领家中男子,在礼堂厅中依次站立。楼辕作为受冠者,则是独在一处。因为他双腿不便,于是省去了跪坐,只是在轮椅上。此时他还不须即席。 厅中已用石灰画出受冠者的席位和主、宾的席位,因为楼辕并非长子,所以他的位置是东阶之上的偏西处,南向坐。洗盆帨巾等物,则安置在东阶下的东南位置。厅中除了主人、主宾、受冠者、赞礼者的席位之外,自然还有给吴积白这样纯粹来看的客人的位置。今日这位子上,除了吴积白,坐满的几乎都是京中达官贵人。 霍湘震作为主宾,需要最后进入。这主宾一职,京中贵人都以为楼止至会请来陆灭明,却不料竟是霍湘震这个“野路子”。此时楼止至将他迎入厅堂,等在堂中的楼辕同样也出来,但是跟在楼止至身后,只是出了礼堂大门。按礼制,作为主宾的霍湘震要向他作揖,这一揖之后,楼辕才能即席。即席之后,他应该西向跪,但是由于不便,只是坐。 这时,作为主人的楼止至便要“开礼”了。 开礼不过也是要他起身简单致辞,对于给前面三个儿子加冠过的楼止至,自不是难事: “今日楼某不才,小儿楼辕行成人加冠之礼,多谢诸位不吝赏光。小儿楼辕之冠礼,此时开始!”略一顿,而后道,“辕儿,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此时,作为赞礼者的太学祭酒孔梨鲤即席,盥洗双手。同时楼辕上前,在身边楼府下人搀扶下勉强起身,给在场众位行揖礼。原本这一过程是可以让他坐着来的,只是楼辕坚持,不肯将就。在他揖礼之后,又是由下人搀扶,慢慢坐下,回到他的席位上。 原本这赞礼者应该是在此时跪坐在受冠者身后,但由于楼辕是坐着轮椅的,于是孔梨鲤也是改为站在楼辕身后。他拆解开楼辕的刀环髻,按照成人的样式为他梳理头发。 他给楼辕梳的是简单常见四方髻,这样也便于加冠。特意给这个私授门徒将发髻绑得高些,再用网巾包起,更可显挺拔。有几缕无法梳到发髻内的碎发,也被他细心整好,微微披散下来。 这些“准备工作”之后,冠礼的第一重“始加礼”便开始了。 霍湘震已经将双手盥洗毕,走到楼辕面前,身边跟着的有司捧着云巾跟上。霍湘震在楼辕身前站定,垂眸看着这个自己带大的小半妖,朗声祝颂那段千年未改的祝词: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又字正腔圆。明明是人人念诵过的祝词,在他口中出来竟可以那般好听。 念诵之后,霍湘震拿起云巾,为楼辕加巾。这一过程,原本该是跪坐执行,但是楼辕双腿不便跪坐,于是改为霍湘震到他身后为他系上发巾,戴上缁布冠,加上发钗。男钗通常样式简便但用料不凡,楼辕的发钗则是圣上御赐,显示对楼家恩宠。那发钗是金丝楠木所制,钗头雕刻云纹莲花。 加冠之后,霍湘震起身,回到主宾位。赞礼孔梨鲤为楼辕正冠。这时便是始加礼毕,楼辕要回到后堂更换衣衫。 看着楼辕去后堂的身影,霍湘震忽然觉得,作为妖也甚好,至少他长大了的时候,他还没有老。(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三章 嗟余听鼓应官去 始加礼毕,楼辕在后堂换上了深衣,系上了大带,换上成人的四方履水晶地图全文阅读。然后回到正厅之中,再次慢慢起身,站定,向来宾展示仪容。他的深衣也是玄色勾绛红锦边,衬起面如冠玉而又不带娇柔女气,显出了一派楼氏子弟的威仪。腰上大带,勾出他腰板挺拔,却也看出了腰肢纤细,身体仍有些病弱。 继而行拜礼。原本这拜礼是向父亲行的,以谢养育之恩。然而楼辕在给楼止至行礼之后,却又转向霍湘震,又行了一次拜礼。 在众宾客的诧异之中,楼辕行礼毕,站直,朗声: “虞暮皓,谢师兄抚养一十六年恩情!” 既然谢的是养育之恩,那么,就算是会引起什么流言蜚语,他也不能不拜霍湘震。陪伴他十六年的,霍湘震。他原用过虞暮皓这个名字,在京里并无几人知晓,此时也多少是让人一头雾水。但是无所谓,该明白的那条妖龙自然是明白的。 霍湘震没有想到楼辕会给他行拜礼,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其实只剩了一个想法:这十六年,值了!不管是这小子给他闯过什么祸,带来过多少麻烦,在这一刻,他觉得,都值了! 楼止至虽然意外,却欣然接受了这个情况。我楼家的儿郎,当然应该不忘恩德、不惧流言! 楼辕再次回到席位,霍湘震赶紧回神,再洗手,再复位;接过有司奉上的“平定四方巾”,走到楼辕面前;高声吟颂第二段祝辞: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这次系上头巾之后,加戴的是纱帽。这是由于本朝士大夫多戴纱帽,故而改去了先秦的皮弁。 再加礼毕,楼辕回去换上襕衫。襕衫以白细布为之,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腰间有襞积。这便是书生打扮的衣衫了,从后堂出来的楼辕这下是个清秀的书生郎,想来是在场哪家贵人家小姐的梦中情郎也未可知。 这二拜之礼,乃是专给主宾的。主宾一职原就应该是邀请德高望重的师长,也就是该找孔梨鲤或是陆灭明。反而赞礼是要请亲近之人的,却请来了孔梨鲤。 于是楼辕这一礼,一样是行了两次。第一次是给霍湘震,带着掷地有声的话语,噎回去那些显贵的闲言碎语: “虞暮皓,谢师父教导之恩。文韬武略,自在胸中,未敢一刻忘怀!有朝之日,必定得天下瞩目,方不负师恩!” 没人能料到,他这句话不是单纯的少年壮语,而是一个真正兑现了的许诺。 也没人明白,为何之前是师兄,此时却是师父。但一样无所谓,因为该明白的那个妖龙,已经觉得此生无憾。 而后对孔梨鲤也是拜礼: “楼辕谢孔祭酒四年以来授业恩德!师恩铭感五内,必不敢忘!” 孔梨鲤面含微笑。楼止至特意登门拜访告诉他主宾另有其人之后,他便要了赞礼一职,为的就是不想只坐在下面看这个得意高徒,也是想看看怎样一个“外人”和他抢了给爱徒加冠的主宾。此日见得那主宾气魄已经暗自赞赏,没想到还能见得楼辕拜谢那主宾。他真是越发喜爱这个弟子,颇有几分傲然——这天下,有几人能如我孔梨鲤一般得天下良才以教之?! 而后是最后的三加礼。 这一次楼辕面向东正坐;霍湘震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幞头,霍湘震接过,走到楼辕面前,吟颂三加礼祝辞: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孔梨鲤为楼辕除去之前的“平定四方巾”,而后霍湘震为他系上幞头,然后再次复位。孔梨鲤帮楼辕正冠,而后楼辕回到东房,换上公服。 这次是雪白的圆领的大袖袍衫,下加横襴,腰束革带。因他没有官职,故而只是白衣作为礼服。看来果真是青年才俊,霍湘震想起吴积白对他说的,关于楼辕会成为“参知政事”一事,忽然觉得,他家暮皓是有这个资格的。或者说,除了面前的楼辕,还有谁更适合参知政事这个职位?!就算是作为正丞相的同平章事,楼辕也是能胜任的! 这第三拜,拜的是楼家先祖。有司开始朗诵祭楼家先祖的祭文: “属值二季在辰,戚蕃内侮。江南失图,窥窬神州。鼓棹则沧波振荡,建旗则日月蔽亏随身地图编辑器全文阅读。出江派而风翔,入京师而雷动。鸣控弦於宗稷,流锋镞於象魏。虽英宰临戎,元渠时殄,而馀党实繁,宫庙忧逼。楼氏先祖,乃总熊罴之士,不贰心之臣,戮力尽规,克宁祸乱!……” 赵宋几乎是楼氏先祖一手扶持起来的。楼辕抬眼看了看上面的灵位,暗自立誓:我,会做得比你们更好!全天下都会看见,当年他们抛弃的、嫌恶的、轻视的那个半妖,将会建立绝世不朽的功绩! 接下来是有司撤去冠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霍湘震揖礼请楼辕入席。楼辕于是驱动轮椅,坐到席的西侧,面向南。霍湘震向着西边,孔梨鲤奉上酒,楼辕转向北,霍湘震接过醴酒,走到楼辕席前,面向楼辕,念祝辞曰: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楼辕行拜礼,接过醴酒。霍湘震回拜。楼辕入席,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其实这一步也应该是行跪拜礼,但是楼辕只是坐在轮椅上完成了这个过程。之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楼辕拜,霍湘震答拜。楼辕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 终于快要完事了。霍湘震在心里暗暗甩了一把汗。转来转去的头都晕了。现在是主宾最后的作用了,取字。 霍湘震起身下来面向东。楼止至起身下来面向西。霍湘震要为楼辕取字,念祝辞曰: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暮皓甫。” 楼辕答:“暮皓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楼辕向霍湘震行揖礼,霍湘震回礼,复位。 还好这霍湘震说书比较多,脑子还算好使。这要换吴积白,估计这几段祝词就能把他背晕了。 之后霍湘震作为主宾的任务已经算是全部完成了。在楼止至的招呼之下,小酌一杯,略为休息。酒是楼家的私酿,别处是喝不到的,味道醇厚而回味无穷,更是不一样地浓烈,喝一口仿佛就是咽下去一团火焰,通体都是舒泰。霍湘震禁酒四年了,难得这次开了禁忌,却很识相并未贪杯,只是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毕竟是楼辕冠礼,他还要好好看着楼辕呢!万一喝醉了可就太丢人了。 加冠之后,楼止至带着楼辕和家人要去后面宗祠祭祖,告知列祖列宗。 约摸一个时辰,这告祖仪式才完毕。接着楼辕就是要到堂上拜见父母和其余亲戚。小去亡故多年,因而楼辕拜的是楼止至和楼周氏周蒹葭。这里按制是他下拜之后,父母要起身作为答礼,其他亲戚则是受他一拜之后还要答拜。 拜楼止至和楼夫人,他是在下人搀扶下起身拜的,用他自己的解释,就是:“既然拜的是父母,岂有我坐着而父母却要起身还礼的道理?”然而拜会其他亲戚的时候,就是坐着轮椅拜会了。三位兄长自然不会计较,其他叔伯想计较却也没话说——人家腿脚不好全京城都知道,拜父母勉勉强强站起来了,凭什么拜你个亲戚还得起来?于是是楼辕坐着轮椅行拜礼,他们则起身还礼。 旁观着的吴积白闹着下巴微微坏笑。这小子还真不负后世所谓“狂妄”之名啊,就算是现在,也是脸上挂着怎么看怎么叫“谦卑”的微笑,却在做举世少有的狂徒! 到这时,冠礼就算是全部结束了。楼止至要设宴款待作为主宾的霍湘震、作为赞礼的孔梨鲤和其他观礼的宾客,还要给他们奉上“奉币”布帛,作为酬谢。这也是端端正正执行冠礼的人家越来越少的原因,没几个普通人家能这么财大气粗折腾得起。 且说楼辕那几身礼服,样式虽然普通,用料却都是上等的绸缎。所用的冠带也没有哪个是几两银子就能置办下来的凡品。看起来简单至极的楠木发钗若非是圣上御赐,一般人家根本不能用楠木。所谓“一楠一命”,除了皇家,用楠木都是僭越死罪。 而作为酬谢的布帛,自然也不会是简单的粗布或者一两匹绸缎,纱、绮、绢、锦、罗、绸、缎等都是具备,给霍湘震准备的乃是李唐独产的“三飞缎”,几乎一寸一金。给孔梨鲤备下的是“云锦”,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也是足见用心。 这次冠礼的规格,可以说超过了当年楼轩的冠礼。楼止至这也算一种宣告,告知世人他是重视楼辕这个儿子的。 谢宴定在楼府内,等到他们回府,已经是接近了夕照时分。事实上来观礼的京中显贵多少就是来攀附楼家名望的,在谢宴之前就有了赠送贺礼,相互炫耀的意思。楼辕很嫌恶这种陋习,但并不多言,仍然是遵守礼法,面带浅笑,留在门前,在楼止至身后一道欢迎客人。他是楼家五公子,不能放肆无礼。 于是在各家宣读礼单的时候,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沈鹿鸣在大运河上赠送他的那只葛囊。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虽然他没琢磨明白这葛囊到底有什么玄机,却仍是很喜欢。 霍湘震跟在他身后,看到了这个葛囊,一挑眉,仔细地盯着。楼辕发觉他在注视这个葛囊,低声问了一句; “看什么呢?” 霍湘震这才收回目光,“啧”了一声,悄声感慨:“我发现,我教你的时候可能是有点不上心。换了我师父做你师父的时候,他更不上心。” 楼辕斜着瞟了他一眼,一样压低声音,带些威胁:“说什么呢?信不信我传书告诉师父他老人家,我这大师兄跟我说他坏话?” 霍湘震悄悄笑了一声:“告诉他吧,顺便帮我骂他。都没给你说过什么叫空间法器,还好意思叫师父?” 楼辕没理会什么“空间法器”不“空间法器”的,反而是揪着霍湘震的话头回了一句:“是啊,都没给我说过什么叫‘空间法器’,还好意思当我师父十六年?”(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四章 走马兰台类转蓬 关于沈鹿鸣送他的那葛囊是个空间法器的事情,霍湘震只是略略解释了两句,楼辕也是没什么兴趣听文娱巨鳄全文阅读。这次倒不是出于懒得搭理霍湘震,而是累了,有些没精神。直到谢宴开始,他才算有了点活气。霍湘震对他这个反应也是十分明白,丫的就是奔吃的来的。 这谢宴一直延续到了夜间。作为赞礼的孔梨鲤没有坚持到散席,已经推脱年事已高便先行回府了。身为主宾,霍湘震本来可能应该是重点的,不过介于他无名无禄,明显远远不及楼止至或者楼轩有吸引力,于是只是坐在楼辕身边安安静静当布景就好。而想要搭上楼止至和楼轩的交情,那当然还是要先从楼辕这个伪重点上开口。 于是霍湘震忍着笑看楼辕从开席到现在,饭菜都没来得及吃几口,全忙着应付那帮孙子了。此时楼辕好不容易抽了个空,举筷向离他最近的“玉笛谁家听落梅”。这道菜制作起来颇是费时费力,乃是使用羊羔坐臀、小猪耳朵、小牛腰子、獐腿肉加兔肉揉在一起分别做成肉条,再将四种肉条合并烹制。但却是极为美味,入口后滋味变化无穷,令人回味连连。这是楼府最疼楼辕的厨娘特意给楼辕做的,知道府上这个小猫儿最爱吃的就是这道菜。 然而他这筷子刚举起来,就听见对面同席的中书令又来了一句: “五公子真是少年英才啊!” 娘的有完没完!楼辕在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却仍然立刻放下筷子,带着个标标准准的微笑:“谬赞谬赞,是父兄教导有方。”这话潜台词就是,我已经帮你把话题引到他俩身上了,你有话快说,不要耽误我吃东西…… 然而这回他失算了,因为这中书令本来也就不是要和楼止至或者楼轩套近乎的,他下一句就是:“五公子既已即冠,不知可有意婚配?” 楼辕没想到这位中书令大人居然是过来拉皮条的,愣了一下。席上仿佛有听八卦的共同默契一样,顿时一片安静,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楼辕身上。楼辕神色复杂,却是看了霍湘震一眼。 在一边看好戏的吴积白兴冲冲夹了块牛肉先嚼着,等着看楼辕怎么说。这要是来一句全凭父母之命,楼止至再一开心给他应下了,那就玩脱了!要是以楼轩未婚为推脱,那估计下一句就是问楼轩何时婚配,简直就是引火烧大哥啊……而且万一回头他和藿香再情投意合了,楼轩又不婚配,那他俩还得搞地下情! 撇下吴积白这满脑子不健康思想,楼辕这边居然来了一个跳脱三界的神奇回答: “在下是霍公子带大的,所以这婚姻大事还是由霍公子做主吧。只是霍公子毕竟现在只算在下的师兄,所以大概除了霍公子,在下也还是要回山请示师父才能决断的。” 谁见过这婚姻大事还要请示师父师兄的?! 然而这位中书令好像还不怎么愿意放弃,估计是觉得霍湘震还好搞定,于是追问了一句: “不知小公子师承是?” 霍湘震就直截了当替他回答了:“师承妖神烛九阴,大人有兴趣可以去不周山或者九嶷山找找,他老人家不一定在哪里。”当着他的面给他家暮皓说亲,不想活了这是! “……”不周山跟九嶷山哪个也不是一般人去得了的好么! 霍湘震感觉这口气还没顺,举筷给楼辕夹了一筷子“玉笛谁家听落梅”,正气凛然道:“好好吃饭,本来就瘦!再不好好吃饭就没几两肉了!” 楼辕不知道该对这个家伙做什么表情,于是就干脆乖乖点点头,心安理得吃霍湘震夹给他的菜。只是身边不远的楼轩看到了,微微凝眉,然而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楼辕便借口身体不适,离了席。霍湘震看他离席,也就起身随意找了个托词,跟着走了。 跟在楼辕身后,入夜的楼府显得十分安宁。楼辕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莞尔。 霍湘震一怔,因为那个笑容实在太美。在夜幕里,在廊上挂着的灯笼的映照下,他的脸庞线条柔和,又带着美好。唇边的弧度,和那个带些少年稚气的面颊,让他连心跳都忘了。而楼辕没等他欣赏完,就又回过了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驱动轮椅,沿着重重回廊往前。 霍湘震快步跟上,一步不离楼辕身后。谁都没有说话,一切都是那样安静。 直到回了楼辕那小院子。接近于冷寂的安静,连八哥都去了别处。 所有人都去了前面庆贺楼辕的加冠之日,然而楼辕自己却回来了。他的离场也没有妨碍到谁的取乐,仿佛他其实并不重要。 注意他的,不过是身后这个妖龙罢了。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一只酒壶和一只杯子。霍湘震看了楼辕一眼,楼辕淡淡道: “我吩咐人准备的。”又看了他一眼,“只是没想到你也会跟来。再多拿一个杯子吧。” 后面那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但霍湘震听到了院墙上有人走开的声音。想起来了,是楼府的护卫。藏在暗影里面,像不存在一样,却守护着整个楼府的安全第一楼之杀手全文阅读。 然而楼辕却不是在石桌边就停下,他往小去的绣楼去了。 霍湘震不知楼辕这是何意,忙跟了上去。就见楼辕停在了那栋两层小楼门前,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把钥匙。那钥匙是挂在绳上,楼辕贴身戴在脖子上,平时隐在衣领里,没人看得见。 霍湘震看楼辕打开了那房门,便上前帮楼辕推开了门。楼辕微微笑了起来,轻声对他说: “跟我一起进去,我也想让她见你一次。” 霍湘震不明白他的意思,却跟着楼辕一并进了那小楼之中。楼辕点亮了房中桌上的油灯,罩上了琉璃灯罩,而后向着左手边去了。霍湘震跟着,抬眼,就明白了楼辕所谓“让她见你”的意思。 墙上,是一副女子的绣像,不必多想也知道了,那是小去。那丝绢不知经过怎样的处理,并没有泛黄或是被虫蛀,甚至没有落上灰尘,光洁仿佛是今年新织成的。 绢上绣线绣出的人像栩栩如生,穿的是芙蓉色的一袭广袖烟纱流云裙,显得身长飘渺,仿佛云中仙子。乌黑秀发绾作凌虚髻,钗饰简单。而面容,竟好像是女儿身的楼辕。 不过是面庞柔和许多,皮肤再白皙许多,眉再淡一些,眼睛再小一些,唇也小些红些。然而清瘦脸庞、浅淡梨涡、远山黛眉,还有眼角微微勾起的桃花眼,明明就像极了楼辕。 霍湘震看着绣像,楼辕回眸对他微笑:“呐,这是我娘。” 而后又转回头,在绣像下供奉着灵位和香炉的条案上,用火石点亮了蜡烛,燃起了三炷线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而后退开几步,对着那绣像,微笑着对那绣像说话,语音轻轻地,好像就是孩子在低声对母亲说话: “娘。辕儿今日加冠了,字暮皓。来这里告诉娘。” 而后回眸看霍湘震,催促:“去,你也给我娘上炷香啊。” 霍湘震点点头,也上前恭敬供上了三炷香,而后退到楼辕身后。楼辕便对着绣像道: “娘,他是我师兄,也是我师父。就是养了我十六年的那个湘水妖龙。他叫霍湘震,字浩然。” 霍湘震想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但是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于是在楼辕停下来,静静看小去绣像的时候,他开口道: “嗯……伯母,我会好好对暮皓的。” 楼辕听他这个话,回头瞪他一眼:“瞎说什么你!” 霍湘震又一次祭出委委屈屈小媳妇表情,楼辕白他一眼,抬手挥出两道掌风灭了蜡烛,回转轮椅:“走了。”“哦……” 出了绣楼,楼辕再次锁上了门。而后回了那花树下的石桌旁。桌上已经变成了一只酒壶和两只酒杯,又有两双筷子,和一盘“玉笛谁家听落梅”,作为下酒菜。 石桌边只有三只石墩,楼辕是坐轮椅的。霍湘震就坐在了他对面。 楼辕给霍湘震斟了一杯酒,而后也自己斟了一杯。抿了一口,看霍湘震拿着酒杯,便浅笑催促了一句: “喝吧。这是楼家私酿的酒。” 霍湘震不是不馋酒,是不敢在楼辕面前喝。他怕自己再酒后失态。 楼辕知道他顾忌的是什么,却不说话,仍然自斟自饮。霍湘震看着,忽然就想到了什么,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酒。 楼辕看看他,笑。月亮出来了,带着一片清光,于是楼辕举起了杯子,轻声唱到: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忽然看霍湘震,道,“与君成三人。” 霍湘震微微怔愣。这时候的楼辕,那么像虞暮皓。十五岁那年中秋与他对酌的虞暮皓。 楼辕只唱了这几句,便不唱了。喝了一口,沉默片刻仿佛是在消化那酒的烈性,而后忽而微笑,带着点点平日少见的傲气: “你知道么,我们楼府的酒,是全京城最烈的。但是在整个赵宋,只排第二。” “那第一是谁家的?”霍湘震问。 楼辕便朗声大笑,那笑声震醒了树上熟睡的鸟。而最后他突然收敛了全部笑意,严肃着脸,一字一顿地说:“是楼家军的酒。”而后又莞尔,“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喝到。”说罢,干了杯中酒,又倒一杯。 霍湘震定定看着楼辕,而后拿起自己的杯子与他碰杯,低声带些轻笑: “好。我等着。” 楼辕听他这样说,唇角微微上挑。而后淡淡道:“他们说我脾虚胃寒,不宜饮烈酒,所以我也很少喝。不过你知道的,我没那么柔弱。一壶酒而已。” 霍湘震又是一口干杯,带着笑容对他说:“当然。”烈酒入喉,回味依然,他又继续说,“而且今日,是你加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会喝酒。” 楼辕微笑,淡淡促狭:“十五岁的时候,你也是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是那年中秋佳节。(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五章凌波不过横塘路,但目送,芳尘去 五年前,虞暮皓十五岁的那个中秋节,让霍湘震至今难以忘怀韩娱之悠闲全文阅读。 那时候他虽然总流连于烟花之地,却也知道回家过节,和半大不小的暮皓一起赏月饮酒在他们家院子里,月光下。 佐酒的是新上的螃蟹,膏肥黄美。蘸姜末醋和芥子酱,鲜美的味道让暮皓个小馋猫眉开眼笑。 霍湘震虽喜欢螃蟹,却更爱喝酒。独酌无味,生给暮皓灌了个半醉。后来他乏了,就随意吩咐了暮皓一句“快睡吧,桌子明天起来再收拾”,便自己去睡了。 只是……睡着之前,想起要提醒半醉的暮皓别吃太多螃蟹,偶然又推开了门。 就看见,他的暮皓,两指间挟这酒杯,脸上是他没见过的,应该被称为“忧伤”的神情。没有看见他,透过层层树荫去看那轮明月,淡淡慢慢,带着哀婉: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他是他师父……师徒不伦。 “暮皓……”霍湘震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暮皓看见了他,脸上微微错愕,指尖的杯子就那么滑落到地上。而后却很快很快又换回了平日无辜的笑容:“师父,还没睡?” 就好像刚才浅声吟诗的不是他一样。 霍湘震就那么站在门前看他,直到他垂眸,不再去伪装那种悲伤,连声音带着颤抖: “师父,还有五年……” 他和楼止至约定好的,等虞暮皓二十弱冠,就送他回楼家。那之后,虞暮皓变成楼辕,做楼家子孙该做的事。这些,他从来没有隐瞒过。 所以,还有五年,小半妖就要回去人类的世界,和霍湘震这个妖龙就只能是止步于礼的师徒。小半妖,也要去娶妻生子。 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于是他平生第一次向那个小半妖表明心迹,冲过去抱紧了他。而后小心翼翼地,却目不转睛看着暮皓薄薄的双唇。他是紧张的,可就算如此他还是想继续下去,去品尝一下属于他的味道。于是,低下了头—— 那双薄唇还带着微微的酒味…… 可是缠绵一吻之后,他放开那分温软之后,满怀期待地看着怀里的暮皓时,暮皓却推开了他。 “师父,你喝多了。师,父。”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那么清晰,那个离开他独自回房的背影几乎没有一丝犹疑。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霍湘震从遥远的回忆里醒神,看着面前自斟自饮的,长大了的小半妖。 “暮皓。”他轻轻唤道,而后轻声说,“我现在是你师兄。” 停杯。 “所以呢?”楼辕笑着问他。唇上还沾有酒,在月华下微微带着亮光。霍湘震仿佛受了蛊惑一样,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却仍是微笑: “我现在坐着轮椅,前面又是桌子,你好像怎么也没办法抱着我亲一口了吧。” 霍湘震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起来,弯下了腰,双手按在楼辕那轮椅的扶手上,然后往前一个探身。 又是双唇相碰的温热。 霍湘震没有止步于此,左手抬起来,放到了楼辕后颈上,加深这个吻。右手,则是从扶手上移到了楼辕的腰上。 楼辕和当年一样,没有拒绝,安安静静闭着眼睛,唇角却有一个当年没有的弧度。 那双唇,还是和从前一样有淡淡的酒味。不过,酒不是以前恬淡的桂花酒,而是赵宋京城最烈的酒。和烈酒气息一起的,还有朗月光辉和微凉夜风,带着淡淡水汽,是新雪融化的味道。它们是香甜的,却比酒更醇,更易醉…… 月光下,玄衣的少年和白衣的男子,安静的院落和带着桃花雪的夜景。又像是一幅画了。 然而…… 楼轩,挂心着楼辕晚饭没吃到什么东西,拎着一只食盒往这个小院子来了。食盒里是一碗长寿面,当然是厨娘专门给楼辕做的。汤汁清香,葱花细碎,卧了个荷包蛋在碗底。 到了那月洞门前,就看到了——花前月下,半妖的少年,接受对方给的吻,又或者是主动给他一个吻?那妖龙,虽然是弯着腰,却几乎将他抱在了怀里…… 手一松,食盒就掉到了地上,“啪啦”一声,惊动了纠缠不住的他们。 慌乱间赶忙分开,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就见得楼轩一脸错愕站在月洞门前权世唯一最新章节。霍湘震是尴尬,而楼辕似乎有些微微的诧异,声音也是有些轻的:“大哥?……你怎会来?” 我若是不来,你们却是又要做些什么?楼轩握紧了拳头,却没有问出这句尖刻的话。惊怒和悲哀交加,他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楼辕却不知是和用意,又唤了一声: “大哥。” 这一声,让霍湘震想起了五年前那个中秋月夜,暮皓最后他的那一句“师父”。 楼轩似乎也意识到了,紧握的拳松了开,而后对着楼辕微笑,那笑容很是僵硬: “辕儿,大哥是给你送长寿面来的……看大哥这笨手笨脚的,手滑还给打翻了。回头你叫厨房再下一碗面吧。” 说完,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食盒,连告别都没有便转身快步离开。霍湘震看到了,他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 楼轩拎着食盒,满是失神,慢慢往自己的房间去。夜色太朦胧,他看不清两人的神情,可是几乎能够想见,少年的脸上应该是绯红的,有淡淡的羞怯,因为鲜少与他人亲近;妖龙应该是有小心翼翼的神情,又带着满脸得偿所愿的激动和兴奋吧? 想到这些,楼轩觉得自己要窒息了,所有的感觉都被心口蔓延出去的疼痛淹没。手不由自主地握紧,食盒的把手发出了痛苦不堪的吱嘎声。 他一直在照顾楼辕,从那小半妖连床都不能下到可以自己解决几乎所有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的,竟然会妄想得到……不过是妄想罢了! 楼轩停步,猛然抬手狠狠一拳捶在了身边的廊柱上。 为什么他要是他的大哥?!为什么他要是楼家长子?! 小院里,又变得很安静。 被楼轩打断的深吻想来无法继续,霍湘震有些遗憾地回味唇齿间那分软糯清甜。楼辕只是漠然看着楼轩离开的方向,抬手用手背轻轻地蹭了一下被霍湘震吮吸得嫣红的唇。 看到他的神情,霍湘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你,你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楼辕回眸看他,脸色淡漠得让霍湘震几乎不认识。他点头,又摇头,解释了一句:“本来只想让他看到你我对酌便罢了。” 合着自己不过还是个道具。霍湘震有些别扭,却还是问了楼辕: “他心悦你,你干嘛这么对他?”其实更多的是物伤其类,今日若换做他看到楼辕与别人,他断不会有像楼轩这般的修养风度。 楼辕和他仿佛是想到了一起,竟是回眸一笑,问他: “倘刚才换做是你,你待如何?” 霍湘震略一沉默,而后坦诚:“冲上来,拉开他,狠狠地揍他一拳,然后抱着你,当着他的面亲回来。” 楼辕毫不意外他的回答,轻笑:“这便是你与他的不同。他就这么走了,你不会。” 霍湘震没明白,看着楼辕。楼辕看向月洞门外楼轩离开的方向,语气又复归平淡: “他是楼家长子,楼止至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未来楼家家主的不二人选。他可以实心眼,却不能狡诈;他可以激动,却不能冲动;他可以没有绝世的相貌,却不能没有绝佳的修养;他可以喜欢男人,却不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半妖弟弟。” 说罢,微微叹息,感慨了一句:“做人真累,倒也是苦了他了。” 继而回转轮椅,往房间去:“我累了,你也早些休息。” “等等!” 霍湘震叫住他,忽然想起还有个问题:“你怎么算到他能刚好赶在你我……的时候来的?” 他很介意这件事,非常非常介意!他是全心全意投入到刚才那场唇齿缠绵的,那对他而言是由心而发的!如果刚才根本就是楼辕算计好的一出戏,那他的真心一片……还算什么?! 楼辕停了下来,回头看他,有些不耐烦似的:“都说了,只打算让他看到你我对酌而已。” “那你为何……”霍湘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那句话,总不能是“那你为何要让我亲你”吧? 楼辕扭过了头不看他,语气虽然冷硬,却还是让霍湘震听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愫: “这话说的,难道只准你情到深处想讨个亲近的唇齿相偎,我就不能也一时兴起,愿意与你亲近了吗?普天之下,哪儿都没有这个理儿的吧?” 月色里,能够夜视的藿香,看得到那小半妖双颊带着淡淡绯色。微微含首,看似骄傲淡然的神色中有着无限的羞怯。 哪个男人受得了这种诱惑?! 霍湘震提步追了上去,转到楼辕面前,挡住他去路。又一次弯下腰,这次一手再次攀上了他的腰,另一手拈起了楼辕的下颌,让他直视自己。动作轻而温柔,仿佛拈花一般;声音也是温柔而又低沉:“那你愿不愿意……再一时兴起,同我亲近一次?”(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六章 锦瑟年华谁与度 没有等他回答,已经吻了上去重生之做你老婆全文阅读。再不克制,舔舐噬咬那双薄而柔嫩如花瓣一般的唇,然后在他呼吸紊乱之际,掠过他的牙关,再次品尝里面鲜美难言的滋味。感受到了他因从未体验过如此的接触而慌乱,发觉他不知该迎该拒,霍湘震便放开他的腰肢与下颌,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肩头,而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了他,一手缠抱他挺拔的腰肢,一手扣上他后脑,强迫这个绵长的吻不断加深。 捕捉到他慌乱无措的舌,便再不放开,让他在这种陌生的亲昵里晕眩沉醉…… 不知是多久,霍湘震终于心满意足,松口,放开了他的唇舌。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边看着他不断喘息。不忍放手,还保留着弯腰抱他在怀里的姿势。 等他终于顺过了气来,霍湘震才笑着对他说: “我想以后都能同你这样亲近,你说这样可好?” 楼辕看他,然后慢慢收回了放在他肩头的手。见楼辕脸色阴了,霍湘震心道不好。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风声一起,“啪”一声脆响,一股力气带得他踉跄出去好几步,脸上火辣辣疼得发木。 他又让楼辕狠狠扇了一巴掌! “下流!” 楼辕又一次咬牙切齿说出白天那句话,霍湘震一边委屈一边理屈,然而也只能是捂着脸目送楼辕黑着脸继续往前。 叹气。 楼辕却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看着前面的门,淡淡说: “五年。” 什么? 楼辕依然不看他,慢慢道:“如果你能受得了我喜怒无常、对你忽冷忽热、对谁都彬彬有礼唯独对你骄纵、对人心机深沉凡事争强好胜、身体孱弱到一年有三百天要抱着药罐子、一身是病都不知道怎么来的……”然后呼出了一口气,看向他,眸光潋滟,“如果你受得了的话,五年之后,我还你那个天真讨喜,说话虽然刻薄却全无心机的虞暮皓。” 说罢,自顾自回了房间,再没过问霍湘震。霍湘震看着他紧闭了的房门,却不知该不该隔门对他说些什么。 算了……明天,还有机会的。有什么想说的,以后自然还有机会的。 不过他没想到,明天他就不会对楼辕说他想说的话了。 【次日】 霍湘震难得起的早了些,出了房间。第一个动作是深深呼吸了一口清爽的空气,第二个动作就是左顾右盼去看楼辕在何处。 然而这一看之下,却没有发现楼辕所在,反而却见到了吴积白从楼辕的房间里出了来。 嗯?! 霍湘震这大脑就死机了,怎么回事吴积白干什么去的为什么这一大早的他从暮皓房间里出来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不会吧不是说朋友妻不可欺吗朋友的男媳妇也不可欺吧…… 吴积白知道霍湘震那个猥琐的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回头就给了他一个准确无误大白眼: “你个老没良心的!你家楼暮皓病了,还不滚进去探病!” 病了?昨晚不是还好好的么?! 霍湘震吓了一跳,赶紧问:“什么病?严不严重?怎么会病的?” 吴积白再次给他一个优雅的白眼: “问那么多管屁用!你又治不了!”而后打着呵欠走开,“进去触发探病剧情刷好感度吧。以后这机会多着呢,他那小身板真是一月三病。我去熬药,回头给你一个拿喂药剧情再刷好感度的机会。” 为什么他说的话我还是半懂半不懂……霍湘震摇摇头,按照听明白了的部分,赶紧去看楼辕了。 然而刚进去内室,就看见了楼辕是闭着眼睛一脸心不甘情不愿抻着被子往被窝里缩,而楼辕那小侍童则是在他床边喋喋不休: “公子你这么大个人了我说你什么好魂魄武修全文阅读!昨儿给你拿酒的侍卫大哥罚了挑水三天你知不知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嘴馋!吴大夫都说了你脾虚胃寒不能喝咱楼家私酿的酒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回头大公子又要来跟你没完没了了!你还嫌我烦是不是?我还嫌自己烦呢!大公子比我还烦!一会儿有你头晕脑胀的!你说你!喝完酒还吹凉风?!你当自己是什么身板啊!今儿一没阴天二不下雨你骨头缝不疼了是不是?作吧你!有你后悔的时候……” 这……这是前几天那个乖乖的小孩子吗?楼辕家的小梦山不是很乖很听话的吗? 可能是感觉到了霍湘震的气息,也可能是往被子缩闷得透不过气,反正他是探出了头,睁开眼看见了霍湘震,而后露出了小猫小狗似的可怜神情,双眼满满都是“求救”二字。 霍湘震忍着笑,这样子简直就是往日自己宿醉不醒,小暮皓趴在他床边啰嗦他的情景。 看见楼辕眯起了眼睛,就知道那是要憋坏水的信号,赶紧把小梦山抱开: “好了好了,我是他师兄,我来教训他,梦山小先生你就先走吧……” 谁知梦山这孩子还真就不买他的账,回身就站住了,瞪霍湘震:“你还好意思说!昨晚上谁跟我们家公子喝酒的?!要不是你我家公子能喝那么多么!连点下酒菜都没吃,你知不知道他空腹喝凉酒半夜会闹肚子疼的?” “呃……”霍湘震被训着就悄悄回头看楼辕,楼辕一缩脖子,给他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在被子上蹭蹭,闭眼睛假寐。霍湘震这可就明白了,合着这小子这就是让他来捅梦山这个马蜂窝,然后自己躲清静的!就说么,这小子对着他眯眼睛,哪有没想坏主意的时候! 直到是霍湘震一边哄一边应承把小梦山给推出了内室,然后一把关上了门,这才算彻底清净了。回头看看楼辕,楼辕是平躺在床上,侧头看着他,而后轻轻弯了弯唇角,又转过了头。 霍湘震坐到楼辕床边沿,伸手帮他掖了掖刚才拽被子弄了乱的被角: “还作死不作?不能喝酒还逞强?” 楼辕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吓人:“有时间说风凉话先帮我倒杯水,梦山那孩子进来就训我……” 霍湘震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发现是凉的,又运内力给催得冒了热气才敢拿给楼辕喝。伸手抚着楼辕微微坐起来一点,把水给了他。 楼辕慢悠悠喝完了水,霍湘震趁这时候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烫手。 楼辕则是慢吞吞开口说话,比平时那会儿的慢劲儿还慢: “没事。过几天自然就会好的。吃几服药就行。” 霍湘震皱起了眉,嘴角往回绷,一副又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以前暮皓的身子决计是没这么弱的,从不至于空腹喝凉酒就胃疼,也不会喝了酒吹了风就病倒,阴天下雨也不会骨头缝疼……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看见霍湘震这副表情,楼辕勉勉强强牵动嘴角微微笑起:“都说了,若是要忍我五年,也是包括我这体格的……” 说完又搓了搓胳膊,可能是觉得冷,又慢慢躺下,拉着被子盖好,示意霍湘震给他整整被角。霍湘震低头看他,左边眉毛微挑,这意思“怎么着?你还想让我给你当下人么?”楼辕眨眨眼,双手抓着被子边沿往上拽,盖住下半边脸,就那么看着霍湘震,跟谁家娇养的小家猫似的。 霍湘震让他这小表情看得挂不住,伸手给他把被角掖上。而后又摸摸他的额头,还是烫,又怕他受不了凉巾搭在额头,于是蘸了一把脸盆里的凉水,又甩甩手,把冰凉的手捂在他额头上:“好好休息吧,我在这边坐着。今天我什么都不干,就陪着你。” 病了的人,总有些颇像小孩的;病了的半妖,大抵也是这样。楼辕蹭蹭他的手心,咕囔一句: “我要听你说书……” 霍湘震僵了一下,才道:“我都四年没说过了,不一定还记得多少。” “嗯。”楼辕应了一声,那意思大概是无所谓记得多少,说就是了。 霍湘震叹了口气,认了:“那你想听什么?” 楼辕闭着眼睛,咕叽了一句:“就《柳毅传》吧。” 说书的本子多数是要说书先生自己改编过才能拿来用的,霍湘震多是改编前人的小说当话本来用。 这时候也没有惊堂木,霍湘震就当给楼辕讲故事了。楼辕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睡。 霍湘震就这么一边说一边看着他,跑神想,这小子真是越长越俊了,只是长得慢了些,现在脸上还是一团孩气。 于是原本放在他额头的手慢慢下移,抚上楼辕脸颊,特意在他的两腮上摁了一下。软软的,绵绵的。 楼辕微微半睁开眼看他,又闭上了,大概是默许了。霍湘震仿佛得了暗示,又去捏他的耳垂。 然而此时,楼轩又推门进来了,一眼看见了霍湘震和楼辕的狎昵举止。霍湘震也条件反射地扭头看他,一下忘了后面要说的书,手还留在楼辕耳垂上。 楼轩:“……” 霍湘震:“……”(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七章 月台花谢,琐窗朱户 楼辕低烧得迷迷糊糊,闭着眼也不知道楼轩来了,听着没动静,蹭了蹭枕头,就催促了霍湘震一句: “继续啊大业狂歌最新章节。” 这在楼轩看来那就是霍湘震轻薄楼辕,然后看见他来于是停了,楼辕年少不懂事不知道霍湘震这是在吃他豆腐,于是催他继续悠闲大唐最新章节。楼哥这眼神立马就变了,看霍湘震的目光里全是杀气! 霍湘震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倒不是因为被楼轩杀气腾腾看着,主要是实际上他还什么都没做啊!就摸了两下脸!而且这还没法辩解,因为他的确有犯罪事实! 楼辕不知情,闭着眼就不耐烦了,催促:“你倒是继续啊,忘了后面是什么了啊?” 楼轩一听这话,黑着脸转身摔门走了。楼辕让摔门这声吓醒了,睁眼,眨眨眼,愣愣问霍湘震: “你干嘛呢?” 霍湘震哭笑不得:“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啊?你大哥来了!刚才你大哥看见咱俩了,摔门走了!” “我大哥?!”楼辕一惊,坐起来,没起来多少,头一晕,又咣唧一下摔回去了。霍湘震赶紧把被子给他盖上,这万一再着凉了! 楼辕没管他被子不被子,瞪大了眼睛问霍湘震,语气都不是那股慢悠悠的劲儿了:“我大哥来干嘛?”自问自答,“嘿,我病了他能不来看我么……真是烧傻了。” 霍湘震想起这个微妙还没法解释的情况就头疼,问楼辕: “我说,这回不会又是你算计好了的吧?” 楼辕听这话,一拽被子,笑骂道: “你当我是算盘么成天算来算去?!继续给我讲!龙女传书了之后呢!” 于是楼止至退朝回来,顺便给送药来了之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个情景。病恹恹的小猫儿窝在被子里,半睡半醒迷迷糊糊;身边是妖龙一边给他讲故事,一边捂着他的额头。 看到楼止至来了,霍湘震起身。这么一动就惊醒了楼辕,扒开眼睛问他: “怎么了……”说着就看到了楼止至,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是他爹——这小子平时精明的很,一生病反应就慢了。楼止至也不出声,就放下药碗看楼辕这个慢慢反应的过程。霍湘震也不明白他在干嘛,低头看楼辕,就看见这小子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变化……思维过程大概如下: 哦,这是我爹——嗯,我爹来了——啊,是因为我病了——呃,所以他来看我——唔,那我要干嘛么?——喔,我应该起来——咦,他进来多久了? 这时候楼辕的脑子才算转过弯儿来,然而脑子转过来了不代表身体跟得上,楼止至带着满脸看小宠物折腾似的笑,坐在了椅子上看楼辕从床上“咕鳅”了两下,终于爬起来了;然后没坐稳,咣唧又摔回去了;霍湘震赶紧扶着,楼止至这才笑眯眯: “辕儿,躺着便好,别起来了。” 楼辕听他这话立刻放弃和床板抗争,直接不起了,老老实实等霍湘震给他再把被角掖上。 霍湘震看着这小子从“挣扎着试图起床”到“算了老子不要起来了”的瞬间转变,感觉真是当年那个破小子回来了,能耍赖绝不客气的性子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啊! 楼止至看着楼辕又懒回了被窝,抚须微笑,又轻声问道: “轩儿已经来过了?” 霍湘震抢替楼辕回答:“来过了,看了一眼就走了。” 楼辕眯起眼睛瞄他,那意思,你还好意思说?霍湘震装不知道,把他眼睛捂上,催促:“病了多睡会儿!” “我还没吃药呢,睡什么睡!”楼辕象征性反抗两下,然后没力气闹了,老老实实躺好不动。楼止至看着他们两个这般相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后忽然开口: “辕儿。” 楼辕立刻就不闹了,侧过头看他:“是,爹。” 楼止至慢慢开口,问他:“辕儿,你觉得若是陆家小七做你大嫂,如何呢?” 楼辕一愣:“红蔷妹妹?和大哥?” 陆家小七是陆红蔷,陆红杏的妹妹。今年十八,也正好是婚龄。只是这丫头不是陆红杏那样温柔文静的,是温三小姐那样好动性子。 问题是……楼辕想了想,有些话不好明说,于是只道:“不如,先缓一缓?红蔷妹妹性情好动,娘和二夫人可能会不喜欢。而且三姐已经嫁到了陆家,不如问问三姐觉得红蔷妹妹配不配大哥?” 楼止至以为他是顾及陆六孤,只颔首:“也对,毕竟婚姻大事。那就慢慢来。”说着起身,“爹就回去了,辕儿安心养病。”又含笑看了眼霍湘震,再回看楼辕,别有意味道,“别太累,好好休息。” 霍湘震无语一懵,心说这当爹的也够老不修的,难怪成了家还能勾引到暮皓他娘…… 楼止至这就也走了,霍湘震端来药碗,一闻到药汤子的味儿就一皱眉: “这什么药啊?苦成这样?乌鸡给你熬的?” 楼辕这时候也有点精神了,微微侧身,手肘撑着身体起来一些,看着霍湘震就一撇嘴,有些不耐烦:“这么多话作甚?是我喝又不是你喝。拿过来就是了!” 霍湘震皱着眉就把药端给了楼辕,想起他行动不便,就侧身坐下,扶了他一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手绕过去,把他揽在怀里。这时才发现,楼辕比原来也没长出多少肉来,反而瘦了,一把骨头硌得他心窝子疼无上妖尊全文阅读。 楼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接过了碗,深吸一口气,而后把碗送到嘴边,一仰头。看着他紧皱起来的眉头,霍湘震就觉得有一股子苦味冲在口中。 楼辕一口气喝完了药汁,而后两眼死盯着前方,闭着嘴,抿着唇,皱着眉,呼吸都变得轻缓了许多。霍湘震看出来了他是在忍那股苦劲,赶紧拿过碗,放到桌子上,又给他拿回来一包还没拆包的山楂糖: “暮皓,来,吃两块糖!” 楼辕木楞楞点头,却不动,就把嘴张开了。这意思可能是要霍湘震喂他,于是霍湘震赶紧拆开糖纸包,手忙脚乱给他拿了一颗,塞进了他嘴里。 手指碰到的是软糯糯的温软感觉,似乎在提醒他昨天晚上品尝到的是怎样的美味。霍湘震赶紧收手,制止自己胡思乱想。目光扫到了空空的药碗,看到里面有点残汁,霍湘震想都没想,跳下床快步过去,抓起碗来就一口把剩的那点残药汤全倒嘴里了。 ——苦! 我靠世上怎么还能有这么苦的药! 霍湘震吐着舌头跑回床边,抓起来山楂糖自己吃了两三个,眉都皱成了一团。 楼辕一脸诧异看他,继而是蔑视的语气,带着责备的意思:“你闲着没事喝我的药干什么?你当是什么好喝的么?” 霍湘震这时候感觉舌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霍大少爷情圣就情圣在僵着舌头也能哄小半妖开心: “我就想知道你的感觉,想跟你同甘共苦。” 果然,这话一出,楼辕立刻不说话了。撇撇嘴,安安静静躺下了。然后才慢慢说:“我睡会儿。你随便。” 霍湘震点点头,坐到了一边椅子上:“你睡吧,我哪儿都不去。” 楼辕没答话,慢慢微调睡姿。他还是平躺着的,只是在枕头上蹭了蹭而已。忽然又开口: “我睡觉很浅,你在这里就别出声,不然我睡不着。等我睡熟了你就随便吧。” “哦……” 霍湘震应了一声,就从楼辕外间的书架拿了本书进来。关门的时候特意轻手轻脚,就这样他还看见那小半妖动弹了几下,但是没出声。 想了想,坐在椅子上就看着楼辕的睡颜出神。 他记得虞暮皓是最讨厌吃药的。连苦丁茶的苦味他都受不了,何况是苦成那样的药?以前他也很少生病,病了也就是休息个一时半会儿就能再蹦起来,从没有过这么没精打采的模样…… 看他那一口灌下去那么苦的药的模样,分明是已经习惯了。还有楼家这些人的反应,看来明显是他经常生病,经常喝药。 这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会把好好的身体折腾成这样?还有,怎么会瘦成那个样子?以前他没有那么瘦弱的啊。楼家人肯定不会亏待他,那么他没理由会瘦成这个样子啊!为什么会这样? 霍湘震看着楼辕,也不太清楚自己这感觉是心疼还是后悔。他养大的小猫到了别人家,别人养得比他好,可是小猫却不是以前那个活泼泼的小家伙了。瘦弱多病,脾气也不那么好了。他心疼,心疼小猫受罪了;也后悔,后悔四年前要不是他做那样的事,小猫也不会这样。 然而本该睡了的楼辕又忽然说话了,闭着眼睛就出声问霍湘震: “你怎么找到我的?” 霍湘震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于是就没出声。 楼辕便睁开眼睛,扭头看他: “早就想问你了。那天怎么知道我在金陵的。” 霍湘震这才反应过来,楼辕是问他那天怎么找到凤凰台去的。于是老实交代了: “卜卦的。” 楼辕嗤笑一声:“卜卦能精确到凤凰台?” “我用的是伏羲天衍大阵。” 霍湘震说。淡淡的。 但对于楼辕就不是那样平淡了。他紧皱了眉头:“你有病啊?!天衍大阵用一次损五十年修为,你是嫌自己修为高烧得么?” 霍湘震摇头,起身拿茶炉烧水煮茶:“你记错了,不是五十年。我就说教你的时候没教好,还真是。” “什么意思?” 霍湘震学会了楼辕那一手慢悠悠吊胃口的说话方式,也是慢悠悠: “五十年修为起阵,五十年修为卜卦,五十年修为结阵。加起来是一百五十年。” 他折损一百五十年的修为,就为了来看这张冷脸的吗?!楼辕心里震荡,却面上冷淡: “至于吗?慢慢找不行?” “至于啊。”霍湘震含笑回答,找出了楼辕爱喝的茉莉茶,慢慢研碎,“四年找不到你,已经要疯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八章 只有春知处 “至于啊,四年找不到你,已经要疯了穿越之将最新章节。” 楼辕听他这话,心里忽然就酥酥麻麻的。不知道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依然淡淡慢慢:“找到我了又能怎么样?来看我这张臭脸么?” 霍湘震听他这样说,笑眯眯放下了手上的茶具,慢慢走到他床边,蹲下来和他平视。楼辕不知道他要干嘛,也就睁大眼睛看着他。霍湘震仍然笑眯眯,然后出其不意往前一探身,“吧唧”亲了楼辕一口,然后才继续笑眯眯,带着戏谑,说: “小,师,弟!师兄找到你就能亲你了呀。” 楼辕一愣,片刻反应过来了。眼睛一眯:“你是觉得我病了就不能抽你了么?”说着从被窝里伸出手就又拍向了霍湘震。只是这一次却很轻,霍湘震感觉这是一阵小风在他脸上拂了过去,还暖洋洋的。霍湘震傻笑着看他:“我给你煮茶去,你好好睡,省得一会儿渴了还要喝凉水。” 楼辕眯着眼睛看他起身回去煮茶,嘀咕:“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 嘿!你可不就是病猫么!霍湘震心里暗暗笑道。 “站住!” 楼辕突然又这么一声,吓得霍湘震赶忙站定,回身看他,生怕他是哪里不舒服了:“怎么了?” 楼辕眯着眼睛往被窝里蹭了蹭:“帮我掖一下被角。” “……”霍湘震暗暗问自己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然而这是他以前的小徒弟、现在的小师弟,他不惯着让谁惯着?楼轩?他才不愿意呢!于是尽管心里满满都是风骨,实际上霍大少爷还是屁颠屁颠跑过去给掖被角了。 “弯腰。” 楼辕又说。霍湘震不明白他要干嘛,弯腰了。 然后是楼辕突然起身,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绵绵软软的,虽然就那么一瞬,却足够霍湘震愣半晌再回味半晌了——这是有生以来,楼辕或者暮皓第一次主动。 看他愣,楼辕安安稳稳躺好,大爷似的慢悠悠吩咐:“记着啊,以后没我批准,亲我就得挨抽。” 霍湘震赶紧就往前凑;“那我现在能亲你么?” 楼辕一眯眼睛,:“不、能!本公子现在要睡觉!” 霍湘震开始得寸进尺:“那等你睡醒了能吗?” 楼辕本来是不耐烦想抽他的,但是一想到他为了找自己的行踪折了一百五十年的修为,说什么都下不去手了,于是就只是敷衍了一句: “再议再议。睡醒了再说!” 这大概是有戏呗?霍湘震笑眯眯给楼辕掖上了被角,回去煮茶了,满心都是甜得化不开。这么一想,好像之前受的冷脸还挺值,至少回报大于付出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霍湘震正托着下巴看着楼辕,自顾自在那里发春,忽然就见楼辕脸色不对。眉头皱成了一团不说,脸色忽然就煞白,牙关紧咬,满脸冷汗,突然侧卧蜷成一团,全身都痉挛起来。 霍湘震被他吓到了,赶紧上前,又不敢碰楼辕,怕楼辕这是什么别的毛病,他依稀记得好像有什么病是不能乱动病人的:“暮皓?暮皓!怎么了?!” 楼辕听见了他的声音,伸手指向自己放在轮椅上的衣裳:“怀里,药瓶,药丸……” 霍湘震赶紧去拿药,一边急忙忙问他:“几个?!” “一个……就够,不用水……”楼辕这话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着都觉得他忙着忍疼,气不够用。霍湘震赶紧把药丸从那个瓷瓶里面倒出来,赶回去把药丸塞进楼辕嘴里。也不敢扶他起来,就那么喂给他。楼辕牙关咬得死死的,好容易才张开口,吞药丸的时候还咬了霍湘震手指一下,疼的霍湘震倒吸一口凉气,却没出声。 楼辕这么闭着眼睛把药丸含进嘴里,嚼了几下。霍湘震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也没办法,他不敢乱动楼辕,又不敢出去找吴积白——万一他出去的时间里楼辕再出什么变故呢?!于是只好干着急。 所幸楼辕很快就缓过来了。 长出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眨了眨女王归来之末世重生最新章节。霍湘震看他不皱着眉了,赶快拿茶水过去,坐在他床边:“还好吗?!” 楼辕扭头看他,慢慢点头。脸色还是煞白的,手肘撑着身子,微微侧身起来一些,接过了茶杯,咕咚咚牛饮完了,又把杯子给了霍湘震:“还要。” 霍湘震也没心情纠结什么泡了半天的茶让他一口喝了,赶紧又给他倒了一杯。又是牛饮,完了给他杯子:“还渴。” 如此又喝了两三杯,霍湘震要再给他倒的时候,他才出声制止: “不用了,不渴了。” 霍湘震这时才放了点心,坐回他身边:“还好么?” 楼辕点点头:“没事,吃完药就好了。”说完又躺下,“我不困了,聊会天儿吗?” 霍湘震一时无语,半晌憋出来一句:“你还有心思聊天?刚才吓死我了。” 楼辕听他说被吓着了,居然是扬起一个笑脸:“你看,这不就聊起来了么。那就吓着你了?那你可太不禁吓了,起码还得这么吓唬你五年呢。” 霍湘震是真不知道该训斥他好还是不理他好了,只能改问他:“你这是什么病?” 楼辕蹭蹭枕头,轻描淡写,开玩笑一样:“怪你咯。要不是你,我不至于有这个毛病。” “什么意思?”霍湘震皱起眉头,他越来越不明白了。他的暮皓离开他的四年来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一身都是病? 楼辕忽然就变了脸色,沉着脸,好像是生气了:“还不都怪你。别说了,不想理你了,出去吧。” 霍湘震也没懂楼辕这是什么情况,只是想起来楼辕昨晚就和他说过,会对他忽冷忽热什么的……于是想了想,蹲在了他身边,又是平视着他,放柔了语气: “那我出去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要做什么就叫我进来。” “知道了。你烦不烦?出去。”楼辕看起来是不想再理他了,说话都冲了很多。 霍湘震讨了个没趣,却也不恼,还是认认真真地对楼辕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因为我会变成这样,也不知道你这四年里经历过什么。不过,你什么时候愿意说给我听了,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就等着。” 说完,这才起身。看楼辕扭头看他,欲言又止,就笑眯眯摸了摸楼辕额头: “不管我是你师父还是你师兄,你知道我喜欢你就成了。” 楼辕可能是被他这话酸着了,也可能是酸劲儿太大酸懵了,反正是点了点头,拽拽被子,一脸萌相,又成了小家猫了。 霍湘震没想到楼辕这一病,居然足足躺了五天。直到第六天,才看到楼辕穿戴整齐了,坐着轮椅,腿上搭着楼宇宁给他的那个薄毯出了房门。 那时候他正端着厨娘给楼辕做的药膳点心往他房间去,看见楼辕出来了,赶紧先把点心放到石桌上,跑过去往回堵他:“嘿嘿嘿,那小病猫!说你呢看谁呢!好利索了吗你就出来?回去!” 楼辕被他这么堵着,倒是不生气,反而笑眯眯:“憋久了会病得更厉害,霍公子你不如带我出去走走?” 霍湘震上下看看他,脸色不像前几天那样没血色了,看着也没那么憔悴。但是谁知道他是真好了假好了? “不行。”霍湘震果然是无情拒绝了,“我去问乌鸡,他要是说你可以出去,那我带你出去逛。” 楼辕给他一个无辜卖萌的眼神,眨眨眼,也不叫他霍公子了:“师兄,吴大夫了解我,他肯定让,别费这个事了?” 霍湘震就也跟他笑眯眯:“既然他肯定让,那有什么不能问的?没关系,你师兄我不怕累。梦山!梦山!——”霍湘震说着把小梦山喊了出来,一指楼辕,“看着你家公子,他要跑出去。” 自从知道他家这个小梦山不好惹,霍湘震可真是利用一切资源了。梦山一听楼辕出去,眼睛一瞪,小手一叉腰:“公!子!!你不作会死吗!吴大夫允许了吗!你好利索了吗!躺五天没躺够还想再来五天凑个整儿是不是?!” 看楼辕那一副要死的表情,霍湘震坏笑着去找吴积白,另外就觉得自己可能要倒霉——楼辕那个小心眼才不会饶了他呢! 没想到吴积白倒是充分自觉,一听霍湘震说楼辕要出去,回头就先问了他一句: “他是说要和你一起出去么?是的话那就去吧。不是和你那就算了。” 霍湘震这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和我就可以?他好没好还和我有关吗?” 乌鸡淡定拿起茶杯吹了吹:“这倒不是,不过,你大概忘了,阻挡主角感情线进展的角色都会死得很惨的。” 什么和什么啊这都! 霍湘震头一次觉得,楼家找来吴积白这个大夫,可能也是个错误。 不过既然吴积白放行了,好像也就没什么理由不让小猫出门遛遛了。霍湘震想了想,还是推着楼辕出去了。毕竟吴积白再不靠谱也好歹是个大夫,说的话也是有那么一两三分可信度的嘛。(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九章 飞云冉冉衡皋暮 赵宋较之李唐,丝织工艺虽然稍逊,但商业却更为发达,于是这街市上也更为热闹为谁皱了容颜全文阅读。一来赵宋不似李唐一般严格有“市坊分开”一说,于是店铺林立比邻人家;另者赵宋也普遍设置夜市、早市,可以说一天到晚都有生意人络绎不绝,不像李唐那般有固定时间开市闭市。 这青天白日的,霍湘震和楼辕两个出门,也没带别人——除了站在楼辕肩上的八哥——基本上算是没有电灯泡的二人世界。然而楼辕看起来不像是出来和霍湘震“发展感情线”的,比较像是来和食物发展感情线的,基本上是带着霍湘震大街小巷找吃的。霍湘震这才明白,难怪出来之前楼辕要确认带没带钱袋,敢情就是奔着吃来的。 于是这师兄可就开始婆妈了:“你确定这些你不用忌口?” 这时候他们是坐在街边的面条摊子边上,各自一碗十文钱的清汤面条。楼辕没吃早点,这几天卧床又没吃多少东西,早就饿了。听了霍湘震这么问,就对他嘿嘿笑了两声: “吴大夫让我吃清淡的没错,可是你觉得这一碗十文钱面条能有多少油水?” 霍湘震低头看了看,清汤挂面带几朵葱花几片香菜,油花都没几个。还真是不能再清淡。 陪着楼辕吃面条,霍湘震就问了一句:“吃完可以乖乖回去了?” 楼辕自然是一个挑眉:“你觉得我出来就是为了一碗面?”说着往前凑了凑,“你还没逛过新京吧?我带你转转?” 霍湘震看他脸上基本就写着“不答应就和你翻脸”几个大字,就顺势乖乖点头:“好。” 看楼辕一下眉开眼笑的,霍湘震倒也是心里舒坦。可不是么,谁没事爱看一张冷脸? 面条吃完,楼辕肚子里有了食儿,也就悠闲下来了,领着霍湘震在赵宋新京较为繁华的一条主街上遛,一边跟他讲解:“这条街是定安街,京城有名的七竹茶楼就在这街上。他家的茶点比别家的好吃。”楼辕这么说着,霍湘震就看了他一眼: “你能记住不会就是因为他家的茶点好吃吧?” 楼辕撇嘴:“我在你心里是不是除了吃就不会别的了?告诉你啊,八哥就是在那里买回来的。”说着伸手给肩头的八哥顺了顺毛,“只不过我常去的原因的确是他家茶点好吃。” 霍湘震无语,你的确不是只会吃,但问题是你只关注吃啊! 突然就听见一声清脆如银铃的女孩嗓音,从大街对面传来:“楼小哥哥!” 循声望去,只见一俏丽少女手挽着一温婉姑娘。喊话的正是那俏丽的少女,鹅蛋脸,柳叶眉,面上笑意飞扬;一身浅翠窄袖百褶如意裙,外罩雪丝轻容;还梳着姑娘头,两边的垂发编成小辫子,简单簪在头上,缀了一只小巧的翠玉铃铛,活泼泼好似山间小鹿。身边温婉姑娘,身着淡粉色的广袖烟云化蝶裙,同样是姑娘头,却比少女的精致了许多,看得出心细得很,安静秀气如同林中清泉。 那少女喊了楼辕一声之后,挽着姑娘就过了街到楼辕身边,看了看霍湘震,而后向楼辕笑,说话也是脆生生又快又利落的:“楼小哥哥,这就是你师兄吗?我前几天还想去你冠礼呢,可爹说我一个大姑娘不好去看外男加冠。我听二哥还有大嫂说了,你师兄长的可英俊呢,这么一看好像是,不过看起来还是不如你呀!” 霍湘震摸摸鼻子,意外被人夸奖了吗?虽然后面还有一个“还是不如你”,不过好像是被小女孩说了一个英俊了啊? 楼辕听了她这样说,也微微笑起来:“他是我师兄,你叫他霍大哥就好。”说着回头,“霍公子,这是陆六孤陆二哥的七妹妹,闺名我就不好告诉你了;这位是她闺中密友,你唤人家林姑娘就是。” 霍湘震这就发现了,好像楼辕就是叫他霍公子,只在有事求他的时候才会叫他“师兄”。这个感觉还真是不好,明显就是中间还隔着一层。 陆红蔷自是不知霍湘震心里的千回百转,只唤了一句“霍大哥”;身边林笑兮微微万福,轻声道:“霍公子好。”声音如其人,温温软软,让霍湘震有些邪恶地联想到了楼辕的唇黑夜独宠:错惹男神大人全文阅读。 楼辕肯定不知道霍湘震此时的龌龊想法,只问了陆红蔷一句:“怎么?出来和林姑娘逛街的?” 陆红蔷笑嘻嘻颔首:“是呀,我要添点花种,小笑来买一点绣线。” 楼辕便笑她:“你看看你,绣活儿不如人家了吧?” “楼小哥哥你真是讨厌!”陆红蔷一跺脚,“不跟你说了,我们走啦!”楼辕便也笑着向她作别,目送两个女孩儿走远。 这时霍湘震才低头问他: “你爹就是想她做你大嫂?” 楼辕微微颔首,继续往前去:“我说这事要拖后,不是因为陆二哥,正是因为红蔷必然不会愿意嫁给大哥。” 霍湘震不解:“为什么?” 楼辕回眸看他一眼,而后慢慢吐出两个字: “迟钝。” “啊?” 楼辕这么说完便不理他了,自是一边逗八哥说话,一边奔着那七竹茶楼去。 七竹茶楼能在京城立得住脚,靠得自然不是只有茶点比别家好吃。且看那二楼雅间的墙壁上题得满满的诗词歌赋,就知道了这里是“文人雅士”们颇爱聚集的地方;七竹茶楼又刚好立在太学对面,太学生也经常来此闲坐。除了太学生外,更有数不清的京中文人。 自古这入仕途径就并非一条,科举及第还可能要候补几年,若是得了举荐,却也是终南捷径之一。于是这文人骚客们聚集在七竹茶楼,卖弄文采,也是等着哪位微服来访的朝中要员发现自己这粒沧海遗珠。 人多就热闹,除了文人墨客之外,七竹茶楼也有说书唱曲儿的、兜卖新奇什物的,故而一楼的散座大厅是热闹非常;若喜欢清净,二楼的雅间也能是个舒舒服服的清净去处;三楼就是有些机密的意思了,往往是密谈的场所。把门一关,就算是扒着门缝都不见得能听见里面的谈话。 楼辕是从没去过三楼,偶尔和几个文人二楼坐坐,更多是自己一个在大厅里哪个小角落猫着——都说了,这货就是为了吃茶点才来的,坐哪儿吃不是吃啊? 这回带着霍湘震一起,他也没打算去二楼雅间。刚一到门口,小伙计就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哈着腰赶紧往里面迎楼辕:“楼五公子!好久没来了!里边请里边请,还坐原来一样的桌儿么?这位公子和您一起不?” 对着这不轻不重的人,楼辕从来是一脸客客气气的浅笑:“不劳烦小二哥了,我和师兄自己寻个位子就好。就照着我平常点的,也给他来一份儿就得。” 霍湘震看他体体面面应付走了店小二,领着自己往里面去,不由得就嘀咕了几句: “对个外人都这么满脸笑,怎么偏生对着我就总冷着个脸?” 楼辕听见了,回眸瞄了他一眼,那小眼神吓得霍湘震后背汗毛倒竖,说话都不自觉磕巴了:“暮暮暮暮皓?” 楼辕一下扬起来一个暖烘烘的微笑,但眼神还是凉丝丝的,语调却纯良无辜,全是温文尔雅:“霍公子,你还好么?” “呃……”霍湘震心道我能说不好么?你这么看我我害怕! 楼辕就这么问了一句,又转过了头,接着往大厅里面去。这七竹茶楼一向人多,这时人来人往的,霍湘震生怕谁不长眼碰了楼辕,赶紧跟着,手抓着楼辕轮椅的后背,真是一点不敢放松。楼辕也不理他,就自顾自往前去。 到了个没人的座儿,眼尖的跑堂伙计赶紧过来撤走一张椅子,给楼辕留出上座来。霍湘震自然做到了他对面,他还没开口,楼辕就又带着那个不冷不热的笑脸先说话了: “霍公子今日陪着在下出来,真是让在下不胜感激。” “啊?……”霍湘震直接懵了,干什么这是? 正等着看楼辕还有什么幺蛾子,没想到这小半妖还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就一脸笑看着霍湘震,而且还是闭着眼睛给霍湘震笑,霍湘震想给他使眼色,他直接就是没看见。 霍湘震狠狠出了一身冷汗,觉得自己已经坐不住了。这是几个意思几个意思?!他干什么了?!这小半妖又要干什么?! 很明显霍湘震的煎熬还没结束,楼辕这小子小心眼是到了一个境界的。小伙计把楼辕要的两份茉莉茶和糖蒸酥酪端了上来,摆在两人面前。桌上还有煎茶可以调入的橘皮、葱姜、枣、盐、茱萸、薄荷等等。这其实是李唐的饮茶习惯,这么一碗茶出来基本是连吃带喝。 赵宋更青睐于细烹慢煎,而且更流行点茶。七竹茶楼也是以点茶出来的茶水上茶,只是因为有时会有李唐的人来此,于是每个桌上都备了这些调料。 霍湘震虽然带着楼辕生活在渝州城,但还是带着许多北方人的习性,包括品茶,他就喝不惯李唐那个“胡辣汤”,喜欢清清淡淡的味道。楼辕是被他带大的,口味上自然和他近似处多、相异处少,也是喜欢赵宋这样的清淡点茶。 然而楼辕这时就笑眯眯地,往他的杯子里加了一勺盐:“霍公子,试试?”说着依然满脸纯洁的笑意,加了些花椒粉进去…… 霍湘震看着那杯散发出诡异气味的茶,默默开始反省自己今天都干了什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章 彩笔新题断肠句 霍大少爷又不傻,这杯诡异的茉莉胡辣汤他说什么都不会喝的重生嫡女无双最新章节。于是就只是把杯子推到了一边,然后十分认真地看着楼辕: “那个,暮皓,我错了。” 楼辕闻言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笑眯眯的模样,手肘垫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下巴垫在十指上,歪头笑着问他:“霍公子这话说得,怎么我就听不懂了呢?你哪有什么错啊?” 我怎么知道我有什么错!霍湘震几乎要暴走掀桌了! 然后楼辕又带着那一脸假笑,直起腰,又倚着轮椅的椅背,舀了一勺糖蒸酥酪吃,点评道:“不错,霍公子你不尝尝?要不加点盐进去?” “不用了!”霍湘震赶紧端起那份糖蒸酥酪来,生怕这玩意也变成胡辣汤口味的。不!以这个小混球的性格,还得多来一勺醋! 楼辕看他这样,保持那个文雅的假笑: “霍公子何必如此,在下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霍湘震已经要哭了:“你不会对我做什么才怪呢!暮皓,我错了,不管为什么反正我错了行么!你别耍我了!” 楼辕这就一挑眉,佯装惊讶:“霍公子此话怎讲?在下哪里耍你了?” 你每个举动都带着耍我的意思好么!霍湘震满满都是辛酸泪,终于受不了了:“那个,我哪错了,我改!” 楼辕听他这么说,便一下收了脸上温文尔雅的假笑脸,语气也一下冰凉:“你不是怪我对人都好颜色,唯独对着你没好脸子么?给你了,你自己不要。” 霍湘震被他这么几句话给噎着了,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小心眼是记恨他进门时那句“对个外人都有好脸色”呢! 所以说养猫不能太惯着,要不然他小心眼子小脾气,你都不知道是踩了他尾巴尖上的哪根毛儿闹得!霍湘震心说,必须好好让他长个记性! 于是端起了杯子,一口气把那杯茉莉胡辣汤干杯了。 终于知道什么玩意难喝程度仅次于楼辕的药了!霍湘震眼含热泪,放下杯子就捂着嘴,强迫自己给咽下去,然后赶紧抓起楼辕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杯清茶赶紧把那个诡异的味道冲下去。 楼辕完全是愣着看他这一系列行为的。尤其是霍湘震居然把那杯茶一口干了,他是真没想到。这时候看霍湘震一边皱着眉,一边涮了茶杯又重新倒了一杯清茶,楼辕直接就皱起了眉,微撅嘴: “你干嘛要喝?” 霍湘震看他,也笑起来了,哑着嗓子回答:“你小心眼,我得罚你。咳咳……”这是被花椒粉呛得。 楼辕看着他,声音小小的,似乎是有点委屈:“你是谁啊,凭什么罚我?罚我,你自己喝个什么劲啊?” 霍湘震没明白楼辕委屈什么,就听楼辕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以为我乐意跟谁都一副好脸么?有脾气也不能发,还不是怕给他们惹麻烦?全天下我也就在你面前不用装,但是你也不喜欢。” 霍湘震这是真没想到,楼辕居然还能想这么多。“他们”当然是指楼家无疑了,看来他和楼家始终还是隔着一层的。这时候是不是该安慰一下这个小心眼的家伙?可是茶楼这么多人呢,万一被人看到了会不会很不好?于是霍湘震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自己的糖蒸酥酪推给了楼辕: “我的给你吃。” 楼辕看他,不解。 霍湘震拿起干干净净没有怪味的清茶,喝了一口: “愿意对我甩脸子那就甩吧,你不都说了么,就给我甩,那我就当成这是你喜欢我就这么表达了。我的糖蒸酥酪给你吃,就跟你小时候闹脾气了我给你煮汤圆似的。” 楼辕这还就真被他哄好了,微微一笑,捧茶喝了一口:“那等回去了你再给我煮一碗吧,要芝麻白糖馅的,别的馅我不吃。” 这就是了,暮皓很挑嘴,楼辕却是乖孩子。暮皓能任性,不是芝麻白糖馅的我不吃;楼辕就不行了,不管什么馅的,你做的就是心意,我都喜欢。 楼辕自然也没对霍湘震那份糖蒸酥酪下手,既没吃它,也没让它变成什么糖醋胡辣汤口味的,反而是把它推回了霍湘震面前。而后,自己慢悠悠捧茶,慢慢吃着他的糖蒸酥酪,听大厅前面说书人讲“神魔乱兮英雄出”的本子。霍湘震也就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也捧茶和他一起听。这样的相处其实正是俩个人都最喜欢的状态,互不干扰,都不说话,又不会觉得尴尬美食掌门人全文阅读。 “神魔乱兮英雄出”这个话本,是讲得传说里洪荒之时的几位英雄,说他们驱逐妖魔,为人类造就了后来的太平世道。现在这个时代虽说是人类的天下,可是却有数不尽的妖魔神怪在“扰乱”他们的生活,或者是被他们“扰乱”。这个世界是谁的,谁知道呢? 原本霍湘震和楼辕一个妖一个半妖,这种话本听来多少有些尴尬。不过这俩倒是淡定,并无什么表现。毕竟,楼辕跟着霍湘震这么多年了,霍湘震也没少说书,就带得他也不在乎这些影射不影射。 只是听了一会儿,楼辕却突然莞尔,慢悠悠道: “他讲的不如你好。” 霍湘震不知道这时候他的反应应该是受宠若惊还是谦虚两句,于是干脆就没答话。楼辕微微一笑,而后慢慢给自己续了一杯茶,淡淡道: “你以为我是来听说书的?其实,我听的根本不是说书。” 那你在听什么?霍湘震心问,看楼辕只是微笑,没有回答道意思,便觉得他是要自己去揣摩。想了想,环顾四周。这里人多的很,毕竟是京中有名的茶楼…… 人多? 对了,人多,是非就多。话也就多。楼辕不是来听说书的,他是来听人闲话的。想明白了这一层,霍湘震又看楼辕。楼辕微微颔首,而后浅笑:“可有趣着呢。” 霍湘震便也留心去听周围的闲话。听见了边上有那么几句聊天。左手边的两个人,是在说“最近苗疆使者来京”、“却也是快要回去了”、“不知是来干什么的”、“听说还抬着一个大石头跑来跑去”…… 右手边一桌三个人,一个闲人说:“尚书大人到陆府提亲,又被拒了。”;对面的人就提起来:“陆丞相家六姑娘什么时候嫁进楼府啊?”;第三个人就调笑:“楼宇宁莫不是有什么隐疾?”;第二个人赶紧制止:“你小点声,没看人家楼府五公子在那么?!” 听到他们这样说,霍湘震看了看楼辕。楼辕依然在慢悠悠吃他的糖蒸酥酪,好像没听见一样。霍湘震嘴角微抿,有点窝火。楼宇宁人不错,霍湘震不愿意听别人编排他。楼辕却向他轻轻笑了,小声道:“等着吧,很快就该说你我了。” 这又是为何? 霍湘震一时不解,然而很快就又听见了: “你看楼家五公子对面那个是谁啊?” “跟妖精坐一桌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听见这么尖刻的一句,霍湘震眉头一皱,就要过去和他理论;而楼辕却抬眼看霍湘震,那眼神很明显是要他假装没听见。 霍湘震看楼辕这样,虽然不愿意,却还是装不知道了。喝了几口茶,让自己冷静一下。悄悄就开始观察那些人,看起来像是几个书生。霍湘震最理解不了的就是所谓的“文人相轻”,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非得去攻击别人标榜自己。 那桌书生离他们也的确是远。他们在靠墙的位子,说闲话那帮书生在靠门口的;这要换成人类,还真就听不见。人类自然不知道妖的耳力有多少,那桌人就仍在嚼舌: “说起来前几天楼家五公子加冠了?” “对了,听说主宾还不是陆丞相,也不是孔祭酒。好像就是他对面那个。” “冠礼主宾自古要德高望重的长者,那人算是什么?” “你就知道那也是人?跟妖精坐一桌的能是个人?” 楼辕忽然就皱起了眉,淡淡对霍湘震道:“平日坐这里,没少听他们编排我,却都不怎么生气;可是听他们说你,还真是想发火揍他们一通。” 霍湘震挑眉看他,他知道楼辕这话还没说完。 果然,楼辕继续慢悠悠道:“只是我实在懒得和几个书生挑事。自古来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尤其还是——”突然,他就放开了声音,“尤其还是几个考学两年还只是太学下舍,除了嚼舌根外一无所长的书生!” 霍湘震差点没手一抖把杯子摔了,是哪个刚才说不想惹事的啊!你这不叫惹事吗!!不叫惹事叫什么?! 太学实行“三舍法”,分为上中下三学舍,层层选拔,不只是考诗词文章,还有平日的种种表现也都会计入考核;由下舍考入中舍,再入上舍,上舍考评通过了,才有资格殿试。此法虽然繁复,却省去了科举奔波之苦,故而主要是给京城本地的学子们准备的。相比科举,考的东西却不知多了多少。 楼辕当年也入过太学,不过温飞卿博士说自己教不了他,于是楼辕现在是退了太学,在家由孔祭酒授课的。孔祭酒也说过,若楼辕有意的话可以让他直接回太学上舍,相信凭借楼家的权势也是能殿试的,只是楼辕自己一直不愿意罢了。 此时楼辕开口那一句“考学两年还只是太学下舍,除了嚼舌根外一无所长的书生”,可以说是狠狠戳了人家软肋,而且还是声音够大,让一茶楼的人都听见了。一时之间说书的都不说了,看他们热闹。霍湘震赶紧摁着他的手: “你可得了!骂人不揭短!” 师兄,你这句话才是最狠的好么?楼辕无语看他一眼,嘴上还是不饶人: “是么?我就听过骂人不骂娘。再说了,你不知道么?我是半妖,不是人。”(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一章 试问闲愁都几许 楼辕这几句带刺的话,还真是成功让那几个书生闭嘴了战国修罗传最新章节。霍湘震看那几个书生敢怒不敢言地闭了嘴,忽然就在想自己是不是把暮皓培养得太偏激了。他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哟?怎么回事?以前楼家小五听到别人说闲话也没回过嘴啊?”“别说了别说了,万一一会儿被他听见了,你还要不要脸了?” 楼辕慢慢又捧起茶杯,喝茶之前突然又给那说书人冒出来一句: “先生,接着说吧。你刚刚说到何然一行人遇见古月圣了。对了先生,古月圣此时还没表出其白狐身份呢,先生说早了。” 整个茶馆瞬间静成一片。以前有个叫周瑜的儒将,是风度翩然、才学不凡,谈话间有人弹错了曲子,他也都知道;人说曲有误、周郎顾,没想到这回是说书误、楼辕顾了。霍湘震满心无语觉得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啊!人家周郎顾的还是美女呢,可那说书先生是男的!而且!这小子明明是因为从小跟着自己说书才知道的好吧?有什么可傲娇的!不是骄傲!是傲娇! ……等等?傲娇这个词什么意思? 霍湘震又一次和自己的脑子凌乱了起来。 这一次楼辕算是和茶楼里那三个书生闹僵了,或者说,他是和一个茶楼都闹僵了。在一片尴尬中全然不觉一般,慢慢吃他的糖蒸酥酪。霍湘震听着周围虽然还有闲话,却再没了关于他和楼辕的,说起来的也不过就只有了什么五个月之后皇帝寿辰,苗使即将归国,留下了什么贡品之类的。 很快,楼辕就对他笑了笑:“霍公子,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 霍湘震巴不得他赶紧回去呢,这种感觉真是不能再尴尬了,赶紧就起身给楼辕去结了账。回头一看,楼辕已经驱着轮椅到了他旁边: “走吧,霍公子。” 跟着楼辕出了茶楼,霍湘震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那些人明显都松了口气。大概楼辕还是有些威压的,只是这时候他的威压不过是来自楼家的势力。 默默走了一段,楼辕突然开口: “都怪你。” 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全然没有埋怨,更像是闲聊间的打趣。 霍湘震听出来了这股子意味,也是怕楼辕闷着不说话,于是赶忙便问他:“怎么个怪我?” 楼辕唇角浅浅勾起一些:“若非是听不得他们编排你,我怎会出言铩那几个书生?看着吧,过不了多久,京里就得传我楼暮皓骄纵无礼了。还有,这次出言下了那几个书生面子,以后我去七竹茶楼,他们都不敢说闲话让我听见了。这可少了很多乐子。” 霍湘震听了,忽而有些大胆主意冒上了心尖。于是他也笑起来:“少了乐子,以后我说书给你。至于他们编排你骄纵无礼的闲话么,我倒是也有个办法让他们不说这个。” “哦?”楼辕眼角微微挑起来一些,是有些好奇,有些挑衅的意味。霍湘震微微低头看着他,忽而就笑了起来,绕到楼辕前面,而后双手按住楼辕的肩,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这可是比七竹茶楼还要大庭广众之下了,这是大街上。明天京里传的闲话决计不是楼小公子骄纵无礼,应该是楼小公子被他师兄当街调戏。 楼辕先是一愣,可能是被霍湘震吓得。而后手一下就扬了起来,要抽霍湘震。藿香就知道他得来这么一下,索性眼睛一闭擎等着。打,打完了我再亲! 谁知道这一巴掌迟迟不来。睁开眼一看楼辕,就见他眼睛一眯,放下了手,声音也是让别人听得分明,语气还是那个胸有成竹的慢悠悠: “家丑不可外扬,你等我回家再收拾你。” 得,他真成了小媳妇儿了。 小媳妇儿就小媳妇儿。反正占便宜的是他! 从街上回楼府也没几步,楼辕顺路又去了一趟靳家老店,给八哥买了包花生米,以及自己要吃的点心。拎着这几个纸包的当然是霍湘震,这没节操的家伙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献殷勤的机会。他的献殷勤当然是有效果的,比如说这次楼辕多买了一包蜜渍杏肉。楼辕自己最不爱吃的就是杏,那这个杏肉是给谁买的呢?霍湘震美滋滋地跟楼辕并排走着,心说这小子倒是有良心,记得他喜欢吃杏。 回去了楼府,迎面就见楼轩快步走了出来,阴沉着脸。看到他们,一怔,没想到会迎面遇上。楼轩看到楼辕,就想把那个阴沉脸收回去,给他个笑脸。然而人脸不是表情包,换的太快会抽筋的,楼轩的表情直接卡在了阴沉和假笑中间,要是描述的话,只能叫恐怖片。楼辕要是有尾巴,估计这会儿就是给吓得炸毛翘起的状态90后非主流之天真不是罪最新章节。 霍湘震赶紧先给楼辕摸摸头顺个毛,毫不意外地收到了楼轩一个冷脸。 随便你瞪,反正现在他是我的……霍湘震暗自腹诽,忽然就心情大好。 楼辕不耐烦地扒拉开霍湘震放在他头上的爪子,而后关切楼轩: “怎么了?大哥?” 楼轩看他,欲言又止。而后看向霍湘震,锁起眉头,摇头,仍如平时一般对楼辕道: “没事。我先走了。” 说罢,也不出门了,改了方向奔另一边去了,竟再就没回过头去看楼辕。 楼辕不解,低声自言自语:“怎么了?连我都不理?” 霍湘震看看楼轩来的方向,是正厅,楼止至背对着他们站在厅内。结合着楼轩刚才看楼辕和他的模样,霍大少爷突然就福至心灵,弯腰悄悄对楼辕耳语: “我看,是你爹逼你大哥成亲了。” 楼辕一愣,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霍湘震就瞟了一眼楼止至,示意楼辕看过去。这么一看楼止至,楼辕也想明白了。于是悄悄对霍湘震道: “走吧,回我那边去,过一会儿他们自然会来找咱们。” 他们,咱们。霍湘震听着这两个词,心里一阵美滋滋的。小猫儿又把他当自己人了,这真是他现在能求到的最好的福祉。 楼辕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却也没问。换做别人他会问的,还会说几句“与君同乐”一类的废话。只是对着霍湘震,他就不问了。他知道霍湘震会告诉他的,除非是什么霍湘震不想他知道的事。若不想他知道,那问也白问。 霍湘震却是憋着小坏水呢。刚进了楼辕的小院子,这大尾巴狼就不装了,弯腰在楼辕脸颊上亲了一下,而后敏捷地躲开那一巴掌,在楼辕开口之前就抢先道: “暮皓!我是高兴才亲你的!” 楼辕的猫儿眼睛又眯了起来:“太巧了,我就喜欢打你这张高兴的脸。” 八哥见势不好,立刻翅膀一振飞到了那梧桐树上。霍湘震看那碍事的玄凤鹦鹉跑了,直接冒着被楼辕一巴掌扇回九嶷山的风险,冲上去就一把横抱起了楼辕。 楼辕又让他惊到了,瞪眼就骂了起来:“霍湘震!你干什么!放开老子!” 得,爆粗口了,这可是楼公子不会做的。霍湘震听着就给他嬉皮笑脸: “暮皓,我要是放开了,你就该摔在地上了。” “霍、湘、震!”楼辕咬牙切齿叫出他名字,而后两眼瞪得跟要吃了他一样,“你他娘的等着,老子不抽死你跟你姓!” 霍湘震就笑起来看他:“好啊,霍暮皓霍辕都挺好听的。”说着把楼辕抱到了石桌边,让楼辕坐到了石桌上。楼辕还真是说一不二,抬手就一个耳光抽了上来。霍湘震是忠犬不是二哈,直接蹦一步躲开了: “你真当我会傻站着给你抽啊?” 楼辕眼睛眯了起来,用一种接近诡异的语气,仍然是慢悠悠,却接近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霍湘震,你在作死。” 霍湘震挑起了眉梢:“怎么?还要跟你大师兄动手?”而后不待楼辕发作,抢先问他,“知道为什么让你坐到桌子上吗?” “说。”楼辕的脸色基本是黑的。 霍湘震看看他这脸色,就讨了个巧:“那你要先保证不打我。” “不说快滚!” 哎呀要生气了,不能逗了。霍湘震赶紧投降:“你想不想你大哥成亲?!” “所以?”楼辕依然是黑着脸的。 霍湘震听着有脚步声来了,豁出去箭步跳上前去,单手抓住楼辕手腕摁到桌面上,直接又和楼辕亲到了一起。 楼辕开始琢磨怎么弄死他比较好。 “你,你们……” 月洞门前的人声打断了楼辕的思考。霍湘震不肯放开他,他只能一边往后仰试图躲开,一边看门口那人。 竟然又是楼轩! 楼辕直接懵了,天地良心!这回不是他坑大哥!该死的霍湘震! 霍湘震听出来是楼轩了。这回还真是他故意的。嘛,既然楼轩是为了他的暮皓不想成亲,那就趁早断了他的念想呗!让他眼睁睁看着暮皓和师兄恩爱,这比什么都有用! 霍湘震这大公无私的理由里面,自私动机多少那就不要细说了。有人说得好啊,公的一半就是私的一半啊! 于是霍大少爷这次就勉勉强强“吃点亏”,让楼轩分享了一眼他的暮皓被亲的喘不上气而全身无力,只能靠在他怀里慢慢顺气的迷人样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二章 一川烟草,满城风絮 楼轩忽然就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离开楼辕那小院子的了霸道女主爱上我全文阅读。 也忽然就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又找了爹,点了头的。 同样想不起来,他怎么回了房间,怎么摒退了下人,为何现在独自抱膝坐在床榻上,背靠着墙壁,好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之后的反应一般。 他只记得楼辕坐在桌子上,倚着霍湘震的胸口,喘息不住;霍湘震怀抱着他,满脸是得偿所愿。 为何你就是不接受这个事实呢?楼轩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心底出来,逼问得紧紧地。 楼轩,你还有什么幻想?楼辕不是你的,他从一开始就只把你当做大哥。不管他日后是娶妻生子还是和某个男人一起,你都只会是他大哥。 所以,你为什么就不甘心呢?他身边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是你,你知道的! 为什么还会不甘心……楼轩背倚着墙壁,而后终于忍不住,抱膝蜷缩成一团。他从小就知道所谓的“男儿要行得端,坐得直”,却已经忘了,人终究是血肉之躯。心里疼了,还是要抱着自己休息休息的。 他在心疼,有人在肉疼。 自然是霍湘震。 这湘水妖龙,此时坐在吴积白的房间里,肿着一边腮帮子,让吴积白给上药。不用问,让楼辕抽的。果然是成年了,手劲真大…… 吴积白给他涂了点药酒,而后咋舌摇头:“你说你丫的是不是贱的,人家抽你有多狠,你不知道疼啊?” 霍湘震一边在肿脸旁边扇着凉风,一边嘟嘟囔囔:“天底下那么多人,他都要好言好语对待着,唯独能对我甩脸子,我哪忍心让他在我面前也那么憋着……” 吴积白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眼神看霍湘震了,最后只喷了他一句: “楼辕虐你千百遍,你待楼辕如初恋!” 没想到霍大少爷还没明白这是讽刺,啧了一声,而后自言自语: “这句话听着挺好,回头说给暮皓听,他肯定喜欢。” 吴积白被他呛没话说了,最后抬手拍拍他肩膀:“我跟你说,这话你千万别让楼辕听见。” “呃?为何?” “你傻,他不傻。”吴积白狠狠甩他一个白眼。 楼辕正在自己房里喝茶,败火。他奶奶的霍湘震!居然说什么要他坐在桌子上是为了不用弯腰亲他?就欠一巴掌把他抽回九嶷山!不!抽回渝州城!老子要坐轮椅是因为谁啊! 越想越气,“咔擦”一声,茶杯让他握碎了。还好是没伤着手,抽出来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茶水。 等等……这套茶具,好像是他养了很久的“踏雪寻梅”汝窑官品?楼辕看着桌上的碎片,忽然想了起来。 霍湘震!新仇旧恨又添一桩! 刚刚上了药的藿香,突然就觉得脸上疼得更厉害了。 心里还是堵。 楼轩把房门栓上,一个人闷在房中。听说爹已经亲自去了陆府,送上了提亲的拜贴。 红蔷啊。他记得那个小丫头。都很久没见过了呢。很久以前,红蔷还不到分席之年的时候,他倒是见过。这么久了,他连那小丫头高矮都不知道。四弟好歹还知道红杏容貌端正、性行温和,也是和她情投意合。他却都没有见过红蔷……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长子吗?!他也不想啊!如果可以选他宁可做楼宇昂那样的一个不成器的人,至少……至少不用放手。 门又被叩响。楼轩发泄一样地大吼出去:“我说了不想吃晚饭!不用管我!”他就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慢慢舔舐伤口,等它不疼之后,再装成什么事都没有。 门外却不是来送饭的家丁,是楼止至。 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楼止至摆手示意身边的家丁不要出声,而后低声吩咐道: “去叫五公子来。” 家丁眼神里满是不解,楼止至则只摆摆手,让他快去。 不过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 于是当房门又被叩响的时候,楼轩几乎就要爆发了: “说了别来烦我半兽之瞳最新章节!” 然后是那个淡如烟又凉如水的嗓音,传了进来: “大哥,是我,小五。” 是辕儿? 楼轩怔忡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楼辕便又道:“大哥,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楼轩不想见他,却动了动,端坐在床榻上:“有话就这么说吧。” 门外就是淡淡的沉默,而后是微微笑声,和一向胸有成竹的淡淡语气:“大哥,你不顾及一下我大病初愈,还受不得风吗?” 楼轩有些酸,心说,那你和那妖龙亲热的时候怎么不怕受风?但却依然只是想想,还是下了床,开门让楼辕进来了。 关了门,与楼辕对面坐在桌边。楼轩不知他要说什么,便抬手倒了杯茶给他。这时才发觉,壶里的不过是凉透了的冷茶。 楼辕低头看看那茶水,自然没喝。他脾胃不和,喝了冷茶可能得胃疼一夜。于是就只是笑: “大哥,还是放不下吗?” 楼轩抬头,直视着楼辕的眼睛。阴阳妖瞳里,满满都是认真,没有了往日淡淡的戏谑。 楼轩一直清楚,楼辕骨子里是骄傲的,所以对别人说话时,都带着一股子戏谑气,却成了人们所谓的风趣幽默;楼辕和他们一直都是隔着一层,所以话不说透、事不逾矩,却又成了别人口中的进退有礼。 然而此时,他却是面上含笑,而眼神只有认真。楼轩想,这次他大概是真要说些认真的话了。 然而,楼辕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细颈瓷瓶,放在了桌上。瓷瓶就是那日楼辕发病时,让霍湘震从他衣裳里面找出来的药瓶。 楼轩知道楼辕一直要吃这药,却不知楼辕给他看这药瓶是何意。于是他并未开口,等着楼辕说。 楼辕却不说药瓶的事,而是淡淡地,像聊天一样,慢慢道:“这次我只躺了五天就起来了,也算好得快了吧?” 楼轩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接了下去:“嗯,是啊,以前动辄就得六七天吧。”楼辕的病弱也是出名的,几乎一年到头都是吃饭之前先吃药,三天两头就会病倒。连他的唇上都有很淡的药味,那味道霍湘震尝到过。 楼辕抬手指那个药瓶:“它能克制我的病,也能把我的身子磨得千疮百孔。” 而后对楼轩微笑:“我很怕我剩下的日子不够。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希望,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他。” “辕儿!”楼轩一下站了起来,热血却突然转冷,不知该说什么。楼辕察觉到了他的尴尬,仍是微微浅笑: “大哥,你只是习惯了我依赖你,看到别人和我亲昵会不适应罢了。爹让我来,当然不是要我和你聊天的。”而后忽然就敛容,“大哥,楼家自古以来是贤子继位,不分长幼嫡庶。咱们这一代,二哥不肖,四哥不通人情,我是个半妖。爹当年坐到家主这个位子,就已经招了许多非议,旁系多少人盯着这个位子呢。大哥,爹娘都指望你呢。” 楼轩定定看着楼辕。许久,颔首:“我知道了。”而后慢慢道,“你吃过晚饭了吗?我有些饿了。” 楼辕笑了起来,颔首:“我吃过了。” 楼轩竟就打趣了一句:“和霍湘震一起的?” 楼辕摇头:“不是,和爹娘二哥四哥。二哥又被爹骂了。” 楼轩不由得苦笑:“又挨骂?他又做了什么?你说这么天天骂下去,他会不会不想吃饭了?” 楼辕看他似乎是放开了,便也浅笑:“二哥挨骂是因得又乱交了狐朋狗友,以爹那个脾气,不骂他才怪……” 这边兄友弟恭了,陆府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 “什么我就该嫁人了?”随着这一声娇叱,一只茶杯就摔在了门外。陆红蔷可不是陆红杏那样的温婉姑娘,她是和温三小姐一起玩大的。 看女儿撒泼,陆灭明也是压不住火:“你都十九了!再不嫁人你还有婆家吗?爹娘养不了你一辈子!” 陆红杏此时就在闺房之中,往外摔东西撒泼:“我用你养一辈子吗!大哥二哥三四五哥哪个不能养个妹妹了?大不了我离家出走!我画几幅画、摆个卦摊算命,我一样养得活自己!” “你还想离家出走?!你还卖画算命?!”陆灭明气的胡子都炸起来了,提起一边的竹丝扫帚就要进去打女儿。他是崛起市井,本身就有暴脾气——这一点来看,陆红蔷反倒是像他。身后陆五音陆六孤赶紧拉着,陆七曜陆八维快上去关上陆红蔷的房门,陆九渊跑去找他娘过来拦着他爹,楼玉清和陆红杏哄着家里的小孩。这回到看出来是一家了,还真是默契。 陆红蔷还在顶嘴:“我出走怎么了?!我卖画算命又怎么?!我就是卖身为妓我也不嫁!” 陆灭明让她气的真真是三尸神暴跳,当下就提起扫帚要去打她。陆五音和陆六孤赶忙拉着劝架,全是“爹别动气别动气”。突然间陆灭明就身子一滞,捂着胸口倒了下去。(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三章 梅子黄时雨 吴积白就纳闷,怎么这些人天天的这么多病?他是从楼府被请来陆府的,看陆灭明是怎么样爱你不是件容易的事全文阅读。还好,小老头身体还是很硬朗的,而且吴积白知道,这老小子命长着呢,肯定不会有事。而且,日后还有这老小子的刺激呢!他知道,别人可不知道。都围在一边等吴积白诊治结束。看吴积白起身了,身为长子的陆五音赶忙上来问他:“吴大夫,家父还好吗?”吴积白点头:“放心,令尊无恙,不过是一时急怒交加罢了,也无需吃药,安心静养便好。”毫无疑问,是让陆红蔷气得。作为大哥的陆五音觉得应该责备她,可一想又觉得,还是算了。陆六孤是刚接待完苗使归家,还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现在是得空了,赶忙问他大哥:“哥,发生什么事了?”陆五音揉着太阳穴,直念叨脑仁疼:“还不是你那个好妹妹!”他大哥经常忘了他们都是一个娘这个事实。陆六孤无奈地啧了一声:“红蔷啊?她又干嘛了?”能把他爹气着的必然是陆红蔷,红杏那么乖的姑娘哪能气人呢?陆五音依然在揉太阳穴:“这回她可真是玩大了。爹要她嫁人,这就撒泼了。她都十九了,又不是和红杏那样有人家了的。”楼宇宁和陆红杏的事早就是板上钉钉了,只是楼宇宁自觉没有功名在身就配不上红杏,所以这婚事才一直没有动静。陆六孤听着就新鲜:“谁家女儿不得嫁人啊?爹又不能把她嫁给街头混日子的,至于这么急眼吗?”他听见陆红蔷那几句了,作为二哥都觉得这丫头真是太不像话。陆五音也是点着头:“可不么!楼子成那家世,那人品,娶谁不行啊!肯要红蔷这小泼丫头这是她上辈子造化啊!”“就是……等等?!谁?!”陆六孤开始没明白过来,这才回味过来那个名字,“楼子成?!楼轩?!” 子成,那是楼轩的字。陆五音让他震得耳朵疼,连连退开几步,揉着耳朵吼着回他:“是!楼轩!你丫的干嘛这么大声?”陆六孤已经懵了。怎么回事?怎么,怎么他爹要把红蔷许配给楼轩?这,这,绝对不行!楼轩是他的!陆六孤狠狠地在心里说,楼轩是我的,谁也不能抢!只是,要嫁给他的是你的亲妹妹。陆六孤皱起了眉。他是红蔷的亲哥哥,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抢红蔷的幸福?楼轩是个好男人,他最清楚了不是吗?他知道楼轩有担当,心好,为人正直,除了有点死心眼之外,没有任何缺点。不,死心眼儿哪里是缺点?楼轩只是不去算计别人罢了! 这么优秀的楼轩,红蔷哪里配得上呢?谁又配得上呢? “老二?老二!”陆五音看陆六孤在那里愣神,推了他一把,看他回了神,挑眉,“干嘛呢你?” 陆六孤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没,没事,就是没想到会是楼轩。” 陆五音自然不知道弟弟一肚子的九转回肠,只是看他笑得勉强,以为他是不舍得妹妹,便宽慰开解:“妹妹嫁给好兄弟,这事是有点别扭。但是你也清楚嘛,楼子成是个好人,红蔷嫁给他,那是福气!” 我当然知道。陆六孤心说,还有谁比我更明白楼轩是个多好的人呢? 接下来,陆五音就做了一个决定,导致日后竟发生了让他想掐死今日的自己的事情: “我在这儿伺候着爹,你先去看着点六妹,劝着点,别回头这小丫头真离家出走了。” 他想的简单啊,陆红蔷看陆六孤比看他顺眼,爹这里不能没人照看。另外他和陆六孤又是老大老二,那他们当然要多受累一些。 他失算的是,他不够了解他的大神妹妹,也不够了解这个大仙弟弟。 当陆六孤失魂落魄走到陆红蔷的闺房前时,看到眼前情景,先是一愣,而后就笑了——气得。真是被气笑了。大吼就是一声: “陆红蔷!你消停会儿能死吗!” 背着包袱正在吃力翻墙的某位女侠就这么被吓得摔了下来。还好,没摔伤,本来她也就爬了几寸高。 一看见陆六孤,陆红蔷直接一把给包袱甩地上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陆六孤就是撒泼咆哮: “二哥!我告诉你,我说什么都不会嫁给楼轩的!死、都、不、嫁!” 你他娘的以为我愿意让你嫁吗!陆六孤在心里恶狠狠骂了一句,谁知道这种劝亲妹妹嫁给心上人的感觉! 陆六孤也实在没这个心思劝了,再说这丫头也不是劝得动的。直接坐到了院子里大石头上,没精打采: “要走快滚,我当没看见铁血女英续最新章节。” 陆红蔷还就真吃他这一套,看二哥大人没精神,就带着满满的好奇跑回来,蹲着陆六孤脚边,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陆老二?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妹子我也好开心一下。” 这陆家兄妹的交流方式还真是一般人理解不了。 陆六孤抬眼看她:“你不愿嫁,估计楼轩还不愿娶呢!两家大人这么一撮合,活活是乱点鸳鸯谱嘛!” 陆红蔷也一跺脚:“可不是!我就不嫁人!笑兮也不嫁人!” 笑兮?陆六孤一听,心说莫不是指隔壁家的林笑兮?那可是个比他家红杏还温柔的女子,说起来也是云英未嫁。小七不嫁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莫非? 陆六孤让自己着想法吓着了,试探着,用逼问且怀疑的眼神看陆红蔷。陆红蔷对上他这眼神,猛然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一时间煞白了脸色: “二,二哥,我,我……” 陆六孤这下可就想通了,难怪她不嫁人,原来、原来竟然是有这种事情! “陆红蔷!”他这是真被气到了,一下站了起来,吓得陆红蔷一下坐到了地上。看着惊慌的妹妹,陆六孤突然又想了起来,自己是没有立场说她的。他们两个,明明就是一样的。 看陆六孤突然不语,陆红蔷倒是豁出去了,一手撑地站了起来,挺直了脊背,直视着陆六孤: “二哥!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和笑兮都是一样,绝对不会把我们交给其他任何人!如果你们再逼我们,我真的会和笑兮私奔!” 妹妹不愿意嫁。 林笑兮自然也不愿意她嫁。 楼轩想来也不会愿意娶。 他也不想楼轩娶了妹妹…… 怎么办? 陆六孤怔忡间,陆红蔷已经以为他是无言以对了,又往墙角去,拎起来包袱打算翻墙。 然而这个瞬间里,陆六孤已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与大哥的放纵不同,他一向是个守礼明事的好孩子。在处理各国邦交之时,更是收放有度,游刃有余。 只是这一次,这辈子,一向守礼的他,终于是要放肆这一回。放手做一件荒天下之大谬的,会被所有人谩骂的事。 他要逼着自己走一步险棋了。一旦走出去,就再无半分退路的死棋。 “红蔷。”他慢慢叫出了妹妹的名字,声音里全是不知出于恐惧还是激动的战栗,“你听我说,我有一个办法,能两全其美……” 陆灭明行了过来,身边的陆五音赶紧给端了一杯茶水上去。 陆灭明喝了茶水顺顺气,而后问陆五音:“你七妹子怎么样了?” 陆五音犹豫了片刻,而后避重就轻道:“啊,二郎去劝她了。” 陆灭明还能不清楚自己儿女的性子?一听这话就知道陆五音是敷衍他呢:“你可得了吧,你七妹子是劝两句就劝得动的?” 陆五音赶紧接着打马虎眼:“这个,毕竟她也大了嘛,二郎又跟她聊得来,没准就说通了?” 陆灭明知道儿子这是安慰他,怕他气出病来。想想以前这小子也是混球儿一个,和现在一对比,倒是宽心了不少。于是也就不多说了,又喝了一口茶。 就这会儿,陆六孤进来了,进门就是一句: “爹,小七原因嫁了。” “噗!” 陆灭明一口茶喷了出去,呛着了。陆五音赶紧给拍后背顺气,陆六孤也上前接过茶杯放到桌上: “爹,你至于吗,红蔷愿意嫁了。” 陆五音回头就给了陆六孤一个白眼,那意思你还不知道你妹子是个多拧的人?突然就这么说通了,搁谁不得吓着? 陆灭明这是顺过气了,看陆六孤: “你把她说通了?”那语气里明显就是不信。那丫头连去卖身这种狠话都抛出来了,能让陆六孤几句话就说开了? 陆六孤点头啊点头:“是啊,这几天该准备了吧?”然后开始掰手指,“嗯,楼家已经上门求亲来了,那之后合八字,采吉,纳言,定亲……哎呀真是有得忙了吧?” 陆灭明蹙起眉来:“这是我和你娘要忙的,你忙什么?” 陆六孤听着就眨眨眼,然后点头,一个恍然大悟的模样:“啊,也对。我这不是替红蔷高兴么。” 陆灭明满眼都是怀疑,但问题是他能算命不能算人心,也就自然是看不透陆六孤和陆红蔷是在打什么算盘。(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四章 临流问月水随风 自古婚配,乃是三书六礼只婚不爱-错嫁豪门恶少全文阅读。三书者,聘书,迎书,礼书;六礼者,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按礼法来说,纳采是婚礼的开始。首先是要由男家家长,请媒人向物色好的女家提亲。男家在纳采时,需将大约达三十种有象征吉祥意义的礼物送给女家;女家亦在此时向媒人打听男家的情况。楼家陆家彼此已经可谓是极熟悉,因此这一层面上只是个过场。请过媒人之后,就是楼家送来了采择之礼。古礼而言不过是雁一只,而慢慢到了现今,早就不是一只大雁就可以的了。楼家送来的采择之礼,除了雁一只之外,还有绸缎、首饰、点心、醴酒等物。 这纳采之后便是问名。问名者,将归卜其吉凶。将陆红蔷的生辰八字交予媒人,带回楼家与楼轩合八字。陆灭明本来打算亲自写了陆红蔷的八字,也算表诚意的,只是这下被陆红蔷气着了,就耽误了一会儿。刚站到书桌前,陆红蔷就找来了: “爹!” 陆灭明眼皮一跳,就见这丫头这回是陆红杏一样安安静静走了进来: “爹,我自己来吧。您歇着。” 陆灭明满是怀疑地看着突然变乖了的七丫头:“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有什么幺蛾子还是老实跟爹交代了。” 陆红蔷给他摆出来一脸的冤枉,委委屈屈道:“爹,气着您是我不对,女儿这回想通了,来赔罪还不行吗?” 陆灭明还真就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都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几十年了,能这么就信了这个小丫头?冷笑了一声:“你二哥跟你灌什么**汤了?你能这么听话?” 陆红蔷乖乖巧巧走了进来,捉起了笔,在铺陈开的洒金庚帖上规规矩矩写起了自己的八字:“二哥还能给我说什么?他和楼大哥关系那么好,当然是给我夸楼大哥了。”说着回头,看陆灭明,带着藏起来的嗔怪,“我都十九了,楼大哥也二十五了,都是该着急的时候了呗。我和他勉勉强强撮合了,省得你们二老和楼家二老一起急成什么似的。” 说服力肯定还是不够的,她爹才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呢。陆红蔷当然知道,这些早就算好了。写完了生辰八字,陆红蔷放下笔,拈起来那洒金庚帖到窗口晾,又跟陆灭明说:“我就算不愿意,有用吗?你不止不可能放我走,还得把我绑起来塞花轿上。与其这样,我还不如给自己留张脸呢!” 这理由就差不多了,他的疑惑肯定能打消那么点。 陆红蔷心说着,跟陆灭明招呼了一声,就又蹦蹦跳跳走了。陆灭明还是觉得不对。以陆红蔷的脾气,能让陆六孤几句话说开?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洒金庚帖上,难道陆红蔷是假意答应,伺机破坏?故意写个大凶的八字,让问名一环失利? 陆灭明想着,上前去看了那生辰八字。规规矩矩的字体,没有半点潦草;也的确就是陆红蔷的八字,分毫不差。 陆灭明这就不明白了,难道真是说通了?难道真是大姑娘变成老姑娘会转了性?陆灭明这回反而心里没底了,找出书柜上的龟甲和铜钱,赶紧起了一卦占卜这次婚事吉凶。 ——大吉?! 陆灭明看着卦象就懵了。 不会吧? 不行,就算是占卜也不能尽信,再起一卦! ——大凶?! 陆灭明啥都不说了,收起了龟甲铜钱。这卦象都没准了,他还能怎么样?随机应变吧…… 把写了陆红蔷八字的庚帖封好交给了媒婆,陆灭明还是心里没底,看着媒婆往外走,还是觉得不对。这时候就见陆六孤急急忙忙跑出来,跟媒婆撞了一下,一下子撞掉了庚帖。而后,陆六孤一边道歉一边弯腰捡起了庚帖给媒婆。看着媒婆接过,陆灭明心里“突”地一下,猛地站起来:“等等!” 媒婆和陆六孤都让他这一声吓了一跳,陆灭明赶紧快步出来:“我再看看那个八字。” 媒婆虽然不解,却也没多说,就把那洒金庚帖给了陆灭明。陆灭明看了陆六孤一眼,那小子好像一脸无辜,也不知道陆灭明看他是几个意思。 陆灭明心里嘀咕,若要在八字上动手脚,那么在他面前写了八字就是来松懈他的;然后等媒婆送八字去的时候,再借机掉包天才草包嫡女:逆天小狂后全文阅读。那陆六孤肯定是和陆红蔷一伙的,故意撞这一下,把藏在自己袖子里面的另一份八字给媒婆。 他又不傻,他也看出来了,陆六孤对楼轩有不该有的意思。陆六孤很随他,尤其是心底的自私上面。如果他是把真心给了楼轩的,那绝对是不会看着陆红蔷嫁给楼轩的,他绝对不可能安心当楼轩的大舅子。 于是打开来一看,洒金庚帖上八个字——分明就是陆红蔷的生辰八字。 什么问题都没有? 把庚帖还给了媒婆,陆灭明摇着头想,大概自己真是老了,想得还真是太多啊。 当接收庚帖后,男方家人便会将庚帖置于神前或祖先案上请示吉凶,以肯定双方年庚八字没有相冲相克。当得知双方并没有相冲相克之征象后,婚事已初步议定。此之为纳吉,又名“过文定”。 楼轩和陆红蔷的八字并无相克之处,这婚事自然也就定下来了。 霍湘震看楼辕听说了此事,竟露出一副大惑不解来,便问了他一句: “怎么了?暮皓,有什么不妥吗?” 楼辕似乎在思考,而后依然是磨人的慢悠悠: “没有不妥,才是最大的不妥。” 霍湘震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兄还是退位让贤吧……已经听不懂小师弟说什么了。 两家的结亲也算快的,三日不到,就开始了纳征。 楼家把聘书和礼书送到了陆家,而后在大婚前一个月,就早早请了两个楼轩这边全福之人的姑婶,约同媒人,带备聘金、礼金及聘礼到了陆家。 楼家怎么也是家大业大的,聘礼自然一样不差。 礼饼一担,糯米皮莲蓉馅;海味也是一样不缺,上品的发菜、鲍鱼、蚝豉、元贝、冬菇、虾米、鱿鱼、海参、鱼翅和鱼肚,这些都是常规什物。 三牲鸡、猪肉,按习俗是要一片相连开二,意即“起(喜)双飞”;鲮鱼也是一双,意即腥(声)气;楼家私酿的美酒也是四大瓮,龙眼干、品枝干、合桃干、连壳花生这四京果更是找了京中最好的铺子买来。 暗喻守信不渝的婚约帖盒,不是只装了一张婚书的,内里衬了金银装饰;莲子、百合、青缕、扁柏,还有红豆绳、利是、聘金、饰金、龙凤烛和一幅对联,也可谓“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 这些不过是寻常物件,其中还有一双九彩琉璃挂珠钗,一对耀珠明月珰,一对白玉跳脱,都是给陆红蔷的首饰。聘礼讲究成双成对,唯有一只玉佩,不是成双的,孤零零放在锦盒里。 陆六孤见楼家的聘礼来了,让身边的小厮去叫陆红蔷来看看。聘礼摆在大堂之中,门外热热闹闹全是议论,称赞两家又结秦晋。 陆五音打开了礼单,扫了一眼,啧了一声:“这么多东西,我还真是懒得对礼单了。算了,反正少不了。” 陆六孤扫了一眼,看到了那枚玉佩,便移步过去,拿起了仔细端详。是羊脂白的玉料,雕着红豆。 他不由得狠狠握住了那玉佩。他认识这块玉。 陆灭明看到了,清咳了两声。陆六孤回过了神,若无其事放下了那羊脂白红豆玉。 也就是此时,陆红蔷来了。看到一屋子的聘礼,先就一愣:“呀?这么多东西?” 陆六孤向着她开玩笑:“来,快来看看你是多少钱卖给人家的!” 陆红蔷不屑地一个撇嘴:“你妹妹我就值这么点儿?” 陆六孤笑着摇头:“怎么会呢?楼家这是亏本生意!” “二哥!”陆红蔷娇嗔跺脚,陆六孤就不逗她了,拿起来一支挂珠钗,试量着要给陆红蔷插上: “来,看看楼家给你送来的发钗好不好看!” 陆红蔷跳了几步闪开:“去去去,就你那个破手,再把我头发碰乱了!” 正低头审阅礼单的陆五音突然就皱了眉:“爹,这个昆岗羊脂白红豆玉是一个,不是一双啊?” 陆灭明点头:“那就对了。” 陆五音这就不明白了,抬头看他爹:“啊?” 陆灭明不说话,看了看陆六孤。陆六孤便开口,神情中满是平常,似乎只有替妹妹开心: “这玉佩是小时候我给楼轩的护身玉,这些年他就一直随身带着。这回送来,应该是楼太尉让他拿来做定亲信物的。” 陆五音这才明白:“哦,敢情是只有这一个。那这个可郑重了,红蔷,”说着向正看着那一对白玉跳脱的陆红蔷道,“红蔷,要不你聘礼里面加上你的护身玉?” 陆红蔷脸色微变,捂着胸口后退:“才不要呢!他的玉佩回头我还给他!” 陆六孤看着就琢磨,这丫头不会是把自己的护身玉和林笑兮交换了吧?(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五章 镜里折花梦不同 男方送来了聘礼,女方就有回礼剑道狂魔最新章节。相比聘礼而言,回礼是简单许多的,只要茶叶、生果,成双的莲藕、芋头和石榴等等杂物,回聘金,以及给新郎的长裤、靴鞋,寓意是“长命富贵”、“同偕到老”。这还闹了个笑话,那给楼轩的长裤居然长出了一截,陆红蔷女红失败的特点算是全表现出来了。哭笑不得之际,听说了此事的楼辕还不失时宜地吐槽了一句:“大概红蔷妹子是故意做长这么一点,是想大哥能长寿。” 纳征之后,是“请期”,又名“乞日”,这就是定婚期了。楼家敲定日子,征求陆家同意。再后面就是“亲迎”,也叫“迎亲”,便是大礼之日了。 最近的黄道吉日就是一个月之后,两边家长就是兴冲冲忙活开了。作为准新郎,楼轩当然还是有些郁结,毕竟他不想娶陆红蔷。在楼止至面前虽是强颜欢笑,却也是老老实实,不过是散不去眉间郁结罢了。 陆府却出乎意料地轻松,尤其是陆红蔷,居然还老老实实没事就梳妆打扮了起来。陆灭明看着也就放心了,心说可能丫头真是懂事了,也就不太过问这女儿琐事,专心和楼止至商量筹备婚礼事宜去了。 于是,这可能是让陆灭明悔得肠子都青的一个决定。 两家的喜服,都是交给了京城最有名的千丝绣坊来做,陆红蔷还是亲自去送了一趟。只是绣女拿来软尺要给她量尺寸时,她却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在家就量好了。”说着,掏了张纸出来,交给了绣女,认认真真嘱咐起来,“这上面的尺寸你千万莫要改动,这是万万不能有半点差错的。” 绣女心说那是自然了呀,谁家喜服不是这样?腹诽这看了看那尺寸,愣了。又看陆红蔷:“小姐,这尺寸也不对啊?” 陆红蔷过去看了看,确认了一遍,就笃定点头:“没错,听我的,就是这个尺寸!你一点也不要改!” “可,可是……” “就这个尺寸!”陆红蔷抓着绣女的肩膀,一字一字,严肃嘱咐,“千万,千万不能改动任何一点!” 绣女被她吓到了,僵着脖子点头,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好,不、不改动,不改动。” 可是,绣女还是想说,这尺寸也实在太离谱了啊! 陆红蔷这才放心,突然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掏出了几两银子:“来,姐姐,这些银两你收着!” 绣女赶忙推开,连连摆手:“这可不行!小姐,陆大人交来这喜服已经是看得起我们……” 陆红蔷拉过她的手,把银两塞在了她手里:“我爹是我爹!我是我!爹的钱是给姐姐们做这身衣裳的,我这银子是谢姐姐的!还有啊,姐姐,”陆红蔷也是嘴很甜,“好姐姐,你可千万帮我守着这小秘密,别告诉别人这尺寸的事!” 这一口一个姐姐,实在是哄得绣女开心,晕晕乎乎就答应下来了。 说起来一个月也是快,也就是楼辕大病一场,又小病一场,康复了还没来得及再病第三场的时间。到了楼轩成婚这一天,楼辕居然很给面子地没病倒,特意换下了平日的深色衣裳,换了身蜜色织锦的交领广袖深衣,罩着一层浅紫的绉纱轻容,显得有精神了许多,不至于给喜事煞风景。霍湘震当然是跟着楼辕,于是也好好换了一身绣深紫云纹赭石色云裳。 楼轩也换上了新制成的喜服,深绯色生生地造出了个“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虽然楼轩没有什么喜事的意思。 就算放得下楼辕,他也拿不起陆红蔷。心里原本有个半妖,那半妖毫无留恋就走了;空出的地方不等他去慢慢填补,就活生生又让人塞了一个没见过的人进来。 他疼。 可他是大哥,长子,所有人眼里不能出错的人。 所以疼也得忍着,就好像一点也不疼。 时辰到,楼轩偕同媒人、父母及几个亲友,一同先去了陆家祖庙,行拜见礼。楼辕没跟来,他经不起折腾,就在楼府等他们回来。 然后,就是到新娘家门前迎亲。两旁观者如堵,来看两家这一场盛事。看见楼轩英姿挺拔,身旁白马精神飒爽;两边小厮捧着喜钱,只等着新娘上了花轿,去往楼府时就沿街泼洒。 陆灭明其实还是心里嘀咕,只怕陆红蔷那丫头突然就跑了。远看见婢女扶着一袭喜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出来了,终于是舒心了。 这一放松,就没看出不对来枯骨鉴全文阅读。 然而这新娘子慢慢出来了,楼轩就一愣—— 话说,虽然很久没见,不过红蔷怎么这么高? 算了,大概是头饰撑起来的吧? 不止他看出来了,边上几个眼尖的也发现了: “诶?怎么陆家小姐个子这么高啊?” “兴许是陆大人家生养得好吧?” 新娘子上了花轿,还险些碰头。陆灭明看见了,心说这倒是红蔷那冒冒失失的样子,嫁人了还这么没准儿。还好楼家没有刁钻婆婆,不然非得难为死她! 看新娘子上了轿,楼轩上马,端端个英姿飒爽。轿夫起轿,一下四个轿夫全懵了: ——怎能一个女眷能这么沉?虽不至于抬不动,但是和估计来说也差太远了啊!刚刚看着这陆家小姐也不是个胖子,难道是金银首饰压的?那陆家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有钱…… 一路吹吹打打,春风扑面,楼轩这心情渐渐也开阔了一些。不就是娶个妻么?也罢也罢,娶谁不是娶呢? 回了楼府门前,楼辕这就等着他们,身后是霍湘震。吴积白也在,今日也是一身吉祥纹衣裳,加上那个笑脸儿,还真有个吉祥物的效果! 新娘子下了花轿,楼家人便在门前泼洒豆子讨吉利。楼辕亲自捧着豆箩,霍湘震和吴积白帮着一起洒。楼轩下马,扶着新娘子往里走。 俩人站到一起,楼轩就发现奇怪了: 呃,这红蔷也太高了吧?怎么好像比他还高了那么一点?头饰有这么高吗?还是鞋底子太厚了?不会是我太矮了吧?不是啊,往日和别人站在一起我也算是高的了啊…… 众人跟着楼轩和新娘子一起进去,楼辕则是让开了府门,等楼轩和新娘子进去了,再远几步跟上。霍湘震跟着他,注意到他眯着眼看着新娘子背影,又回头去看周围的宾客。看了一圈,唇边扬起了笑意。 霍湘震当然不明白这小半妖在想什么了,便弯下腰悄悄问他: “暮皓,你笑什么?” 楼辕微微挑眉:“你看那新娘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霍湘震看过去,摇头:“除了个子太高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楼辕便笑着摇头:“你看,肩膀是不是像故意往回缩的?步子虽小,是不是像是刻意收敛着的?头是不是还刻意低着?领子是不是太高了些,都遮到下巴了。还有,”楼辕说着,对霍湘震招招手,悄声,“你到我这角度来就看得见了,新娘子的脚比我的还大了好几分。” 霍湘震听着诧异,如楼辕所说那般观察。的确,新娘子似乎在刻意缩着肩,压着头,收着步。霍湘震低头,就见新娘子虽收敛着,却还是偶尔露出来了一双大脚。 记得陆红蔷没这么多缺陷啊?怎么这几天功夫,就这样了? 楼辕看霍湘震面露疑惑,便又笑了起来:“当年你教的我,看事情不要只看明显奇怪的地方,还要看有什么不明显却奇怪的地方;不仅要看得到多了什么,还要看得到少了什么。怎么今日,你自己却不懂了?” 霍湘震想了想,回头去看宾客。没过多久,忍不住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赶忙弯下腰悄悄问楼辕: “这新娘子,难不成?” 楼辕只笑,点点头。 霍湘震看堂前两人已经签起了红绸,皱眉低声:“要不要揭穿?毕竟这种事……” 楼辕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要,千万好好瞒着。” 霍湘震满脸是惊异地看他。 楼辕微微笑着,慢悠悠:“这样,今晚才有好戏看么。” 霍湘震不说话了。就算开口,他也只能问楼辕,楼家对你不好吗,什么仇什么怨,看着楼轩往火坑里掉! 新人拜堂,楼辕只坐在一边笑眯眯,看着那新娘子和他大哥牵巾慢慢行礼。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这两拜之后,是入洞房再行夫妻对拜之礼,对拜之后,楼轩与新娘子一起坐在床上,之后就是“撒帐”。 按礼制来说,这就可以揭盖头了。然后夫妻行合髻礼,各剪下一缕头发,结为同心结。 然而楼轩伸手去揭盖头,新娘子却退开了。 这是几个意思? 看穿了一切的楼辕就帮了新娘子一把,打起来了圆场: “想来红蔷妹妹是害羞了,怕灭烛之后我们捉弄她,这就不想让咱们看了。师兄,我们还是回吧?” 霍湘震听他叫自己师兄了,便知道楼辕这是有意要让宾客退出去。心说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妖精啊!你不是眼睁睁看着楼轩往火坑里跳,你是还帮忙往火坑里添柴!(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六章 且放红尘三界外 霍湘震这个师兄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爱劫难桃,总裁独家盛宠最新章节。于是虽然明知道楼辕这是在往楼轩即将跳下去的火坑里添柴,却还是碍不过那一声“师兄”叫得心里舒坦。这就一边腹诽一边还是点头啊点头,推着楼辕要往外去。来观礼的宾客都是京城纨绔子弟,只等着灭烛礼后闹闹洞房呢,现在楼辕这么一打马虎眼,不就没得玩了么? 这就有几个人起哄:“五公子今日不让我们闹你大哥的洞房,改日你成亲的时候,我们可要加倍地闹回来!” 周围就是起哄配合着一声:“对!” 楼辕听了,却是笑得灿烂,往下摆手压着那起哄的声音:“好好好,等改日暮皓成亲,肯定请大家来好好闹腾,成不成?” 霍湘震这心里可就不对味儿了。你还真打算成亲?你娶谁?还是说你这就是说着玩玩?等他们都老死了你都不娶妻? 对,以这个小黑猫的性子来说,等他们都老死的可能性比较大。 楼轩这里不知道这小黑猫是在坑他,还以为楼辕这个弟弟总算是有良心的,还能帮他大哥一回。赶紧送走了宾客们,关了房门。 热闹散了,新房里就剩下了他和新娘子。看新娘就在床上坐着,说不出的乖顺。想到了这个人以后会像娘陪伴爹那样,陪着自己一生一世,楼轩忽然觉得迎亲时那股子精气神一下子就都散了。房里没有别人,他也就不想再那么乖乖地行礼了,自顾自坐到桌边,斟酒两杯: “红蔷,你也别傻坐在那儿了。现在没别人看着,咱俩就这么把合卺酒喝了算了。” 新娘子没动。 楼轩看看,以为新娘子是要遵礼法,等着他来撒帐合髻,于是摇头,提步走了过去:“你也真是……好吧,我掀盖头了。” 楼轩说着,双手就握住了盖头下沿。上好的丝绸料子,入手温软滑润。楼轩忽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这盖头下面,是怎样的一张脸? 是怎样的也无所谓了,反正,你以后是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的。 楼轩自嘲着想,终于还是慢慢掀起来了盖头—— 先是凤冠上的珍珠缀帘,摇摇晃晃露了出来。但这遮挡之下却看不清珠帘后面那人的面孔。楼轩索性心一横,闭着眼把盖头整个掀了起来。然后一睁眼,呆了: “——你?!” 这是惊吓不是惊喜,楼轩后退一步把那红盖头就扔到了地上,整个人气的直发抖,指着那人,咬牙半天才说出来一句:“陆六孤!你,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新娘子哪里是陆红蔷,分明就是陆六孤! 陆六孤此时满眼带笑,身着大红的新娘子喜服,虽然是不协调,却有难以掩盖的霸气。一手将珠帘撩到一旁,而后看着楼轩,带着笑,认认真真:“知道,我嫁给你了啊。”而后又催促道,“小轩快过来,还没合髻呢。”说着自己摘下了凤冠,头发就散了开,披下来。而后自己拿起了一旁的金剪,比量比量: “小轩,我不会系同心结,你会不会?” 楼轩看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真是气的牙根都痒痒了,冲过去一把夺过那金剪就撇到了地上:“陆六孤!你别闹了行不行!我娶的是陆红蔷,你别害我!” 陆六孤这才严肃了起来:“红蔷不想嫁,你也不想娶。”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娶!”楼轩真是给他气懵了,已经到了口不择言的地步。 陆六孤听他这么说,一伸手就把他拽到了床上,直接摁倒,压在他身上就亲了下去。 楼轩挣扎无果,自己都不知道是被陆六孤摁着亲了多久。只知道再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眼冒金星了,头发也被陆六孤趁乱给解开了。听到的声音只有陆六孤语调阴沉的一句: “你不想娶她,因为从此以后你喜欢的就只能有一个人,我。” 陆六孤?! 楼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得寒光一闪,一缕头发被陆六孤简单粗暴剪了下来——话说这人什么时候把剪子捡回来的?然后陆六孤又剪下了一缕自己的头发,拿着两缕头发拧啊拧,还是不会系同心结,最后干脆就系了个扣完事。 “白痴。你连花轿都替你妹妹上了,就不能多问一句怎么打同心结么?” 楼轩脱口而出一句,两个人就全愣了死亡制造专家全文阅读。楼轩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一直躺在床上看陆六孤摆弄那两缕头发,动都没动过。 陆六孤看着他,反应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明了的笑,伸手把楼轩拉了起来:“那‘夫君’若不介意,咱们喝合卺酒吧?” “……”楼轩看看他,想了想,开口强调了一句,“是我娶你。” 陆六孤眉头一挑,唇角便漾起一个弧度:“好。夫君。” 和谁不是过一辈子呢?是他还是陆红蔷,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是他还更好,至少是熟悉的。 合卺酒饮罢,陆六孤吹熄了除龙凤蜡烛外的其他灯火,而后坐在床上看着楼轩,抬手解衣扣: “那,夫君,圆房来吧?” 楼轩的身体一下就僵硬住了。虽然不止一次幻想过得到楼辕,但是实际上他还从来没试过和男人床笫之欢…… 而且对方还是陆六孤。不像楼辕那样病体孱弱,不是楼辕那样惹人怜惜,也不同楼辕那样眉眼带媚。 可怜楼轩终于回过味来了。娶个男人和娶个女人完全不一样啊!男人又不能生孩子!他爹急的是没抱到孙子! “陆六孤你等等,”楼轩想明白这一茬了,坐到陆六孤身边就打算跟他讲讲这个人生道理,“你是男的……哇!” 陆六孤又把他摁到了,这次还压在他身上撕扯起他的衣服。 “陆六孤!你!!” 然而陆六孤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来。 楼轩看到那个玉,愣住了。那是他爹让他拿去做聘礼的护身玉,小时候陆六孤送给他的那个雕刻红豆的羊脂白玉。 对了,陆六孤既然替陆红蔷“嫁”过来了,这玉佩当然也就应该在他手上。只是他这会拿这玉佩出来做什么? 看到楼轩疑惑的眼神,陆六孤伏在他耳边解释道: “既然收了我的红豆玉,就该和我共度今生今世。” 气息扫进耳廓里面,酥酥的,热热的。楼轩还是辩解了一句:“谁白收你的玉了?我是还了你一块玉的。” 陆六孤便从自己的衣裳里拽出了一块贴身放着的玉佩给楼轩看,而后笑着说:“是啊,我也收了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啊。” “什么就定情信物?!” “我有说过给你的是普通玉佩么?这红豆玉,是给你做定情信物的!” 话音落下,陆六孤又拽起了楼轩的衣服。而楼轩的思维还停留在这个玉佩的问题上: 难道他是从小就对我起了不轨之心?不对呀,那时候都才四五岁,他分得清红豆树和酸枣枝吗? 直到衣服都被脱掉了,楼轩才明白,丫呸的,骗我呢!什么定情信物啊,明明就是他发现这雕的是红豆所以现编的! 不过好像他和陆六孤的思维没落在同一条线上,活生生差了一拍。想完了玉佩的事儿,才想起来这会儿是在圆房。不过好像还是想起来得太晚了。 于是,对陆六孤来说,这真是个美妙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楼止至和夫人周蒹葭都是起得格外早,等着楼轩带着新媳妇来敬茶。二老这给楼轩娶了妻,真是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就等来年赶紧抱孙子。楼宇昂那个败家子儿,虽然早就娶了妻,却是成天的出去野,于是至今也就没个子嗣。 楼宇昂昨儿在楼辕打发走闹洞房的宾客后,就带着那些人出去寻欢作乐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楼宇宁和楼辕倒是慢慢来了,楼辕身后还粘着万年狗皮膏药霍湘震,聚在大堂里,等着二老喝完媳妇茶就开饭。霍大少爷当然不是来吃早饭的,对他来说早饭的诱惑力哪有被窝大?他是跟着来看楼辕所谓的“热闹”的。 楼轩往日是起得最早的,因为他和楼止至要进宫。只是赵元桢知道了两家结亲之事,故而特别批准了楼止至和楼轩今日休假,不必上朝。 今日楼轩没有如同往日那般早起,二老当然是高兴的。看来昨夜这小夫妻俩是很恩爱的啊。 楼辕看看二老期待的样子,默默低头——我有罪。 霍湘震斜眼看他,果然,这小子嘴角还带着坏笑——有罪之猫等看好戏。 终于,楼轩和新人出现了。二老正是高兴,却在看清之后一齐懵了。 楼轩一袭便服,低着头,几乎就要把头埋到地下去了。身边穿着楼轩另一身便服的,那气宇轩昂的男子,分明是陆六孤。 怎么…… 陆六孤拽着楼轩,大步流星到了二老面前,然后施施然抖衣裳捧茶一跪,赫赫亮亮就是一句:“爹娘在上,受儿媳陆六孤一拜!” 楼轩抬手捂住脸,没脸看下去了;向来淡定的楼宇宁,差点打翻了茶杯;连早就知道了的霍湘震也没忍住让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只有楼辕,笑眯眯看着,好像眼前是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七章 相逢一笑此山中 楼夫人还不知道这碗“媳妇”茶到底该不该接,楼止至就已经一掌拍碎了椅子扶手问龙纪最新章节。明明是怒不可遏,却也不知道这口恶气到底该是发给谁的!最后他只能抬手指着楼轩: “孽子!!——” 这可能是楼轩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次挨骂。没挨过骂不是因为他得宠,是因为他自打懂事以来从未行差踏错。这一次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楼轩自觉理亏,满是愧疚不敢看楼止至,只把头埋得更低。陆六孤却没有同感,站起来顺手把茶杯放到了一边,光明正大地牵起了楼轩的手,冲着楼夫人周蒹葭就叫了一声: “娘!” 又转过来对着楼止至喊了一句:“爹!” 然后唇角扬起了一个傲气的笑:“以后我就是楼家的人了,会一心一意对待小轩的。” 楼辕微微皱眉,坏了,看这个趋势好像要没法收场。 霍湘震也悄悄看楼辕,见他皱了眉头,也是心里“咯噔”一下。你个小猫崽子!叫你作孽,这下玩大了! 楼辕额上渗出了微微冷汗,霍湘震看到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拳,显然是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状况充满了担忧。他没想到陆六孤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 楼夫人不知所措,看着楼止至站了起来指着陆六孤,气得说不出话。她忙起身:“老爷,老爷息怒!” 然而随着她这话音,是楼止至和一个多月前的陆灭明一样,背过气晕过去了。 吴积白早就知道今天得有这么一出儿,早就起了床,就坐在房间里等着家丁叫他呢。果不其然,楼府腿脚最快的小厮这就拍响了他的门。 吴积白背起了药箱,打开门:“你家老爷晕了是么?走吧。” 小厮这就愣了,一边跟着吴积白往楼止至卧房走,一边还问:“吴大夫你怎么知道的?” 吴积白又一次露出那个不正经而又带着邪气的笑容,回眸看他:“因为我也是会神机妙算的啊。” 小厮这是一脸崇拜看着吴积白,好厉害啊吴大夫!不仅会治病还会算命! 到了楼止至卧房所在的院子外,吴积白却没急着进去,而是悄悄缓步,观察院子里面。就见到楼轩他们兄弟四个都在门外等着,楼宇昂也回来了。吴积白多看了几眼楼宇昂,却没出声,只悄悄看着这兄弟四个。 先看看楼轩,皱着眉,抿着嘴,握着拳。身边陆六孤似乎很是尴尬,几次想与楼轩说话,却还是老实闭嘴。楼宇昂看似随意站在那一边,眉眼却也可见丝丝缕缕的挂心;楼宇宁本来就跟个冰块似的,此时全身上下都在冒着冷气,周围三丈飞禽走兽全部消失;楼辕咬着下嘴唇,看着楼止至的房门,阴阳妖瞳里面带着愧怍,估计是自责昨天自己玩心太重,没拦下陆六孤来。 吴积白的目光又落在楼辕身后的霍湘震身上。霍湘震一手搭在楼辕肩上,轻轻拍着,大概是在安慰他。 这个死性不改的死技术宅! 吴积白望天一个白眼,不看了,大踏步进了去。这一帮“闲杂人等”都要围过来,他便摆了摆手:“放心放心,楼大人至少能活到八十高寿,没事的啊。” 然后不理身后这帮人迷茫的眼神,推门就进了楼止至卧房。 里面,楼夫人正坐在楼止至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楼止至焦急。见吴积白来了,赶忙给他让开位子。吴积白向她笑笑,坐在了那张椅子上,给楼止至号脉。 就算明知他没事,也还是要尽职尽责的。 还好,的确只是给气得,没啥大事。哎呀所以说年纪大了一定要淡定啊淡定。吴积白想着,提笔写了张方子。然后又问楼夫人: “夫人,陆公子的事情告诉陆府了吗?” 楼夫人虽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却还是颔首,老老实实回答:“刚刚写了张帖子,差人送去了,算时间也该到了异界混元战神最新章节。” 吴积白点点头,又写了一张大同小异的方子,然后嘀嘀咕咕道:“嗯,陆大人身板底子比楼大人差点,药的用量得改改……” 楼夫人这也不知道他这是几个意思,就听见门外小厮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喊道:“夫人!陆大人派人来找陆公子!” 吴积白老神在在地起身,拿着那张新写的药方子,出了房门,交给了陆六孤:“你得回去吧?这药方是给你爹的,你随便给谁拿着,先按方子抓药,省得浪费时间。” 陆六孤寻思着回去怎么跟他爹说呢,也没怎么在意吴积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看着陆六孤急急忙忙和小厮出去了,吴积白又拿出了一瓶药和一只瓷罐子,给了楼轩。 楼轩接过来,却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吴积白便慢悠悠道: “罐子里是药膏,给你的,外敷。瓶子里是跌打药酒,给陆二公子准备的,也是外敷。一会儿陆府再来人找我,你记得拿上,跟我一起去。” 说完,半仙儿似的飘飘悠悠走了。 楼轩看看那个罐子,想了想,耳朵尖忽然就红了,干咳几声,而后不知是给谁说了一句:“那个,我先回去了,爹醒了你们叫我……”几乎就是落荒而逃。 楼宇昂瞬间就懂了,嘿嘿怪笑了两声,遛遛跶跶就走了。楼宇宁没懂,看了看他觉得什么都懂的楼辕。楼辕反应了一会儿,懂了,脸上诡异地泛起了红,回头狠狠甩了霍湘震一个白眼。霍湘震望天,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 这都什么和什么? 楼宇宁平生第一次觉得,半妖和妖都是好奇怪的物种,和人类真是好不一样! 【陆府】 陆六孤第一次觉得,自家的门这么难进。大概是因为心虚?算了。做都做了,你还怕什么! 陆六孤一咬牙,反倒提起了胆气,抬腿迈进了自家大门,绕过影壁,进了大堂。陆灭明就在大堂里等着他呢,身旁站着几个兄弟。他爹满脸怒容,几个兄弟都是替他捏一把汗的神色。他爹身边放着一根棍子,那不是一般的树藤拧成的,和楼家将帅上场杀敌所用的槊的杆子是一个法子造出来的,用刀砍上去都是金石之声,还能不断不裂!这是他们陆家的“家法”,当年曾经把偷偷教陆六孤卜筮之术的陆五音抽得卧床一个多月。 连这玩意都祭出来了,看来今天真是难逃一劫了。陆六孤只觉手脚冰凉,额头上满是冷汗,心跳快得他喘不过气来。果然,有胆气那是因为对着的不是他爹。在他爹面前,谁都得认怂。如果说楼止至是因为有父亲的气魄和威严而让楼轩害怕的话,那他怕他爹就是因为他爹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就算是靠近都会让他心惊胆战。 楼止至再可怕,还会对楼轩有父爱,还能让人看得透在想什么。而他爹,简直就是一团迷雾,全部都是阴沉的危险。 陆灭明看到陆六孤进了门,下颌微收,沉声道:“你还敢回来?” 事已至此,他说什么都不如不说!陆六孤打定主意,索性闭口不言,就那么站得笔直看着他爹。 陆灭明还没问完呢,陆六孤替陆红蔷嫁进了楼府,而陆红蔷也不见了!陆灭明一拍桌子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妹妹呢!去哪里了!” 陆六孤依然不说话,昂首看着陆灭明。这场面他和红蔷也是早就料到了,还有最后一步,完成了,就成功了。 他的沉默,在陆灭明看了就是挑衅!终于怒不可遏,气得是面如金纸。拍案而起,怒吼:“来人!拿下这逆子!拿绳子捆死!带到书房!谁敢报信给夫人来劝,一并打死!!” 这是动真格的了!陆家有家规,教训子嗣不在大堂,这是给留的最后一分面子。进了书房里,熬得过一顿家法,真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六孤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恶狠狠咬牙对两边犹犹豫豫不敢拿他家丁的道:“用不着抓,我自己走!”说罢,一甩衣袖,扭头,自己就进去陆灭明那书房了。陆灭明气得是咬碎一口银牙,抄起了大棍,带着两个家丁,进了门,一个家丁回身栓门,另一个手上就是绳子。 “给我把他捆板凳上!绑死!” 几个兄弟围在陆灭明书房门外,面面相觑。陆灭明说了不准找他们娘来劝,若是真去找了,只怕他会活活打死陆六孤! 正在这里焦心,就听到了里面是呼呼风声,还有那家法大棍招呼在肉上的闷响,却听不见陆六孤发出的任何声音,分明就是在活活忍着。这还是家丁在打,有那么几分手下留情。陆五音知道那棍子招呼在身上是怎么个滋味,忍不住给里面喊:“老二!你服个软!”起码哀嚎几声,爹也能心疼你是他亲生的儿子啊! 却听见里面陆灭明的声音出来了:“你们给我退下!还偏着他是不是!滚出去!我亲自来!” 完了完了!老头子这绝对是气疯了!陆五音听着就直跺脚,他们陆府是从不许呵斥下人的,他爹这次居然让家丁“滚出去”,分明气得是口不择言了! “老二!!你就认个错!!!”陆五音往里面喊,几个兄弟也跟着求情,就听见里面陆六孤居然喊着回了一句: “我一点没错!要打打死!我死了干净!”(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八章 年少不惧江湖老 他还一点没错?末世女配逆袭全文阅读!还要打就打死?!还死了干净?! 陆五音捂脸,他在考虑要不要提前给陆六孤准备好棺材寿衣。他们爹可不是这种说两句狠话能镇住的,绝对得真把他往死里打!陆六孤绝对不是不知道的,除非是真不想活了! 听见里面陆灭明暴怒的呵斥:“陆六孤!!陆红蔷到底去哪儿了!”他爹已经气得不再叫什么“七丫头”“你七妹子”了,估计如果陆红蔷被抓回来,陆灭明一样会活活打死她! “不,知,道!”还是咬牙回答的声音,听上去却已经是带着颤音了。几个兄弟在门外都急疯了,陆七曜直接去拍书房的门:“二哥!!二哥你就招了吧!!” 回答他的却是陆灭明: “滚!——谁再求情我一并家法处置!” “你打!你往死里打!我就喜欢楼轩怎么了?我就替红蔷嫁过去怎么了!我、没、错!啊——” 这一声他终于没忍住,之后就更忍不住了。陆灭明咬着牙狠命抡着那槊杆棍子抽了他二三十下,不单单是由臀至胫那点地方了,连脊梁骨都差点给他打断了。门外兄弟听着陆六孤忍不住了的惨叫,也不管是不是一并家法处置了,一齐就围了上来拍门,纷纷就是“爹!爹!你就饶了二哥吧!!”“爹!老二他不会再犯下次了!” 听见外面几个兄弟给他求情,分明就成了火上浇油,棍子抽打的分明就是越来地又狠又快。陆六孤已经是动弹不得了。他现在感觉到的已经不是疼了,是麻木,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由臀至胫那一片了。他感觉自己眼皮子发沉,面前只有无限的黑暗,以及脊背上被抽过的地方还有烈火灼烧一样的疼痛。 这是不是快死了的意思?死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了?!陆红蔷,二哥这可真是够意思了。陆六孤尽力咬着牙,却还是挨不住那个疼,忍不住那个惨叫。 拍门声更急了。听着陆六孤声音已经小了。挨揍经验丰富的陆五音都快踹门了——这是要被打死了啊:“爹!你快停手吧!老二已经要被打死了!” “打死了省心!” 陆灭明的回答就是这样一声咆哮。 焦急不已之时,陆五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男子中气十足的暴喝: “你打死他!打死他之后连我也一起打死!!” 回头一看,居然是楼轩! 吴积白跟着楼轩,他也没想到陆老头能这么狠,暗自庆幸自己还好是没偷懒扔给他一瓶药酒了事,听这个动静,十瓶药酒也治不好啊! 书房里面,陆灭明听出了这是楼轩的声音,越发是气了,手上更是毫不留情:“楼轩!这是我陆家对不起你!回去找你爹,别管我陆家的家事!我打死这个逆子,亲自送去给你楼家谢罪!” 楼轩一听这还得了!当下一甩衣袂,也顾不得平日那些周到礼数了,对着门前陆家那几个兄弟就是一声:“都给我让开!” 话音刚落,陆家几个兄弟连忙让开,就见楼轩沉容提气,而后猛然就冲了上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开了书房的门,直接冲进了书房里面。陆灭明看见他,更是气急了,反而全力狠命一棍子抽了下去。端得楼轩是年轻人反应快,箭步就窜了上去,直接扑到了陆六孤身上,替他挨了那一棍子。 “啊!——” 这是真疼!因为他自小守礼懂事,楼止至连句重话都没对他说过,更何况是家法?上战场受伤虽疼,却不过是刀兵利器,疼也不过一瞬间,还有盔甲帮衬。现在这一身便衣不过两三层丝帛,冷不丁让这槊杆子抽上来,楼轩只感觉脊梁骨要断了! 一棍子打了楼轩,陆灭明这才冷静了下来——他也是很待见楼轩这孩子的,尤其是在当年楼轩和陆五音鲜明对比的时候。这才扔了棍子,强压着怒气,尽力冷静:“楼轩贤侄……陆六孤这个逆子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楼家百年清誉。老夫打死他,还能给你们楼家一个交代!” 楼轩两眼都是疼出来的泪花,有肉疼也有心疼。拿袖子囫囵抹了一把,干脆就不理陆灭明,一边解捆着陆六孤的绳子,一边叫他: “陆六孤快穿之扑倒男配最新章节!陆六孤!你说句话啊!你说句话!” 陆六孤分明就已经是面白气弱了,勉勉强强看着楼轩笑了一声,然后又咬着牙跟陆灭明叫板,“红蔷她……昨日就已经私奔出京了……你们追不上的!哈哈哈!” 长笑三声之后,终究是熬不住晕过去了,身子一歪就从板凳上滑了下来。楼轩赶紧接着他,揽进怀里,就见得那血渍斑斑,把他的浅青衣裳给染得一片片全是血红了。当下连自己身上的疼都忘了,赶紧叫吴积白:“吴大夫!吴大夫!” 吴积白正扶着陆灭明呢——这老头听了陆六孤那个“你们追不上的”,又是活活给气晕了! ——该!让你生这么多!计划生育好知道了吧!吴积白不无恶意地暗想。 这边两个全晕过去了,陆五音带着兄弟几个赶紧就都进来。他背起来陆灭明,又吩咐那两个刚才被陆灭明叫来给陆六孤“执行家法”的家丁:“快点!带二公子回房!” 吴积白叹了口气,给陆灭明摸了一下脉搏,问:“我给陆二公子那个药方呢?” 小厮赶紧出来:“在我这儿!” “按方抓药吧,多抓几副给你家老爷备着。”说着看陆六孤,摇头,“这个可比你家老爷严重多了!” 两个家丁抬着陆六孤,放到担架上——这也算是陆家家法的配套工具了,只是平日抬上来的都没有伤得这么重过,兴许陆灭明是真的带着“打死他算了”的心思吧。 兄弟几人看楼轩来了,也就识相,没人往陆六孤那边去,都去看陆灭明了。陆六孤对楼轩的心思,在陆家这几个兄弟姊妹里面恐怕没谁是不知道的,个顶个的都是人精。 吴积白和楼轩到了陆六孤房间,看着两个陆府家丁将陆六孤抬到了床上。此时陆六孤还是昏厥未醒,吴积白叹了口气: “这陆老头儿也真是,万一给打成个残废他可怎么办?” 楼轩皱着眉,吴积白上前来,对他道:“先看看伤成什么样吧。你给他脱衣服还是我来?”而后又接着一句,“看这血,估计里衣都粘在肉上了。还是你来吧,你下手能比我轻点。” 楼轩听他说得有理,起身慢慢褪下陆六孤衣衫。外衣还好,只最后那几件里衣,略略动几下,就牵动陆六孤伤处。人还昏厥着,无意识就闷哼出来。楼轩实在是下不去手了,退了开:“吴大夫,还是你来吧。” 吴积白叹了口气,索性找出了剪子:“那也甭脱了,直接剪开吧,可能还好点。” 衣裳剪了开,就看到脊梁骨上几道杖痕清晰可见,正在由红转紫;由臀至胫,或青或紫,或整或破,真是一块好肉都没有了;腿上半段青紫,都有四指宽的僵痕高了起来,难怪动一动衣裳都让他在昏厥里疼出声来。 楼轩看了几眼,实在是不忍心,扭过了头,声音里打着颤:“吴大夫,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你叫我一声。” 吴积白看看他,点点头:“你也找个地方上药吧,他伤得比我想象的重,那个药酒能止疼,你叫人帮你擦一下吧,我记得你还替他挨了一棍子。” 吴积白不说,楼轩都忘了。此时一提起来,只觉得后背疼的他受不了。忙点头,出去了。 接近了日中,陆灭明才慢慢醒转过来,看看床边围着的这一圈人。呼出口气,慢慢起身。陆五音赶紧招呼陆红杏给他爹端上药来,毕竟陆红杏向来贞静,这时候陆灭明看到她怎么也舒心的多。 的确,陆灭明看到这个乖女儿,心里是舒坦多了。喝了药,才慢慢问:“那个逆子,还活着么?” 一片沉默,谁知道这话该怎么回答? 陆灭明又叹了口气:“派人出去,京城外方圆三百里都给我搜。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抓回来!” 陆五音给几个弟弟使了个眼色,陆七曜和陆八维就一起出去通知家丁找人。陆九渊想了想,也和陆红杏一起出去了,只留了陆五音和陆灭明独处。 毕竟是长子,有什么话也说得出来,不至于尴尬。 陆灭明终于还是问了: “你二弟,他怎么样了?” 陆五音这才回答他:“吴大夫说还好没伤着筋骨,只是淤血热毒颇凶,要好好照料。一两个月怕是下不了床了。” 陆灭明听了,没说什么,却又问:“楼家老大呢?他不也让我打了一棍子么?” 陆五音颔首,老实回答:“吴大夫也说了,还好是楼子成替老二挡了那一下,要不然老二的脊梁骨估计会断,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床上了。”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爹,你也实在太狠了。要不是楼子成拦着,你是不是真要打死老二才算?” “他毁了两家的名声,也毁了自己!”陆灭明气,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只叹了口气,“算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他醒了么?我去看看他。”说着要下床,陆五音却摇头: “算了吧爹,”而后苦笑,“楼子成说,老二留在咱家,早晚还得让你打死。既然进了他们楼家大门,又是行过了撒帐合髻的夫妻之礼,那老二就是他们楼家人了。他让小翠帮着上完药酒之后就让人把老二抬回楼家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九章 放歌四海任逍遥 【楼府】 陆六孤已经醒过来了,环顾四周,发现是在楼轩和他的“新房”里,便老实趴在了床上发呆爱的纯度全文阅读。 还有点懵,大概是记得一些事情的。嗯,要说的话说了,好像昏厥之前楼轩还冲了进来。他记得楼轩好像替他挡了一棍子…… 等等?! 楼轩替他挨了打? 陆六孤急得想起身,然而结果却是因为身上的剧痛而又扑回了床上。这一闹腾,外面的家丁听见了,赶忙进来,唯唯诺诺:“陆公子,有事要吩咐吗?” 陆六孤吸着凉气,问他:“小轩呢?” 家丁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告诉了他:“大公子在祠堂……跪着等老爷消气呢。” 什么?!他挨了那一棍子,现在还跪在祠堂门口?这是准备作死吗?! 陆六孤又想起身,然而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他想起了楼辕,那个小半妖那么有办法,他可以帮到楼轩的吧!?于是伸手捉住那家丁的袖子,一边吸凉气一边急咧咧地问他: “你家五公子呢?!他去哪里了?!” 家丁看他这样,吓到了,慌慌忙忙回答:“五公子在老爷房门前给大公子求情呢……” 什么?! “你快给我仔细说!” 其实有什么值得仔细说的呢? 楼轩跪在楼府内的祖宗祠堂里,即使身边无人,也还是挺直腰板跪得端端正正。他知道楼止至气他,他知道楼止至想让他和陆六孤断了交集,但是他不想听他爹的话了。 就当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犟起来了吧。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想屈从了。 而楼辕,坐着轮椅,守在楼止至房门外。他知道楼止至在房里,不开门是因为知道他要给楼轩求情。但是他一样知道,楼止至是舍不得楼轩的,也知道楼止至是联系自己的骨肉子女的。楼夫人也在里面,她只是碍于楼止至,才没出来。 于是他故意一言不发,甚至还撵走了霍湘震,一个人在阳光下晒着:“爹,大哥还在祠堂里跪着呢。” 楼止至没回答,只是指使房里小厮给楼辕送上了一杯茶水。楼辕没接,客客气气地给那小厮拱了拱手:“多谢小哥儿跑这趟腿,回去吧,我不喝。大哥还在祠堂里跪着,没人照管,小哥儿不妨把这茶水给他送去。” 房里就是楼止至摔了个杯子的声音,带着一声叫骂:“不许去!谁给那孽子送吃喝,就滚出我楼府大门!” 楼辕听见了,便告诉那小厮:“不麻烦小哥儿了,这茶我喝不得,小哥儿请回吧。”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楼夫人差婢女琳玉出来给楼辕送个遮阳的伞,怕他那瘦弱身子受不得太阳久晒。 楼辕又没接,依然是拱手笑:“辛苦姐姐了,只是大哥在祠堂跪着,祠堂里阴冷得紧,大哥又替陆二哥挨了陆大人狠命抽的那一棍子,想来辛苦得很,麻烦姐姐找吴大夫给他讨个药酒送去可好?” 房内又是“啪嚓”摔东西的一声:“滚回来!谁给那谬种送药,就陪着他一起跪着!” 楼辕听了便又是笑得客气:“那就不麻烦姐姐了,这伞我用不起,姐姐请回吧。” 日渐西斜,是霍湘震实在放不下心,进了楼止至这院子。实际上他一直也没走远,就一直等在门外。只是楼辕说要用苦肉计,他才一直忍着没来。此时实在是心疼楼辕了,才端着一碗过水打卤面和一壶热水过来:“暮皓,吃点东西吧?你现在脸都白了!” 楼辕摸摸脸,反而扭脸跟他笑:“白了吗?白净点岂不是好看?这面条我不吃了,师兄你还是帮我把这个送去给大哥吧,我不过是坐了一天,他却是带着伤跪了一天呢。这一天他水米未沾牙,万一也撑不住病倒了,那卧床的陆二哥谁照管?” 这都是故意说给里面“铁石心肠”的楼止至的:“若不是大哥给陆二哥挡了那一棍子,只怕这也是一条人命了。可说呢,爹跟陆伯父定这亲事的时候,大哥跟红蔷哪个答应了?红蔷那不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么?现在这亲事换了新娘子了,两个人都情投意合,他们却不愿意了。一个差点狠心把亲儿子打死,另一个就油盐不进任儿子在祠堂跪着。难为我这个做弟弟的,也就只能这么守株待‘爹’,算是报答大哥照顾我的恩情吧夜城全文阅读。” 霍湘震听着就蹙眉,半带嗔怪,却也是给里面那个犟驴一样的爹说的:“你这守株待‘爹’能不能顾惜一下自己?就你这三步一咳血、五步一昏厥、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卧床的体格,在这儿晒一下午?你这场病才好几天就跑这里作?”说着把面条和筷子往他手里塞: “快吃点!万一吃凉了你又要胃疼得整宿睡不着。” “我不吃不就好了。”楼辕就是不接。 霍湘震听着就来气,不由自主就教训起楼辕来:“你不吃不是一样胃疼!还得头晕!你还不如吃了呢!快点!你不拿自己当回事,我还心疼我养你这么大呢!” 楼辕却还是跟他笑,拿起了霍湘震端来的热水:“我喝点水就好。你养我十六年,还能这么心疼我;可里面那个,养儿子养了二十五年,都不见他这么疼儿子呢!” 里面楼止至终于是忍不住开口了:“你用不着给我旁敲侧击,也甭在这儿给我阴阳怪调地激我。” 楼辕听了他这么说,便戳一戳霍湘震的胳膊:“师兄,你还是给我大哥送点吃的去吧,顺便叫上吴大哥,给他上点药。爹说了,谁给他送吃喝、送药就把谁撵出去、打死,那你和吴大夫都不是府里的人,你们送去,他管不着!” 这小猫是终于开始跟楼家人叛逆了么?连“他管不着”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霍湘震笑着摇头,看着楼辕,满是不情愿:“那你呢?” 楼辕就给他一个猫儿一样的可爱笑脸:“放心放心,我有分寸,我还不知道自己这身子吗?受不住的时候我就回去了。再不济你看完了大哥,叫梦山来照管我嘛。” 霍湘震想想,大概是这个理儿,也就不坚持了:“那好,我叫乌鸡一起去看看你大哥去。” 楼辕笑眯眯看着霍湘震走远,到看不见了,这就收起了笑脸。又看着楼止至那紧闭的房门。他知道楼轩亲娘也在里面。这嫡母在他而言也是母亲。于是又开口向里面道: “爹,娘,你们就真忍心让大哥跪到死了吗?” 里面不过片刻的沉默,继而就是楼止至的咆哮:“不许出去!他若不跟陆六孤断了,我就宁可当做没生过这个儿子!” 楼辕苦笑了一下。最不想用的招数,还是得出手了。 “好!爹,娘,你们不理大哥是吗?那我就在这里陪着大哥跪,跪到你们让大哥起来!” 说着,自己慢慢从轮椅上挪动下来,跪在了粗粝的地面上。他不敢让膝头受力,于是这姿势与其说是跪,不如叫跪坐,但这样对于他的膝盖来说,也是负担。 春夏之交,地气上升,地表有些热度,却还是凉的。楼辕猛然又感到全身关节一齐传来的刺痛,忙从怀里找出那药瓶,慌慌张张塞了一粒药丸进嘴里。剧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手狠狠抓着地面,抠了进去,额上青筋暴露,呼吸断续粗重。终于挨到了药力发作,把那疼痛压了下去,才喘着粗气,慢慢直起腰来。 他没力气说话了,也不需要再说话了。他现在,只要这么慢慢跪着就好。 房内,周蒹葭焦心得不住走来走去,还是忍不住差使琳玉:“琳玉,你看看五公子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门外跪着?眼见着天晚了,他是不是已经回了?” 琳玉便领命要去打开房门,却被楼止至喝住: “站住。”又对夫人道,“那小子本就是在磨你心软,你现在开门,反而是在助他威风,让他跪起来没完!” 楼夫人闻言却是心疼楼轩和楼辕这兄弟两个,几乎落下泪来:“那你说,你就让辕儿在外面那么跪着?我还不是辕儿亲娘呢,你是他亲爹!你不心疼吗!” 楼止至不说话了,却摆摆手:“琳玉,从窗缝往外看看他吧。” 琳玉一向是个面瘫,闻言也就只到了窗户边扒窗缝往外瞧。楼家这向来家教严谨,没想到如今楼止至竟然还要命下人去扒窗缝。 夫人这厢心下焦急慌忙问她:“辕儿还在不在?怎么样了?”琳玉回过身来:“回夫人,五公子跪在门前。” 这话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楼止至拍了一把身旁小厮,强自镇定:“你去看看。” 小厮这是驾轻就熟扒起了窗缝,还微微推开些儿,显然平日是没少听墙角扒窗缝。一边看一边小声跟楼止至他们咋呼: “啊呀,五公子脸都白了!满脸都是冷汗啊!好像要撑不住了!” 这二老本就揪着心呢,听他这么说来真是惊惶不已。 “哎呦!五公子晕倒了!” 这下可真管不得气不气了,楼止至慌慌张张打开了门,比楼夫人还要急。 身体还是受不住这样的辛苦,楼辕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慢慢合上了眼皮,却看到了楼止至终于打开了房门。 终于是……挨到了啊。 楼辕唇角泛起一抹笑,趁着还有意识,说了一句: “大哥,还在祠堂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章 未解前路多少事 “大哥,还在祠堂呢皇后最新章节。” 楼辕说完这句话,便真正是昏了过去。以他的身板,撑到现在已经是不易了。楼止至慌忙把他架到轮椅上,禁不住大喝小厮:“快!傻站着做什么!快去叫吴大夫!”说着,自己就先急的慌了手脚,忙推着楼辕往那小院去。 正赶在这时候,霍湘震回来了,看见楼辕半瘫在轮椅上,当然明白这小病秧子是又出状况了,当即吓得面无血色,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的闲事,直接箭步上去,把楼辕抱了起来,一言不发就往楼辕的院子里跑。吴积白此时应该就在那边东厢房。 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了。楼辕此时若是有意识,想来会是开心的,因为竟然能有这么多人关注他。 这时候,楼止至也没有再和楼轩计较的火气了,忙叫人去了祠堂,叫楼轩起来,赶快好生歇息。 一共四个儿子,一个不成气候;剩下三个他都是一般疼爱,不管是哪一个有任何的三长两短,他都会心痛。楼辕为了给楼轩求情,不惜自己的身体,给他来这么一出明目张胆的苦肉计。现在这个孩子倒了,他那里还忍心再去苛责那个孩子?! 吴积白觉得自己这一天也是够累的,楼止至消停了就是陆灭明,陆灭明看完了还有陆六孤,陆六孤好了还有楼轩,楼轩没事了就是楼辕…… 给楼辕号过脉,吴积白叹了口气,起身。他这一叹气,吓坏了楼家老小和霍湘震,一个个不由得屏息凝神,话都不敢说,生怕自己乌鸦嘴。 吴积白看他们这幅模样,“扑哧”笑了一声:“你们这是怎么了?小楼他没事,就是体虚气弱,今天晒了一天又水米未进,这是虚弱昏倒了。我给他熬点药,你们再给他准备点吃的,安静休养几天就好。” 霍湘震差点忍不住要揍他,忍了半天才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问”他:“那你叹什么气!吓死我了!” 吴积白“啊”了一声,恍然大悟一样:“敢情你们是因为这个,以为小楼怎么着了啊?” ——不然你以为呢!有你这种大夫也吓死个人了!霍湘震在心里狠狠吐槽。 吴积白这便是摆摆手:“你们想多了,我叹气是‘还好没事’的意思。” ——谁会用叹气表示还好没事啊你个奇葩!霍湘震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 吴积白这就收拾了一下药箱:“行了,我再去看看楼轩。不知道他在那个又凉又潮的地上跪了那么久,背上的伤会不会恶化。啧。” 听他这么念叨,楼夫人狠狠剜了一眼楼止至;楼止至一脸愧容,别开了脸不去看她,她又悄悄拿帕子抹去了眼角的泪珠:“轩儿辕儿,哪个不是我心头肉?你这当爹的忒是狠心,这两个孩子任谁落下了个病根,你都不心疼!” 楼止至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口气,拂袖转身出门:“这四个儿子,也就宇宁能让我省点心!”这才想起,竟然未见得楼宇宁出来给楼轩求情,也没见楼宇宁出来关照楼辕。 可能是猜到他想什么了,刚刚拿着小勺给昏迷中的楼辕喂水的霍湘震,学着楼辕那般慢悠悠开了口: “大人找四公子吗?之前暮皓要我去探望大公子的时候,我看见他也在祠堂里,陪着大公子跪着呢。想来大公子不起,他也是不起的。” 楼止至只感觉这话是穿心一箭,顿觉心累无比。也不多说,出去了。楼夫人跟着,知道他是去看楼轩,于是带着一屋子人也就都撤出去了。楼止至此时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还以为楼宇宁是老实木讷,谁知道这老实木讷之人,竟然也是这么有主意,一言不发就去陪着大哥跪祖宗了?反而霍湘震是挺感慨,对楼宇宁这个冰块好评顿生。 平日里看着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谁知道竟能如此古道热肠,或说是重兄弟义气?以往他见楼宇宁对谁都是冷个脸,因为他这人是孤高自负,谁知道这人竟还是热血如此?更难得是这人还是不开口。 就如这事,楼辕这一个苦肉计,做了十分,能让人看见**分;而楼宇宁这只是陪着楼轩跪在祠堂,连替楼轩求情都没有,只是陪着贴身护理全文阅读。这与楼辕相比,哪怕他做了十分,别人却也不过能看见一两分,甚至是看不见。 这才真真是“君子敏于行而讷于言”。 霍湘震不由得有些感慨,楼止至倒是养了一门好儿子。只不过是差了一个楼宇昂,这一整天,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他正这么腹诽着,却听见床上刚刚躺老实了的小半妖支吾了一声。忙过去探看,就见他一边睁开眼,一边吭唧,说了一句:“饿。” 霍湘震笑自己又是虚惊一场,但看见他醒了却也真是放下了心头大石,于是笑道:“废话!你饿了多久了?让你吃面你不吃,现在知道饿了?” 这般说着,又高声喊了几句梦山,让小孩儿去厨房找厨娘要点吃的来,喂喂馋猫。 一边等着面条,一边霍湘震就和楼辕闲聊起了楼宇宁陪着楼轩跪了不知多久的事。说着也不由得感慨:“你这四哥到真是个好人。只是你二哥有些不仗义了,出了这么大事,却也不见他出来帮衬一些。” 楼辕听了却是眨眨眼,而后只笑,神神秘秘道:“二哥自然有二哥的办法,只是和我们帮忙的方式不一样。” 霍湘震没明白他说什么,楼辕便蹭蹭柔软的被子,而后懒洋洋回答:“别小看我二哥,他才不会是一般人呢。” 且看这一天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了。只是这楼家陆家一场亲事,到头来气倒了两家老爹,还伤了三个男儿,逃了一个丫头,而且那逃跑的陆红蔷至今石沉大海,毫无音讯,让陆家怎么都没搜到。这些种种,加到一起,简直是古往今来的第一趣谈丑闻。 可奇就奇在,这件事在京中竟如一阵微风,轻飘飘就掠过了,居然没激起千万般议论。转眼过了三五天,依然是世事太平,京里闲言碎语的话题,早换成了哪个官员家的儿子又娶了一房小妾,漂亮的跟什么似得,唯独家有悍妻,日日河东狮吼;皇上还有“短短”六个月就是大寿,太后还有“短短”七个月也是大寿,又有官员要准备礼物了…… 也罢,这些关于两家闲言碎语没有才好,也省得那什么七竹茶楼的“才子高贤”们再去嚼舌没完。霍湘震这样想着,和坐在床上闲看话本的楼辕聊起了这些。楼辕却微微抿唇微笑: “我都说了,二哥自有二哥的办法,只是和我们不同。你看这不就是么?我们帮了眼下,他却是帮了日后。” 霍湘震听他这么说,猛然就明白了过来:“你是说,是你二哥把这些流言给压下去的?” 楼辕把话本塞给了霍湘震,让他看完了给自己说书。而后舒舒服服抻了个懒腰,靠在床头,显出一派别人见不到的散漫模样: “不然你以为呢?二哥那些狐朋狗友自然是爱碎嘴嚼舌的,只是二哥有本事让他们碎其他事的嘴、嚼别人家的舌。人道众口铄金,他帮大哥消去了京里流言,让爹和陆伯父不至于因为流言再刁难他们,你说这是不是比四哥和我都更有本事?” 霍湘震还是难以想象。那个一天天白天睡不醒、夜里出去野的标准纨绔子弟,能有这种神机妙算?!骗人的吧。 看他不信,楼辕也不多说了,只是微微勾起唇角,继续指挥霍湘震端茶倒水、掐腰捶背。自打他冠礼那日霍湘震和他“肌肤相亲”了一把之后,别人不觉得,唯独霍湘震发现他可是越发翘尾巴了。 对,在别人面前还是乖乖顺顺的小白猫一只,可是在人后就不一样了,单独对着他的时候,真就是比以前那个虞暮皓还肆意妄为,没少欺压他。尤其这病起来之后,可真的是让人恨得想在他唇上再狠狠咬几口。 于是给他揉着肩膀的霍湘震,真就这么做了。一把摁住小东西双肩,而后趁他不注意往后一扳,搂进怀里,让他靠到自己胸口。接着就在小猫还没反应过来该伸爪子的时候,低头含住那份柔软,而后侵入其中品尝滋味。 嗯哼,嫩豆腐成功吃到口! 只可惜霍大少爷吃得太香,没在小黑猫反应过来之后及时抽身,一时不察,就又脆生生挨了一巴掌: “下流!” 不过,这巴掌好像比以前轻多了啊,嘿嘿…… 陆六孤那边,也还起不了身;楼轩能活动,只是背上还碰不得。趁着楼止至消了气,陆灭明还没派人来接陆六孤,这两个也算享受了几天清净日子。 陆灭明是还没心思管陆六孤,因为陆红蔷还没找到呢。 陆六孤还在他和楼轩的“新房”——其实不过就是楼轩的房间——唯一的床上老实趴着,楼轩今日也有些乏,就让他往里面挤一挤,自己也上了床,侧卧在他旁边。 “说起来,红蔷去哪儿了?”楼轩问陆六孤,“她毕竟还是个女儿家,你就真放心她跟人私奔?万一那人不可靠……” 陆六孤便是笑:“不可靠我便揍上门,给我妹子讨公道去!” “怎么?你知道她在哪儿?” “废话么,我支招的!”陆六孤还颇为自得,“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想这损招吗!” 楼轩软磨硬泡,陆六孤就是不说。 ——那可不嘛,万一楼大公子你再忠臣孝子一把,告诉那俩老狐狸,让他们把妹子抓回来,我不是白挨了这顿打?!(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一章 欲与青天试比高 一边享受着让楼轩端茶喂水,趁机吃几口楼豆腐的待遇,陆六孤一边想着那日他和陆红蔷说的计谋: “你且假意答应,到成亲的日子,二哥替你上花轿,你就带好东西,悄悄藏在我房间里修真聊天群最新章节。” 那时陆红蔷简直是喜出望外,抓着他的手晃了几下:“二哥!你简直就是妹妹我的救星!” “少来!听我说,这可一步都不能出错!” 先是陆红蔷去写了八字帖,吊足了陆灭明疑心;然后陆六孤故意撞那媒婆一下,让陆灭明以为是有情况,虚惊一场之后放松警惕。继而在陆灭明不熟悉的女红尺寸上做手脚,按他的尺码制新娘子的喜服。盖头一蒙,谁看得到新娘子的脸呢? 最后一步,苦肉计,让陆灭明把他打得半死的时候,他再故意说陆红蔷已经离京,支着陆灭明急急忙忙去找。 至于陆红蔷嘛,大概此时正在京城甜水巷,林笑兮家里,悄悄过着小日子,只等着风头一过,就和林笑兮到京城外紫檀村安家落户?过个一两年,等他爹接受现实了,就可以把她们接回来了。 陆六孤不禁想起来陆红蔷出嫁前,兄妹俩那令人捧腹的告别。他是一脸严肃:“这一别,前路艰辛就是你们两个自己扛了。你别忘了回来看你侄子!” 然后这丫头抓的重点就不对了:“哇!二哥你还会生孩子?!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和楼大哥生的儿子的!” “我说的是大哥他儿子!你侄子!陆岳林!!你到底在想什么?!” 安心疗养了月余,“重伤员”陆六孤可算是痊愈了。现在陆六孤“嫁”进楼家,经过那日的一番折腾,楼止至就算再看不过去,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这两个倒算是知道收敛,陆六孤伤好了之后也老实滚回陆府,只是有事没事来楼府过夜。 对此,楼辕就对楼轩说了三个字:哈哈哈。楼轩当时就纳闷了,自己当年是瞎了哪只狗眼看上这个小混球儿! 安安静静过了几天太平日子,却不知这不太平的时光已经悄悄来了。 约摸是过了月余,原是平常的一个早晨,楼辕慢慢驱动着轮椅到了大堂,等楼止至退朝回来就吃早饭了。楼家向来就是等着楼止至退朝回来再开早饭的,而楼轩则有时在宫里简单“应付”一顿——对此楼辕表示不服,我还想去御膳房应付呢! 今日楼轩也进宫值班去了,楼辕昨日伤风初愈,今日起得晚了些,算是最晚进大堂的了。 此时楼夫人早就在大堂等着了。看见楼辕也来了,不由嘀咕了一句:“怎么今日这老头子还不回来?”知道楼辕是个小吃货,关切了一句,“辕儿饿了么?” 楼辕笑眯眯摇头,不多说,只坐到了他的位置上。楼宇宁身边是个没有椅子的空位,那就是给他腾的地方,专门方便他轮椅进出。 楼辕习惯性左右看看,只见楼宇宁照旧正襟危坐,板着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可能是经历了大哥成亲的风波,楼辕忍不住开始想,有一天楼宇宁要是真的去了红杏姐回来,那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首先,他们俩圆房的时候四哥会不会还是这个死人脸啊?如果还是……哇,那四哥也算是坐怀不乱了!晕!进一步想想,等新婚第二天,红杏姐一醒来,便看见四哥这木头脸像死了一般睡着在她身边,啧,会不会有种自己是在冥婚的感觉啊?噗! 楼辕把自己想乐了,“噗嗤”一声没忍住就笑出来了,结果又让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咳嗽不住,还忍不住笑,连乐带咳,生生憋红了一张小白脸。 楼夫人、楼宇昂和楼宇宁都看着他。楼夫人一脸关切,上来给他拍拍后背顺气;楼宇昂一脸好奇,大概就是那种看见小宠物打喷嚏的表情;楼宇宁依然面无表情,但是给他倒了杯茶。楼辕想说“没事”,可惜挨不过本能反应,继续狂咳不止我的反派美夫君全文阅读。半天顺过了气来,才摆摆手: “娘,我没事儿,没事儿。” 楼夫人不放心,但看看他笑眯眯喝了口茶,也就不多说了。四哥楼宇宁再次回到初始状态,目不旁视,正襟危坐。 二哥楼宇昂则是长长抻了个懒腰,很夸张地咧大嘴大呼了一口气。估计昨儿又是喝花酒去了,再不然就是赌场玩乐。对个男子来说,出去寻欢作乐什么的倒是寻常不过的事情,譬如霍湘震,当年也没少眠花宿柳。不过男人跟他这二哥似的,家有悍妻还敢日夜不归家的倒是稀有品种了。这点,楼宇昂还真是随了他亲爹楼止至楼太尉。想当年楼太尉可也是家有夫人,还去青楼,遇见了小去呢! 说起来这二哥,楼辕觉得他才是这个家里最看不透的人。看上去只是个标准的败家子,该败家的事儿面面俱到,却没有任何是玩得过火了的,更没有怙恶不悛的事。楼止至特意找了个凶悍脾气的儿媳妇,想管管这个真孽子,然而母老虎终究压不住熊孩子,该败家继续败家。 还好这是个老二,还是庶出。有楼轩这个嫡系的贤明大哥在,不用指望楼宇昂继承家业,大不了就养活个米虫。楼止至还是清醒的,每个月不短了楼宇昂开销,却也不会给他增加。在这一点上才是楼辕最佩服楼宇昂的——不管这个月开销多少,永远在这个月最后一天花完最后一文钱。绝对一个子儿不留也绝对一个子儿不少。 一个能计算到这么精巧,放浪形骸却足够适度的人,才真是最可怕的。楼宇昂字藏海,楼辕觉得这个字是真的配他,就是深藏不露,胸怀足可藏下苍山大海。 说起来,在这么个时代里,逛青楼还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大大的风雅。一则是科举选官开放之后,外地士子在科举之后、等待放榜之前这段时日里滞留京城,便自然看到了这寻欢作乐的绝佳去处。二来那人如清水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多数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文文雅雅的男儿们,若想“探讨一下美少女们的内心世界”,自然也就得靠风月场上这些“知心姐姐”了。 却说起这些所谓青楼女子,那也不是只以色事人的,不乏是饱读诗书、**管弦、琴棋皆通。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俗人去俗事的场子,风雅人去风雅人的地方。风雅起来,能跟楼爹爹和小去似的,跟人家谈古论今,吟诗作对;有那个兴致就是水到渠成,没那个兴致就是才子佳人。 有家有室之人,不去那烟花之地,那自然是值得称道;然而去了,却也没有什么可以非议的。不近那场所的人叫高风亮节,去的人却也是风流才子。 不过根据楼辕所知,楼宇昂跟霍湘震一样,都属于俗人,没干啥好事。 就在这等待和走神之中,约是又过了半柱香时间,楼止至可算是回来了,然而面色却极为凝重,身后跟的小厮帮他拎着一只清漆食盒。楼辕一闻便知了:冰皮奶黄包!一文钱打赌绝对是宫里洪御厨的手艺! 只是,这又是几个意思? 看见一家老小全是疑惑不解的神情,楼止至叹了口气,而后摇着头苦笑道:“辕儿,这是圣上赏赐给你的。” “我?为何?”下棋赢他的不是早就送来了吗?吃都吃完了。 楼止至摇着头,愁眉苦脸地示意小厮把那食盒放到了桌上:“饯行。” 饯行?爹你说清楚好吗怎么搞的跟断头酒似的你别吓我……楼辕心里一突一突的,有一种“炒鸡”不详的预感。 还没等楼止至开口,就听见门前传来了尖利的声音: “圣旨到!——楼暮皓接旨!” 楼止至低声念叨了一句:“来得真快。” 回身,除了楼辕之外,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楼辕表示我倒想跪,不过草民办不到啊,上次苦肉计跪了一炷香没有,膝盖疼了四天三夜! 大太监建民扫了楼辕一眼,又目视前方,特地又高声宣了一句:“圣上口谕,楼五公子可免跪拜。楼暮皓接旨——” 楼辕琢磨了一下,回他:“楼辕在。”他还真不知道这话要怎么回,楼止至他们很少在家接圣旨,就算有那样的事情,他也往往回避。 大太监也没在意楼辕如何,只是宣读起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楼府五公子暮皓,素有令名,贤良方正,文学端直,恭敬兄长。德堪茂才,行比光禄……” 啥玩意乱七八糟的,干嘛莫名其妙的夸我?楼辕一头雾水,却很识趣继续听着。 “……虽身有恶疾,然瑕不掩瑜。为表我朝唯贤是举,特暂领出使南诏,代父送苗使归国;拜剑南路节度副使,常驻锦官,非有诏不得私还京城!钦此!——” 楼辕懵了。啥?!剑南路节度副使?!非有诏不得私还京城?! 大太监以为他是不懂这些规矩,提点了一声:“楼小公子,还不领旨谢恩?” “啊?……啊。”楼辕缓过神了,忙高声答道: “草民楼暮皓领旨谢恩,吾皇万碎万碎万万碎!”这不是错字,这是他内心的吐槽! 节度使,还是个副的!不,重点不在这里,重点在他一直是以文人的身份在京中行走的,给一个文人赐职节度使!领兵守土!还在剑南路?!楼辕真想冲进宫里,掐着那九五之尊的脖子大骂。皇上你还不如直接赐一条白绫,我自觉吊死!这还比较痛快……(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二章 生平年少时 那大太监走后,楼辕哭丧着脸,掂了掂这圣旨: “爹,我能一把火烧了它么?” 楼止至半开玩笑道:“大不韪之罪罢了,腰斩抄家而已爱住不放,宠妻入骨最新章节。烧吧。” 楼宇宁则是拍了拍楼辕肩膀以示安慰:“若出事了四哥领兵去救你。” 这会儿不都该说不会出事的吗!楼辕泪目怨念。 楼夫人也是长长叹了口气:“我的小辕儿哟,怎么就生了个劳碌命!你这身子哪里经得起这种折腾!”说着把楼辕往怀里搂,问楼止至,“老头子,能不能和圣上说说请?满朝文武,怎么就非得要咱们辕儿去?咱们辕儿身子弱,剑南那么远,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找谁说理去?” 这回反倒要楼辕安慰她了:“娘,没事的,不会怎么样的。” 担忧至厮,乃是因为那剑南路实在是个鸡肋之处,在剑南路做官更是个苦差事。“剑南路”是赵宋国土,然而“剑南道”却是李唐的。 这是什么意思?其实这要怪楼辕他太爷爷。当年两国交战,楼太爷爷一个劲儿孤军深入,从长江破敌,一路杀到南诏和李唐交界的边境,又联合南诏,给李唐来了个后院失火。 结果等到两国议和,李唐也来了一手损招,把好好一个剑南直接割出来一半给了赵宋。剑南也算富庶,赵宋舍不得这块肥肉,却忘了这是个烫手的山芋。 说这剑南路是赵宋的地盘,却在李唐境内;若是不要,却又对不起那沙场将士。这往好说叫“深入敌后”,说实话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等哪天两国再交战,剑南路恐怕是首当其冲就得被李唐吞并。 这剑南路,正是“越国以鄙远”,位于李唐西南角,紧贴着云南的南诏国。以都江堰为界,北是李唐的剑南道,南是赵宋的剑南路。江左江右的人,渡个江都算是来往两国,还得有个引渡关文。 但李唐给赵宋这个剑南路,可不是平白嫌弃自己地方大的。赵宋内斗严重,君臣上下猜忌,朝堂内也是互相争斗。剑南路的官职都是扎手的刺猬,给谁就是坑谁。李唐这里虽然是丢了块弹丸之地,却引得赵宋朝廷内斗又起,可以说也是个一本万利。 楼止至抚须,淡淡沉吟:“剑南路节度副使殉职,照理说不该叫你去。只是今日朝堂之上,中书令忽然就提出来,楼家一门武将,最适合节度使一职;又说你大哥四哥都有官职在身,你二哥不成气候,派你去最合适不过。” 中书令?是谁啊这么嘴欠?什么仇什么怨这么坑我? 楼止至看他那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忘了自己得罪过谁了。此时还是楼宇昂懒洋洋出言提点了一句:“你冠礼上拒绝了人家求亲,人家当然得给你穿小鞋了。” 冠礼?……求亲?…… 楼辕终于想起来了。中书令裴乾裴大人,在他冠礼上问了他可有意婚配,让他一个“师兄和师父做主”给推搪过去了。 这人心眼有没有针鼻儿大?!我小心眼我都没记仇到这个地步好不好!楼辕捂脸。 楼止至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这小半妖,他知道这种感觉,毕竟也是从那官场风云里爬上来的。于是尽量多和他说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南诏苗使是来巩固和我国的联盟的,他们也是学的我大秦‘远交近攻’,我朝向来与南诏联盟,共同抵抗李唐。要护送南诏使者回京,其实是个幌子。近年来我朝对剑南的控制日渐松懈,反而南诏实力渐渐透进了剑南。现任剑南节度使陆放翁年事已高,节度副使前些日子殉职,也需要人去继任。” 等下?楼辕听到了一个重点:“等等,爹,前任节度副使殉职了?” 楼止至哂然,摇头感慨:“所以说生死有命啊,你的前任是亲自巡视民情,图便捷走了栈道,失足坠崖身亡。” 这个死法也真是够憋屈的!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蜀地山峦重叠,官道虽平坦却往往绕远,而且有的地方,官道就是栈桥。最便捷的自然是栈道,只是栈道危险太大,往往是在绝壁上开凿,连接两端。 蜀地栈道,约略可分做四等。最下等栈道不过是上下两排方孔,开凿在悬崖上,从平地一端连接到另一端。过这样的栈道,要自带木棍,手脚并用,爬过岩壁。自然最容易出事。 上一等的就是上下两排粗木梁,手抓住上一排,脚踩下一排走过去。对于不甚灵便的人,也常有失足踏空的情况。而且那若是一低头,便见到身下万丈深渊,能活活把人吓得头晕目眩,摔将下去。 再上一等的,在崖壁上横向凿孔,以插入粗木梁,并下加斜撑。梁上再铺厚木板,又于路之旁侧加构铁链或木栏,可容车马并行韩娱之保持任性最新章节。这便可称之为官道级别了,若无木板朽烂之事,往往算得上安全;最上等的,就在这种之上建以屋盖,遮蔽风雨日光,算是康庄大道了。 楼辕若是要入蜀地,纵然走官道,也免不了要过栈桥。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摇头苦笑:“啧,过栈道的时候怎么摔下去能死得好看点?” “臭小子,说什么呢!”楼止至和夫人一同呵斥了他一句,楼夫人紧接着就是双手合十,闭目念叨:“小孩子胡言乱语,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楼辕便微笑道:“娘,我不过是开个玩笑。我这是坐着的,脚下可是比谁都稳呢。”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楼辕心说,轮椅也是一种车不是么? 莫名其妙的接了个官职,又得了个送南诏苗使归国的任务。楼辕自然不能说走就走,家里也准备着给他收拾东西。最大的问题,应该是带着谁一起去南方。 楼轩一个京官,自然不能跟着他跑,何况还有个陆六孤。这陆六孤还是缠人得很,只要楼轩一提起来楼辕,他就哀怨眼盯着楼轩,直到楼轩放弃。 楼宇宁也是步兵校尉候补,同样官职在身,不能跟着楼辕入蜀。楼止至虽然想派个楼宇昂跟着去照顾楼辕,不过仔细想想,楼宇昂不给楼辕添乱那就是积德了。思来想去,也不好派老仆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楼辕知道这为难,干脆是自己笑着道:“我都及冠了,若还不能照顾好自己,也太不成器了些。府里谁都不用和我一起去,除了我的八哥儿!” 他说是这么说,却有人是闹着要去呢。 比如小梦山,撒娇**功力全开,抱着楼辕胳膊:“五公子!没有了我,谁给你端茶倒水、掐腰捶背,你冷了谁给你添衣服、热了谁给你打扇子!” 楼辕面无表情推开他:“我自己来。” 再次贴上:“五公子!我从小就是为了你而存在啊!你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没有了你,我去告诉谁不要喝冷茶、不要吃凉酒;我煮了新茶给谁喝、我学了新字给谁看……” 受不了了:“你跟谁学的?!” 仰头,大眼睛眨呀眨:“公子你师兄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学来的。” “滚。”面无表情毫不客气一把推开。 打发了小梦山,却还有一个楼玉婧: “五哥哥不要走啊!你走了谁给我讲故事?!” 笑眯眯,摸摸头:“乖,我话本留给你。” “哇”一声就哭了:“五哥哥!我还不认识那些字呢!” 楼辕默,最后面无表情:“乖,四哥认识字,你拿着我话本让四哥给讲去。” 楼玉婧默默止住了哭,低头想了想让楼宇宁给她讲故事的情景。楼辕赶快悄悄驱动轮椅逃开,果然,没逃几步就听见楼玉婧惊天动地一声大哭: “哇!!!我不要啊!!——” 呵呵。让他四哥讲故事,想想就是吓人的妖怪故事吧?! 然而他还没逃出来几步,六妹子楼玉清又蹦出来了:“五哥!!” “你该不会……” “我要跟你去剑南啊!” “免谈!退下!” 楼玉清今年是二八芳龄,生得是活泼泼俏皮可爱。一袭乌金云绣窄袖裙,外面一个琵琶襟彩丝半臂褙子。颈上红丝绦挂着个小巧白玉铃铛,蹦蹦跳跳都带着脆脆清声。这丫头也是野性子,管不住。 听楼辕一个“免谈”,她也就是扁扁嘴,走开了。楼辕估计着她就是在家憋闷得无聊了,就想跟他出去玩。可是剑南那是什么地方?天高皇帝远的,玩什么玩?! 这楼玉婧刚走,楼辕想着可算清净了,霍湘震却又蹦出来了。笑眯眯给楼辕送上一捧糖霜红果球儿:“来,刚买的,吃一个?” 楼辕眯着眼睛,狐疑,却拈起来一个塞进了嘴里,那味道酸酸甜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都没有!”霍湘震笑眯眯摇头,“咱就要去剑南了,以后难吃到靳家老铺的点心,我特意给你买了些儿。” 楼辕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了摇:“注意,是‘我’要去剑南,和你没什么关系。” 霍湘震就是挑眉:“不带我去?我能帮你很多事的!我可以给你当个幕僚啊,还能给你跑跑腿啊什么的……” 楼辕直接就是一眯眼睛,反问他:“是个人都能干的活儿我干嘛非得用你?” 简直穿心一箭。霍湘震表示很受伤:“暮皓,都说吃人的最短呢,你吃着山楂球,就不能对我说几句好听点的?” 楼辕眼睛睁了开,从腰间小荷包里掏了二十文出来,塞进了霍湘震手里,顺便拿过了那一包糖霜红果球:“山楂球十文钱一包,另外十文跑腿。不用谢。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说完抱糖球走了,留着霍湘震一脸怨念。(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三章 分手易前期 霍湘震被楼辕呛得内心受伤,幽幽跑去找吴积白求安慰我是木匠皇帝最新章节。然而一推开厢房门,却发现吴积白也在收拾东西,一副准备走人的模样。 霍湘震一时惊奇,问他:“乌鸡你要走?”而后一琢磨,“你是要跟着暮皓去剑南路?” 吴积白点头,而后又摇头:“你要跟着他去剑南?” “当然啊。”霍湘震颔首。他本来就是为了楼辕才到楼府来的,没理由楼辕走了他不跟着走。 于是吴积白摊手:“所以嘛,我得跟着你跑啊。”撇撇嘴,十分不满,“别光看着啊,帮我收拾!从一开始我帮楼暮皓就是为了守株待兔,就是等着你呢。现在你出现了,我当然是跟着你跑了啊!” 霍湘震目瞪口呆良久,才终于反应过来,挠挠头,一脸腼腆,支支吾吾道:“那个,乌鸡,我一直就只把你当朋友,那个、那个,乌鸡,你、你是个好人!真的!” 吴积白听了霍湘震这么几句,表情瞬间就变了——眼睛一闭,眉毛耷拉成了个“八”字,嘴张开,就是一个囧字,抬手拍拍霍湘震肩膀: “孩子,脑残片不贵,不要放弃治疗,药不能停!”而后眉头一皱,整个儿就是关怀傻子的眼神,“跟你说啊,好人卡不要乱发,要不然老子替我媳妇跟你急眼。” 霍湘震完全没懂。脑蚕?好人卡?那都是啥? 吴积白狠狠捶墙发泄怨念! 这时候就听见院子里嘈杂起来,霍湘震和吴积白不明就里,便一同出去看了一眼。只见是楼轩和陆六孤来了,陆六孤身后还跟着个陌生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大,皮肤略黑,身着不同于中原风格的玄色勾画蓝色锦边的长衣,外面米色大袍,气势端庄之中,却带着几分苗蛮色彩。戴着一张勾画鬼怪的妖异面具,遮盖住了上半张脸,然而露出来的口鼻下颌,看着也十分标致,分明是个儒雅男子。手上一只权杖,等身高度,顶端如同鹿角分叉,上端挂着翠玉环和五彩翎毛,看起来颇为神秘肃穆。 不过霍湘震的关注重点不在这个衣着奇特的人身上,而在于拉着楼辕喋喋不休的楼轩: “苗疆和剑南那都是又闷又热又潮的地方蛇虫鼠蚁特别多你记得注意防虫防鼠勤晒被褥不要起了褥疮湿疹那边没有家里舒服你也不要将就到了官邸该换的东西你就置换了咱楼家不缺钱你在那边缺什么记得赶紧备办实在不行就让八哥飞回来捎个信家里派人给你送过去八百里加急用不得派人昼夜兼程还是可以的要不然把秀芳大娘带上到那边给你做饭省得你吃不惯那边饭菜……” 这大哥真是比娘还啰嗦!霍湘震一半没听完就捂着脑袋受不了了,而楼辕居然还能面带微笑,在他啰嗦之间游刃有余地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这个时候真是不由得他不佩服,这个小半妖果然是长大了,真是不同寻常啊不同寻常。 再看看别人,除了那异服男子,基本都是和他一个表情:一脸扭曲,欲哭不得,欲笑不能,活生生想打晕并拖走楼轩,结束他无休无止的啰嗦。 那异服男子可能是不太了解楼家这诡异的哥俩儿,此时居然是一副敬佩的口吻: “楼家果然家风正直,真是兄友弟恭啊。楼侍郎如此关心幺弟,当真令人敬佩!” 这汉话说得有几分别别扭扭的口音,但声音却是温润平和。想来此人就是那南诏使者了。提起来南诏国,霍湘震的印象就是苍山洱海,彩云之南。崇山峻岭之中的国土,以及苗蛮为主的人民。还有就是他们神秘而又奇特的巫蛊之术。 挺巧,这个南诏使者基本符合他的各种想象。 这时,又是两个身材健硕的苗疆汉子,一前一后抬着一只莲花形状的石台进了来,慢慢放下那石台,而后恭恭敬敬垂手站在那异服男子身后。霍湘震看到了那莲花形状的石台,忽然就移不开了目光,继而发觉自己全身僵直,竟然丝毫动弹不得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状,因为楼轩终于唠叨完了,这才开始说正经事,起身伸手引见楼辕与那使者:“辕儿,这位就是要和你一起出行的南诏国使者,名讳竹夜清。竹使者,这是家弟楼暮皓秘密部队:龙焱全文阅读。” 竹夜清仿效汉人的拱手礼,给楼辕行礼,楼辕也赶忙还礼。不等楼辕说什么,他便先开口解释了今日到此的原因: “在下在京中久闻楼小公子才名卓绝,只是无缘一见。因为圣皇帝说楼小公子将和鄙人一同去往西南,故今日特地来此拜会。” “圣皇帝”是南诏对赵宋皇帝的敬称。这一番话说得客客气气,想来他没少下工夫学汉人礼节和语言。只是他身后抬着石台进来的两个人却有些奇怪,正盯着楼辕,表情奇特,不时交换眼神。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肯开声。 楼辕当然注意到了,面露微微疑惑,看向那两个人。陆六孤以为这两个人是在看楼辕的阴阳妖瞳、或者是介意他坐着轮椅,心说这两人似乎也太无礼了一些,于是佯咳了两声,警告了一下那两人。那两个汉子这才醒过神来,赶忙收敛。 然而这两个人是站在竹夜清后面的,竹夜清看楼辕几人眼神不对,回头看身后时,两个汉子早就已经是低着头看着地面了;再看霍湘震眼睛盯着那石台一动不动,便以为几个人是在好奇他身后这个莲花形状石台,于是便解释道: “这是我五龙坛的圣物,在下身为巫彭,职责所在,必须要和它形影不离,确保圣物安全。” 南诏与李唐、赵宋不同,是由教派“五龙坛”取代了朝廷,大祭司就犹如皇帝。大祭司之下十巫,分别为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其中巫姑必须是女子。这十巫分管各事,凡有重大事宜,都需要十巫与大祭司共同商议决定。十巫对大祭司不称臣,而是以职位自称。 竹夜清原来是五龙坛巫彭,那他也可以说是身份尊贵了。没想到南诏这次竟然派十巫之一亲自出使,倒是足见重视。 只是这当口,突然就听见一声铃铛一般清脆的笑语: “傻大个儿!我哥他们才不是看你那石头呢!” 众人不由得循声望去,就见楼辕那正房的房顶上坐着个十六岁的丫头——毫无疑问,楼辕他六妹妹,申请要和楼辕一起去剑南被拒了的楼玉清。看来她是从楼辕房后的玉兰树爬上来,又跳到房顶上的。她这几手三脚猫的轻身功夫,还是出自那个倒追楼宇宁良久的温家三小姐教导。 这丫头才是真真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楼轩和楼辕这时候可终于表现出来是亲哥俩了,如出一辙是指着楼玉清就大骂了一句:“死丫头!反了你了!滚下来!” 明显楼玉清这不是一次两次了! 此时楼玉清给两个哥哥做了个鬼脸:“那你们来抓我啊!”这个她可是有信心的,因为楼轩不会轻功,楼辕就更别提了。 竹夜清也微仰着头看着楼玉清,见这两个哥哥被她戏弄,居然是微微笑了起来:“楼姑娘,你裙裾上有一只蜘蛛。” “什么?!”楼玉清一听有蜘蛛,吓得直接就蹦起来拍打衣裳,“哪儿呢哪儿呢?!”楼辕这房顶是单檐悬山顶,她正站在屋脊上。这蹦蹦跳跳的,脚下怎么可能不打滑?!只见楼玉清脚下一蹭,倒栽葱就从房顶上摔了下来! “呀啊!——” 说时迟那时快,竹夜清见状不妙,回手一把甩下手中权杖,扔给身后的汉子,自己脚下生风,疾步闪到了房檐下,伸手就横抱住了摔下来的楼玉清,几个旋身卸下冲劲。 这个季节,正是花褪残红。竹夜清带起的风吹落了几许花瓣,飘扬落下。 吴积白秒懂,嘿嘿两声笑得猥琐。 然而其他人还没他这么先进而猥琐的想法,只不过是松了口气。 竹夜清站稳了,轻手轻脚放下楼玉清,而后退开一步,拱手垂首,轻声谦和: “在下唐突,原是想开个玩笑,不想竟惊扰了姑娘,真是万分抱歉。” 楼玉清呆立了片刻,而后贝齿一咬樱唇,抬手狠狠抽了竹夜清一个耳光!竹夜清不及防备,脸上面具也就这么掉了下来。 “楼玉清!” 楼轩和楼辕都没有聊到这丫头居然还向外人撒泼,出言呵斥。两个苗疆汉子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中原的女子还能这么泼辣。 竹夜清让她这一巴掌打得有些懵,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了,微微一笑:“在下有错在先,受姑娘这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浅浅微笑,面具下的脸真是眉目如画。只是左边眼窝到周围,都有一团青影,似乎是胎记。 可就算有这么一团胎记,这人竟然也是俊得很。 楼玉清脸上微微红了一下,走过去捡起来竹夜清的面具,背着脸伸手递给他。感到竹夜清拿起了面具,便低着头一言不发跑走了,径直出了院子。 楼轩不明就里,喊了一声:“楼玉清!” 她便抛下一句: “我自己去禁足!” 楼轩还在纳闷儿这丫头这回怎么知道犯错自觉去关禁闭,楼辕却已经明白了—— 这丫头,芳心动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四章 及尔同衰暮 有了楼玉清这么一打岔,气氛着实尴尬了一些一品魔法师最新章节。 吴积白抱着膀,语气依然是开玩笑般的轻巧,轻飘飘地问了一句:“我说,你们该不会就是这么一路抬着这个圣物来的吧?” “自然不是。”竹夜清已经戴好了面具,走回了身后两个随从汉子的身边,接回了权杖。面具坠地的时候他背对这众人,于是在场的人也就都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一路上在下只要与圣物同在一辆车上就好少女梦工厂最新章节。对了,圣物名为三途镜。”他说着,微微笑道,“虽然看起来不像什么镜子,不过自古就是这么称呼的。三途,是一条河的名字,是幽冥黄泉的上游。” 三途镜?原来它有名字,而且这么巧也叫三途镜?吴积白眸中闪过一点点淡蓝的光泽。 这时竹夜清也就注意到了霍湘震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三途镜,不由微微皱眉。但是他戴着面具,于是也就没有人发现。 楼辕略歪头,他记得很小的时候,霍湘震给他讲过一些传说,提到过这个“三途河”,只是细节他已经记不清了。于是抬头去看霍湘震:“霍公子,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三途河的传说的,那个是怎么样的?” 霍湘震无法回答他。现在,霍湘震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冻僵了一样,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和魂魄似乎分开了,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微热的阳光;嗅不到空气里青杏渐长的气味;身边明明有风拂起了头发,却毫无感觉;白鹿剑就在腰间,感受不到重量…… 吴积白则是微微扬起了唇角,低声,神秘对着霍湘震道:“霍湘震,三途镜前,你还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吗?” 霍湘震不能动,却是听得见的。听到吴积白这句话,他心中一动。 突然间,那名为三途镜的莲花石台竟猛然爆出了耀眼的金光。仿佛是与之呼应,霍湘震全身也开始漫出一样的金色光华,虽然暗了许多,却一样刺眼。一样明亮起来,然而更暗的,还有楼辕腰间的天雷无妄,那个他一使用法术就会有所反应的水晶挂件。时间仿佛就这样被暂停了,霍湘震的眼睛里面闪现出无数的“1”和“0”,而脑海里猛然出现又消失着无数信息—— 二零零九年三月,渝州城旧址,楼辕墓被发现……完好无被盗痕迹。 墓中仅有一具尸体……内棺陪葬剑一柄,剑身铭刻“白鹿”二字。 史载黑虎将军楼辕楼暮皓,马战用槊,武功上擅用刀,然而是刀行剑招,并非用剑。 学界争论究竟是不是楼辕之墓,墓志与阴碑碑文都可证明墓主是楼辕。 然而陪葬品之谜无法解释…… ——“这只是一个在三途镜系统模拟创造下形成的虚拟世界,你记住不要完全陷进去。”这是吴积白的声音。 ——“能看见我偶像啊,我能不能要个签名带回来?”这时他霍湘震自己的声音。 ——“都说了一个体感游戏世界,你特么凭空造个签名啊?!能不能尊重一下唯物主义!” 体感……游戏……? 那是什么?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生于1990年3月22日下午6时,于2014年11月23日,自愿参与创世神计划,并自愿承担此计划中一切风险……” 于是,他也跟着自己的话语,慢慢开口: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 【世界彼端】 实验室里,所有的仪器仿佛一起唱起了最炫民族风一般。指示灯疯狂闪烁,以各种诡异而又整齐划一的节奏喷吐出数据监测图。一帮白大褂研究员,仿佛是看见了玛丽莲?梦露跳脱衣舞的宅男,眼冒精光操作着数不清的计算机,互相咆哮传信: “快快快!t-f时空有反应了!” “尼玛程式组!程式组滚过来看这个代码怎么回事!” “草草草快截图!这个符号在三途镜系统里面跳跃出现!” “量子纠缠!赶紧增大量子纠缠频率!” “赶紧啊!漩涡等式波动出现了!吴积白!吴积白!!” 另一台电脑前,戴着体感游戏眼镜的年轻男子,满头冷汗,焦躁地吼了回去:“老子已经在尽力了!” 【楼府】 又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隔离开来。 楼辕艰难地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就好像霍湘震见到吴积白那天,他也是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话,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是有人把他从这个世界中隔离出去了一样。 但是……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霍湘震的身影在那金光慢慢消失。 是不是这次我依然不动的话,就会失去他?! 绝对不行! 我,绝对、不允许、霍湘震再离开我! 束缚突然消失了,楼辕立刻抓住了霍湘震的手腕:“师兄!” 然而一切都是静止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周围的一切都凝固了,似乎只有他可以活动一般。 楼辕这时终于有些慌乱了,晃了晃霍湘震的手腕,忽然就很像是小时候,霍湘震晚归时,他以为自己被抛弃了的模样:“霍湘震?霍浩然?师父?师兄?你、你怎么了?” 对了、对了……小时候他也有过这样子的,他也有过这样忽然不理我的魔王62级最新章节! 那就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 楼辕把霍湘震的手拉到自己的面前,而后深吸一口气—— 狠狠咬了下去! 要形容的话,他的表情就是凶相毕露一脸狰狞,牙齿完全是猫的状态,全部是尖的。一口下去,满嘴的血腥味。 霍湘震居然还没反应。 没反应……没反应……没反应…… “啊!——” 霍湘震一声惨叫,楼辕终于松口了。 这一声就好像是打破了什么魔咒,一切忽然都恢复了正常。 【世界彼端】 “波动恢复正常。” “量子纠缠失效。” 男子一把扯下体感眼镜摔到地上:“霍湘震我干你大爷!” 【楼府】 所有人都看到,霍湘震捂着不知怎么就流血了的手,对着一脸淡然的楼辕呲牙咧嘴;刚刚似乎发光了的三途镜,突然没有了任何异样。 刚才发生了什么?似乎突然就丢失了一段时间一样。 而一直沉默的吴积白,突然大吼了一句“霍湘震我干你大爷”之后,竟然一下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楼辕一愣,话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世界彼端】 吴积白疯狂拍着桌子发泄火气:“啊啊啊该死的霍湘震麻蛋的有点骨气没有啊一口就给你咬回去了!你他妈滚回来老子咬死你咬死你咬死你啊啊啊!老子不干了啊你个重色轻友的玩意老子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个猪一样的队友!” 大家完全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压力大么,可以理解。 一双手温柔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给他捏了捏肩膀:“很累了?我替你一会儿?” “不用!”生气是什么?不知道!吴积白瞬间火气全消,往后仰头,靠在了对方怀里,“媳妇儿!爷顶得住!” 那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却是个温柔如水的男子。霍湘震此时看见他也不记得了,这人叫曹山荼,和吴积白一个大学毕业,又一起到了这里工作,后来发展到了现在的关系。白衬衫干净利落,袖扣收紧,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眼镜,一派书卷气。 此时曹山荼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吴积白脑门,微笑道:“没正经。” 【楼府】 叫人把吴积白抬回了厢房,又叫霍湘震赶快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楼轩知道楼辕喜欢清净,现在院子里忽然就鸡飞狗跳起来,他定然是不习惯的,于是就和陆六孤带着竹夜清去了别处。虽然不愿意让霍湘震和楼辕独处,只是他现在都有陆六孤了,却也不好再吃楼辕这里的飞醋。 转眼,桃花渐落的小院子里面,就只剩了这两个。 霍湘震看风渐渐起来了,就问楼辕:“暮皓,要不要回房间?” 楼辕摇头,开口。语气一样是慢慢的,却不同于平日的慢悠悠,而是接近于一种惊魂甫定的木然:“你陪我坐一会。” 霍湘震点点头,推着楼辕到了树下石桌椅旁边,坐在了石椅上,和楼辕肩并肩。 他不知道楼辕要说什么,于是只是看着眼前的花树,不说话。楼辕侧头看看他,终于还是开口: “刚才……你身上为什么会发光?而且,天雷无妄为什么亮起来了?我明明没有用过法术。” 霍湘震却全无印象,给楼辕投去了疑惑的眼神。 “你没有印象?”楼辕惊讶地看他,指指他手上的纱布,“你不记得我咬你了吗?” 霍湘震看着那伤口,努力回忆,却茫然地发现,自己的记忆缺了一块。 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看到了那个莲花形状的石头台子,之后的一切,他忽然就没有了任何印象。 楼辕本想问清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他这样,只好作罢,摇头:“算了,你不记得便不记得了。你跟我说过的,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马上就知道答案的。现在不知道,或许以后自然有机会得知……” 霍湘震摸摸手上的伤口,笑问:“我倒是想知道,你咬我这是怎么回事。这可是问了就能知道的啊。” 楼辕直直看着他手上的纱布,沉默,摇头。而后慢慢道:“你忘了的事情,就和这个有关。” 霍湘震这下开始后悔自己怎么突然失忆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五章 非复别离时 楼辕眉眼微微低垂,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贵女重生之闲王忙入赘全文阅读。” “怎么了?” “别离开我。” 霍湘震愣,不知他这话是哪里来的。 楼辕却不想给他解释,只是牵起了他受伤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别离开我,无论如何。” 霍湘震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刺激到了,忙不迭点头:“好!” 楼辕却是抬头看他,冷冰冰地,慢悠悠地,又似乎很恶毒:“你答应了,就要负责任。”说着,手上忽然狠狠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眼神也变得是分外吓人: “你答应了,就这辈子别想离开我。就算是死,也得是我亲手把你掐死在我怀里!如果你要走,我就打断你的腿!你要是喜欢了别人,我就杀了他,再把你的心挖出来!” 霍湘震眼皮子一抽,却没对他这番冷血的话作何评论,而是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摸摸楼辕的头顶,一下一下,像是哄炸毛的小猫一样。 刚才还瞪着眼睛,仿佛要吃人一样的楼辕,在他这么一下下顺毛之中,慢慢就安静了下来。眨了眨眼睛,低头,有些尴尬,放开了他的手:“我……” 霍湘震却不接话,而是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把楼辕的头摁在自己胸口。 说情话的声音也是低低的: “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看起来好像很担心我会不在的样子。我说了不会离开你,就是不会走,不会变心。是不是因为楼大人把你交给我这件事伤你太深了?你总是觉得自己是会被抛弃的那个。你知道吗?你很好,好得不管在谁手里都是宝,不管谁都不会抛弃你的。你小时候就是这么多心,我回家晚了,你就觉得是不是我抛弃你了,等我回了家你就抱着我不松开……” 楼辕很惊讶,霍湘震居然会知道他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他印象里,自己是没有对霍湘震说过这些感受的。 霍湘震再一次猜到了这只又多心又敏感的小猫儿在想什么,微微笑了起来: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么?你的眼睛会说话的。”说着,松开怀,低头看着楼辕琉璃一样闪亮澄澈的阴阳妖瞳,指尖划过他的眉心,轻轻向下拂过他的鼻梁: “呐,你的黑眼睛里面会说你嘴上说出来的话,但是你的绿眼睛里面都是你闷在心里面不肯说出来的话。” 楼辕微微眯起了眼睛,用一贯高傲的语调,却依然在霍湘震怀里没有离开:“哦?那霍公子你现在在我眼睛里面看到了什么?” 霍湘震看着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笑着贴上他的额头: “你的黑眼睛里面,是在说‘你离我太近了,快放开,不然我要抽你了’,而你的绿眼睛,就是在向我撒娇,说想让我说一辈子都不愿意放开你。” 说着,闭上了眼睛,用自己的唇找到了楼辕的唇…… 暮春初夏的天气,其实也是很适合恋爱的吧?不然,为什么这次都把小猫儿亲得快要融进他的身体了,都没有被小猫打一巴掌呢? 【入夜后】 吴积白依然没有醒过来,楼辕则是打发了霍湘震,说要赏月,一个人独自坐在了院子里。 墙角一阵阵传来沙沙的声响,楼辕淡定拿起了桌上新沏的茶,慢慢呷了一口。 墙角那里是两人对话,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却一样逃不过他这个半妖的耳朵。先是一名男子,听声音似乎有些慌忙:“喂!你小点声!” 另一个听起来则很是莽撞的汉子:“怕什么?我打听过了,他们家这个小公子一点武功都使不出来。这个院子里还有个不会功夫的大夫,跟伺候他的一个小随从。放心吧放心吧!” “哎呀,你踩着人家的花了!” “啊?哎哟哎哟,罪过罪过。” 楼辕听着,嘴角就微微抽动了两下。私闯民宅了都不觉得罪过,踩了我的花儿倒成了罪过了?胆子倒是够肥的,可惜脑子有点瘦。打听了我院子里都住了谁,就不知道再打听一句我们楼家的暗卫多有本事? 楼辕起了玩心,悄悄挥手示意暗处准备拿下那两人的暗卫先退下,继续喝他的茶。 这当口,阴影里那两个人还没出来。倒是听见那个莽撞汉子说话了:“诶,阿猫,你知道他们楼家的厨房在哪儿么?” “就一顿晚饭没吃,能饿死你啊?”被唤作阿猫的男子,语气里面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那被训斥了的汉子听起来还很是委屈:“那,饿不死也是饿啊。”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让墙角的爬山虎绊住了吧?怎么还没出来?楼辕暗想,顺便拈起来一块松子鹅油卷,看了看又放下——天晚了,再吃油的东西他的胃会受不了——改成了一只藕粉桂花糕,小小咬了一口,又放下美女校花的近身高手最新章节。 这就听见墙角是那阿猫的声音:“嗳,阿狗,你拽开了没有?” 阿猫阿狗?这名字取得真是可以。 唤作阿狗的汉子听起来是要急眼了:“没有!你说这中原的爬山虎怎么这么结实?!” “小点声小点声小点声!……”阿猫赶紧拦着他。 楼辕算是彻底无语了。就这水平还翻墙进别人家?还是当朝一品要员楼止至的太尉府?这要是个跑江湖的小蟊贼,说什么也得被关过三五十年了吧? 听着墙角刷拉刷拉拽开藤蔓的声音,楼辕真是越听越替这俩笨人着急,都恨不得叫暗中守卫府邸的暗卫们把他们俩拽出来了。终于见着两团黑影,拖着半青半枯的爬山虎藤蔓,从他的花圃里面绕着花树往院中走过来。 楼辕赶紧抚抚胸口,给自己顺气。我的老天爷啊,差点让这俩人给憋屈死。 结果没等他这口气顺利索呢,就见后面那人一脚踩到了前面那人脚上挂着的枯藤,于是两个人又咣叽摔成一团,顺着花树下的小路就滚了出来,趴到了楼辕脚下。 这两个浑人一抬头,就见那个坐着轮椅的半妖少年,低着头,面无表情看着他们俩,一只手还轻轻抚着自己胸口。 两个人赶紧爬起来,黑灯瞎火的,俩个人费了点力气才确认了这是白天那个少年。 楼辕则是闭上了黑眸的眼睛,单留妖瞳看着面前这两人——果然就是白日间跟着竹夜清来的两个苗疆汉子。白天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用妖瞳观察着,这两人着实有趣得紧:一个壮一个瘦,一个高一个矮。穿得还是苗疆的衣衫,是包着头巾,琵琶襟上衣,散腿的裤子又扎了绑腿。 而阿猫阿狗看楼辕一手抚着胸口,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以为他是被自己两人大半夜翻墙进来吓到了。那矮瘦汉子便赶忙学着竹夜清那般抱拳拱手: “公子莫惊,我二人不是什么强梁盗匪。我叫阿猫,他叫阿狗。” 楼辕再次悄悄摆手示意暗卫按兵不动,自己索性跟着这两人的思维走,假装是不认识他们,还装出来一脸纯洁无辜:“你们是谁?为何夤夜来此?不说实话,我可就喊人了。” 结果阿狗可能是做贼心虚,居然张嘴就说了一句:“千万不要!被竹巫彭知道了,我们俩会受罚的!” 阿狗这话一出口,楼辕就觉得没法跟这俩人玩儿了。吴大夫那句话咋说的来着?对,智商是硬伤啊!我还没问呢你就自报家门,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一下了?!知不知道半夜翻墙进人家是犯法的?知不知道这要是小题大做了能刁难你家巫彭的?! 然而终于有个智商不是硬伤的出现了。霍湘震突然就在院子门口出现了,端着个茶盘,放着豌豆黄和一壶新沏的茉莉茶。 这人刚才不是还在侧房睡觉么!? 楼辕一愣,做贼心虚的阿猫阿狗更是傻眼了。 霍湘震则是装出来了一个呆愣,而后敛眉,故作严肃:“你们是谁?求财的话我这里有,不要伤了我家公子。” 楼辕一听就知道这妖龙是演起戏来了。他好歹是跟着这个妖龙过了十几年的,知道这妖龙虽然是个说书的,然而戏瘾可大着呢!,、 行!那小爷我陪你玩! 楼辕便跟他演了起来,也是严肃,压低了声音:“梦山,别张扬,悄悄过来就是!这两位不是什么恶人,是竹巫彭身边的随从。” 梦山……那小子估计睡得已经不知道你是谁了。霍湘震望天,而后接着演,结结实实过一把戏瘾,端着茶盘就放到楼辕身旁那桌子上:“公子,要我喊人么?” “千万别!”阿猫的智商终于还是被阿狗拖下来了,“我们真的是竹巫彭的随从!” 算了,没兴趣跟他俩逗闷子。楼辕暗地翻了个白眼,表面还是客客气气:“两位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呃……” 两个人都犹豫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不该说。楼辕打了个呵欠,问霍湘震: “什么时辰了?” 霍湘震知道他要问的不是具体时间,而是回答了他:“平常来说,你已经睡下两刻了。” “哦,难怪困了。”楼辕点点头,“那不玩了。”说着招招手,“你们随意。” 阿猫阿狗还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突然就见几条黑影鬼魅一般就包围了他们二人,而楼辕,已经无声无息退到了一条黑影之后。 慢悠悠抻了个懒腰,而后拈起来一小块霍湘震送来的豌豆黄,慢慢咬了一口。吃完了才笑眯眯看着两人:“有什么话和他们说,明早我睡醒了之后会派人告诉你们竹巫彭的。”说罢,轻轻挥挥手,“辛苦了各位,带走吧。” 几个暗卫押着两人,没走出几步,突然听见雷鸣一样的一声。疑惑之余,就听阿狗说了一句: “有吃的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六章 勿言一樽酒 楼辕看看阿狗问有没有吃的,将那一碟松子鹅油卷和藕粉桂花糕放到了霍湘震端来的茶盘上,又撤下来豌豆黄放在桌上超凡高中生全文阅读。端着茶盘,驱动轮椅,到了暗卫领队面前,双手奉上: “几位大哥辛苦了,这点宵夜不成敬意,你们慢用。” 阿狗整个人内心崩溃。有没有这么坏心眼的啊! 看着暗卫们押着两个人下去了,楼辕才捧起霍湘震给他端来的茶,暖暖手,抬眼看他: “你怎么出来了?” 霍湘震微微笑着,坐到他身边,拿起了一只豌豆黄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你有小秘密,我当然好奇了。听见墙角有声音,我就从后窗户翻出去了。我可不是那两个笨蛋。” 楼辕却是不解:“你就知道我不是真的赏月?” 霍湘震眉尖扬起,似笑非笑:“我就纳闷了,怎么你是开了天眼么?居然喜欢挑在朔月之日赏月?” 朔月?!原来今天初一?! 楼辕抬头看天,只见满天星斗倍儿闪亮,月亮连个影子都没有…… 【次日一早】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楼辕舒舒服服起了床,洗沐干净,而后自己拿起了木梳,收拾头发。木梳还是冠礼那日霍湘震给他梳头的那一只,雕流云纹的錾金桃木梳子。不知为何,他竟越来越喜欢把玩这个木梳了。 才不是霍湘震用它给我梳过头的原因! 楼辕想着,却不由自主微微笑了起来,暗自决定,去剑南要把它也一起带上。 对了,还有苍狼刀,也要一起带走。楼辕回眸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苍狼刀,它和霍湘震的白鹿剑是一双的,自从坐了轮椅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再让苍狼刀出过鞘。 虽然事实上苍狼刀也没有刀鞘。苍狼白鹿都是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苍狼的刀鞘早就遗失了,现在只是一段看似红绫的的鲛绡裹着。 南海鲛人善纺织,尤其是鲛绡,最为著名。鲛绡里蕴含丰盈灵力,用它裹住苍狼刀,可以压制刀的煞气。 悠闲的早晨就在暗卫来向他报告的时候结束了。 “五公子,”暗卫首领,赵学而,是倒挂在窗前出现的,“早。”说着,把厨房新做的一盘核桃酥糖放在楼辕临近窗前的桌子上。 楼辕便笑眯眯向他问好:“赵大哥早。” 赵学而三十出头,总是一袭黑衣,窄袖的劲装和快靴,头发高高束起。即使不是他值勤,也会一样的是刀在腰间,腕上佩着袖箭,靴里藏个匕首,靴底里面夹薄薄的刀片。 如果这年代有最称职护卫评选的话,赵学而当之无愧是冠军。他原本是个跑江湖的游侠,机缘巧合被楼止至救了一命,于是从此就留在了楼家做暗卫。 他也一直没有家室,于是对他来说,楼家这几个小孩子就是亲人。 “五公子,昨夜那两个人已经招了,”赵学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金色的锦囊放在了桌上,“他们说,是鸣白真人托付他们来京城之后找楼府五公子,但是事关重大,于是他们不敢轻信,才夤夜闯府来探。” 鸣白真人? 听了这名号,楼辕拿着锦囊,想了想,问:“赵大哥把这事告诉我爹了么?” 赵学而从房顶上翻下来,站在楼辕窗外回话:“已经告知大人,大人说,此事全权交予五公子处置。” 全权交给我? 楼辕微微蹙眉,而后问到:“赵大哥,那两人现在何处?” 赵学而回答他:“在客房,几个兄弟在保护他们。” 说是保护,实际就是软禁。楼辕微微颔首,道:“那就麻烦赵大哥,派府上腿脚慢、说话不利索、容易稀里糊涂找不到路的家丁,去一趟南诏使者府上,通知竹使者,说他的随从在咱们府上主公全文阅读。剩下的,我去就好。” 腿脚慢、说话不利索、容易稀里糊涂找不到路的家丁?那大概只有扫地的林老伯了。一般来说,这传信的事情都是腿脚快、说话清楚、找得到路的人去,楼辕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赵学而虽然不知道楼辕这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点头,转身翻上房檐,去执行他的命令。 看赵学而走了,楼辕这才拆开锦囊。那锦囊虽不重,却也有些分量。楼辕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了桌面上,就见里面是一块极碧的玉石雕成的树叶。树叶不是常见的梧桐叶或者柳树叶,而是梨树叶。 楼辕不解,顺手拿了一块核桃酥嚼着。这核桃酥不是桂花酥那类的软糯点心,而是核桃碎配着熬煮成糖稀的麦芽糖,在模具里面一层一层压制成的。不大一块,却又甜又硬,在冬天里完全可以拿来当成板砖砸人用,绝对是磨牙的不二选择。 吴积白跟楼辕说过什么咀嚼的时候会提升智力之类的话,于是楼辕居然就适应了嚼着这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开始思考各种人生哲理…… 此时他刚好没吃早饭,也就叫梦山煮了一壶热茶,配着热茶嚼核桃酥,看着锦囊里的玉梨树叶思考。光吃核桃酥而不喝点热茶的话,他会烧心,因为核桃酥太甜。这要换了别家,估计还真是养不起楼辕这个病弱。 鸣白真人,是沈鹿鸣的道号。那一日沈鹿鸣在大运河上突然出现,给了他一个空间法器的葛囊,又说要渡劫不能来参加他的冠礼,本就让他有些担忧了。别人只当沈鹿鸣是楼止至的忘年交,他却是知道内情的。是楼家欠了沈鹿鸣,而且这笔账他也有份,所以这若是沈鹿鸣的事,他说什么都得全力以赴,而且必然要像话本里面说得那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楼辕暗暗想着,到底沈鹿鸣给他送来这片玉梨叶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闲的没事从苗疆给他捎回来一块玉坠子吧? 仔细看这玉梨叶,那玉料是翠**滴,远远不似以往常见的青玉白玉;但那翠色却有些假,虽然近似,却也不像十分少见的翡翠。而且很凉,应该很少有玉料能凉到这个地步,能让他感觉从指尖泛起一阵寒意。他体寒,平日里手脚就算是凉的了,这玉料竟能比他的手还要凉,几乎是泛出一股死意。 而玉料的刀工,几乎可以称为粗糙,连边角都没有磨平。沈鹿鸣是会琢玉功夫的,而且他做的玉雕都是上品甚至逸品,不至于雕刻小小一片树叶竟会糟糕成这样。可是这也的确就是沈鹿鸣的手笔,因为楼辕知道,沈鹿鸣每件作品都会留一个龙须一样的刻痕在纹路里面,这玉梨叶中也有。 可是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楼辕几乎是焦躁了,他真是想不明白。 ——有什么能让他沈伯伯来找他?!还要委托给两个陌生人,送来一个不明不白的玉梨叶?他为什么不亲自来?他的座驾是龙龟啊,比御剑术还要快的! 冷静,冷静。 楼辕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分条析缕,才能想明白。霍湘震早就教过他的,遇到事情,必须冷静。 楼辕发现嚼核桃酥只会打乱他思考的节奏,于是灌了一口热茶冲下去了口中的剩余,而后干脆闭上了眼睛慢慢思考。 首先,他不亲自来,是不是因为来不了?那么他为什么会来不了?是被什么事牵绊住了,还是因为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困境?如果是困境,他向我求助,是不是因为我身上有什么是能帮助他脱困的? 其次,他为什么要托付这两个苗人?他们是五龙坛竹夜清巫彭的手下,沈伯伯是因为知道他们要进京才给他们的,还是他们是为了给沈伯伯送信才进京的? 进一步,如果是沈伯伯因为知道他们要进京才托付他们,那么沈伯伯是在苗疆就给了他们,还是在半路遇到了他们才托付他们? 还有,为什么这两个人一再要确认我是不是可靠?他们屡次欲言又止,是不是因为不放心我?为什么这件事在他们看来如此重要? 如果想要得到答案的话,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当面问那两个人。 楼辕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口喝干了杯中茶水。而后抓起桌上的锦囊和玉叶,驱动轮椅,叫了一名暗卫带他去那两人所在的客房。 一路想着沈鹿鸣的事情,楼辕也没在意身后是个什么情形,不知道有个身影已经进了一趟他的房间,又追着他出了小院门,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推开了客房的门,就看见那唤作阿猫阿狗的两个汉子坐在桌边,身边是他楼家的几个暗卫。楼辕看看他们,刚要开口,就听见鸣雷似的一声。 沉默。 阿狗满脸窘迫地开口: “那个……有吃的么?我两顿饭没吃了。” 阿猫低头捂着脸,一直不停地念叨着“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楼辕忽然暗想,沈伯伯托付这俩人,是不是看走眼了?! 阿狗的肚子似乎就是个怠慢不得的主儿,楼辕说半句话它就叫唤一声,让他们根本无法好好交流。最后楼辕真是无奈了,只好吩咐个暗卫: “麻烦小哥,上厨房端些吃食来吧。” 想了想,又对其他的暗卫到:“几位也都辛苦了,这里想来无妨,大家就都去用早饭吧,留一个人陪着我便好。”(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七章 明日难重持 京中人人都知道,楼辕体弱不堪,用不出武功网络科技娱乐全文阅读。这两人虽然说是南诏使者的随从,但谁能保证不是有人假冒了的?万一没人护卫,这两人突然出手伤了楼辕,那怎么办? 几个暗卫相互看看,最后颔首,鱼贯向外退出,单一个留在楼辕身后没动。楼辕看着阿猫阿狗犯愁,也没在意身后有没有人。轮椅向室内移了几步,楼辕把锦囊和玉叶放在了桌上: “说说?” “咕噜——”阿狗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楼辕很是无奈,看他一眼,并不说话。好在厨房不远,拿吃食的暗卫很快回来了,将食物放在了桌上,而后悄无声息退出了房间。 这才叫暗卫,来之无声,去亦无形。 阿狗估计是真饿急了,狼吞虎咽就开吃。阿猫一脸尴尬,给楼辕赔了个恕罪,而后红着脸也慢慢吃起了早饭——好么,敢情这位也是饿猫。要怪可能就要怪楼家的饭菜太好吃,这早餐是白面馒头,煎肉片,配大米粥。虽然简单,但是面是贡品的细面,肉是精肉,大米粥是昨夜就煮了起来,入口即溶。 这倒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在赵宋官宦人家来说却还只是平常甚至简陋的早餐。当朝要员,若铺张浪费起来,早饭就得八大碟七大碗,看一向主张节用的楼家,简直是穷酸。 楼辕这也是没吃早点呢,看着这两个风卷残云的模样真是越看越饿,又不好跟这俩人抢不是?算了,忍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身后的暗卫忽然就递过来一块手帕,帕子上放着方方正正一大块核桃酥。 会有哪个暗卫随身揣着吃的? 楼辕微微怔忡,回头一看,那人正面带浅笑看着他——霍湘震! “你怎么来了?”楼辕没接核桃酥,而是看着他,这下还真是惊奇了,“你起这么早?从哪里冒出来的?” 霍湘震今日是一身雪色绫衫,搭配浅玉色棉袍。头上简单一支发簪,腰间挂着白鹿剑,看上去干净利落,又分外清爽,英姿挺拔。楼辕满意地看看他这个形象,心说我家大师兄果然是出世超凡的美男子,然而心里说,嘴上却不会夸奖霍湘震的。 霍湘震也没注意楼辕心里想些什么,只是再把核桃酥往楼辕面前递了一把。看楼辕摆出一脸“好吧好吧看你这么有诚意我就接受了”的样子,接过核桃酥,才慢慢开口: “我只是估计你今早要来看这两位,所以特意起的早了些。到你房间找你,你已经不在房里了。我看桌上有核桃酥,就觉得你应该是没吃完,顺手包了两块。出你房间门就看见你了,我就直接追来了。” 说着,戳戳楼辕脸颊:“倒是你,想什么呢?”故意笑得跟讨好一样,语气里还有点嗔怪的意思,“怎么一路都没回个头看我一眼?” 吴积白跟他说过,脸皮和媳妇儿你只能选择一个。于是霍湘震就开始坚决贯彻“为了楼辕可以不要脸”这个思路了,反正吴积白后面还有一句:“追到之后就不一定了。” 于是这个语调成功把楼辕恶心到了,什么话都不想和他说,一边嫌弃地掸开他的手,一边狠狠啃了一口核桃酥。 结果还是边吃边说了,霍大少爷也是充分发挥了主观能动性,看楼辕抱着核桃“酥”磨牙,自觉“审问”这阿猫阿狗: “你们自觉说,还是我们刑讯逼供?” 说到刑讯逼供,楼辕的动作诡异地僵硬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又回复了原本的状态,继续啃核桃酥。 霍湘震说逼供,当然只是开玩笑而已,他也是做不出那样的事情的。他是还不知道这两人是给沈鹿鸣送信来的,于是楼辕吱唔两声,从袖里取出了那只锦囊和玉叶,放到了桌上。他现在说不出话,被糖块粘住牙了。 霍湘震一看楼辕不说话就明白这小子遇到了怎么个状况,于是便替他问: “你们找他就是为了送来这个?” 阿猫还没说话,阿狗却已经默认了“给饭吃的是好人”,忙不迭点头:“对对对!鸣白真人说这个事关重大一定要亲手交给楼家五公子。” 阿猫已经不想再理他了…… 这时候楼辕终于是化开了粘牙的糖块,开口提问了: “你们和鸣白真人,是什么关系?” 他有很多问题,但他要慢慢捋顺自己的思路。 霍湘震还在想那个鸣白真人是谁,半天才想起来,好像那个有龙龟座驾的道士沈鹿鸣的道号是“鸣白”。 阿猫看阿狗又低头忙着吃了,便回答:“鸣白真人帮助我们五龙坛治下的村庄修了一条水渠,我们是火龙坛的护法,就这么结识了他女王的禁令最新章节。细说来的话,应该是鸣白真人在南诏只认识我们,以及他是我们的恩人。” 这个说法可以接受,如果沈伯伯在苗疆只认识他们的话,确实也就只好托付这两人来送信了。 楼辕微微颔首,又问:“他托你们送这东西,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阿猫面色凝重了许多,摇头:“他只说此事并非十万火急,但是事关重大,再三叮嘱我们一定要确认交到了五公子手上。” 楼辕听罢,沉默片刻。什么叫“并非十万火急但是事关重大”?那到底是怎样一个事情? 最重要的,他为什么不亲自来?! “他当时是什么模样?”楼辕不自觉就皱着眉,“有没有被谁掣肘?” 然而阿猫阿狗不懂什么叫掣肘,迷茫看着他。于是楼辕只好重新说了一遍: “他为什么不亲自来把这个交给我?” 阿猫阿狗对视了一眼,都是不解,最后还是阿猫摇摇头:“不知道,当时鸣白真人只是突然找到了我二人,交托了此事,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 楼辕这是想不通了。为什么?到底是怎样一件事,让半仙之体的沈鹿鸣都要交托给他?而且是他,不是楼家最有实力的楼止至。 为什么? 这时候,阿猫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了一个小小的细节,赶忙告知楼辕:“对了对了,公子,那一日我看鸣白真人脸色不佳,眉宇间隐约有青色,可能是刚刚中了什么蛊毒!” 蛊毒?难道是因为有人给他下蛊了?可是更不应该了啊。楼辕不由得皱起了眉。他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半妖,身体尚且可以抑制许多蛊毒,沈鹿鸣一个半仙,修为大成,没理由会比他更差。 霍湘震看他这一脸苦相,便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玉叶,看了看: “这是片梨树叶?” 楼辕懒洋洋看他一眼:“是啊,很明显。” 霍湘震微微笑了起来,看着楼辕:“梨,谐音是‘罹’啊,罹难那个罹。他是不是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楼辕抿了抿唇,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求助于我?明明我是家里最没用的一个啊!爹和大哥哪个不能帮他?……” 霍湘震微微惊讶,怎么楼辕会觉得他是楼家最没用的?赶紧揉揉小猫的头:“想什么呢?你明明是楼家这一群儿子里面最有智谋的一个好么!” 楼辕皱着眉扒拉开他的手:“你别闹了,我就是说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别的意思!” 霍湘震挑眉,怎么?夸你你还不乐意?于是报仇似的揉揉他的脸。 楼辕懒得和他计较,抬手扫开了霍湘震的爪子。霍湘震想着帮帮他的忙,就问阿猫阿狗:“他找你们的时候,有没有骑着他的龙龟?”一般来说,神兽都会护主的,想来有那只龙龟的话,沈鹿鸣是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的。 然而楼辕却摆了摆手:“沈伯伯出现就一定是和小白一起,没有小白在他不会出现。” “小白是谁?”霍湘震没懂,楼辕左眉一挑: “小白就是龙龟的名字,沈伯伯的龙龟叫小白。懂了?” 那个龙龟是苍蓝色的吧它哪里有白色的地方能让你们叫它小白了?!霍湘震彻底无语,只好改问楼辕:“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和那个小……白,一起的?” 阿猫还真的就颔首:“的确,鸣白真人每次出现都是骑着龙龟的,从无例外。” 霍湘震看楼辕,满是不解。楼辕则只是撩开了额角的碎发,假装不知道。 霍湘震也只好撇嘴,而后问阿猫阿狗: “路上你们看过这个锦囊里面是什么吗?” 阿狗已经喂饱自己了,替阿猫回答:“没有。鸣白真人叮嘱过我们,这个非常重要,一定要交给楼五公子,我们就没敢拆开。” 霍湘震盯着那个锦囊看了看。褐色外皮,白色里子,巴掌大,只装了那么一片玉叶子。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看过什么书,上面讲有个钥匙藏在什么东西里面,那会不会这个锦囊是有夹层的?玉叶子只是沈鹿鸣要传达的消息的一部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就和那个什么书里面的是一样的。 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看的什么书?记不清楚了,那些东西好像藏在迷雾里面,当他试图去思考的时候,总是听到那个“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他不敢深想。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怕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在恐惧一些东西。 于是为了打断自己的思路,霍湘震拿起了桌上的空锦囊,想了想,把它的里子给翻了出来。(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八章 梦中不识路 里子一翻出来,在场的就都是一愣邪武霸君全文阅读。 竟然是写了字的,而且分明是血书,字也很潦草,想来是急急忙忙写出来的。 楼辕暗骂了自己一句,天天和霍湘震卿卿我我,心眼子都发霉堵死了!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就没想到?! 还没等楼辕开口,阿狗却先出了声: “嗝——” “……” 藿香和小楼都是一脸无语,阿猫则是双手捂住了脸,活脱是打算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楼辕也是懒得理他,低头和霍湘震凑到了一起看那锦囊上的字。霍湘震看他离自己这么近,索性多吃两口豆腐,伸手揽着楼辕肩膀。 楼辕瞥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依然安安静静,低头看霍湘震手上的锦囊。 不过寥寥几个字。 “赵宋有难。苗疆。虺柰娘。” “虺柰娘?”霍湘震皱着眉念出了这个名字,“虺柰娘是谁?听起来像个女的。” 楼辕微微皱眉,难道沈鹿鸣又要折在情劫上面了? 而阿猫阿狗听到这个名字却是反应很大,不约而同惊呼:“虺柰娘?!” 楼辕很奇怪地看他们:“怎么了?” 阿狗戳戳阿猫的胳膊:“你说你说,我讲不清楚!” 阿猫白了他一眼,而后才对楼辕他们恭恭敬敬道:“虺柰娘以前是我五龙坛的巫姑,只是……”他略微皱眉。“十五年前她叛逃出教,现在已经是我南诏国的禁忌。现任大祭司有令,如果遇到她,杀无赦。” 霍湘震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她做了什么事?” 阿猫摇头:“内情不是我们可以得知的,只知道她是用了巫蛊之中的禁术,导致了前任大祭司的陨落。但是具体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就是说这女的是个刺王杀驾的主儿了?沈鹿鸣怎么会和她有瓜葛? 楼辕忽然后背直冒冷汗,心说他沈伯伯那个到处留情的风流道士,这次不会又招惹了这么个惹不得的姑娘,遇到了桃花劫等着他去帮忙破吧? 嗯,这么一想,这事情的确不能找他爹,因为他爹会笑话死他沈伯伯的。妥妥的。 可是赵宋有难呢?赵宋有什么难?就算有,是他能解决的吗?他的权力全部来自父兄,也就是说,他到了西南,就完全无法凭借楼家的军力。那么还有什么事,是他现在这种坐着轮椅的状态可以解决的? 难道是和人家下棋、养鹦鹉、种花、钓鱼、说书、玩几个小心眼就可以解决的吗?! 那他娘的还叫什么国难当头啊?! 楼辕都快被自己气笑了,狠狠咬了一口核桃酥。 然后又被粘住牙了。 这个时候,楼府那个腿脚慢、说话不利索、容易稀里糊涂找不到路的扫地老伯,也终于带着竹夜清到了楼府了。竹夜清心说中原人也还真是慢性子,跟他们的老人说话还真是容易憋死。 进了楼府的门,扫地老伯又站住了。竹夜清不由得心里一寒,糟了,这老伯又忘了路了!在此之前这老伯已经带着他兜了好几圈了! 果然,扫地老伯原地站定,然后开始左看右看,带着自言自语: “哎、嘿?哪、边、走、来、着?……” 说话那叫一个慢啊,他说话的时间都够乌龟跑过兔子的了。 竹夜清面具下的脸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觉得这个时间大概够饿死阿猫阿狗了。 身后传来银铃般的女儿笑声,突如其来。竹夜清不及闪身躲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还好,毕竟是个七尺男儿,不过虚步踉跄了一步半步。回头看看是哪位姑娘如此冒失,原来就是昨日打了他一个耳光的楼六姑娘,楼玉清。 她今日穿的是翠绿色的一袭窄袖绣花罗裙,臂上佩着五彩丝罗。乌黑的长发结成两条长辫子,缀着几缕彩色丝,斜斜的发帘垂在额角。因着刚才和婢女追闹游戏,跑得微微带汗,衬出俏脸微红,樱唇翕动。 竹夜清低头看她,她也抬头看着竹夜清,一时间两个人都是微微怔忡,忘了言语。竹夜清回神快些,微微退开了几步,轻轻拱手,颔首微笑:“楼姑娘。” 他的心跳得有些快。 ——这个女子,真美呐。 他暗想,她就好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或者是夜空中皎皎的月亮逍遥武侠录全文阅读。看到她,觉得心里都是清爽的。 这时候扫地老伯那几句话终于叨咕完了,回头看到了两人,揉了揉昏花的老眼,才看清是六小姐楼玉清。 这时候和楼玉清追闹的婢女才追了上来,见到外人在,吓了一跳。看竹夜清衣着奇特,又慌忙退开了几步,这才敢出声唤楼玉清: “六小姐,咱们,咱们回去吧?” 楼玉清回头对她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婢女犹豫了半天,还是行了个万福礼,快步下去了。楼玉清活泼性子,以往也常常是一个人去上房爬树。只是今日看见了竹夜清,婢女也颇是有些没底了。 那人看起来真吓人,小姐胆子也太大了呀! 楼玉清看见了扫地老伯那个慢吞吞的劲儿,便尽量学着陆家红杏那样,做出一副淑女模样,轻轻柔柔地问竹夜清: “大人来我家,可有什么要事么?” 竹夜清被扫地老伯憋屈地够戗,现在可算是有个能好好交流的人了,自然是舒了一口气,赶忙道:“是这样,在下的两个属下,夤夜闯入贵府,惊扰了府上的五公子。他们现在正在府上,在下来向五公子致歉,还有带回那两人。” 楼玉清心说,原来不是为了我来的?转念一想,自己想什么呢!昨日和人家一面之缘罢了,想什么有的没的! 于是赶忙收敛了思绪,按印象里面陆红杏那般,努力端起来一个温柔大方的形象,尽力回想着陆红杏说话的样子,对竹夜清柔声慢调道: “那便不必让老伯带路了,我家的暗卫应该是知道的。” 说着,随意对着斜上方某个方向招招手。忽而想起来陆红杏那样的姑娘是不会如此的,于是立刻又收敛了起来。 树上的暗卫看明白了小姐是在叫他,当然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于是一个翻身,飞身下树,立在他们面前。 楼玉清思量着这话怎么说能“温雅”一些,于是微微一个万福,对那暗卫道:“麻烦大哥,带我们去一下这位大人的随从所在之处。” 无辜的暗卫君一阵寒意从脚下直冲天灵盖。这还是他们家那个上树掏鸟窝、下河抓活鱼的泼小姐吗? 然而他也就是想一想,当然是不敢真说出来的。 于是暗卫君干脆贯彻领队大人赵学而告诉他们的,“能不说话就闭嘴”精神,高冷一颔首,转身带路。 竹夜清这里就是暗想啊,中原的楼家就是跟一般人家不一样,连侍卫都是这么有气势,果真不可小觑! 而楼玉清,出于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女儿心态,也一路跟着竹夜清去了。 等他们三个都走远了,原地站了良久的扫地老伯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六、小、姐、啊,这、位、是、南、诏、来、的、使、者、大、人……” 大概楼家是盛产奇葩的? 有人引路,楼玉清就跟着竹夜清和暗卫,一路向着那客房去。为了显得“大家闺秀”一些,特意不敢如以往那般大步疯跑。赵宋不兴裹脚,因而楼家这几个女孩儿都是天足,尤其是放任了楼玉清。 以前她要去什么地方那都是一提裙摆,抬脚疯跑之的。若是有人引路,那就是腾出一手拽着那人跑。这可是头一次,她安安静静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还努力一直保持个大方得体的微笑。 没想到竹夜清却是看出来她的可以了,竟收敛了脚步,回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楼姑娘,不必对在下如此刻意。” 楼玉清小脸一红。竹夜清便干脆停下步子,回身对着她,微微笑道: “在下不才,记得汉人有句诗,叫‘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在下想,这诗边该送给楼姑娘。姑娘本性自然,便是极美了,原就没有什么需要修饰的地方,更不必咸自矜持,学做他人。须知,他人分明是不及楼姑娘美的。” 楼玉清脸色红得娇俏。这丫头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她。以往父兄都是叫她矜持些矜持些,要么就是叫她疯丫头。最好的夸奖不过是“哎呀玉清真不错,要是再乖一点就最好了”。剩下的,不过是想借机攀附楼家,对她阿谀奉承罢了。 第一次有人说她那样活泼是很好的呢。而且那脸虽然挡在面具后,眼睛却分明是真诚的。这人分明一个南诏人,也没必要奉承她,却能和她说一个“你本就很好”。 有时不过是一言真心,便足让一女子倾心相许。虚情假意的话听多了,这真心实意的话甫一入耳,就是能走进心里的。 竹夜清却是个有些迟钝,只以为楼玉清这鬓染红霞是被个陌生男子说了唐突的话,有中原女子的羞怯罢了,完全没想到自己说得那话是怎样。于是又是微微拱手含腰: “是在下出言冒犯了,姑娘恕罪。” 若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冒犯,我却也不用嫁人了呢。楼玉清唇角带笑,暗暗想着。(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九章 何以慰相思 吴积白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日子了道御苍穹最新章节。 啧,时间差真是可怕。吴积白想着,揉揉脖子,看看身边只有丫鬟艳秋,便笑嘻嘻问她:“问下姐姐,现在什么时候了?” 艳秋知道他昏睡了数日,便福身回话:“吴大夫,您已经昏迷了四日了。” 四天了啊……吴积白暗算了一下,而后又问艳秋:“好姐姐,你和我说说这几天都出了什么事可好?” 丫鬟艳秋也很喜欢这人嬉皮笑脸的模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又以袖子微微掩面回话: “回吴大夫,这几日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您昏过去当夜,南诏使者身边两个汉子半夜翻墙进府要找五公子,折腾了一番,别的却是没什么的。还有就是五公子他们已经收拾停当了,说着近日就打算启程,只是看着吴大夫一直不醒,想着今日出发,等吴大夫醒来再派人送吴大夫去呢。” 吴积白还有点懵,嗯啊应了两句,这才反应过来:“等等?他们今日就要启程了?” “是。” 那就不能再瞎耽误了!万一回头再跟丢了藿香那个麻烦鬼,算谁的啊!吴积白赶紧扑腾着起来,飞速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拎起来收拾好的一包“行李”,就追出去了。 说起来,这次剑南之行,倒是楼辕一生里面最重要的一个转折啊……吴积白暗想,竟然有机会见证一代战神的成长史,难怪霍湘震那个大史宅宁可什么都不要,专心当楼辕的“猫奴”呢。 换做他,要是能到隔海邻国那个战国时代,见证德川家康的一生,他也会激动的。 但不会像霍湘震这个二货一样。 吴积白暗自想着,匆匆跑到楼府门口,顺便喊了一声: “等我一步!” 楼辕他们这也是刚刚准备停当,还没起步。吴积白也算是赶得及时。见他来了,霍湘震抱臂促狭笑他: “你个大夫也不称职啊,一觉睡到现在。” 麻痹还不是因为你!重色轻友的玩意!吴积白在心底恶狠狠骂了霍湘震一顿极品绝世痞少最新章节。 然而实际上他又不能这么说,只好摆摆手:“老子这是闭关修炼,你这个愚蠢的生物。” 知道他说话是漫天野地,也就没人和他较真儿。 此时楼辕还没上车,在和父母兄长们说着话。吴积白自觉退到一边,站到霍湘震身后围观。 看了看,似乎只有小梦山要跟着楼辕去剑南,小孩正站在车边,满眼都是对之后旅程的期待,全然不懂这离愁别怨。看看那个八哥不在,霍湘震便给他说了一句,那玄凤鹦鹉不知飞哪里去了,楼辕说自然会回来。 这时,吴积白才注意到,楼辕的轮椅上,挂了一柄刀。没有刀鞘,就是用一段红绫缠着。 “藿香,”吴积白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霍湘震,低声问他,“楼辕带着的那把刀,是不是他房间里的?” 霍湘震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老实颔首: “对,苍狼刀。”说着唇角微微一勾,“和我的白鹿剑是一对。” 白鹿剑?!吴积白愣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霍湘震的佩剑,此刻急忙低头看霍湘震腰间的三尺青锋。 为什么白鹿剑会是在藿香而非楼辕手里? 吴积白第一次感觉,这个世界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因为楼辕今日就要离京,楼止至和楼轩也是特意向吏部告假,来送一送楼辕。楼夫人做娘的,最是舍不得孩子。此时拉着楼辕的手,细细叮咛,比上次楼轩说得还多、还细。身后丫鬟琳玉,怀抱一只包袱,想来上要给楼辕带着的。 就这时间里,竹夜清一行人马也到了。便纵是千百的不舍,也只能放开。楼夫人轻轻拭去眼角的泪,又对霍湘震深深一礼: “霍公子,辕儿向来体弱,劳烦你多照顾他一些吧。” 霍湘震赶忙还礼:“夫人放心,在下定然竭尽全力。” 楼辕却是摇头,还带着那浅笑:“娘,放心吧,我已经弱冠了,怎么都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说着又看向楼轩、楼宇昂和楼宇宁,仍是浅笑微微:“大哥二哥四哥,我要走咯。” 楼轩正要神唠叨,就被来送楼辕的陆六孤***白,抱着楼轩肩膀,笑得舒心:“小辕放心!陆二哥帮你盯着你哥!” “滚!”楼轩挥手撵开他。 楼宇昂则一挑眉,抱肩看着楼辕。依然是懒洋洋的模样:“你小子,记着要全须全尾地回来,知道么?” 楼辕可能是楼家唯一一个认可楼宇昂的,于是此时竟然认认真真地点头: “一定会!” 楼宇宁想了想,只是走上前去,拍拍楼辕肩膀。 向来就是话少的一个人,便不指望他说什么。只是这一个拍肩,已经是千言万语了。 最后才是楼止至。 一向如同槊一样坚毅的老男人,对着这个即将离开家门的孩子,突然默然无语。 二十年前,他亲手送走了刚刚出世的这个小虞渊氏。那时候他恨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小半妖是别人计划里面的一个工具,因为这个小半妖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因为这个小半妖其实是个恶鬼转世…… 而后就是十六年的后悔。骨肉之情,终究是断不开的。日日夜夜就等着盼着,想二十年的约定快些到,想那个孩子快些回来。不知道他多高多胖了?爱说爱笑,还是内敛稳重?白净还是有些黑?身子是不是很硬朗?面容会不会有一些像小去还有一些像他? 四年前这个孩子回来,遍体鳞伤。他想用一切办法去宠。想要星星不给月亮,想宠他宠得没边。可是这个孩子早被当年他托付的妖龙养成了一个懂事的贵公子,又被那一身伤教训得小心翼翼。对着他们的时候,总是带着那个疏离而又客套的浅笑。 总是藏起一切情绪,和他们所有人都隔着一层。 就好像不是一家人,只是寄居在此罢了。 整整四年,这个孩子终于融入了他们,终于安心成为了这个家里不可分割的一个部分。然而,却忽然被九重宫阙里面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一纸调令送去了遥远的南方。 而且没有了归期。 楼止至摇头,暗自嘲笑自己果然是老了。为何这么多女人般的感慨?男儿志在四方才是,这孩子原本就不该是池中之物。 于是只是对他微笑: “孩子长大了,就该走自己的路了。” 楼辕微微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可是以后就不知何日重逢了。 楼止至终于还是多说了一句: “但是,别忘了回家。” 这里是你的家生命裁决全文阅读。一天是,四年是,以后永远都是。 楼辕微微怔愣,眉眼全都微微张开了。那双清泠澄澈的眼睛里,忽然就染着薄薄水光。 用尽全力地重重点头。他记得这里的人,对他那么好。 楼轩拿来了酒。依然是他们楼家的私酿,温过,又兑了些水,不至于伤了楼辕的脾胃。这是送行的离别酒。楼辕没有废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忽然想起了沈约的一首诗。 生平年少时,分手易前期。及尔同衰暮,非复别离时。 勿言一樽酒,明日难重持。梦中不识路,何以慰相思? 他还年少,然而父母是老了。他的行李里,还有请人照着绣楼里面那副绢画重制的生母画像。而他房间里的那副空无一物的白纸画卷,还留在原地。 他知道,他走了之后,他的小院子每天都会有人打扫清理;花花草草,每天都会有人侍弄;他常坐的位置,会一直留着;到了添衣的时候,嫡母和姐姐又会给他多做一身…… 这个地方,会等着他回来。 早晚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依然是楼轩背着他上马车,陆六孤帮他拆卸轮椅。只是,大概以后都会是另一个家伙代劳了。楼辕看了一眼站在车边看着他的霍湘震,竟不由自主微微笑了起来。 还好。这个妖龙会和他一起,不管这一趟是不是千山万水。也还好,这个妖龙以后也都会在,哪怕这一去就是十年八年。 不会像四年前那样,让他独自跋涉,让他孤身受苦。这一次,亲人们会等他回来,喜欢的家伙,会和他一起。 上了车,楼夫人又将琳玉手上的包袱,亲自交给了楼辕。车马将行,八哥不知从何处飞了回来,直撞进了车里,落到楼辕怀里才堪堪停下。楼辕给它顺顺毛,它便沿着楼辕的胳膊,站回了楼辕肩头。 终于是慢慢启程了。楼辕忍不住回头,看府门前,没有一个人离开…… 等我回来。他想。 等我回来,那一天,一定不会太远! 而他没看到的是,楼止至终于忍不住,抬手拭去了眼角堪堪坠下泪水。 霍湘震本着死不要脸的精神,放着楼家给他准备的马不骑,到了楼辕的车里,坐在他身边。车出了城,回眸不过只剩了高大的城墙,再看不见家人了。楼辕便是像个颓丧的小猫儿,没精打采,半倚半趴在窗边。霍湘震想逗逗他,东戳几下西动几下,然而楼辕满心的离情,根本没精神搭理他。 霍湘震想了想,戳戳他胳膊:“暮皓,你不看看楼夫人给你拿的包袱里面是什么吗?” 楼辕这才有了点精神,点点头,坐正身子,打开了包袱。 入目的竟是一身崭新的厚料衣裳。还有一副护膝,嗅得到淡淡花椒香气。 护膝填了花椒,就能抵挡西南的潮气。而衣裳颜色是他喜欢的稚鸦色,交领曲裾,带着腰封腰带。布料是三飞缎,而且居然是冠礼时楼家给霍湘震作为主宾谢礼的那一匹。楼辕摸着料子,轻,入手生暖。扭头看霍湘震,藿香便笑的有些得意: “我又不缺新衣裳,就把料子交给了夫人,让她给你做一身秋冬的衣裳。正好料子是稚鸦色,我记得你很喜欢。”又努努嘴,“还有呢!你三姐也给你做了衣服的!本来打算慢慢做给你换季的夏衫,谁知道你突然就要走,你三姐可是急急忙忙和陆家七姑娘一起赶工才完成了的!” 楼辕迫不及待翻下去,那是一身略薄些的夏衫,再过几日就能穿了。梅子色,和碧绡纱的一件外搭,一条束发的丝带。 楼辕的眼圈忽然就红了。他真想回去,管他什么圣旨不圣旨,赵宋国难还是沈鹿鸣桃花劫,他都不想理会了。他想回家。 看楼辕眼圈红了,霍湘震赶紧伸手掏出了一块帕子来。这才想起来,手上这块蜜色丝帕还是两个月前楼夫人交给他,让他给楼辕的。 “暮皓,好好收好这个手帕。”他就这样说了,把手帕塞进了楼辕手里。 楼辕低头看看,不解。 霍湘震伸手环住他肩膀:“夫人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啊,这是你生母绣了一半,她帮着绣完了的。” 楼辕微微讶异,不由得牢牢握住了它。 这么一想,自己反倒是很幸福啊。有两个母亲。都那么宠爱他。一个可以把生命给他,一个视他如己出。 霍湘震看到小猫儿嘴角微微翘起来了,不由得心情大好,凑上去“吧唧”亲了他一下,以及顺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 吴积白正心算要走多久,忽然听到身后马车里传出来惊天动地一句,还是他不久前骂过的一句话: “霍湘震我干你大爷!” 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见霍湘震从楼辕的马车里“飞”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个红得发亮的巴掌印子……得,被一巴掌抽飞出来的。(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一章 素衣锦衣 从赵宋新京南行,越过秦淮河,就进入了李唐国境;纵深穿行在李唐国土,一路向西而去,途径渝州,就临近了剑南蜀道乾玄九龙记最新章节。 楼辕一行人,长途奔波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到达了渝州。 而渝州,恰好又是楼辕的“故乡”。他虽生在赵宋旧京,却是长在渝州,对渝州的感情反倒深厚一些。如今回了渝州,倒有些落叶归根的感觉。现在自己即将接任剑南路节度副使一职,也算是半个封疆大吏。 为什么是半个?因为实际上他这个“剑南路节度副使”只是听着好听,其实是个旁职,按身份来说,只是节度使的幕僚。 节度使的僚佐有副使、支使、行军司马、判官、推官等,将校有押衙、虞侯、兵马使等。节度使的僚属,按照李唐制度是由节度使辟举,然后上报朝廷批准。所统州县长吏虽由中央任命,而实际则听命于节度使。 但是赵宋不同,节度使无权任命副使、支使、行军司马、判官、推官和押衙、虞侯、兵马使等,只有资格推举。 而且到了楼辕这里,现任的节度使大人也只是上报了节度副使的死讯,并未推举人选,反倒请了朝廷任命,也就成了他楼辕的入仕机遇。 节度使掌握军政民政,俨然一方土皇帝。按李唐这边来说,节度副使只是幕僚;然而赵宋皇族猜疑心重,按赵宋官制来讲,楼辕这个节度副使是分割了节度使一部分权力的。节度使手下三分之一军队归他调动,每年要和支使一起查节度使的账,确认各地赋税收入除日常军费所需外,三分之二是运送给了中央的。 现任节度使乃是陆放翁,与辛幼安、楼止至并称是赵宋的三大名将。陆放翁擅长南方水战;辛幼安精通山林作战;楼止至专精北方沙场。只是赵宋一向喜欢苟安,于是这三人也就都是有些宝刀蒙尘。 楼止至因为出生于楼家,至今身居太尉要职,尚且安好。辛幼安和陆放翁则是出身一般,以至于辛幼安至今在各地作为辗转流官,今上赵元桢和偏安之流为了限制他这类偏战派,几乎是年年调动他的官职。 陆放翁,就是被扔到了鸟不拉屎的剑南路,一居十数年,眼看着已经到了致仕之年。 叹腰中剑,匣中箭,空埃蠹,竟何成? 却不知楼辕会不会也留在剑南从此终老。那大概才麻烦,因为他是半妖,寿命不知比人类长了多少。 闲话休提,只说此际到了渝州,一行人都是松了口气。渝州也算繁华城池,可以好好休憩一番。之后再有如此繁华的,就只是楼辕辖地剑南路的锦官城了。 剑南路并非多大的地方,下辖地方就是首府锦官城,以及三个县。毕竟是在成都平原上,守着都江堰,锦官城又独产蜀锦,于是繁华富庶的程度也就远高于了周边。 但那里可不是楼辕故乡。 【渝州城内】 接近日暮时分,客栈的小伙计正在扫着门前的地面,猛然发觉有阴影遮住了阳光。一抬头,就见浩浩荡荡一行人马奔着这个方向来了。本能就察觉到这会是一笔大生意,赶忙把笤帚藏到一边的柱子后面,跑进大堂,捅了偷着打瞌睡的账房先生腰眼几下。又赶紧招呼杂役,准备上外面给人牵马。 刚叫醒账房先生,杂役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见那一行人到了门前。 先是见到一个十几岁的男娃娃,穿着一身鲜绿衣裳,看着像是什么家的使唤童子,却可爱十分。那娃娃跑了进来,便叫问: “小二哥!还有客房么?” 店小二一见这娃娃的打扮,便知道来者非富即贵,赶忙招待,一叠声应着:“有有有!小客官要多少房间?” 小娃娃一下愣了,开始掰手指:“公子和我、霍哥哥和吴大夫、竹大人、猫猫和狗狗……一间、两间、三间……啊,五间!” 小二正要应,就听外面传来了少女笑吟吟的声音: “小梦山啊,这次没忘了你六小姐我吧?” 说话间,就见得个容貌清丽、身姿颀长的少女小步蹦跳着进了来,随着一举一动,还带着清脆玉铃铛声音。身上绫罗绸缎,小二连名字都叫不出,只能看出都是一寸就能抵他半个月的月钱。 正是楼六小姐,楼玉清。 要说她怎么会跟着来,那简直是女中豪杰传奇故事。因为这个丫头实在是太机智了——她趁着大家忙着收拾楼辕的行李,叫个家丁搬了一只箱子到楼辕那些箱子旁边,说是自己五哥哥带的一些小小心意。然后等家丁不注意,自己躲进了那个空箱子里面,就这么被搬上了楼辕他们的车马里面。 等楼辕他们发现她的时候,都是半夜了。都走了小一百里,进去驿站了。霍湘震毕竟一个妖龙,耳朵比楼辕尖,听见了行李里面有人的呼噜声…… 打开箱子的瞬间,楼辕觉得心都累了奇巫诡墓最新章节。一手扶额,觉得不管霍湘震吴积白,和这个死丫头比起来都是好人啊!这个妹妹真是比小时候的他还能闹! 楼六小姐倒是心大,在箱子里睡着了。由于睡得不舒服,打呼了。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饿死我了。 南诏五龙坛的巫彭竹夜清,看见这楼家小姐出现,也是吓了一跳,还十分呆萌地问了楼辕一句: “这也是你们中原的什么传统吗?” 楼玉清就跳到了他面前,笑嘻嘻点头:“是呀,哥哥走了最好带着妹妹,保平安哦!” 于是竹夜清就真的信了…… 楼辕当然有飞鸽传书回楼家,虽然是飞“八哥”传书,不过效率是一样的。楼家这也发现死丫头不见了,急急忙忙找了一天。此时收到楼辕的八哥传信,才知道这丫头胆大包天。当夜楼轩就是快马加鞭赶到了驿站,然而这个丫头是说什么都不肯回去,甚至于以死相逼。 也就没了办法,毕竟楼辕也是她哥哥,只好让他这么带着。 于是这个狗皮膏药就一路带到了现在。当然,楼辕完全明白,这个小丫头可不是舍不得他这个哥哥,是为了竹夜清来的。 话归此时,楼辕是被霍湘震抱下车的。一路都是如此,开始他还抽霍湘震俩嘴巴子,后来也习惯了。此时稳稳坐在了轮椅上,楼辕左右看看周围的街道。到了渝州城,对他来说也是回家了一般,不知能不能算是个衣锦还乡。 霍湘震猜到了小猫在想什么,于是弯下腰对他笑道:“一会儿用过晚饭,咱们回去看看?” 回哪里,都是心知肚明的。楼辕想了想,摇头。霍湘震以为他不愿意,刚要显出一点失落,却听楼辕又慢悠悠道: “不吃晚饭了,现在就回去。我不差一顿饭菜。再不济,买些食物,回去那边吃。” 霍湘震挑眉看他:“这么急?” 楼辕微微颔首,轻轻叹了口气:“我想家了。” 什么都不用说了,这四个字就够。霍湘震赶忙点头:“那咱们这就走。” 竹夜清此时刚刚下了马车,见霍湘震和楼辕说要去什么地方,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两位有什么要紧事吗?” 一路上,他看这两个很是奇怪。楼辕对霍湘震一会儿好一会儿差,霍湘震则总是赖着楼辕。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他可真心想不明白。 还好想不明白。全队节操值就靠竹夜清和阿猫阿狗他们担当了,毕竟带着吴积白这个随时掉落节操的存在,一不注意节操值就得是负数。 楼辕只是微微颔首,却不自觉已经露出了不同于平日那些客套的浅浅笑容。霍湘震便是多说了一句: “啊,我和暮皓出去一下,不用担心我们,回来再解释。”说着,已经推着楼辕的轮椅往他们的家去了。 他也很想家,那是他和暮皓的家。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落,西面是厨房,南面是他和暮皓各自的房间,东面是个兼放杂物的小客房。院子里有桌椅,是和新京楼府里楼辕院子里的一样——或者说,楼辕院子里的石桌石椅和它们一样。院里还有一棵高高大大的玉兰树,花季一到就是一片清香,花落的时候仿佛有雪,一片白色。还有一口水井,井水很甜。 多久没回去了……四五年了啊。 霍湘震推着楼辕,循着记忆,七拐八拐,在太阳彻底落山之前,终于到了家门前。 看着门上的锁,楼辕眨了眨眼睛。霍湘震低头看看他,笑了起来: “带钥匙了么?” 楼辕眉梢轻轻挑了起来,而后竟然从袖里摸出了一只钥匙,解了几下扣子,而后在霍湘震眼前炫耀般的晃来晃去。 他用一根红绳,把这钥匙系在了手上。 霍湘震忽然就心情大好,也从怀里拿出了一把钥匙。 都在等着回来的这一天。 还没等霍湘震打开门,就听到身后有个妇女的喊声: “嗳!——你们!那屋子有主的!” 两个都是回头看什么人,只见是个胖大婶小步快走了过来。楼辕面露疑惑,看了看霍湘震。霍湘震似乎想了一会,而后恍然大悟。那胖大婶看清了他们,先是一愣,而后才惊讶起来:“嗳?!你是那个、那个说书的霍先生?!你们回来了?!” 霍湘震微微笑着,颔首,叫了一声:“七姑。” “……”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完全没印象。楼辕悄悄腹诽。 七姑上下打量着他:“啊呀呀,你一点都没变老呀!嗳,那这个?——”她的目光转向楼辕,楼辕微微笑着,七姑颇是认了好久,才惊讶万分: “哎哟!这是你那小徒弟?!小虞怎么变化这么大!”(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章 君心我心 听胖大婶说了一句楼辕的变化大,霍湘震也不由得回头又看了一眼楼辕[网王]奈奈归来最新章节。 是啊,变化可大了。以前是个偶尔像贵公子的野小子,现在是个偶尔像野小子的贵公子。一身名贵料子的衣衫,坐在轮椅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气定神闲。 楼辕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了,却依然是淡淡浅笑着,跟着霍湘震叫了一声: “七姑。” 就好像很熟络一般。 胖大婶高高兴兴应了一声,又道:“ 你们师徒俩突然就走了,这房子空了好些年惊世狂女之九界逆袭全文阅读。你们是不知道,这几年颇有些个地痞流氓要打你们这房子的主意,都是邻里邻居帮着照看的。刚才看你们在这儿,我还以为他们这是又来了呢。” 楼辕竟然是微笑着,颔首:“有劳七姑了。” 这话,往日都是霍湘震说的。 七姑断断是不能放过这些家长里短的,看楼辕坐着轮椅,就八卦了起来: “哎呦,小虞这是怎么了?” 霍湘震有点挂不住,楼辕却笑眯眯和七姑开起来玩笑:“没什么。四年前和我这师父去了赵宋,走路的时候被个疯狗咬了一口,就把腿咬坏了。” 霍湘震回身对着门,额头抵在门上,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七姑可信以为真了,听他这么说,还真以为赵宋养的狗有多厉害,连忙问道:“这赵宋的狗都这么厉害?!” 楼辕便虚张声势了起来:“可不是么!厉害得紧呢!”说着便笑,“赵宋练士兵呀,都是拿这种疯狗追在后面训练的,所以士兵就跑得特别快!” 这人是傻了才会信你的鬼话!霍湘震心说。 然而七姑居然就真的信了:“哎呀呀!那万一我们这里和赵宋打起来可就糟啦!” “可不是么!……” 真是够了!你个谎话连篇的小半妖!霍湘震在心里狠狠颤抖了几下。 终于熬到楼辕打发走了七姑,霍湘震赶忙开了大门,和楼辕一起进了院子。时隔多年,院子里草木繁华,只是缺了人间烟火的人气味。 霍湘震又回身把门关了上,而后一手搭在楼辕肩上: “回家了。” 回家了。楼辕微微颔首,听到有风拂过,带着檐上铜铃发出清脆响声。隔壁人家有欢声笑语,衬得他们的家里竟就如此冷清。月升日沉,月华淡淡的光辉撒进了院子里,还有阵阵虫鸣。 楼辕轻声问霍湘震:“师兄,今晚咱们就住在这里吧?” 看他满眼的期待,一个“好”字差点脱口而出,却又被急忙拉住了,摇头改口:“不行,家里太久没住人,全是尘土不说,被褥也都潮了,还保不齐有虱子一类的。住在这里的话,你明早又要浑身难受了。” 楼辕一下就失望了起来,却还是要争取,伸手抱着霍湘震胳膊,像小时候一样:“师兄师兄师兄……” 看他微微蹙起了眉,耍起无赖,霍湘震忽然就感觉自己这是被**了。于是这个禁不住诱惑的家伙,弯下腰亲吻了那个完全没这么想的小半妖。 楼辕这里虽然一开始是没这么想,但是现在被霍湘震启发了。既然他想这么来,那就好好迎合一下,就不信霍湘震不会“吃人的嘴短”! 于是霍湘震头一次尝到了楼辕迎合他的滋味。 涎泽生香。霍湘震想,不知道这个词是谁发明的,如此贴切,就这样形容了他的感觉。 直到楼辕的身子绵软,轻轻锤了他几下,霍湘震才恋恋不舍松开了他温软的唇舌。看着楼辕一边忙着喘息,一边却挑衅一样,目光灼灼地看他,霍湘震忍不住抿唇回味。 楼辕便伸手捉住了他衣领,拽到自己眼前,看着他的眼睛: “今晚住在这里,我让你再亲一次。”而后微微笑着,“被子潮就用内力烘干,虫子又不会咬你,有灰尘你用风咒吹一下。” 霍湘震微微眯起眼,看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半妖胜券在握的模样,忽然就起了坏心眼,横抱起了楼辕,一言不发往自己的卧房去。 他看得分明,那双妖瞳里面,满满都是眩惑,分明的全是在说,想要他。 而此时,为了“保持平衡”,楼辕的双臂勾住了霍湘震肩背,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着笑意:“怎么?想挤在一间屋子里?还是想干坏事?” 霍湘震没有停步,却低下头,用唇轻轻碰了一下楼辕的额头。 滚烫的…… 楼辕意识到了他的意思,笑意更深,带着挑逗,和勾引: “我身子多弱,你知道的。” 说话间霍湘震已经用脚尖带开了门,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声音里有些难耐,“我只是想和你……亲近一下。” 楼辕听了出来,笑问他:“怎么个亲近?” 霍湘震把他放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床上,还是五年前那个夏天的凉席,有薄灰。便抬手用了个风咒拂去了那些灰尘。 楼辕眼带着笑意看他:“不怕我再病了?” 霍湘震抱起楼辕,让他平躺在床上,而后伸手解他腰带: “怕什么?”说着俯身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小时候买了糖不舍得吃,不就是舔一口又舔一口么?现在我也想舔一下你这块儿小猫糖,不行吗?” “油嘴滑舌……”楼辕低低笑着,却又伸出食指封住霍湘震亲吻他脸颊的唇,“膝盖不许碰龙殿:我错了最新章节。” 霍湘震愣了一下,他记得他的暮皓之前是多么拒斥他,也还记得……他的膝盖。 楼辕纤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颊,轻轻地,让霍湘震一直痒进了心里。他带着淡淡的笑: “算了……还是回客栈吧。我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他虽然在笑,可是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意乱情迷。 霍湘震忽然有点失神,一时间竟然兴味索然,颔首,十分安静地又给楼辕系好了刚刚解开的腰带。 果然,暮皓对他依然是心存芥蒂。暮皓怎么可能会不介怀,毕竟……都是他的错啊。 楼辕觉察了他的失落,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些,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又是十分粗暴地把他拉到了自己眼前。 霍湘震还没反应过来,楼辕已经凭着腰力和臂力翻身把他压在了身下。 “……?”霍湘震心说这是几个意思?小猫儿还要反攻不成?但是他懂这些事吗?呃,没准懂,毕竟暮皓在楼家的这几年怎么样他还不知道呢。没准儿……练过?等等,那难道他的暮皓还给过别人?不行!这个不能忍! 楼辕看他那眼神变化就秒懂了,气的“噗嗤”一笑: “想什么呢!下流!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没事儿就发情啊?” 霍湘震着实尴尬了起来,这种心思居然还被他窥破了。 楼辕依然是笑着,夹起一绺垂下来的头发,搔了搔霍湘震的颈窝,低声对他说: “我现在,有一些事情,还不想让你知道。所以……现在不行。” 霍湘震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一点都不加掩饰,让楼辕看见他的不悦。 当然会不悦!他的暮皓竟然有事情瞒着他!而且还影响了床笫之欢!咳咳,后面那个只是顺便提一下,不是主要! 楼辕看见了。抿嘴微笑,俯身,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了一下他的唇,淡淡笑起来。 “允许你抱我,隔着衣服。”楼辕的指尖轻轻磨蹭着霍湘震的脸颊,“每天三次,多了剁手。” 霍湘震立刻就揽住了楼辕的腰身:“好啊,就这么定了!”说完立刻摁住楼辕的后脑,把他的双唇压到自己的唇上,封住他之后所有的话。 等亲得他晕晕乎乎了,才高高兴兴补上一句: “每天三次我听你的,但是每次抱多久那就是我说了算!” “混蛋……”楼辕叹着气,伸手掐了他一把。 倒是不重呢。 霍湘震想着,笑了起来。 【客栈门前】 眼看着天都黑了,梦山在客栈门前出了又进,进了又出,左右张望个没完没了。 “公子怎么还没回来呢?……” 身后和竹夜清喝茶谈天的楼玉清可算是看不下去了,放下了茶杯: “梦山小先生,你就安心坐会儿吧!你家公子二十了,他师兄还是个妖龙,他们还能遇见什么事?” 楼玉清是不知道楼辕在渝州长大的,否则她更放心了! 小梦山可和她不一样,他且惦记着他家公子呢!毕竟是小孩儿,就和当年小暮皓一样,依赖大人得紧。 到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可见着大路远处,楼辕在前,霍湘震在后面推着他,两个非人都回来了。 小梦山这可算是放心了,急匆匆跑过去抱着楼辕大腿: “公子!~” 楼辕抬手揉揉梦山的头,笑意浅浅:“担心了?没事,我和霍公子去故地重游罢了。” 梦山没明白,却看到楼辕身上沾了不少灰尘,不高兴了:“公子,你这是去了哪里?身上还沾着灰呢!” 楼辕扭头看了看肩头,想来是那时候霍湘震床榻上的灰尘。 正想说些什么,就见霍湘震这个老不要脸的弯腰戳了戳小梦山的额头: “梦山小先生,和你打个商量,咱们换换房间好不好?” 小梦山眯起了眼睛,他当然不讨厌吴积白,还很喜欢他。但是!他不喜欢霍湘震!于是此时是狠狠地抱着楼辕的大腿,一字一顿地看着藿香咬牙,说了一句颇有楼辕风格的话: “求,我,啊!”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小仆僮!(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章 彼人彼妖 所谓小家雀儿斗不过老家贼,梦山小先生虽然是学了楼辕的傲娇,却没学到其中精华赖上血族王子殿下最新章节。在霍大少爷“每天给买一包糖”的诱惑之下,梦山终于还是背叛了组织,投奔了隔壁房间的吴积白。 霍湘震就这么含笑看楼辕:“你家这小孩儿也忒好骗了,一包糖就骗走了。” 楼辕却是笑:“小孩子单纯些,有什么不好?” 此时客栈的“天地玄黄”四间已经有人住下了,楼辕他们住的是“宇宙洪荒”四间和“日”字间。两个非人出去,其余几人便先用过晚饭了。 因为楼辕和霍湘震还饿着,两人又索性在大堂坐下,叫了一样小菜和两碗汤圆。吴积白见他们回来了,也从客房出来,叫了一碗米粉,陪着坐下: “回来了?你们俩去哪儿秀恩爱了?这半天才回来,迷路啦?” 楼辕笑而不语,霍湘震白他一眼: “要你管!我俩住这儿十好几年,你丢了我俩都丢不了!” 三人还没坐多久,饭菜还没上,就靠着这么打趣和桌上茶点磨牙。这功夫里,便见得门外又进来了两人。 左边那男子,三四十岁,瘦高个子,瘦得夸张,仿佛是人皮一张裹在骷髅架子上,黄布道袍穿在身上都摇摆得很。留着山羊胡,眼睛睁不开一样眯缝着,手上还有招魂幡一只。 右边那个男子看上去也是一样年纪,矮胖个五短身材,胖得滚圆,仿佛是那瘦高骷髅的肉都挪给了他,百衲僧衣好像一弯腰就会被撑破。白净脸皮,眼睛闭不上一样瞪起来,手提一只短棍。 乌鸡白记得这俩人,便给楼辕和藿香解释了一句: “这是在咱们之前来的,就是他们住了天地玄黄四间。高个子是天字号的,矮个子是玄字的,黄字号是个抱剑的灰衣服青年,地字号的一直没出来。” 楼辕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而这两人看见楼辕三个坐在那里,眉毛一下就挑起来了。 眯着眼睛的瘦高山羊胡道:“有闲人,” 瞪着眼睛的矮胖白净脸说:“还是两个邪祟!” 瘦高山羊胡:“一个长得像人的大妖物,” 矮胖白净脸:“和一个瘸腿的杂种小崽子!” 山羊胡:“穿得非富即贵,” 白净脸:“想来是不义之财!” 吴积白掏了掏耳朵,什么玩意儿?真是蛇精病处处有,这世界特别多…… 看看楼辕,小半妖没听见似的,捧着杯子气定神闲喝茶,眼睛都闭上了,还慢吞吞拈了个茶点来吃。 可不是么,京城那七竹茶楼里,他什么话都听过了。这两句可算得了什么?还到不了让他开口的档次呢。 而霍湘震,看楼辕如此,便伸手去轻轻拍了拍楼辕的肩,而后又戳了戳他的脸颊,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也不必他说什么,楼辕本就没在意,何需他多言? 这两个非人的散漫态度,却惹到了那两个人类。 瘦高山羊胡的眼睛眯缝地越发厉害了,吹胡子:“好生傲慢的小半妖!” 矮胖白净脸的眼球也好像是要鼓出来,瞪眼睛:“看来是没吃过苦头,欠了教训!” “呵。” 楼辕此时,终于冷笑了一声。 吴积白心说不好,这俩老白痴可算触了逆鳞了。所谓“龙有逆鳞,触之者死”,楼辕的逆鳞还不止一处,虽然不至于说谁戳要谁的命吧,但是绝对是瞬间开启腹黑模式!这俩老白痴狠狠戳中了其中之一,希望不要被小半妖玩坏了…… 霍湘震倒是知道楼辕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可毕竟四年来,楼辕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他反而不如乌鸡白熟悉楼辕,也就更不知道楼辕这时候到底是为什么炸了毛。 但是他可是看得出来楼辕这个冷笑是炸毛的前奏! 果然,就见楼辕抬手挥了挥手,唤了一声: “小二哥!” 店小二赶紧跑了过来。他可就怕楼辕跟他们打起来,只要不打起来,说实话,楼辕要搞什么幺蛾子他真不在乎! 楼辕当然是不会动手的,尤其现在是在李唐国境里,一举一动怕是都有人暗中盯着呢,他得演好了这个文文弱弱的小公子的角儿男后韩子高全文阅读。 于是他只是微微笑着: “小二哥,麻烦多煮一碗汤圆,给楼上地字房的客人送去。若是问起来,就说是个过路的半妖送的,要他管管自家下人的嘴,别跟个疯狗似的,见谁都吠个不住。” 说罢,还抽出了一只折扇,看都不看那两人,打开扇子轻轻摇了起来。 吴积白只能表示,这个十三装得,我给九十九分!少给一分怕你骄傲! 果然,两个人这脸色就不对了。楼辕的连击练得是真心好,慢吞吞还补了一句: “也对,养条狗,狗还知道出门闭嘴少惹麻烦呢。偏生有的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咬人的狗不会叫,连个畜生都是不如的。”说着居然还给霍湘震倒了杯茶,“霍公子,喝茶。” 霍湘震只能自我反省,当年对这倒霉孩子的教育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让他练成了如此刁钻的一张嘴?! 楼辕这个半妖就是,不发威则已,一开口没完。放下了茶壶还打了个呼哨,把房间里的八哥给叫了出来。八哥从他房间里扑棱棱飞了下来,稳稳当当落到楼辕肩头,小脑袋蹭蹭楼辕脸颊: “五公子!五公子!” 楼辕从荷包里面掏出了一颗榛子仁,喂给了八哥: “你倒是懂事,明明不是人,还知道怎么说人话。可笑就是有的人,连人话都不会说,那才是真凹糟。我都替他们爹娘愁得慌,你说万一有一天祸从口出了课算谁的?还是你好,毕竟你这小畜生只能是畜生,那些人嘛,有时候偏偏就不是个人!” 吴积白和霍湘震唯一能做的就是喝茶,喝茶,别笑喷出来…… 这两个找茬的可算终于挂不住火了。眯眼睛高瘦子眼一瞪,瞪眼睛矮胖子眼一眯,异口同声就叫起了板:“不给你个口无遮拦的小杂种些教训,你是真不知何谓天高地厚!” 楼辕眼角一挑,轻轻推了一下霍湘震胳膊: “去。不打的他们娘都认不出来他们,你都别说我认识你。” 霍湘震当然会护着他家小半妖的,但是此时就想多**个两句话,于是嬉笑凑了上来: “怎么现在知道我了?亲一口,亲一口我帮你!” 好歹他是个有千八百年修为的妖龙,打不过这俩人就太怂了! 楼辕则是毫不掩饰的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告诉你啊,脸皮这东西虽说是薄点比厚点好,但是怎么都不能跟你这样薄的没有!爱去不去,信不信我告诉师父他老人家,你这个大师兄欺负小师弟?” 霍湘震眉梢一挑,凑上去抢先“吧唧”亲了一下楼辕唇角,提起腰间白鹿剑,直接倒空翻跃了出去,手上一甩,白鹿剑“呛啷”一声出鞘,清光带出一股森然。 吴积白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招手让小二拿一壶酒来。反正他一个看热闹的,肯定是不嫌事大!只要不让他赔钱,哪怕是拆了这客栈他都没意见! 小二可不是啊!他还指望着掌柜的给月钱呢,就怕有这江湖斗殴的事情!砸了桌子椅子锅碗瓢盆的,谁赔银子?打赢了的拍拍屁股跑了,打输了的没准连自己医药费都掏不起,更别说赔他们客栈的损失了!于是店小二急忙着在两边转悠,还不敢上手拉,生怕这两边哪位一个烦心把他劈了: “几位爷几位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呸!”瘦高个子啐了一口。 “和几个妖邪之物有什么可说的!”矮胖墩子立刻接口。两个人也都是拉开了架势,眼看着觉得自己这边二打一是败不了的。 霍湘震则是抬手用剑柄扫了一下额前垂下来的一绺头发,唇角勾起,故意笑得“邪魔外道”,对两个人逗狗一样招招手:“来来来,一根竹竿子一个肉丸子,我倒想知道是有什么本事就在这儿大放厥词!” 小二快急哭了,赶紧一边往后院跑一边扯嗓子叫喊:“掌柜的!掌柜的有人要砸场子啊!” 掌柜是住在后院的,听见了前面小二这路子叫,忙是出了来:“咋个说咋个说?!嗳呀三位客官呐有话好说呐!和气生财吖!” 也是掌柜眼尖,一眼看到楼辕那里坐得稳如泰山,怎么看怎么是主事的人物,忙忙过去给楼辕打拱行礼,忙不迭求了起来:“哎呀这位公子看你面相非富即贵器宇轩昂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公子您就收手好不好?” 这一口急急忙忙的渝州话出来,吴积白全靠字幕了。楼辕倒是渝州长大的,笑眯眯就拿渝州方言回了他: “掌柜莫怕,损失我赔得起。” 不好意思,他楼辕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整个赵宋楼家都是他的后备军!长这么大还没怎么败家过,现在出门在外没人管他,高兴了拿铜板砸死人都可以! 哼!小爷就是这么任性! 这时候,便听到楼上有人下来,是个妇人,喊出了声音: “住手!你们两个废物,是只会惹是生非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章 夙夜妖夜 楼辕回头看那楼上下来的妇人,微微眯了眼睛,不做声人鬼同途最新章节。只见那妇人四十上下,风韵犹存。不是楼夫人周蒹葭那般慈眉善目,却像是人们口耳相传的新媳妇死敌“恶婆婆”的模样。一身的绫罗,料子都是不比楼辕身上的便宜到哪里去;身上珠翠生光,琳琅满目。此刻是横眉竖眼,看着楼下那高瘦矮胖: “还不退下!给我滚回去!我带你们是为了让你们出来丢人的吗?!” 这女人倒是好大架子,好大脾气!楼辕冷笑未退,看那两人一下变成了霜打的茄子,便慢悠悠,对着霍湘震开口: “师兄,辛苦了。来,喝口茶。” 霍湘震闻言便收了白鹿剑,转身回到楼辕身边坐下,伸手去接楼辕殷勤递过来的茶杯,却不成想楼辕一下又收了回去。 这什么意思? 楼辕又是唇角微微勾起,眼角向下微弯,把茶杯送到了他嘴边:“辛苦师兄和疯狗吓唬了一场,这回我喂师兄喝茶咯。” 霍湘震“腾”地就出了一身热汗。激动的。 楼辕依然浅笑微微,吹了吹滚热的茶,双手捧到霍湘震嘴边。霍湘震两眼盯着楼辕,小口啜饮茶水,基本处于大脑停机状态。 此秀恩爱技能直接给对方两个被骂成灰头土脸的异性恋单身狗造成上吨伤害。 吴积白也是直接捂住眼睛——晃瞎了,这闪光弹亮度太高!另外深感自己真是圣诞树上那个灯泡啊,又多,还亮,而且尼玛还是彩色的! 还好这虽有口角,到最后却也没打起来。小二松了口气,掌柜的也连连直叫“我的个天咧”。 一杯热茶喝完了,完全被楼辕给**了的霍湘震还在直勾勾盯着楼辕。 楼辕这里欺负了人,心情大好,便大大方方放下了茶杯,凑过去赏了霍湘震一个双唇相贴的亲近,全然不在意一边还有吴积白和客栈的两个人在。 霍湘震感觉今天这个英雄救美的帅,耍得是真值啊…… 吴积白真的坐不下去了,起身去帮店小二端盘子。客栈掌柜的早就自觉退散了,他认出来这是当年百工巷的说书人霍湘震霍先生和他家那个小徒弟虞暮皓了。真是莫欺少年穷啊,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徒弟,如今竟然能衣锦还乡?还出落得如此俊朗。只是看起来腿脚不方便,但还是不要多问了的好。 店小二看吴积白过来给他端盘子,便赶紧让:“哎呀哟怎么能劳烦客官……” 吴积白:“你就给我吧,我要是再坐一会儿,就该被他们俩晃瞎了!” 不过吴积白多虑了,因为霍湘震的头号情敌来了—— 他们要的芝麻白糖汤圆,出锅了。 楼辕见了汤圆上桌,就不跟霍湘震腻乎了,拍拍霍湘震的脸颊,哄小狗似的,转过了身,拿起汤勺吃他的汤圆。 吴积白心说还好这是个吃货,要不然自己今晚是没法儿好好补个夜宵了。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因为霍湘震下一步就是拿过了楼辕手上的汤勺,舀起汤圆喂他…… 吴积白满腔义愤端起了自己的米粉决定还是回去房间吃吧,就算会被梦山抢走一半,也比被这俩不是人的给膈应死好! 他这里端着米粉上楼,小二忽然想起来,赶忙叫了他一句: “客官客官!” “嗯?怎么了?”吴积白回头,“我拿上筷子了。” “不是不是!”小二赶紧摆摆手,说实话他还挺待见这个人,好歹人家不惹事,“小的是跟客官说一声,要是夙夜之交那会儿听见猫叫声,当没听见就行!” “啊?”吴积白嘴角一歪,因为米粉有些烫,挪了挪手,还是问,“什么意思?” 小二赶紧上去几步,神神秘秘地对吴积白道:“一会儿我就得挨个房间告诉呢!我们渝州城啊,这一个月来就在闹猫妖!闹得可凶了!” 吴积白愣了一下,然后乐了。示意小二往回走,自己也下楼,叫了那两个腻乎没完的一声: “嗨嗨嗨,注意点啊,脸皮不能没有。过来过来,听鬼故事!” 鬼故事? 这俩秀恩爱没完的可算有点自觉了,楼辕叼着勺子回头看吴积白,眨眨眼,一脸纯萌穿越之步步荣华最新章节。吴积白把米粉放下,坐了下来,又拉着小二一起坐下: “来来,小二哥,给我们讲讲这渝州城闹鬼的事情如何?” 店小二眼珠儿一转,正犹豫,吴积白便十分上道儿地拿了几个铜板,塞给了小二:“我们这位霍公子没事喜欢跟说书先生抢抢饭碗,就爱听这些新鲜故事!” 小二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渝州人,三年前才搬来,于是也就不认识霍湘震这个说书的。此时听吴积白这么说,便索性顺水推舟,悄悄收了那几个铜板,把抹布搭在了肩头,弯着腰,一脸神神秘秘: “那我就给几位客官说上一说,回头也得告诉那几个客人的。”说着,吞了一下口水,“就是一个月前开始的事儿,隔三差五的,就在天不亮那会儿,就能听见有猫叫声!” 霍湘震一挑眉,明显是被打断秀恩爱的不满:“猫叫声有什么特别的?”他养楼辕那会儿,听猫叫还少么! 小二听他这么说,连连摆手:“这位客官是有所不知啊!猫叫是没什么的,但是那猫叫可惨得很咧!” “惨?”霍湘震歪歪头,看楼辕。这意思估计是想知道怎么个算是惨。楼辕微微眯了一下他的桃花眼,估计是心情甚好,清清嗓,张嘴来了一声—— “喵嗷~嗷~嗷~” 他本来就是半个猫,那不叫学猫叫,那叫说自己族群的语言。他这声音很低,还连绵不断,吴积白听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背后阴风阵阵,赶紧挥手叫停。 小二也是被煞出了一身寒粒,赶紧搓搓胳膊。而后摆手:“不是这个声音!是特别大的,就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而且一声接一声,声音还特别大,听着可吓人呢!” 霍湘震就又看楼辕,那意思你再来个让人踩了尾巴的声音听听?楼辕白他一眼,扭头不搭理他了。 霍湘震讨了个没趣儿,便回头接着问小二:“有猫叫声,然后呢?” 小二这时便显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满脸诡秘,压低声音仿佛是怕被鬼魅听见: “那猫叫还不一定谁都听得见,就那么一小会儿,就没了。但是啊,”小二狠狠地大喘气了一下,吊着胃口,而后才阴恻恻道: “每次那猫叫出现,循声找过去,都能看见有人横死!那尸身都是惨不忍睹,全都是血肉模糊啊!” 楼辕便微微蹙起了眉,妖物也有规矩,不能随意伤人性命便是排在第一位的。 霍湘震便跟着追问了起来:“怎么?猫叫出现就有人会死?” “对!”小二慌慌忙忙点头,“每次都是,一旦夙夜之交的时候有这个猫叫出现,就能看见两条街外那个空院子门口有死人!仵作看过,说是先让人杀了之后,又让什么东西给咬成那样的!加上那猫叫声,肯定就是猫妖吃人了!” “两条街外的空院子?”楼辕猛地打断,“你说的是不是两条街外的那条百工巷?是五年没人住了的那个院子?院子里是不是还有一棵玉兰树?!” 那是他和霍湘震的家! 小二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有没有树我记不清了,但是那边的确好几年没人住了。因为这个事儿,那边一片都是空的,都没人敢住了。” 楼辕和霍湘震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第一,为什么死人会出现在他们家门前?第二,今天回去的时候遇见了胖大婶七姑,她怎么完全不提这件事? 这说不通…… 楼辕唇角微翘,他记得霍湘震跟他说过一句话: “凡是说不通的地方,必定是有隐情的,甚至往往就是事情的关键。” 世上不会有绝对的巧合,就算是巧合,也有顺理成章的关系在里面。 他记得霍湘震说过一个词,叫“逻辑”,就是形容那种关系的。合情合理的事情,就叫合乎逻辑。万事万物都是有逻辑的,逻辑不通,就是问题。 猫叫和死人的关系在哪里?死人和他们的家关系又在哪里?为什么是夙夜之交会有猫叫?为什么七姑没有和他们提及? 楼辕的眼角微微向下弯了起来,带出一个浅笑。 他现在倒是好奇得很。 猫妖作祟?那就让他这个半吊子猫妖会一会,看谁邪法更高喽?至于人的生死什么的……于他来说,只是不值得关心的闲事。 妖,本来就不是什么纯良的生物;猫妖,就更不是了。他只不过是在霍湘震日复一日的教育之下隐藏了本性,但如果有机会,他一样会露出尖利嗜血的爪牙。 因为本就不是良善之辈,他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蝼蚁一样的人类的生死动容? 于是,楼辕便微微笑了起来,轻摇纸扇: “这样啊。师兄,天晚了,咱们回房睡下吧?” 看霍湘震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微微笑道: “这样明天若是听见了猫叫,才好去捉妖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章 浅眠深眠 客房算是宽敞,纵列排着两张床榻,楼辕和他各占了一张创世血脉全文阅读。楼辕现在的睡姿是出奇的好,躺倒床上就再都没动过,不像以前那样翻身个没完。霍湘震在被窝里翻了几回之后,也就安静了下来,老实躺稳,默默入眠。 他和楼辕都没有睡前聊几句的习惯,于是房间里安静得很。 霍湘震记起,楼辕很小的时候就和他分房睡了——虽然原因是他嫌小家伙烦,不过也确是让这小家伙学得自立得很。只是偶尔小家伙还会蹭回他的房间,像个普通的小孩一样撒撒娇,或者是因为畏寒,和他一起睡。那时候小家伙睡相不好,又翻又滚。 于是这么说起来,他却是很久都没有这样和楼辕躺在一间房里了。自然也就很多年没和他同在一张床榻上了。虽然,现在也不在。 霍湘震这么想着,却只是睡前的胡思乱想,并没有出声。听着楼辕那边声音平稳了,暗想他可能是睡着了。毕竟是个小猫妖,霍湘震记得他睡得很香的时候,还会有很轻微的鼾声,是小猫儿睡熟了的那样的“呼呼”声,并不吵人,反而听着很舒心。 可是现在好像也听不到了,看来他睡得并不是那么舒服。 霍湘震就又想起了那猫妖的事情。 渝州虽然不是一直平静,但是怎么也算是个太平地界;怎么忽然就开始闹出人命了?看楼辕的意思,他还想管一管这桩闲事。 他知道这小子骨子里可是傲气得很的,肯定不是为了什么怜悯苍生的目的,估计他是因为听了那是个猫妖才想插手的。 霍湘震迷迷糊糊睡着了,但也是半梦半醒。 然而,楼辕睡觉很浅,浅到了让霍湘震感觉不可思议的地步。 【寅卯之交】 霍湘震怀抱着楼辕,一起坐在床上,絮絮叨叨地说着情话,暮皓听得高兴了,便说要赏他一个吻…… 忽然有人伸手推了他一把,霍湘震一下惊醒了,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在做梦。 呃,原来是做梦,难怪楼辕那么配合都没抽他耳光。 霍湘震还在起床迟钝状态之中,纵然耳边是一阵阵尖利的猫叫声,他还在不明所以。那猫叫声接连不断,一声接着一声,活像有人在一刀一刀地虐猫。霍湘震听着猫叫,只觉心烦意乱。看到床边楼辕已经穿戴整齐,坐在轮椅上,脸是冷的,目光里倒有暖意。只是楼辕出口的话也是冷的: “你是聋了么?” 发生什么事了么?霍湘震懵了一会儿,直到那猫叫声突然消失了,他才反应过来: “啊?那个猫叫声?!” 楼辕颇为蔑视地瞥了他一眼,嗤之以鼻:“你反应可够慢的。” “呃……你这么早就醒了?” 这话可是问到了点子上。楼辕微微眯起了眼睛,虽不是满脸的忿恨,却是吃人一般的语气,慢慢吐字:“还不是地字号房那个女人,大半夜地折腾,吵死了。” 霍湘震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聋了:“有吗?我没听见啊。” 楼辕又是鄙夷地扫他一眼:“你睡得比猪还死,听见了才奇怪。” 等下。 霍湘震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暮皓住的是“宇”字号房,和“地”字号中间还隔着玄黄两间呢!这也实在……太远了吧! 楼辕从他那表情里面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嘁”了一声:“都说了我睡觉浅,那么麻烦当然会吵醒我。本来就睡得不熟,刚才还有这个猫叫,我哪里还睡得下去?烦都烦得我清醒了。” 霍湘震什么都不想说了,根本就是你个小半妖睡得太浅了!少挑刺! “所以你叫醒我干嘛?” 霍湘震忍不住问他。 楼辕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眉头一挑:“还用问?我要去捉鬼啊,你不起来我怎么下楼梯?” 这倒是,昨天就是他把楼辕背到客房,然后再下楼拿轮椅上来的。霍湘震这就郁闷了: “你叫我就为了下楼?”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好不容易梦到你要亲我…… 楼辕自然还是满脸理所当然地颔首,却想了想,又摇头:“当然不是就让你带我下个楼。我经脉不通,所以刚好你可以过去帮我抓个妖怪。” 得,合着还是个劳动力。霍湘震这叫一个牙疼,只想问问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小半妖的? 然而想归想,他还是狗腿子地爬了起来:“那你等一下,我洗把脸精神一下。” 说着,迅速穿上衣服,站到脸盆前,用那盆里的凉水急急忙忙洗了起来。满脸水珠地去摸擦脸的手巾,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昨天睡前擦过脸之后,他和暮皓打趣儿,就随手给放到身后的桌子上了惊龙神剑全文阅读。 刚想起来,就感觉手巾被塞到了手里。水糊着眼睛,他赶紧先擦了脸。擦干净挡了眼睛的水之后,扭头一看,原来是暮皓把手巾递给了他。一时间觉得这小半妖虽然傲娇得很,却很是贴心。 楼辕见霍湘震那么看着他,不由是别扭了一下,把脸别开:“看都不看就这么用,不怕我塞给你的是个擦脚布么?” 霍湘震嘿然,吃吃笑着继续擦脸上的水珠:“不怕不怕,我知道我家暮皓刀子嘴豆腐心,又乖又可爱。” “滚。”楼辕斥了一声,却是淡淡微笑的。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呢?有人哄着,自然是开心的,何况他还有一半是个猫。家猫需要人宠着,不论公母;野猫就喜欢亮爪子,也不论公母。 等到霍湘震收拾完,又送楼辕和他的轮椅下了楼之后,已经卯时二刻了。渝州街面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店小二打开了大门,又招呼着楼辕和霍湘震: “两位客官起得好早!打尖么?” 楼辕浅浅笑道:“麻烦小二哥,给我们都准备上早食。宇字间到日字间,我们都是一起的。我们两人先出去一下,他们若问起,便说晚些出发,有些事情要让我在此滞留一二。” 小二忙不迭应下,楼辕则又问了他一句: “小二哥今日可听见猫叫了?” 小二颇为尴尬地搔了搔后脑:“客官,不瞒您说,我这人睡觉死得很,外面打雷我都听不见,何况这么两猫叫?” 楼辕毫无意外之意地微微颔首,微笑:“无事了,小二哥忙着吧。” 说罢,看向霍湘震,面上依然是微微笑着,这笑法是隐约带着期待: “走吧师兄,我们去看看,今天有没有死人。” 霍湘震跟着楼辕,往自家住的百工巷去。那小二说的,死人多是出现在他们家的门前。既然今日听见了这猫叫,那么他们就去探一探究竟。 还没到家门前,就看见小巷子里面堵着一圈人。楼辕和霍湘震就在外面,并不往里挤,因为光看这人数就知道了,肯定是出事了。 也不等他们商议下一步如何是好,就听到后面官差叫喝起来: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领头的捕头,看到霍湘震和楼辕时,略一驻足,低头看了他们一眼,皱起了眉: “你们是外来的过路人?这里没什么热闹可凑,快走吧。” 要是别人,他也不会在意,只是楼辕坐着轮椅,本就容易惹人多看几眼;又是衣着鲜亮,看着就知道是富家子弟;再看见那阴阳妖瞳,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个半妖了。 这命案本就与妖掰扯不清,现在又来个半妖,免不了让他心烦气躁。 霍湘震没有说话,只是退开,给捕头让路。楼辕现在毕竟是赵宋那边的,又有官职,出现在此多少有些不便。 没想到楼辕却开了口: “差大哥,我们原就住在百工巷,只是离开了些年头,回来就听说总有人死在我们家门口,所以难免要回来看一看。” 捕头刚刚抬脚,听他这话便停了步,回头看这个坐着轮椅的小半妖。 百工巷是个平头百姓住的地方,这小子却非富即贵,圆领衣裳也是有功名的人才能穿的;身边那个男子也不像是百工巷里住的人,腰间佩剑,更像是走江湖的游侠或是门派子弟。 但是怀疑归怀疑,捕头打量了他们一番,便不多言: “那就跟我进去看看。” 说罢,从人群让开的通路里,领着楼辕和霍湘震进了去。 入目就是不堪的血腥场景。霍湘震不曾细看便皱了眉扭头,去看楼辕,担心他受不得这种场面。可他看到的,却是楼辕正淡然看着那片区域,面无表情,仿佛见过了许多。 这孩子,到底都经历过什么?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的尸体不是吗?而且……还是这么惨烈的场景。 似乎是听到了霍湘震的心声,楼辕微微侧脸看他,淡淡解释了一句: “在京城的时候,我帮大理寺卿破过几个小案子,见过一些尸身。” 说罢,又看向那个场面。死者是个中年女人,半边脸只剩了白骨,另外半边也已经被划得犹如厉鬼。背倚墙,头歪向一边,华贵的衣衫已经被撕裂成为破布,和她的身体一样,仿佛曾被巨兽撕咬吞吃。 楼辕眯着眼睛,微微补出了刚才那句见过一些尸身的后半句话: “不过,倒是头一次见到眼熟的人变成这样。” 当然眼熟,这人正是昨夜曾与楼辕他们起了口角的二人的主子,那个傲慢的有钱泼妇。 也正是她,住在地字号房,夜中曾惊动了楼辕的睡眠。(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六章 家妹令妹 楼辕也不知道那女人姓甚名谁,却不曾想居然能见到她的死状,而且还如此可怖东哥传奇全文阅读。 不过他却对这件事没有了兴趣。 因为死人并不是在他家门前,而是隔壁好几间的地方。 难怪昨夜他和霍湘震回来时并没见到门前有血迹,因为命案本来就不是发生在他家门前的。那小二又不是住在百工巷的,哪里能注意得到谁家是谁家?死人的地方,和他家还有段距离,怎么也不是和他家有关系的。 楼辕便笑着摇了摇头:“多虑了,还以为人死在咱家门口,坏了咱家风水。” 霍湘震却按住了他肩膀:“暮皓,这是七姑家。” 楼辕僵住。 昨夜那个与往常一样的七姑,其实才是最大的可疑之处不是吗?而且,这可是在她家死人了,为何还不见她出来?店小二说这里已经没有了人住,他们昨夜明明听见了有人声啊? 楼辕忽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 然而并没有有趣到要他出手调查的地步。他很忙,还要去苗疆找沈鹿鸣,还要送竹夜清回南诏,还要去剑南路继任,还要管教着不听话的妹妹。 才没时间管这些闲事。 于是他还是撇撇嘴:“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很忙的。走吧霍公子,回客栈吃早饭。” 霍湘震正满肚子疑云呢,这小半妖却突然说没兴趣不想知道真相了,这简直是逗他呢!但是天大地大不如他家这个小半妖大,既然他要回客栈,那自己听他的就好了。 捕头听见了这两个的对话,虽然知道楼辕可能知道些什么,却也不想问他了。半妖这种东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看样子他们和这个案子也没有关系,还是趁早装作不知道,放他们走了最好。 然而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回到客栈,同行众人早就都起床了,就在等着楼辕他们回来,用过早饭之后启程继续往剑南赶路。按计划,是要楼辕先到剑南路,和陆放翁陆节度使报个到,之后再与竹夜清回南诏,并查探沈鹿鸣送信给楼辕说赵宋有难之事。离开渝州,再走几天就是剑南路了。 梦山当然还是最挂念楼辕的一个,小家伙在客栈门前眼巴巴等了良久,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看见霍湘震推着楼辕回来了。赶紧扑上去抱住,顺便狠狠瞪了霍湘震一眼——都怪你!都是你拐跑我家公子的!你最讨厌了! 接收到这浓浓怨念的霍湘震只想说,是你家公子拐着我跑啊! 楼辕的视力好得很,身边这一大一小的表情他看见了,却就是不说话,就喜欢看梦山像小狗儿护食一样瞪霍湘震。这多有趣儿,说不定哪天他高兴了还会撩拨这俩人掐呢! 反正霍湘震这么大一个妖龙了,肯定不能跟梦山一个小孩计较,那他就得让梦山这小孩欺负着。那多好玩儿! 他小时候,霍湘震仗着是他师父,没少蹂躏他,现在太好了,有仇的报仇是有冤的报冤啊! 霍湘震当然猜到了楼辕是什么想法,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当不知道最好,毕竟这个小半妖的性格可恶劣得很,万一再换新花样来个花式虐龙,那就真不好玩了! 不过,虽然楼辕和霍湘震及时回来了,他们却还是没能如愿上路。 因为还有别的麻烦找上了门来。 “就是他们!” 刚刚打点齐备行囊,霍湘震推着楼辕出了客栈大门,还没上马车,就听见了两个男子的叫呵声。 看过去,就见昨日和他们险些打起来的胖瘦两蛇精病,带着身后的捕头和一干衙役,气势汹汹就向他们扑了过来。 竹夜清和阿猫阿狗还在楼上,检点有何遗漏,楼辕他们便先行收拾一番。 见楼辕他们这是要动身赶路的模样,瘦高个就吹胡子呵斥了起来:“你这小杂种!” 矮胖子立刻瞪眼睛接口道:“杀了人害了命就想跑么!” 捕头一看是楼辕他们,登时眉间就拧成了个川字:“怎么又是你们!” 楼辕听了,却没说话,还摆摆手拦下了要替他出头的霍湘震无敌宝宝:制服亿万老爹全文阅读。可这还不待楼辕说话,妹妹楼玉清可就先替哥哥发火儿了。几步蹿到楼辕前面,柳眉倒竖,满面怒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两个怪胎,登时就展现出了楼夫人周蒹葭年轻时候的风采: “你们两个脏心烂肺毒口恶舌的东西!说什么呢!说我五哥怎样怎样,好似你们什么都比他强了一般!你俩那眼珠子是摆着占脸上的地方用的吗?我五哥哪里像是杀了人害了命?你们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指不定是你们这两个怪胎做了什么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反过来要栽赃我五哥!半妖怎么了?我们堂堂赵宋楼家,行的端坐的正!我五哥是个半妖,也比你们这两个怪胎周正!” 霍湘震已经懵了,满脸是难以置信地低头看楼辕,那意思,你家是怎么养得丫头,能泼辣成这样?!楼辕则是十分无奈,嘴角拧了起来,摊手。 所以说不是他好脾气,主要是这个妹妹太泼辣,而且要强得很,最好就是他少说两句息事宁人。他实在不敢让人看见这姑娘骂人的模样,这回万一嫁不出去了,那可是他的罪过。 全场都被楼玉清这顿河东狮吼给镇住了。胖瘦两怪胎是没想到这一个黄毛丫头能出口成伤,骂得这么凌厉。毕竟怎么看都是个大家闺秀的娇小姐啊!身后那群官差就更别说了,完全没想到哪个大户人家小姐能这么剽悍。吴积白完全置身事外,叫小二端了杯茶来,然后和小二一起喝茶蹲在一边看热闹。 直到脆生生掌声爆了出来。 循声望去,就见仍是巫彭装束的竹夜清,在给楼玉清这一番呵斥鼓掌,面具后的双眼里满是赞赏。身后阿猫捧着他的法杖,阿狗带着随身几件行李。 见竹夜清来了,楼玉清俏脸飞红,忙又端庄立到一旁,又整了整半臂褙子和微微有些凌乱的云鬓。 好像个温柔娴淑的娇小姐,才不是那个当街骂仗的泼丫头。 楼辕忍不住扶额,楼姑娘!你这个装傻充愣也太晚了点!你敢不敢装得再真一点! 竹夜清倒是个着实有些迟钝的人,还以为楼玉清这番羞赧是出于见外,便微微一笑,回手接过法杖,下了楼,站到楼辕身侧: “楼大人,可以启程了么?” 这话是故意给那两人和一干官差听的。阿猫阿狗昨夜听见了楼辕和这两个人的口角之争,都转告了他;刚才楼玉清的话他也听得分明。想来是死了人,这两人记着和楼辕的仇,回来诬赖楼辕的。 楼辕悟到了竹夜清这是在帮他敲打这些人的意思,心下记着他这份人情,云淡风轻笑着看他,微微颔首。 而那边那些人全都懵了。 楼?大人? 竹夜清转身看那几人:“怎么?你们不知么?”戴着面具的他,怎么看都会有种无形的威势,“这位就是赵宋楼家的五公子,现在正要去剑南路继任节度副使。” 赵宋楼家?! 捕头恨恨瞪了一眼一边变了脸色的两个怪胎,怎么就让他碰上了赵宋楼家的人?四大家族那个是好惹的? 而这两个人,则是终于想了起来,当世活得最光明正大的一只半妖。为了给他一个身份,楼家家主不惜以致仕威胁皇帝;甚至曾经放出话去,只要这小半妖敢开口要,星星都给摘下来,敢给宠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当世活得最体面的那只半妖——赵宋楼家五公子! 竟然就是眼前这个?! 竹夜清见他们表情有变,便自知目的达到了,见好就收,不急着提要走的事情,反而抬手微微施礼:“看来是在下多言多语了。” 楼辕便开口询问捕头,语气一贯是淡然的慢悠悠: “这位大人,不知你们为何来指摘在下?说在下犯了杀人之罪,可有确凿证据?总不能只是因为在下是半妖吧?” 胖瘦两怪胎要说什么,却被捕头狠狠一句抢白:“来人!把这两个血口喷人的刁民给我拿下!” 一干衙役立时上去团团围住了两个人。胖瘦两怪胎没料到局面竟然会这般突变,一时慌了手脚。 他们二人是专门捉些修为浅薄的小妖,以此谋些暴利的,虽然能分辨非人,实际却也没有几斤几两的真本事。可说若是他们真有多少本事,昨日也不至于连霍湘震足有千年修为都看不出来,还打算挑事了。此际遇见这场景,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守“术不及凡人”的规矩。 楼辕倒是出来救场了。 轻轻咳嗽了两声,而后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微微倚靠,面含浅笑: “不如说说,是怎么了?在下好歹也是在渝州长大的,若渝州出了什么烦心事,却也该分担一二。” 霍湘震瞄了他一眼,现在会说好听话了?刚才是哪个看见出事的不是自己家就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而吴积白则是闷槽了一句:“嚯嚯嚯,我为家乡做贡献啊?下次评十佳青年给他一名额!” 不过霍湘震倒是在楼辕那个貌似纯良的笑容里面读到了他真切的想法——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而夜行!”(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七章 风言风语 楼辕此时轻轻摇着纸扇,坐在县衙后堂,看着那县令一边擦冷汗一遍和他“汇报”穿清最新章节。那纸扇上,依然是一片空白,只是左下角印着一枚小小的篆书印章,一个“辕”字。 “楼,楼公子……”那县令也不敢开罪与他,生怕自己会得罪了赵宋楼家。楼辕还记得他,当年就是本地县令,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本地的父母官。 楼玉清不便同来,竹夜清和阿猫阿狗便也留在了客栈陪她。那胖瘦两怪胎此时正在堂中杵着,身边是抱着官刀,一脸怨念看着他俩的捕头。楼辕轮椅在客座位置上,霍湘震坐在楼辕旁边;吴积白看热闹的就也跟过来了,坐着楼辕腾出来的椅子。 嫌弃那县官太过啰嗦,“楼”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实质内容。楼辕便摆摆手示意县官停下,改问捕头: “捕头大哥,可好和在下说说事情始末?” 捕头姓常,一身黑红官服,腰挂短刀,只是眼中光华微微散乱,可见此人有些许滑头。听楼辕问他,便是抱拳行礼:“承蒙公子抬举,小人常在,本地捕头。大约一个月前开始,每当寅卯交接时分听到猫叫声,便会发现在百工巷内那户民宅门前有人横死。经过仵作检验,都是一刀毙命之后,又被野兽啃食。死者都只是平头百姓,我们彻查过,可以确定死者之间是毫无关系的,甚至不论男女,应该并非寻仇。”而后又看向堂下两个怪胎: “今日这死者,并非渝州本地人。这两个人说是死者雇佣来的,同行还有一人。小人问了他们死者是否与人结了仇怨,他们便提及了楼公子。小人一心想着在此案上找出些许线索,未过多考量,便信了这两人胡言乱语。耽误了公子的行程,还望恕罪。” 说着又向楼辕深拜一礼,看似惶恐。楼辕见多了这般油滑之人,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是面含笑意微微颔首。 说起来,他记得那女人的房间里夤夜有过动静,却不知她是自己离开的还是被人带走的?尸身为何又会在百工巷里?楼辕便询问了一句: “常捕头,死者是在百工巷遇害的,还是死后被移尸到百工巷的?” 常捕头听他这样问,眼里闪过微微讶异,但还是常态回答:“公子果然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经过仵作检验,前面几起案件里,死者是被移动到百工巷的,但之后基本就都是以百工巷为案发现场了。” 马屁拍得太俗套了,楼辕没兴趣听,便没当回事。只是微微沉吟了一声,自言自语一般: “为何选在百工巷?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么?” 霍湘震想了想,便询问一般开口:“百工巷住的多是平头工匠,而且多是一些不贫不富的人家。入夜之后少有人迹,也算僻静,有没有可能只是凶手第一次杀人恰巧是在百工巷,之后便固定了那一处?” 楼辕摇头:“说不通,杀人又不是非得在那一处。僻静巷子渝州城里多得是,花柳街后巷比百工巷还安静得多,没理由偏偏是百工巷。” 听他提花柳街,县令和捕头都愣了一下。楼辕抬眼看他们一眼,又是微笑:“都说了,我是在此地长大的。”说着看了霍湘震一眼,那意思大概是嘲讽他一句“有个常逛花街柳巷的师父,我能不知道花街柳巷那些地方是怎么个样子?” 楼辕长这么大可能就去过一次那种地方,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中秋节过了没多久,当天晚上霍湘震又没回家。虞暮皓为了把霍湘震拽回家去,就跑过去找他了。一脚踹开了人家小厮的房门,正赶上霍湘震喝了点酒,还没来得及宽衣解带。见他来了,霍湘震自然不再多说,跟他回家。那时候两个走的是后巷,僻静无人,霍湘震仗着喝多了,把虞暮皓摁在墙上,强吻了一次。 就这样,楼辕就知道了花柳街的后巷比百工巷还安静的多重生之商界霸主全文阅读。 不过县令还真没想到楼家小公子竟然还是在他渝州长大的,不由得多问了一句:“恕下官冒昧,只是下官好像没在渝州城里听说过楼公子的名号啊?” 楼辕微微浅笑,却不说话,只是道: “还是先问问那两位,关于主人的死知道些什么吧。” 明显不愿意让县令多问,县令也就老老实实让到了一边。胖瘦两怪胎见楼辕问他们话,对视一眼,还是开了口。 依然先是瘦高先说话,只是再没了之前那般盛气凌人: “我们兄弟两个,原只是普通的修士,捉些小妖赚赚零钱。” 矮胖接着道: “三个月前湘夫人找到了我们,雇我们一起护送她来渝州这里,要跟着她抓一只猫和一个人。” “湘夫人?” 瘦高回话:“就是那女人。她自称湘夫人。” 矮胖怒了,推搡瘦高一把:“你怎么抢了我的话?” 瘦高一甩袖子:“你怎么这么多事!” 矮胖也不忿了:“还不是你抢我的话!” 眼见这两个夯货要狗咬狗起来,霍湘震一拍桌子,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带着他千年妖龙的威压。俩人吓得一缩脖,立刻闭嘴。楼辕见缝插针道: “一个人说,给我讲清楚你们这一行人的全部状况。” 说着,看了一眼高瘦山羊胡:“你说。”又看矮胖白净脸,“他说完你补充!” 高瘦马上颔首,忙不迭道:“那个叫湘夫人的好像是专门练巫蛊邪法的,我们偷偷看过她带的东西,全是那些苗蛮邪术的古怪玩意儿。还有一路上一起的那个灰衣服剑客,应该也是她雇来的。他话很少,但是我看他拿的法器都是真东西,他应该也是哪个门派出来的。” 门派出身?那为何又会和这个奇奇怪怪的“湘夫人”搅在一起?而且自事发到现在,似乎还没有见他露过面。 楼辕还没想完,矮胖便抢话开始补充:“湘夫人像是要找什么特别的猫和人,而且好像是什么人的手下,我见过她半夜对着一只虫子跪下,说什么‘属下办事不力’之类的。而且那只猫可能不是妖,她让我们找死气浓的地方,不是找妖气浓的地方。” 死气妖气……楼辕扶额,一副头疼模样。辩气之术算是入门道术,然而他就是学不会。气有多种,仙气、妖气、魔气,甚至怨气、杀气、喜气……霍湘震的境界里,一眯眼睛就能看出对面那人什么种族;而楼辕眼里,人模样的初步判断都是人,除了跟他一样有阴阳妖瞳的。 这时候,楼辕忽然想了起来,那天遇见的七姑……难道也不是人?回头看霍湘震一眼,霍湘震压低了声音: “七姑可能早就死了。当时天黑了,我没细看,但是感觉到她身上没有人气。我看她可能只是不知道自己已死的普通死灵,就没在意。” 你这个“没在意”坑死我了好么?!楼辕怨念的小眼神小匕首一样就戳着霍湘震心窝子,然后在霍湘震眼里自动变成了小猫撒娇式的软萌软萌。 吴积白看着霍湘震那个任打任骂不还手笑呵呵的啥样,深深感慨,哪个伟人说的来着?恋爱中的人类都是智商为零,太对了!不论男女!不论是不是选了个奇怪种族! 楼辕懒得理霍湘震这个情圣妖龙,白了他一眼,又挂着温文尔雅小公子的模样,问县令和捕头:“两位大人,我看不如也请客栈里那个灰衣人来问话如何?他或许比这两人知道的能更多些。” 其实这话问得很是多余,本来就该这么做的。只是县令忙着擦他一脑门子的汗呢,捕头又要听县令的,于是这话也就要他来说了。 县令是点头如啄米一般:“楼公子说得对说得对,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常捕头,常捕头!” 常捕头应了一声,县令便一甩袖子:“常捕头,本县令你,快快去客栈,叫那人过来问话!” 对着我你丫的倒是横起来了啊?!常捕头心里暗骂了这昏庸县令一句,面上还是领命便退下了。 也无怪乎县令昏庸,渝州城本来就是太平地界,全年的案子也没几桩几件。凭着交通要塞的地位,也算繁华,根本用不着县令再费心去做什么富民强民的事情。天长日久的,渝州这里便是个粉饰太平的地方,只要不出人命案子,县令便权当没出事。 楼辕是知道渝州这地方这些乱世的,他也就懒得说什么了。反正自己也不是李唐的半妖,没必要管人家的闲事不是? 正他这般腹诽,却见刚刚出去了的常捕头又回来了。县令一见他进门,仿佛要立起威势一样,吹胡子瞪眼便呵斥了起来: “你这懒虫!怎么又回来了!” 常捕头虽然不忿他,却碍不住这官大一级压死人,还是拱手回话:“禀大人,那人已经到门前了。” “谁啊?!” “就是要去提审问话的那个人,他自己来了,现在就在门前等着进来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八章 师门师兄 听闻那人就在门外,堂中之人无不是愣了一愣格斗联盟最新章节。县令反应过来便叫快快宣上,等着那人入内。 先是极为稳健的脚步,一声一声,接着便见得一挺拔青年,步履方正,不疾不徐走了进来。此人直鼻方口,面上略含笑意,却恰似嘲讽;冲天冠带,额前留下一点美人尖。天庭饱满,剑眉,目若寒星。一身灰色劲装,干练十分;腰间挂着玉坠,眼见便是上好羊脂白;脚下灰色软底快靴,有金线暗勾花纹。背负三尺龙泉剑,有淡淡煞气,却在见到霍湘震和楼辕的瞬间消了下去,反变成了微微的亲切笑脸,无视了堂上众人,只对着两个抱拳拱手见礼: “霍师兄,虞师弟,好久不见。” 师兄?师弟? 堂上这一愣还未回过神,便见得霍湘震和楼辕也都拱手还礼: “倪师弟。” “倪师兄。” 原来,这人乃是霍湘震与楼辕的同门,烛九阴的二徒弟。 烛九阴上古神明,收徒无数,更不论种族。倪彀的确只是人类,但却一样是烛九阴亲传弟子。烛九阴的弟子里面,若是论资排辈,要看是烛九阴哪个年月在哪个山门收的。霍湘震他们同属九嶷山门派,这一支里面,霍湘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算是大师兄了;倪彀就是他二师弟。楼辕入门的时候还叫虞暮皓,所以倪彀也不知他改叫楼辕了,仍然叫他虞师弟。 说起来,烛九阴对徒弟们多是采取放养政策。他只负责把徒弟们领进门,给各个师兄认识一下;教的东西也是只给讲讲入门,其他的全靠自己,他没那个耐心天天对着一个个傻缺孩子。据说他只耐心对待过一个徒弟,而且是养在大荒之隅的不周山里,足足养了小二百年才放出去;而且放出去了也是时时看管着,对这个徒弟是比亲儿子还亲。只是这个徒弟从来没人见过,也没见过有谁打过这个名号,于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空穴来风。 同样也没谁问过烛九阴,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徒弟存在。外人不了解,以为是烛九阴不好惹,徒弟们不敢擅自探听;其实他们这些徒弟是知道的,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个蛇精病,一年三百六十种耍徒弟花样不带重复的! 外人都以为是烛九阴不管徒弟,真|相是徒弟们自己受不了他纷纷跑路!要真有这么个被带了二百来年才“脱出苦海”的徒弟,那么那个孩子的日子肯定是水深火热!众位师兄师弟纷纷寄予深切同情…… 话归此时,既然是师兄弟间,问话也便就方便了许多。倪彀看见楼辕坐着轮椅,不由皱起了眉头: “虞师弟,你这是?……” 楼辕微笑打扇子摇了摇:“没事,被疯狗咬的而已,倪师兄不必介意。倒是小师弟有些事情要问倪师兄。”楼辕没提自己名字的话,他自己感觉没什么必要。 一边围观的吴积白就感觉此时自己脸上就是一个兔斯基表情。倪师兄啊你师兄,名字还叫泥垢!这名字谁给取的?爹妈报复社会系列啊! 倪彀颔首,他的性格本就是不管闲事,话也不多:“问那个湘夫人?” 楼辕浅笑回答:“倪师兄果然是明白人。” 楼辕在师门时间不长,除了霍湘震之外,和几个师兄也就是点头之交罢了。然而一样的,几个师兄弟之间,其实也就是如此。 于是倪彀也就不在意楼辕的客套话了,开门见山:“三个多月之前,她找到我,要我帮她捉一只三花猫,还有一个女子。她开的酬劳很高,但是我没有立刻接。师门有命,不得助纣为虐。” 胖瘦两怪人很是不满他这话,矮胖立刻出言反驳:“你现在不还是跟来了?!” 瘦高一下也恼了,拍打了矮胖脑袋一下:“明明应该我先说话!” 这俩脑残又要掐起来!霍湘震受不了他俩,猛地蹿起来啪啪两下全给点穴摁住,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坐回了原位,整整衣襟,学着楼辕那般,慢悠悠地,对倪彀道: “倪师弟,别理他们,你继续夫常逼婚:爱妻,拒嫁无效最新章节!” 楼辕悄然掩面,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倪彀微微颔首:“之后我查到,这个湘夫人并不知道我是九嶷山出身的,她只是要找有异能的人,要去捉一只猫和一个人。因为她始终不肯说清楚,于是没有几人愿意接她的生意。”略一犹豫,“还有就是,她可能和苗疆的五龙坛有什么瓜葛。我认得她用的法器,上面的花纹很像五龙坛巫姑所用的法器,但是有点细微差别。” “五龙坛巫姑?”楼辕微微蹙眉,“怎么师兄还认得五龙坛的人吗?” 倪彀轻描淡写了一句:“前些年去过苗疆,和五龙坛巫姑有过一面之缘。” 真是一面之缘这么简单?那么你倒是厉害啊,一面之缘能把人家用的法器的花纹认清楚还记住……楼辕心说,估计又是个处处留桃花债的主。 不过说到五龙坛,楼辕心里却有了些眉目。可以找客栈等着他们的竹夜清去认一下那女人带的东西啊。毕竟竹夜清是五龙坛巫彭,巫姑也算得上是他自家人吧? 楼辕心下有了主意,便随意推脱了两句身体不适,叫霍湘震和他一起回客栈。心知肚明他这是推脱,不过也没人说什么。霍湘震跟着楼辕走了,吴积白跟着他们。然而出了县衙大门,楼辕却忽然回眸看他一眼: “吴大哥,你不去看看尸体么?这案子诡奇得很,尸身上说不定有很多线索。” 吴积白眯起眼睛,心说才不要自找没趣,摇着头吐槽:“我是大夫不是仵作,学的是中医专业,不是法|医专业。不过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要去药铺买些常用的药丸子,就先不和你们一道了。” 他又不是傻子,楼辕要把他支开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才不去捣乱呢。虽然不知道楼辕这是要做什么,不过回头去问霍湘震也就是了,没必要急于一时。 看着吴积白往客栈反方向走了,楼辕又驱动了轮椅,霍湘震也提步跟上。低声问楼辕: “为何要支开乌鸡?” 楼辕扶了一下额角散下来的碎发:“沈伯伯传来的消息里,那个虺柰娘就是前任的五龙坛巫姑。我怀疑沈伯伯的事和五龙坛有关,竹巫彭是五龙坛的人,我不能确定他和沈伯伯的事情有没有牵扯。阿猫阿狗已经告诉了他关于沈伯伯和虺柰娘的事情,但是这些事别人还不知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是信得过每个人的。” 霍湘震眨眨眼,看看这个多心的小半妖。最后摇着头拍拍他的肩,调笑一般: “这么说,你是信得过我的了?” 楼辕嫌弃一样拎开他的爪子,还掸了掸肩头。然而却又淡淡道: “不信你,我还有谁可信?” 霍湘震略微一怔忡,楼辕便小声说了一句: “至少我没有怀疑过你,希望以后也不会。” 有的话,他觉得太矫情所以不想说。在他心里,霍湘震甚至是比楼家的人更值得信赖,甚至是依靠。对他而言,霍湘震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霍湘震对他好是一口气就好了十六年,从对待小儿到对待徒弟再到对待恋人,虽然当年发生了那样的事,甚至导致了他身体上如今的诸多毛病,然而他一样是放不下霍湘震的。 或许最初,虞暮皓对于霍湘震的感情,不过就是雏鸟情结。只是这许久过去,小心眼的楼辕心里已经是装不下别人了。 霍湘震当然不会知道楼辕心里面这许多的复杂事情,他只是听了楼辕的“没有怀疑过你”之后,心里甜得要命。 路边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楼辕见了,忽然就停住,拿了几文钱,向小姑娘买了一朵红艳艳的花儿。霍湘震见状一愣,心说难道暮皓这是要送他朵花表心意么?不会吧,他有这个闲心? 却见楼辕是继续驱动轮椅前行,又轻轻抚摸了一下花瓣,浅浅笑着问霍湘震: “霍公子,你说玉清戴上这个会不会很漂亮?我看很多女孩儿都戴花,给她也买一朵。这丫头成天乱蹦乱跳的,挽朵花也让她小心着点,别再把花蹦掉了。” 啧,果然是我想多了。霍湘震无奈地撇撇嘴角。也对,楼辕这个小吃货要是对他表达喜欢,估计也就是吃馄饨的时候分他一半。 回到客栈,楼辕没有直接去找竹夜清,而是先去把花给了楼玉清。楼玉清没想到五哥还能给她买朵花回来,高高兴兴就插在了头上——然后直奔竹夜清房间就去敲门了: “竹大哥,竹大哥!你快来看我戴这个花好看吗?” “……”楼辕眼角直抽,霍湘震则是捂嘴偷笑。这可真尼|玛是妹子大了留不住啊!楼姑娘你要不要这么主动! 刚好竹夜清也在房内,听楼玉清叫门,便打了开房门。一眼,就见了那人面桃花相映红。肤如凝脂,面带微红的姑娘,绿云上还簪着一枝鲜活的红花,毫无疑问就是人间最美的景致。 惊艳之后,竹夜清也慌忙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而后才微微注视着地面道:“楼姑娘……楼姑娘你,你比那花,还要美。” 看到这个场面,始作俑者楼辕小同学低头捂脸。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干了一件蠢到家了破事……(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九章 五龙独龙 官府已经派了衙役把守了那湘夫人所住的地字号房,确保里面的东西无人再动过溺宠闲妻全文阅读。此刻,里面只有楼辕、霍湘震、竹夜清和从衙门回来的倪彀四个,正在检查湘夫人遗物。 官府已经初步点检过了湘夫人遗物,剩下的就是在等楼辕他们探查。 楼辕并未告诉竹夜清那女死者叫什么“湘夫人”,他只是说此人或许也来自南诏,怕有些东西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玄机,故而请竹夜清来看看。 至于倪彀,是楼辕为了防备竹夜清的一手。名义上是让倪彀确认湘夫人的东西是否有遗失,事实上是要见过湘夫人物品的倪彀监事竹夜清不会对这些东西动手脚。 所幸是竹夜清没有想过楼辕有怎样的算计,也还好是倪彀为人略有木讷,不知道小师弟能小心眼到对人如此提防,否则想来两人都是会心凉的。 霍湘震看出了楼辕这意图,却不能多说什么。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是自己在以小人之心度楼辕君子之腹。 他不敢想象他的暮皓会变得如此猜疑他人。那不像,也不该是虞暮皓。 于是霍湘震也忽然就想起了,这个半妖不止是虞暮皓,还是楼辕。 忽然就有些难受。 楼辕却不知霍湘震在想什么,只是看倪彀和竹夜清两人看着官府搜查过的那些物品。这两人是对视了一眼,而后一样犹豫。 毕竟是女人的东西。 楼辕面上依然是那个云淡风轻的浅笑:“两位若是下不了手,不如我先来?” 说着伸手,端起来桌上一只漆盒,上下看了看:“像是梳妆盒,和我三姐六妹的都很像。” 而后把它平放回桌面,在自己面前的位置上。指尖拂过它的表面,轻声道: “看重量,只是普通的水柳木。雕花功夫应该是专门的木匠手艺,有花纹无风韵。匣子上有锁扣,但只是用红丝线系住,说明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 竹夜清看着漆盒,微微蹙眉。因为戴着面具,便只看得到他是垂首不语。霍湘震便替楼辕开口问: “竹巫彭,这盒子是否有何不妥?” 竹夜清便抬头,微微颔首:“上面的花纹,很像我们五龙坛巫姑的纹章。” “哦?”楼辕明知故问了一声,但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竹夜清便拿起了盒子仔细查看。盒子正面阳刻浮雕的图案,主体一只右上左下倾斜的梭形,梭形上环绕祥云纹,背景一条水波。细看下去,梭形是一只螺壳,化为祥云的是蛇形。 竹夜清看了之后便紧紧蹙着眉头,自然无人看见;他放下了漆盒,又拾起桌上其他物品,全都细细检阅了一番花纹。最后终于满面严肃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声音不觉也沉滞了起来: “楼公子,你们知不知道这件事牵扯到我苗疆的五龙坛?” 楼辕短暂沉默,最后还是慢慢颔首。 竹夜清沉沉地长出了一口气。一时间屋子里诡异地沉默了起来,似乎是都陷入了尴尬境地。打破这沉默的还是竹夜清,他开口便是冷的: “楼公子看来是信不过我,只是这件事楼公子是万万不该瞒着我的。” 楼辕一时尴尬,正要开口致歉,霍湘震便先他一步开了口:“竹巫彭莫怪,这是我叫暮皓先不要声张的,以免干扰了竹巫彭的判断。毕竟事关人命,不好轻易定论。” 楼辕一怔,回眸看了霍湘震一眼。而竹夜清并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 “霍公子言重,不过,此事已经不是单单涉及渝州城这几条人命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器物上,“死者是不是女子?自号湘夫人?” 楼辕颔首,不语,等竹夜清说下去。竹夜清只是沉声: “那么在下只能劝小公子放弃此事,也叫本地府衙不要再管了。这件事他们大概无论如何也是解决不了的。”他说到这里,微微沉默。看四周门窗紧闭,才压低声音: “小公子,说句实话,你是赵宋人,我是南诏人,李唐再乱也与你我无关药女晶晶最新章节。这件事牵扯太广,涉及我五龙坛旧事,又和巫蛊法术有关,都是小公子不熟悉的东西。在下看小公子向来习惯明哲保身,那么此事还是不要过问了。” 他虽不说此事有多凶险,却字字句句暗示了这意思。楼辕听了,只是目光微动。 又是无边的寂静。 霍湘震是没有官职的,于是也就没有任何义务去为李唐调查,而且楼辕的任何决定他都会支持。 倪彀只是受雇于湘夫人,任务也只是捉猫。湘夫人已死,江湖规矩,这件事他完全可以撒手不管。 至于楼辕,他是赵宋楼家的,又要上任剑南路节度副使一职,和李唐更是没有牵扯。 只是…… 楼辕微微笑出了声,而后竟然越笑越大声,最后几乎笑出了眼泪。竹夜清被他突然的笑吓懵了,不知所措。他倒是知道中原人有个词叫“怒极反笑”的,不知道楼辕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哪里气到他了?竹夜清完全陷入懵逼状态。 同样懵逼的还有霍湘震和倪彀。完全不知道楼辕这是什么意思。倪彀懵很正常,毕竟他不太了解这个小师弟,觉得大概这是小师弟正常反应;霍湘震就完全理解不了了,没见过这个小猫这模样。 外面的衙役也听到了,不知这里什么情况,畏畏缩缩推开了门。楼辕见到了他们,猛地收声,锐利的眼神如刀一般,语气也是对外人少见的冷,唇齿间吐出来的仿佛不是话语,而是冰凌: “让你们看门缝了吗?滚出去。再看我剜了你们的狗眼。” 那双妖瞳,散发出前所未有地威压,绿眸里面有慑人的光。 两个衙役吓得一缩头,忙忙关门躲开。 而后,楼辕的眼光便扎到了竹夜清身上,那绿眸里面的光华更加明显,只是竹夜清不知那光华代表了什么。然而在这光华之下,他竟然感觉到了危险,和被轻视一般的愤怒。 只听楼辕慢慢开口了,语调仍然是对着生人少见的尖刻: “竹巫彭,你说我不信你的时候,我原是自惭形秽的,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现在我就不这么觉得了,你我分明一样都是小人。”而后冷笑了起来,“而我,还小人得光明正大一些。” 竹夜清一时无言以对,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楼辕看了个透彻。先是那双阴阳妖瞳,看到了他难以启齿的懦弱之处;又用檀口贝齿,将言语化作箭一样穿刺了出来,直接捅进他心窝子。 楼辕双手,在下意识间已经狠狠握紧了轮椅扶手。而他的言语却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却咄咄逼人: “换做他处,楼暮皓或许一样也会撒手不管;换做以前,说不定一开始我就不会理会。只是此地不是他处,是我故乡渝州;也可惜现在不是以前,我乃堂堂楼家子孙。若是毫无责任时的闲事我都管不得,我还有何骨气去剑南路出任?还怎么对得起十几年来一直教我行得端坐得直的这位?今日此事在李唐境内,你劝我不管;那明日若是发生在了剑南路呢?若是在南诏国呢?那么他李唐人命就不是人命了?我虽不是个人类,却也知道什么叫‘众生平等’。我既然有了线索,哪里有半途易辙的道理?!” 他眼中的光,灼灼到令人难以直视的地步,却正配他的话—— “烛九阴的九嶷山不出没骨气的徒弟,赵宋楼家也不出没胆魄的孬种!” 竹夜清猛然想起一句话,是人们给赵宋三大名将之一的辛幼安的,在此时用在楼辕身上却是再合适不过—— 壮声英概,懦士为之兴起,圣天子一见三叹息! 那一番话,简直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眼里的那光华,分明就是燃不尽的烈火! 竹夜清在心底暗暗敲打着自己。竟然忘了,这一向病恹恹的楼小公子,无论他看起来是怎般的柔弱女气,却也是个血性的男儿!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对着楼辕拱手躬身下拜。不同于平日见礼的客套,而是无言的肃穆。之后是直起腰来,微微颔首: “既然楼小公子此话已出,竹夜清确实是自惭形秽了。关于湘夫人的事,容我慢慢道来。” 楼辕眼中的火悄然褪去,微微颔首,竟又是轻声浅道: “在下失礼。” 竹夜清摇头,也不知是表示他不介意还是无需挂怀。只是慢慢开口,吐出些陈年旧事: “这纹章,的确就是出自我五龙坛巫姑所用器具的纹饰,再加以改造。我们五龙坛巫姑所用的,是田螺左上右下、彩云缠绕、背后星月纹饰。这个,是独龙坛的。我知她是湘夫人,因为这图案背后的水波代表了汉人‘楚辞’里面的湘水。” 霍湘震很想纠正他一下,《楚辞》里面也不是单独提湘水的。不过他还是闭嘴了,细枝末节还是不要打岔。他觉得竹夜清所提的“独龙坛”,很想才是事情的关键。 果然,竹夜清继续道: “提起独龙坛,就和几位要找的虺柰娘有关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章 过往已往 渝州城里的凶案,竟与楼辕要找的沈鹿鸣、虺柰娘有关,这也是着实出人意料战锤之黑暗千年最新章节。见楼辕与霍湘震都是诧异十分的样子,竹夜清便赶忙道来那段陈年旧事: “在下彼时年纪尚小,记不清时间了。阿猫阿狗应该已经和几位提到过,大约二十年前,我五龙坛当时的巫姑虺柰娘叛离出逃,并且咒杀了前任大祭司,成为我苗疆一个禁忌。”他微微抿唇,略显犹豫,而后才开口,“但实际上,她是因为爱上了一个汉人,才做出了那些事的。” 楼辕微怔,不由开口问了一句:“那个汉人,难道是沈家的人?” 如果是的话,那虺柰娘为难沈鹿鸣倒是有原因了…… 然而竹夜清却摇头:“不,应该不是。在下并不清楚此事,卷宗并无记载,但那人应该并非世家子弟。” 并非世家子弟?那么沈鹿鸣却为何会和这个前任巫姑有牵扯? 楼辕暂且按下心间疑惑,只专心听竹夜清讲虺柰娘那些往事。 “虺柰娘和那个汉人之间的纠葛已经不可考了,这些是他们密谋的事情,史官自然记录不到。虺柰娘动用禁术造成大祭司陨落,这个倒是确凿。我们五龙坛禁止使用巫蛊伤人,就和你们中原朝廷禁止动武伤人一样;有些巫蛊法术,本身就是禁止研习的。”他说着,略一停顿,才继续道: “我们现任的八巫和大祭司都知道,其实虺柰娘真正做的事情,就是盗取记载了禁术的蛊术书籍,并且在被当任大祭司发现之后,杀死了他。” 竹夜清的声音沉滞了下来:“之后她逃跑了,记载为叛教出逃。因为她手上还有禁术秘籍,我们也会怕她会像你们汉人说的那样‘狗急跳墙’,所以没有长时间搜捕。之后的事,在我南诏国史之中零星拼凑,也能见到一个大概。” 如果吴积白在的话,他会说这故事是一个逆袭打脸小说的好梗,不过还好他不在—— “这些事,其实是在下自己推断出来的,尚未验证。”竹夜清略略犹豫,不知该不该说,“楼公子仅作为参考吧,我也不知这事情对是不对。” 楼辕颔首,带着淡淡浅笑:“好。” 竹夜清便继续道: “我虽不清楚具体是怎样的,但南诏乃至整个西南,都有了一个新起的教派,叫独龙坛的。在某个意义上讲,它是在处处与我五龙坛作对。” 楼辕浅浅抿起一个笑影,那是他感兴趣了的模样:“有趣,你们是五龙坛,它偏偏就叫独龙坛,大有个一枝独秀的意思啊。” 竹夜清微微颔首,继而轻声叹息:“我五龙坛执掌南诏国政已经不知几个世代了,原本也并未在意它那般胡闹,只当做是个拜异神的教派,并未在意。只是时间久了,才看出来,那独龙坛根本是个毒瘤。” 一直安静旁观的倪彀忍不住出声询问:“难道是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他很介意这个独龙坛是什么来头,毕竟他受雇于湘夫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助纣为虐了? 竹夜清略一沉默,是在想怎么用汉话好好说明白。想清楚之后,才慢慢说到: “他们做的不是这样的事,是利用巫蛊杀人。” 霍湘震听得有些懵,打断了一句:“这些和湘夫人虺柰娘有什么关系?” 楼辕仿佛是恨铁不成钢一般看了他一眼,而后微微摇头: “我猜,‘湘夫人’就是他们独龙坛取代八巫地位的一个职位,而虺柰娘,就是竹巫彭认为的独龙坛大祭司,或者说是虺柰娘建立了独龙坛。名字和五龙坛对着来,杀人的伎俩出自她当年偷走的秘籍。” 竹夜清颇为欣赏地看楼辕一眼,微微颔首:“的确如此重生之步步生莲最新章节。我们五龙坛自它‘从洱海里面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调查了。” “从洱海里面浮出来”?他在说啥?霍湘震迷茫看了楼辕一眼,倪彀也没明白,不过看大师兄的样子就觉得小师弟应该懂,于是也看向楼辕。楼辕微微一琢磨,轻声问道: “竹巫彭是不是想说……浮出水面?” 竹夜清愣了一下,眨眨眼,而后恍然大悟一样点头啊点头:“对,就是这个词。” “……”该说什么呢这个汉话水平! 楼辕微微一笑:“别在意他们,竹巫彭继续说?” 竹夜清颔首,继续道:“我们查到,他们的八巫变成了你们汉人那本楚辞里面的那几个神灵。也就是云中君、湘君、湘夫人、大司命、少司命、东君、河伯、山鬼这八个,而他们的大祭司,就被叫做‘东皇太一’。又是和五龙坛相反,他们的八巫七人为女,只有湘君是男子。” 说着,伸手指桌上的器物:“上面画的就是他们之中湘夫人的徽记。他们徽记主体都是一样的,是我五龙坛巫姑的纹章,但是后面的衬纹不一样。云中君的是流云,湘君的是所谓的湘妃竹,大司命的是南斗星图,少司命的是北斗星图,东君的是夹竹桃,河伯的是鱼,山鬼的是苍山。” 竹夜清面具下的眉头微微蹙起:“大祭司和其他七巫也想到了,很可能东皇太一就是虺柰娘。她以前是巫姑,最熟悉巫姑的纹章。而且那个男人是汉人,虺柰娘很可能受他影响,学到了一些汉人的东西。” 楼辕微微浅笑,品评到: “可惜她学的都是皮毛。”说着,微微啧了一声,道: “云中君,云神丰隆也,一曰屏翳;既然是云神,流云易散难聚,怎么能代表神格?而东君用夹竹桃便更奇怪了,《博雅》曰:‘朱明、耀灵、东君、日也。’,东君分明是太阳神,并非是她理解的那个东风之君。传说湘妃竹乃是娥皇女英垂泪而成,给湘夫人还差不多,却成了湘君的,难道她是想这夫妻三人怎么恩爱?大司命主掌寿夭,南斗掌生、北斗注死,这就都该给他用;少司命是司掌子嗣繁衍,应该用秋兰、蘼芜;所谓兰为国香,生子之祥;蘼芜之根,主治妇人无子。可她为何却用了代表寿夭的北斗?河伯和山鬼就更稀奇了……” 掉书袋技能一旦发动,不分敌我双方全部进入眩晕状态。能强制打断此技能的只有一个霍湘震,赶紧伸手拦着:“行了行了暮皓我们知道了你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胸怀三千书卷腹有百万雄兵……” 楼辕这个技能点加得实在略高,此时还在书袋还在继续掉:“你说的就更不对了,你那句话原句叫‘小范老子胸中有数百万甲兵’,是出自……” 霍湘震实在受不了了,必须让这个小半妖安静!于是又一次弯下了腰,一张嘴咬住那双喋喋不休的檀口。 全天下都清净了。 霍湘震心满意足地想,顺便享受一下这个软软清甜的滋味。 竹夜清愣——怎么原来他们是这个关系?好吧一路上所有他想不通的事情瞬间就全明白了。 倪彀看这场面,面无表情转过了身看着一边的窗子,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非礼勿视。你们好了再叫我。” 竹夜清看看倪彀,自觉没有这个好定力,默默低头转身去门口。一想到门外还有两个衙役,他不好出去,便自己在门边罚站起来。 楼辕这才从懵了的状态里面醒过来,连贯动作就是往后一仰头,连带着双手推霍湘震肩膀,在分开足够距离之后立刻甩手一个耳光。 这回霍大少爷没来得及躲开,直接一声脆响。 火辣辣的疼的小半妖凉丝丝的傲娇:“作死没够的玩意儿!滚一边去!” 这孩子!还当着外人的面呢!就不能给我留个面子么?!霍大少爷揉着脸那个不忿啊,眯着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又在小半妖唇上碰了一下,而后一个旋身闪到了楼辕背后,成功躲过那个慢了半拍的耳光。 这一套动作简直完美可以给满分! 楼辕打不着他,咬了咬牙,却一皱鼻头,“嘁”了一声,满是嫌弃道:“幼稚!” 嘿!这个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小白眼狼! 楼辕撇撇嘴,随意用袖子蹭了一下唇角,故作平静:“两位,我们还是继续说正经事吧。” 你们两位忙啊你们两位那才是正经事……吴积白在的话估计就得这么说,还好这人不在,要不然贱起来就没完了。竹夜清和倪彀没那种贱萌的风格,两个老实人真就是当啥都没发生似的回到了桌子边。 楼辕笑眯眯,顺便就回手伸到背后掐了霍湘震一把,脸上带着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微笑:“竹巫彭,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独龙坛可能是虺柰娘的,然后呢?” 竹夜清心说这楼小公子突然被啃了一口还能接上刚才的话茬,也真是厉害啊,不知道这是不是中原人的本事啊? 不过这些一样就是想想,他还是继续说了起来: “真正的禁术,我想虺柰娘也不会传出去的,我猜她手下包括这个湘夫人要用的巫蛊法术,应该都是我们八巫也都知晓的东西。”(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一章 是猫是蛊 如果独龙坛用的蛊术还是在五龙坛的掌握之内的,那么,竹夜清会不会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 楼辕暗想,看了倪彀一眼,算是征求意见;奈何倪彀和他的脑电波不在一个频率上,一时间没懂得楼辕的意思,看向楼辕身后的霍湘震求助夫妻俩带着空间回到过去最新章节。 楼辕见他目光不是对着自己,便回头看了一眼,是霍湘震。最虐狗的莫过于霍湘震和倪彀也是电波不通,眨眨眼左看看、右看看。 竹夜清这就不明白发生什么了,他就看见楼辕看了倪彀一眼,然后倪彀看霍湘震,然后楼辕回头看霍湘震,再然后霍湘震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投降。这些汉人的表达方式太奇怪了。 楼辕这时候倒是明白了,合着倪彀是没懂自己这个眼色的意思。哭笑不得,索性直说了: “倪师兄,关于湘夫人的事情,要不要和竹巫彭说一下?他或许知道。” 倪彀这才明白,合着楼辕看自己那眼是在征求意见。这便颔首: “也好。”说着,看向竹夜清,“也请竹巫彭分析一二。” 竹夜清微微拱手,也做谦虚状。 倪彀想了,详细道:“湘夫人要我们捉的是一只猫,以及一个人。我感觉,其实那只猫才是她的主要目标,因为她给我们的指令是‘猫最好活捉,不得已时可以杀死;遇到抢猫的人,格杀勿论’;她一共只找了我们三人,看她的意思,胖瘦那两个怪胎要负责望气,由我负责出手。她没有给我们仔细形容过那个猫或者人,只是说猫是普通的家猫,人是女子。” 说罢,倪彀想了想,补充道:“然后就是她似乎并不是很担心自己的安全,一直没有要求过我们保护她。我想胖瘦两个只是为了住得舒服些才住在她左右两个房间的,并不是真有保护的作用,否则她也不会死。” 略略沉吟,片刻才犹豫道:“最后就是,我感觉她是自行离开客房才被凶手格杀的。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客房,但是如果有叫喊挣扎我一定是能发觉的。而且……不知为何,我感觉凶手就是她在追的女人。” 楼辕微微颔首,赞同:“甚至渝州城这些凶案的凶手,都是那个女人。” 说着微微揉了揉眉心,问倪彀:“倪师兄,你们是从哪里到渝州来的?怎么选择的路线?” 倪彀微微蹙眉,很遗憾地摇头,带着几分愧疚:“一路上都是湘夫人和那两个人决定路线,我并没有过问。” 意料之内,记得在师门的时候就发觉二师兄这个亮点了,外界的事他一概都不关心。楼辕心道,霍湘震当时跟着自己跑的时候还会问一句去哪里,然而这个二师兄实在是不一样啊,都不会问一句的。 他忽然就想起来不知谁和他说过的一句话,大概是“有的人没有得到过爱,于是就不会爱别人了;有的人没有得到过爱,于是就努力去爱别人了。” 在哪里听过的,他想不起来了。但是想起这句话的时候,他总会想到自己和霍湘震—— 好像,小时候除了霍湘震没人对他好,于是他对别人也就只有疏离客套,完全是演技高到出神入化境界的虚情假意,只奉行“谁对我好,我对谁好”罢了。 可是,好像他也没有对霍湘震怎么好过,然而霍湘震却一直在无条件地给他付出。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很舒坦,忽然觉得遇见霍湘震的自己,真是很幸运。 只是现在不是给他满腹感慨的时间。 竹夜清听了倪彀的描述,微微思索片刻,而后笃定开口:“在下猜想,独龙坛应该也是内讧了。” 措辞全是“猜想”、“应该”,然而语气却是万分笃定,令人不得不信服,带着一股“我不可能失误”的气势。 他能做巫彭,可不是靠抓阄的。 “在下的猜想是这样的,”竹夜清道,“首先,那只猫和那个人应该就是渝州城凶案的起因。如果查的话,可能从渝州到南诏一路上都有地方出现了这样的凶案。”他略一沉默,还是继续开口: “我说的话,几位莫要太介怀。我猜那个猫现在应该是一身乌黑,双眼血红,齿爪带毒。这是巫蛊法术中彻头彻尾的邪术。选的猫,是母猫第一胎的猫崽子负心汉统统去死全文阅读。这种猫崽不计较品种,但是出生时一定是最后一只,而且它一下生,一窝小猫就全部夭折。” 楼辕心说这种猫可以养一只啊,霸气!老子一下生你们全给老子死一边去! 霍湘震则是暗想,跟他家这个小半妖似的,自从养了这个小猫妖,家里就不用养别的宠物了,不够收拾他一个猫的乱摊子的。 不过竹夜清和倪彀是不知道他俩心里这个闷槽的,竹夜清还在继续: “在这个猫崽喝过母猫第一口奶之后,就要杀死母猫,而后喂它母猫的血。” 楼辕眼角抽了一下,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猛然用力握了个紧。小去为了他难产而死,这对他来说一直是个不小的阴影。听说有这种邪法,竟要杀死母亲,他竟然就联想到了小去,心里忽然就沉重了,脸色猛然阴沉了下去。 霍湘震注意着楼辕一切的情绪变化,此际便伸手搭在他肩头,聊表安慰。竹夜清不知楼辕过往,却知道此刻最好自当眼瞎,只继续道: “之后在小猫断奶之前,都要喂它吃动物的血,最好就是人血。直到小猫断奶,或者说断血了,就用‘实心肉’喂它。” 倪彀打断了一句:“实心肉?” 霍湘震也没明白,楼辕便悠悠开口:“就是死人肉。这是黑话。”说着摇摇头,“我明白了,竹巫彭,我没猜错的话,教你这种词的是陆六孤陆子晟吧?” 竹夜清满是惊讶:“小公子怎么知道?!” 楼辕叹了口气:“没事,竹巫彭你继续就好……” 他那神奇二哥楼宇昂知道了这种不三不四的黑话,然后被他大哥学到了;他大哥学到了之后,就又告诉了陆二哥;然后陆六孤这个礼部官员为了表达一下我中原语言博大精深,就干了点蠢事…… 不过霍湘震这时候想到的不太一样——楼轩字子成,陆六孤字子晟?好像一下子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啊? 竹夜清这里便继续道:“这样喂的猫,如果要保证能够使用的话,还要一直只喂它吃死人肉,不能让它吃到别的。所以我想,这些杀人之事,其实都是为了培养这种猫。” 倪彀不禁皱起了眉:“用这么大代价养一只猫?究竟是为了什么?” 竹夜清微微叹气:“其实,就是一个器皿。” “器皿?”三个听众不由得都愣了一下。什么东西要用猫来装? 竹夜清略一犹豫,选择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和缓的措辞:“猫本身就更通灵一些,用这样的仪式养育的猫,可以用它培养很多嗜血蛊虫。这就是器皿的意思。” 不懂。 看看就连领悟能力最强的楼辕都是一脸迷惘,竹夜清微微叹息了一声: “让蛊虫的母体把卵产在猫体内……之后卵慢慢被猫的体温孵化,猫食死人血肉,蛊虫蚕食猫的血液。成熟之后蛊虫自然会从猫的身体里面钻出来,只要像农夫一样‘收获’就可以了。” “……”想象一下那个场面,别说什么寒毛倒竖还是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霍湘震甩甩头,不由得倒吸着一口凉气,评价了一句:“那个猫也够惨的。” 倪彀深有同感,点头赞许。 楼辕却忽然提问了一句: “蛊虫成熟之后,猫会怎样?” 竹夜清听他问的话,微微怔了一下。头一回遇见有人问这个问题的。他略略思考了一下: “这在我们五龙坛属于禁术,对我们八巫而言是允许了解,不许动用。在下也只看过书上记载,并未见过实况。但是猜想而言的话,那些凶狠蛊虫本身就有毒性,种在猫体内时就应该会令猫痛苦万分;看书上记录,因为有些蛊虫实在太过凶狠霸道,所以又很多猫甚至会承受不住,在被种蛊的时候就死掉。” 他想了想,推测道: “按照书上记录和在下一些浅薄经验来说,种蛊成功之后,猫就会日渐承受不住;蛊虫成长越快、越接近成熟,需要的猫血也就越多;猫需要吃的实心肉也就越多,并且应该会日渐衰弱。到最后,既然说蛊虫是‘钻出来’,那我想,猫大概在蛊虫离体的同时就……解脱了。” 他记得楼辕好像很喜欢猫,路上看见野猫,总会给它们喂些吃的,所以他特意用“解脱了”这样的和缓措辞。但他并不知道楼辕妖的那半血统是猫妖,否则他可能就推说不知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不知道楼辕是这样的心思,于是只是看见楼辕微微蹙眉,目光暗淡,略略垂首,似乎是悲哀的样子。 霍湘震想到了,他能感觉到这只小猫是在为同类的命运伤怀,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被楼辕身上的悲伤淹没。 只是他不懂,不懂楼辕为何会伤感至斯。楼辕虽然有文人式的敏感,对于有一半血统的同类有所哀悼也可以理解,只是他不知道为何这种哀伤能够如此浓厚。 就好像他在哀悼的是未来的自己。(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二章 缺漏非漏 听了竹夜清讲述那种邪法,楼辕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片刻暗暗伤神伪村姑的锦绣田园最新章节。 只是很快他就又恢复如初了,抬起头来又是那个胸有成竹的模样,唇边浅浅笑意仿佛戏谑,又继续问道: “竹巫彭,不知你说他们内讧了是何意?” 竹夜清只给他们讲了这杀人养猫如何邪异,却还没说到是如何见微知著,知道了这猫和他们独龙坛内讧有关的重生之燃烧吧青春最新章节。 他便微微颔首,继续讲述起来: “在下推测他们内讧,是因为这种以生灵为媒介的邪术自古都是暗地里刨人坟墓,偷盗死尸培养的,从无这般明目张胆杀人之事。那么如果凶手要靠杀人给猫取肉的话,是不是就说明那人已经失去了一个稳定的环境?” 楼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补充道:“再加上湘夫人也已遇害,以及她要追捕凶手夺回那只猫,还有那胖瘦两个人的证言……应该可以认定是凶手偷了猫逃出独龙坛,湘夫人前来追捕,最后昨日在渝州城内被黑吃黑了。” 竹夜清迷茫看他一眼,没明白什么叫黑吃黑。 楼辕微微笑,解释了一句:“黑吃黑就是恶人们内讧,互相干掉对方的意思。不是什么好话,竹巫彭当不知道便好。” 竹夜清颔首,心说中原人太口怕了,骂人的话都这么厉害。 旁听了许久的倪彀,此时忍不住提了个问题: “为何他们独龙坛要如此大费周章?若说急着抓人还好理解,毕竟叛徒可能带着什么要命的消息;可为了一只猫,这样会不会小题大做了一些?” 他的意思,其实是在暗示这番推断会不会有什么漏洞。毕竟如果只是为了一只猫,的确太麻烦了些。 根据竹夜清所说,培养这种猫的确是很麻烦,也有可遇不可求的很多因素。只是如果单就为了一只猫来说,湘夫人所做的一切都还不如再养一只来得方便。 听他这么问了,霍湘震略一思量:“会不会是要捉的这只猫有什么不一样?一下生就克死一窝小猫的本就难得,还必须是母猫头胎。又要这猫没吃过别的东西,谁管得住猫的嘴?它半夜三更去偷吃些什么可太容易了。” 说着就看了一眼楼辕,这位在小时候也是个会半夜三更跑去厨房补一顿夜宵的主儿!是不是属猫的都半夜比较有食欲? 竹夜清半下意识地接过霍湘震的话茬儿,继续道:“而且,种蛊之后还能存活的猫本也不多。我想其实湘夫人追的不仅仅是猫,而是种在那猫身上的蛊虫。” 他略想了想,停顿片刻,才继续道: “很可能就是这种蛊虫,让凶手起了贪念想要独吞,所以携猫出逃。而这种蛊虫可能十分稀有,又只能这样培养,养成的机率又不高,所以独龙坛才宁可来捉猫。” 什么蛊虫能这么罕有? 楼辕微微蹙眉,忽而问竹夜清: “竹巫彭可否知道有种蛊,唤做‘烬心’的?灰烬的烬。” 竹夜清略一思量,而后猛倒吸一口凉气:“小公子是说,你怀疑他们在培养的是烬心?!” 楼辕摇摇头:“推测罢了,我知道的蛊虫也只有这一种,随便问问。” 霍湘震很确定自己是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便多问了一句: “你们所说的烬心……是什么?” 楼辕很敷衍地摆摆手:“就一种蛊虫呗,还能是什么。” 霍湘震心说我还不知道那是蛊虫的名字?我是问那个蛊虫是干什么的!还有,你怎么能知道这种玩意儿? 但是不等他再开口,楼辕便岔开了话题: “对了,竹巫彭有没有听到寅卯之交的时候有特别凄厉的猫叫声?” 竹夜清意识到了他是在岔开话题,不想再让霍湘震多问何为“烬心”,便随着说了下去: “猫叫声?惭愧惭愧,在下睡得有些沉,并未听到什么声音。” 楼辕微微“哦”了一声,又问倪彀: “倪师兄呢?有没有听见?” 倪彀也是摇头。 楼辕便浅浅笑云:“看来只有我睡觉最浅啊。”又道,“那诸位有没有听见昨儿夜间,湘夫人房间里有异动?” 竹夜清当然还是摇头,本来他离湘夫人房间也远。 倪彀却是惊讶万分:“昨夜有异动?怎么小师弟你都知道了,我却不知?!” 略一沉思,继而大惊:“难道小师弟你已经修炼到了……” 楼辕赶紧摆摆手打断他胡思乱想:“倪师兄你别瞎扯了,我要是有那个修为我还在这里坐着?早就驾云御剑飞剑南去了。我只是睡觉浅,还有些认床,昨夜没有睡好罢了。” 倪彀半信半疑看了霍湘震一眼,霍湘震微微颔首,确定楼辕的话是真的。倪彀这才算信了,不由得摇着头感叹自己修炼了这么久,敏锐程度居然还是比不上一个没睡好的半妖的。 楼辕一手扶着下颌,微微眯眼自言自语一般嘀咕起来:“大半夜的,湘夫人是被人引出去的,还是自己发现了什么追出去的?或者干脆就是被凶手迷晕了带走的?” 倪彀侧头想了想:“可以排除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追出去的。她发现了线索必然会叫起来我们三人,否则雇我们捉猫抓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通天武尊最新章节。” 霍湘震还是实心眼的:“会不会是觉得半夜叫你们起来会不好意思?毕竟都睡了……” 楼辕冷笑一声,反诘嘲讽道:“霍公子你别这么幼稚好吗?你想想她在那对怪人和咱们差点打起来的时候,她是怎么对待那两人的?简直就是恶主人的典范。你觉得她那般的为人,能介意麻烦自己雇用的人?” 这倒是。霍湘震无言以对了:“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楼辕轻飘飘一句,好险把霍湘震呛着: “你,你这算什么回答!” 楼辕满面理所当然地摊手:“我又不是凶手,这事情你等抓到凶手了亲自问。” 竹夜清被他们逗得微笑了一声,而后又敛容: “小公子说的猫叫,在下倒是有了一些猜想。” “哦?竹巫彭请讲。” 竹夜清先是问了一句:“听说是听见猫叫,就能发现有人横死?” 楼辕颔首。 竹夜清微微思量了片刻,才继续到: “在下猜测,其实应该反过来看。” “反过来?”楼辕一怔,倪彀和霍湘震也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竹夜清想了想,解释一句:“因果颠倒了,应该是‘出现了尸体就会有猫叫’,而不是‘出现了猫叫就有尸体’。” 楼辕默默体会了一下,终于是明白了:“竹巫彭的意思啊是,因为有人当夜被凶手杀死,所以我们才能在夙夜之交的时候听见猫叫,是不是?” 竹夜清赞许颔首:“没错,就是这意思!小公子深知我意!” 霍湘震有点醋劲儿地咳了两声证明存在感,楼辕回头白他一眼。 倪彀直接不看这两个秀恩爱没完的虐狗专业户,接着问竹夜清: “那么竹巫彭是知道这猫叫的缘由了?” 竹夜清颔首:“发肤感痛,声由之发。” 大哥你汉语不好就别嘚瑟了行吗……霍湘震和倪彀这是心累啊。 神奇的万能翻译机楼辕居然又听懂了: “所以竹巫彭的意思是,那个猫身上的蛊虫就快要成熟了?猫吃过人肉之后,蛊虫在夙夜交界时吸猫的血,所以我们会听见猫叫?” 竹夜清颔首:“正是此意,”说着补上一句,“小公子深得我心。” 霍湘震当然是又醋了,不过楼辕没搭理他。 楼辕只是微微沉思片刻:“难道要再等凶手出来杀人才能捉他么?那岂不是还有人要死?”他想了想,问竹夜清,“竹巫彭可知这种猫大抵多久进食一次?” 这一次竹夜清让他失望了:“抱歉,因为这在五龙坛是禁术,在下没有试过,所以不是很明白这些确切的时间。” 楼辕理解地微微颔首,一手无意识的搔了搔下颌:“麻烦了,听见猫叫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死了,就算是守株待兔也太晚了些……” 霍湘震到不愧是做过他师父,脑子倒是比他要灵:“暮皓,你还忘了一条线索。” 楼辕一下跟让人踩了尾巴似的,回头就是一脸凶恶地瞪霍湘震,呲牙威胁他:“不许说!我自己想!我想得出来!” 霍湘震便抱臂微笑:“好,我不说。暮皓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楼辕咬着下唇,赌气一样撅嘴,眯着眼睛盯着他,好像随时要扑上去咬他一口似的。霍湘震就那么带笑看他,仿佛纯洁无辜,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个变相秀恩爱虐狗的模样。 倪彀扶着脑门就心累地叹了口气。 楼辕则是在冥思苦想自己漏了什么线索。猫叫,半夜的响动,湘夫人,证词……等一下,他好像的确漏了一个线索!一个开端!如果没有这个起因,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坐在这里讨论什么案情不案情的废话啊! 他试探着开口,像是小猫第一次看见毛线球、试探着伸爪拨弄一样:“你说的是不是,七姑?” 霍湘震满意的颔首,弯腰伸手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带着奖励一样的微笑:“不错,不愧是我养了十六年的好徒弟。” “嘁,少得意,我现在是你师弟,脑子里有东西也是师父教的!” 霍湘震便微微挑眉:“好,那算我说错话了,应该叫——”他略略思考了一下,再次笑眯眯,伸手戳戳楼辕脸颊,旁若无人道,“应该叫,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霍公子你要点脸,”楼辕直接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要不是不能踹你,你现在已经趴在楼下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三章 烬心无心 提起了七姑,竹夜清和倪彀就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秘藏之轮回传说最新章节。他们二人自然是不知道楼辕和霍湘震曾经家住百工巷,也不知昨日两个还回了一趟故居,遇到了一个没有生人气息的邻居鬼玺全文阅读。 楼辕的思维被霍湘震启发到了那七姑身上,顿觉有了思路: “每次都是在百工巷发现死者,每次都是七姑家门前,哪有这样的巧合?还有,昨天七姑见到了我们,对这件事只字未提,她怎么会不提?!” 楼辕眼中微微闪亮:“走!我们去百工巷!那里一定有什么线索!” 霍湘震不知该怎样理解楼辕眼睛里面的闪亮。似乎是在扑朔迷离的案情里找到线索的兴奋,又好像是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的迫不及待。 他是神灵,还是恶鬼? 【百工巷】 因为接连的命案,百工巷冷清十分。不仅没有人间烟火,连鸟兽都是少有。偶尔路过的野猫野狗,在巷口前就绕行了过去。 匆匆赶到百工巷时,已经临近傍晚了。 楼辕原本在想到七姑之后就像立刻动身的,只是他们分析到百工巷时已经是后晌了,霍湘震坚决不去,强摁着楼辕吃了一顿热乎的午饭,又半胁迫半耍赖地让楼辕眯了一个午觉,直到他醒过来,这才放行。 没办法,这要怪楼辕那个柔弱的体质。霍湘震感觉自己做得挺对的,谁都知道楼辕饿久了就会胃疼没精神脸色苍白、没睡好就会头疼头晕犯恶心的对不对? 至于为什么楼辕听他的……没办法,楼辕自己可不能飞着下楼梯。 “话说你们效率挺高的啊!” 单纯跟来围观的吴积白,抱臂打量着百工巷周围,啧了一声评价道: “这地方够荒凉的,你以前住这儿?” 霍湘震跟在楼辕身后,抽空白了吴积白一眼:“你不说话我也不会认为你是哑巴。” 吴积白回头就刷起了贱萌:“可是我会啊!万一我忘了自己会说话咋办?” 楼辕不禁噗嗤笑了一声,倪彀也不禁摇头微笑。竹夜清不太懂吴积白的冷幽默,只是歪了歪头,没有搭话。 此时三个人两个非人站在巷子口,也不知该不该进去。楼辕拿捏了一番,却还是扭头看了霍湘震: “霍公子怎么看?” 楼辕不懂望气,只看到了霍湘震和倪彀此时都是一脸凝重地看着巷子里。他隐约感觉到霍湘震和倪彀可能是发现了什么,但却不知道该不该问。 是倪彀先开了口: “小师弟,你和大师兄之前来过这边?” 楼辕不明所以,却还是老实颔首:“是,怎么了?” 倪彀蹙眉看霍湘震:“小师弟不懂望气,大师兄你就没感觉到这巷子里全是死气吗?” 霍湘震满面严肃,沉着脸:“昨夜我和暮皓回来的时候,这里没有这样的死气。而且今早也没有。这死气,应该是突然起来的。而且……”他略略犹豫了片刻,“为什么这股死气是从地面往上蒸腾的?现在黄昏,刚好也是夙夜之交……” 倪彀也是紧锁眉头看着前方:“这股死气很强烈,但是出现得很突然。是不是到了夜间就会冒出来?” 他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霍湘震:“我想起来了,昨夜虽然没有这么浓的死气,但是有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 竹夜清吴积白完全状况外。竹夜清想了想自己好像没啥必要听懂,但是还是努力试图理解;吴积白想了想自己就是个看热闹的,好像没啥必要明白,于是索性直接望天。楼辕也在努力听懂,并且他还成功理解了: “霍公子是说七姑吗?她的出现很突兀。” 霍湘震颔首:“就是七姑。她才是最大的疑点。” 说话间,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山后,黑夜突如其来。 刚好就是昨夜他和楼辕回来的时间。 “死气消失了!”倪彀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会这样?” 霍湘震皱起了眉,想了想,微微眯眼,不知道是楼辕学了他还是他学了楼辕:“走,我们到我家门前看看。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 楼辕微笑着接出下一句:“——那就到七姑家门前去看看!” 两个地方,一定有一个是有问题的,只不过是问题出在谁身上的区别。他们在自家门前遇到有问题的七姑,又在七姑门前看到命案现场。问题都在七姑身上,而决定先到自家门前,只不过是出于私心罢了。 私心要护着自家的院子,和那十六年的回忆。 霍湘震和楼辕的家,在巷子中段偏前的位置;七姑的家,和他们就隔了一户人家。 一路上,安静得令人心慌。明明昨日一样是静谧了一路,可却是难言的暧昧气氛;今日人多了起来,又想着诡异案件,忽然就连风里都带着腥气了。 风里……怎么会有腥气? 楼辕忽然皱紧了眉,停了下来玄宇宙最新章节。同样的还有竹夜清。 “怎么了吗?”霍湘震根本没注意到竹夜清,只是见到了楼辕停下,便侧身问他。 楼辕蹙紧了眉头:“我闻到了一些……不好的味道。” “不好的味道?”霍湘震不理解,倪彀也是站定,微微侧头看他。 竹夜清深深看楼辕一眼,仿佛过了好半晌,才开口:“不知小公子嗅到的,和我嗅到的是不是一样的气味?” 楼辕看他,眉头仍然是锁紧了的。吴积白懒得打哑谜,抻了个懒腰: “什么气味?我闻着好像有腥味,不过不是水腥味也不是土腥味,你们在说这个味道?” 竹夜清却没回答吴积白的问题,只是担忧地看着楼辕——他的担忧也隐藏在了面具后面:“小公子闻到过这个气味,而且知道它代表什么?” 楼辕微微垂眸,不看他的眼睛:“不是很清楚,大概了解一下罢了。” 这可是什么哑谜? 实在是理解不了。 见霍湘震、倪彀和吴积白都看着自己,竹夜清沉声道: “这是蛊的气味。就是小公子所提到过的,烬心。” 吴积白猛地回头看楼辕,惊讶,却没出声。楼辕对他微微摇头,似乎是在说没什么。吴积白蹙眉看他,又看了一眼霍湘震,最后撇撇嘴,“啧”了一声。 倪彀按捺的住,霍湘震却是关心则乱,赶忙追问了一句: “竹巫彭,何谓烬心?!” 竹夜清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却被楼辕打断了: “竹巫彭,事不宜迟,我们还是快走吧。烬心需要口服,反倒没有危险了。”说着,领头前行。 他在故意不让霍湘震知道烬心的事情。 谁都看明白了,却没人问他为何如此,只是跟上。 大概,都觉得此时并非时候吧。 除了霍湘震。 “暮皓,”他的眉头皱起来,脸色也是黑的阴沉,停在原地一步未动,“为何瞒着我?” 楼辕的轮椅已经滑出去了几步,闻言,身子微微僵住,轮椅也停了下来。不过片刻犹豫,他便回头微笑看霍湘震: “我现在还不想告诉你,到了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让你知道。” 霍湘震怒目对着他,却强压着怒火:“合适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总之不是现在。”楼辕说得轻描淡写,可眼色却又带着淡淡的恳求,甚至有些水濛濛的。 你何苦逼他说呢? 霍湘震想,终于放弃了追问,跟了上去。 竹夜清见霍湘震跟上来了,心下便觉得他和楼辕这事想来算是达成了和解,便继续道: “烬心往往只是伴生于一些凶狠蛊虫,想来,独龙坛追这只猫的原因,应该就是这只猫身上种了其他更加危险的毒蛊。在下不能肯定那些蛊虫有没有成熟,而且更不能断言它们也是入口寄生人身的,所以接下来各位一定要注意,不要碰到任何东西,如果闻到类似甜香或者除了这种腥气之外其他任何的气味,一定要立即闭气。” “这么危险?”吴积白眉梢一挑。 倪彀很不喜欢他这样不正经的人,当即剑眉敛起,也没有好脸色,就扔给他一句: “怕的话你可以回去。” 吴积白还就喜欢没事和这样的人抬抬杠,笑嘻嘻就回答他:“我还没说完呢——这么危险,想来也会有趣得很。我就是喜欢看热闹,怎么能错过如此有趣的事情?” 说罢,反倒还笑得更甚了,又补上一句:“对了,好歹我是个大夫,万一倪小哥身上哪里不对了……” 倪彀冷声就打断了他:“也可以找你看看?算了吧,我倪某人会注意的。” 吴积白却是笑意深深地挑眉:“非也非也,我是想说,万一倪小哥身上哪里不对了,千万别来找我,我还得照顾小楼呢!” 这人真是够讨厌的。 倪彀不想再理他,扭过了头。吴积白只是喜欢逗逗别人,却也没什么恶劣地追击习惯,不是楼辕那样打击起来没完的,便也不说什么,跟着楼辕、霍湘震和竹夜清继续前去。 楼辕和霍湘震家的门,近在眼前,一切安好。即便是夜幕之下,也在散发着淡淡的静谧安详,满是宁静祥和的气息。 而在前面的七姑家,却已经在黑夜里泛起了不祥的气味……(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四章 死鬼活鬼 越接近七姑家门前,腥气就越重[综]魔门妖女全文阅读。但是腥气之外,还有一股危险的气息。 会是什么? 门突然被打开了。 吱呀一声,带着灰尘土气,悠悠开了一条缝隙。 夜幕下,月光照亮了小巷。楼辕抬手捂住属于人类的那一半眼睛,看着那扇大门。 可以看得很清晰,有不知是灰尘还是雾气的东西,在大门周围缥缈萦绕未来之月老系统最新章节。大门向内开,阴风阵阵里,毫无光明的红纸灯笼被吹得摇晃不已。 吴积白默默就往后蹭了一步。这个恐怖片的氛围实在太棒,门后肯定要出来点什么。要不要给他们科普一下恐怖片生存法则? 其他人自然是立刻停住,看着那森森的鬼宅。 头一次发现,夜幕下的百工巷能如此阴森。周围分明没有丝毫活气,却忽然入耳了细细碎碎的欢声笑语。 好像昨夜楼辕和霍湘震,在自家院子里听到了别人家的热闹。 楼辕看向霍湘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疑虑。 分明是自己的臆想,但竟可如此真实?! 不,不对! 只有一个听到当然是臆想,两个都听见了,怎么可能还是臆想?! 霍湘震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个词语,“心理暗示”。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琢磨,它便消失了。 什么意思?那个词汇,是什么意思?霍湘震一阵恍惚失神。 站在他旁边的吴积白注意到了,用无人听见的声音,低低发下指令: “尝试召回。” 霍湘震的眼底又一次划过了金光,似乎又听见了魔咒一般的那句话——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 一切都变得好远,世界被按下了暂停,意识似乎就要脱离躯体,升到半空。 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从半空拖回了凡世。 霍湘震猛然惊出一身冷汗,难以自抑地哆嗦了一下。 低头看过去,是楼辕。 依然坐着轮椅,一手捉着他手腕。身边,倪彀和竹夜清都是一脸迷惘和诧异地看着他们。 发生什么事了? 楼辕微微蹙着眉头,侧头微微仰起看着他,那语气里仿佛全是嫌弃:“霍公子发什么呆呢?这要命的关头,万一有个厉鬼从门里扑出来找霍公子索命可怎么办?” 可霍湘震却看得见,楼辕眼神里的分明是惊惶,以及心有余悸。 刚才又发生了什么?! 霍湘震怔住,发觉自己恍惚间又是断了片,怎么都想不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对了,吴积白呢?霍湘震回头看自己右侧,那里却只有一片空旷。 没有人?! 霍湘震的冷汗一下浸透了重衣——怎么没有人?!吴积白呢?!他刚才明明就在自己旁边!于是大惊之中扭头问楼辕: “暮皓,乌鸡呢?!” 楼辕十分不解地看着他:“什么乌鸡?” “吴积白!吴积白去哪儿了?!”霍湘震实在是急切了起来,反手抓住了楼辕的手腕,“他去哪里了?!” 楼辕就更是不解了,仿佛霍湘震问出了一个世上最愚蠢的问题: “他不是说了先走一步,在客栈等我们回去吗?” 什么?! 霍湘震瞬间怔住,松开了楼辕的手,目光散乱地看着地面,微微后退了几步,连自言自语一样的说话都是磕磕绊绊的:“这、这怎么可能?他、他刚才,刚才,不是就在我旁边吗?!” 不用说,几乎所有人的后背心都窜起来一股子凉气。楼辕的眼皮子抽了抽,只觉得冷: “你别吓我,我现在不是七岁小孩。” 霍湘震抬头,紧盯着他的双眼,不知自己该不该苦笑出来:“我也希望我是在故意吓唬你。” 这可是几个意思?或许有人能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可怎么会有人,在一个人的印象里是出现了,在别人的印象里却是消失了的?! 楼辕忽然觉得害怕。 他想到了霍湘震。 如果有一天他消失了呢?不是和吴积白这样在客栈等他们回来,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一个人坚称他来了,别人都不记得他来过。而是彻底人间蒸发,彻底消失?霍湘震,会不会真的消失?如果有这样的一天,会不会也好像这样,只有自己一个人记得他存在,别人全都不记得有他存在过? 不,想多了,一定是我想多了。 楼辕自嘲着想,你当是写什么骗眼泪的话本呢么? 霍湘震就更加慌乱无措了,他看了倪彀一眼,而后想起来吴积白吗,明明就和倪彀有过那么一段逗闷子的对话,强自镇定问倪彀: “你不是和他拌嘴过吗?你说他怕就先回去,他说这样才有趣,自己还是个医生符文战纪全文阅读。然后你说你用不着他,他却说他忙着照顾小楼,没工夫理你?!” 收获来的却是更加疑惑的眼神—— “霍师兄,你怎么记错了的?” 倪彀的眼神是深深的疑虑,看着霍湘震,眼都不眨就道:“那个吴大夫说听起来就危险,我说他怕就先回去,他就顺杆爬说了一句‘好啊,那我就回客栈等你们了’,然后就走了。” 怎么会这样?! 霍湘震不想相信倪彀的话,可是楼辕和竹夜清的眼神都告诉了他,倪彀说的才是真的。竹夜清微微向他易过来一步,面具下的面庞居然显现出了担忧: “霍公子是不是中了幻蛊?在下看一看霍公子掌心可好?” 霍湘震忙不迭颔首,他巴不得自己真是中了蛊才会有这样的幻觉! 然而他的掌心一片干净。 竹夜清仔细低头看着,动了动手上那支法杖,羽旌微微摇晃,却没有什么异象。 于是竹夜清也很是疑惑: “霍公子没有中蛊毒的迹象啊。” 楼辕似乎十分好奇他怎么看出来有没有中蛊毒的,便问了竹夜清一句。怕这是什么不传之秘,便多补了一句“不方便说的话当在下没问就好”。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竹夜清慨然微笑:“这并非什么秘密。首先,幻蛊一类的蛊虫,对人没有什么十分严重危害,只是令人看到一些短暂的幻觉,这一类的蛊虫,在受蛊者身上会留下痕迹,最明显就是掌心有很淡的乌青色。”说着,又动了动法杖: “至于其他的,即使不在手心上留有明显痕迹,也会在身上其他地方有些印记——没有什么蛊术是完全了无痕迹的。另者,我们八巫和大祭司的权杖都可以检查到毒蛊的痕迹,如果霍公子身上有什么蛊毒的话,我的鸣泉杖会发出声音提醒的。” 听来的确稀奇。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十分特别的。 倪彀想了想,还是看霍湘震:“霍师兄是记错了?还是恍恍惚惚白日做梦?” 于是楼辕便微微浅笑: “既然也没有什么毒蛊,就当是霍公子你记错了吧。再说,这都是半夜了,做梦也是常理。” 霍湘震虽然不太高兴,却还是作罢,权当什么都没听到, 竹夜清和倪彀这两个外人在,关于霍湘震的事情,楼辕觉得还是回去再慢慢细说细问的好。 毕竟这两个是外人。而霍湘震是他的。 霍湘震是他的,所以霍湘震的一切都要他全部占有。就算有事让他疑惑不解,也要他楼辕最先听到,确定了分析无果,才许给别人知道。 就这么霸道。谁让他有一半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小猫呢?小猫是不会把最喜欢的小鱼干分给别人的。 于是小插曲过后,目光又落回了那扇半开的门。 会出来一些什么?还是在邀请他们进去? 竹夜清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问楼辕: “楼公子,你们汉人是不是经常有什么凶宅一类的……就是半夜的时候会有美人出现,然后其实美人都是鬼的那种事情?这个是不是也是凶宅?一会儿是不是要有漂亮的鬼出来?” 楼辕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嗤”就笑喷了:“竹巫彭!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叫你汉人这些东西的那个家伙!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他怎么全给你讲话本里面的东西?!” 竹夜清有些尴尬,他很想说,其实这些都是小公子你妹妹给我讲的。 还好没说,不然楼辕得脑补出一万多字来。楼玉清活泼泼一个丫头,绝对是心悦了竹夜清,这就够楼辕脑补的了。再来个俩人经常私底下探讨些汉人这边的事情……楼辕这个当哥哥的非得想到什么诡异的地方去! 然而这笑还没完,忽然就见那房里,走出了一个人。 简单的布衣荆钗,但这个不是什么水灵妖气、含羞带臊、眼角勾媚的大美女,是个……胖大婶。 七姑。 就好像昨夜楼辕和霍湘震见到的那样,似乎再正常不过。还带着一脸热情好客的笑脸: “霍先生,小虞,你们来啦?这是你们朋友吗?进来坐啊?” 楼辕有点炸毛,心说你连灯都没点屋子里漆黑一片,傻子都知道有问题!我进去是脑子有病! 而竹夜清果断就握紧了法杖,同时心里信服了楼辕的话,楼玉清这个小姑娘说的,真的不能全信。 ——什么凶宅里面鬼怪都是美女?这明明是个胖大婶!一点都不美!骗人! 竹夜清十分不开心地想。(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五章 斗鬼斗人 而那鬼魅一样的七姑,仿佛完全不知道楼辕和竹夜清这举动是什么意思一般,悠悠往前走了几步,凑了上去: “霍先生昨天不是和小虞回来过了么?怎么今天又回来了?” 她的眼睛里有晦暗不明的光泽,眼睛里的生气分明是沉滞的,并不似活人;皮肤是灰败的苍白,脸上出现了几块昨日没有的斑痕;渐趋枯槁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凌乱清梦之穿全文阅读。 她说着,还全身转过了一个角度,看到了竹夜清和他旁边的倪彀。但却只是看了看,又转身对着楼辕和霍湘震。 霍湘震眼皮子直抽: “七姑,你就知道我们不是在家里住了一夜,而是今天又回来了?” 七姑笑的和以前一样,就是隔壁大婶家庭主妇的笑法,好像是热情又八卦,跨出了门槛,站在门前台阶上:“霍先生这话说得,你家里那灰都落了三丈厚了,哪能住人呢?再说昨夜咱巷子里连个活气儿都没有,霍先生和小虞难不成是不喘气的?” 霍湘震双眼直视着她:“七姑就知道我家灰尘落了多厚?就知道这巷子里没有活气?” 楼辕则是呲牙冷笑了一声:“我们当然是不能不喘气,不过七姑您就不一定了。”说着,捂着属于人类的那只眼睛的手拂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因为动作太大,碰到了霍湘震。霍湘震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一边蹙眉看着那个七姑的倪彀。 七姑脸色一点没变,还是难看的大婶笑,肉都堆起来老高:“怎么小虞这孩子说话越发的尖酸刻薄了?小心以后成了刻薄鬼呢!” 楼辕的尖酸刻薄也是能到鬼见愁地步的: “那也要等我死了才叫鬼,现在活着只能叫刻薄妖;至于七姑您嘛,活着是长舌妇,现在,我还真不知道您算个什么。不知下面有没有长舌鬼这个说法?还有啊,您还是别笑了,皮笑肉不笑不吓人,就怕您这笑着笑着脸上褶子太多,一不注意崩出来,那就吓人了。” 嘴好毒,这都是跟谁学的?! 七姑听他这话,脸色便是阴沉沉了,双眼紧紧盯着楼辕,语气也倏忽冷了下来:“小子,昨夜我放了你们一马,你们可万万不要不识好歹!”那双沉滞的生气渐渐消失的眼睛,投射出怨毒的视线,死死咬住了楼辕。 楼辕的笑脸也冷了下来:“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太好太好,我还正愁怎么逼你认罪呢。”说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当渝州城是什么地方?是容你随随便便杀人害命的吗?”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坏我的事了?”假七姑的眼睛里,冷光外露,“看来,你个小妖孽还是嫌自己命长啊……”夜风,突然就停了。 分明嗅到了危险的气味,楼辕却微微扬起唇角,低声回道:“是吗?” 他的八哥,不知从何处飞了来,落到了他肩头。七姑仿佛完全没有看见八哥一般,就那样死死盯着楼辕。楼辕无视了七姑的目光,从腰间那青葛囊中,挟出了一颗榛子仁,喂给了肩头的八哥,一只手依然捂着眼睛。 竹夜清那支“鸣泉杖”上绑的羽旌,突然翻动了起来——在夜风里它一动不动,此时夜风静止了,却无风自动。彩羽上下翻飞,竟不知为何还发出了铜铃一般的响声。 竹夜清立刻箭步立到楼辕侧前方,手上鸣泉杖一动,挡在他和楼辕身前:“楼公子小心!” 七姑却猛然大笑起来,恶毒地嘶吼:“已、经、晚、了!” 竹夜清身后,楼辕身前,突然就爆发出一团绿光。竹夜清大惊之下回头,却见那绿光被阻挡在一层看不见的障壁之外,仿佛烟花一样,在一时暴亮之后,瞬息消弭无踪。 楼辕的的脸上,依然还有淡淡的笑意,低声道—— “我虽然不了解,可是你好像也不知道。听说,烬心是容不下其他蛊虫和它一同存在的。”说着,一手还在给八哥顺毛。 竹夜清猛然回头,看着楼辕。他意识到,这么说,楼辕真的是中了烬心蛊虫? 难怪。这一路所见,楼辕身体虚弱,尤其脾胃格外挑剔,吃不得一点生冷;而且眉间隐约有紫黑的蛊气,七八天左右总会有一日是面色惨白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问了就说是老毛病又犯了……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老毛病,分明就是烬心发作谋将三国全文阅读! 看他眉间蛊气的样子,分明已经是中蛊很久了。堂堂赵宋楼家五公子,谁给他下了烬心蛊?而且他明明知道,为何楼家没有去给他寻求解救之法?烬心虽然难解,却并非无解啊?! 似乎意识到了竹夜清的疑虑,楼辕却并未对他说任何事,只是竖起食指,搭在唇上,依然笑得彬彬有礼—— “嘘。” 别让其他人知道。 竹夜清微怔,忽然发觉了不对。 七姑也在楼辕这举动里感到了一丝不祥,她突然发现,刚才在楼辕左右的霍湘震和倪彀不见了。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明晃晃的剑锋已经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 霍湘震说。 他就站在这位心狠手辣的七姑背后,白鹿剑出了鞘,动一动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楼辕看见了霍湘震,微微挑眉:“太慢了。” 霍湘震只笑着和楼辕打趣道:“手生了些,楼公子恕罪恕罪。” 楼辕的唇角依然噙着那似有若无的浅浅笑意:“二师兄呢?” 霍湘震动了动头,往宅子里面示意:“找猫去了。” 楼辕的妖瞳微眯:“你就不怕二师兄不小心中了蛊毒?” 霍湘震露出了仿佛理所当然的微笑:“他多大个人了还照顾不了自己?再说了,万一不小心中了蛊,这位独龙坛的‘仙姑’还在我们手里。就算她不肯出手,我们还可以找乌鸡;乌鸡是废物点心,我们还有竹巫彭。怎么算我们也不是要怕的那边!”仙姑一词,说不出的全是讽刺。 竹夜清很尴尬,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是有点多余。楼辕却是眉梢微挑,满是浅浅戏谑:“霍公子还真是心思缜密,佩服佩服。” 看竹夜清满是不解,楼辕便解释了一句: “我两位师兄都会潜行的轻功身法,刚才我暗示了霍公子一下,由我来吸引这位的注意,他们二人奇袭。” 楼辕说着,淡淡笑了起来: “昨夜我就发现了,七姑的眼睛好像不会转。她好像只能看着固定的一个方向,而且视线范围好像也窄了很多。还有,刚才她一出来的时候好像根本没看到竹巫彭你和二师兄,还要转身才能看到。所以我猜,她能看到的应该只有很窄一个范围,而且没有余光,眼睛脖子都转不了。那就让她一直盯着我就好了,” “你倒是很精明啊,臭小子。” 七姑阴恻恻开口: “但是你千算万算,漏了一算!” 这人汉话水平好高我都不懂这个词……竹夜清刚刚冒出了这么一个想法,就见那个七姑的身体突然蒸腾出了浓浓的白烟,同时,仿佛融化一样,皮肤上冒起了水疱,四肢颤动不已,丰满的躯干不住战栗起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吓得霍湘震脊背发凉,而他的条件反射就是一剑斩去了她的头颅,同时飞身闪退进了院子里面。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楼辕经脉不通,如果对方这是调虎离山呢?! 他不知道竹夜清的功夫是几斤几两,但他绝不会放心把暮皓交给别人!于是脚还没站稳,就再度拔身跃上墙头,翻墙出去挡在楼辕身前。 看着那“七姑”的身体继续冒着白烟融化,他实在理会不了许多,只紧张地横剑身前盯着那“人型烟雾弹”。竹夜清和他并排,都挡在楼辕身前。 于是他们也就都没注意到楼辕的左手已经结成了金刚咒的起手式,更没看到楼辕腰间的天雷无妄闪烁着光华。 而楼辕看着霍湘震的背影,也在微微诧异。霍湘震不知道他能用一些简单术法的吗?这么慌张做什么?但这种诧异却是暖心的,于是他最终也只是笑了笑,松开了手上的结印,改为抬手摸了摸八哥柔顺的羽毛。 “七姑”的身体在白烟之中不断皱缩,头颅滚到一阶台阶下面,一样蒸腾出浓浓的白烟,却极快间消弭于无形。竹夜清的“鸣泉杖”上羽旌震颤,铜铃声不断。竹夜清皱紧了眉头: “这是控尸虫,只是分了一部分灵智在这上面而已,根本不是本人。” 不是本人?! 随着竹夜清这一声话落,那肥胖的躯体蒸发无形,原地只留下了一具腐臭流脓的尸体,衣服已经被污浊恶臭的尸液浸透。那尸身的腔子忽然震颤了几下,而后一条漆黑的肥硕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虫子仿佛蜈蚣,却肥大了不知多少倍,前后都有触角,不分头尾。后离开死尸的部分对着竹夜清翘起,似乎确认了危险,另一端就翘了起来变成了头,飞快冲着室内爬去。 正在惊疑之中,突然便听见房子里面炸出倪彀一声暴喝:“你是何人?!”(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六章 道术邪术 竹夜清眸光一冽,鸣泉杖在地上轻轻一磕,袖中便飞出来几只飞虫扑到了他说的“控尸虫”身上黄埔风云最新章节。 那飞虫似乎是蜜蜂,却又不十分像。飞虫压在了控尸虫身上,控尸虫便疯狂挣扎起来,却很快便不动了。几只飞虫又在控尸虫身上停留了片刻,这才起来向着竹夜清袖子飞回来。 楼辕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默默决定以后要离竹夜清远一点。袖子里都能藏虫子,谁知道他身上别处是不是也藏了一大堆虫子啊!要死了! 而在飞虫离开控尸虫身体的瞬间,房间里就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继而是女人歇斯底里的怨毒声音—— “坏我好事!你们都要死!!” 房门突然炸开,映出一片雪白剑光。那是他们九嶷山一脉的剑招“剑霜寒州”。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原来倪彀进去便被那满屋纵横交错的丝网牵制了住。看见有人坐在床上,惊吓间才喝问了一声;继而便见到室内仿佛盘丝洞,处处挂着蛛丝网,而床上盘腿而坐的女子,双臂交叉在身前,十指上分明泛起了绿光。 他见上面泛着青绿色,知道必定有毒,故而那一声意外的暴喝之后便蛰伏待机;又见蛛丝网和女子手上青绿如出一辙,自然料到了女子在控制着房内蛛网。此际女人失控,便是他的机会,瞬间内力灌注剑身,剑锋挟着凌厉的寒气出鞘! 他倪彀便纵使身陷他人彀中,也不会落于下风,那是堂堂九嶷弟子的一派风骨。寒剑带着九嶷之巅的冰雪气息,瞬息连斩三十四剑,在一片恍然光影之中就破开了女人布在屋中的重重毒丝网,霎时只听得一片雪影风声,凛冽寒光照亮了天地四方! 房门便是一瞬间承受不住那凛冽内息而轰然炸开。这炸开来裹挟的风仿佛有摧枯拉朽的力量,劲风狂扫出去。院里一动不动的控尸虫也被吹飞——这才发现,那虫子已经被竹夜清袖里飞去的飞虫吃成了空壳。 霍湘震抬手运气,身前一道光华闪过,挡住了那劲风的力道,也顺便护住了竹夜清。他身后的楼辕,自然也是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女人见势不妙已经逃出了房内,倪彀也紧随追出,一剑追着女人扫下。没想到女人突然打了个唿哨,就地一滚在门口蹲身。倪彀以为她又要投掷毒蛊,提剑挡在身前,冷不防身后突然厉风一道,却是在脚腕处猛然剧痛。 倪彀万分意外扭头查看,竟是一只花猫挠了他一把。而那一爪之后,花猫也立刻远远逃开,蹿到了树上对着他炸毛呲牙。 猫?…… 倪彀一怔,突然一阵晕眩反胃,内息竟然无法凝聚,一瞬间散去了力气,慌忙用剑支撑住身体。女人突然发难,右脚蹬地拔身而起,指间毒丝暴涨向倪彀刺去。 只听得“叮叮叮”三声脆响,霍湘震神兵天降一般援护在倪彀身前,白鹿剑挡住了毒丝的进攻。抽空回眸问倪彀: “师弟还好么?” 倪彀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弧度:“谢霍师兄关心,还好。”平日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大师兄,果然其实是靠得住的。 霍湘震提剑直指女人面门,眼睛微眯起来:“暗算我师弟就以为你能赢了吗?我九嶷山可不是只有一个人的!” 女人见攻势被阻,眼睛危险地眯起,再次双臂交叉在胸前,准备随时动手。 这才有机会细细观察这女人。她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面容上带着格外美艳的妖异;苗风的衣着,在她这里透露出阴阴妖气。她头戴苗银冠帽,帽上对称两朵银花。黑色的裙裳绣着红色花纹,嵌着苗银饰物;裙装略短,露出一截白嫩的腿,双脚**,脚踝戴着一双银铃环——可惜对霍湘震没什么诱惑力,不论那双**纤细如何,诱人几般,在霍湘震眼里也是没啥可看的。 所以说,色|诱最怕遇基佬。这身要是换楼辕扮上,光是光洁修长的小腿和脚踝上挑逗意味十足的银铃环就够霍湘震面红耳赤了。 但是楼辕可不这么想霍湘震。他眼里霍湘震就是个没羞没臊的主儿,他眼里霍湘震是甭管男女来者不拒凤惊天最新章节。所以看见女子迥异于中原的大胆衣饰,他很不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居然对霍湘震喊了一句: “看什么看!该打就打傻站着什么!” 竹夜清只感觉好意外,扭头看着楼辕。霍湘震也是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居然还是先解释了一句: “暮皓,我没有看她!真的没有!” 倪彀突然就感觉刚才他是瞎了才觉得大师兄靠得住……只要小师弟一句话,这妖龙瞬间变成一条二了吧唧的大狗啊! 吴积白如果吐槽的话,估计就是一句——帅不过三秒! 苗女的眼神依然全是杀气: “你们是五龙坛的走狗,还是独龙坛的人?!” 楼辕正小性子上来呢,这女子算是撞到了,直接就遇见了毒舌功力全开的楼辕: “怎么?五龙坛的就是走狗,独龙坛的就是人?那你这个偷了独龙坛东西逃跑的算人还是算狗?别说你是猫,我们猫里面没有你这样人不人狗不狗的货色。对了,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会说汉话啊?你会说汉话怎么控制七姑的尸体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全是漏洞?还是说你会说话但是脑子不够用?也对,你脑子要是够用也不能跑这里闹事来。杀了人还不知道挪窝,死死趴窝在这儿,你是有多爱这个地方!” 倪彀一遍暗暗抵抗着那猫一爪子带来的毒性,一遍抬头瞪了霍湘震一眼,那意思大抵是说,我们小师弟不是很乖很听话的吗?!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竹夜清也感觉自己的汉话水平是被完爆了。原来他们中原人说起话来都这么狠! 所以说,天大地大别招惹属猫的,小心眼还毒舌! 那女子被楼辕一番话气的是一阵发抖:“你!……” “我什么我?我是你爷爷!” 楼辕爆起粗口来也是不含糊啊不含糊。 女子终于是气的抓了狂,连霍湘震都不管了,回身便十指一张双臂扫开,操控毒丝攻向楼辕。 楼辕又不是有勇无谋的,轮椅猛然疾退,同时是竹夜清侧身移步挡到他身前,鸣泉杖挽出一道光影,将那毒丝悉数挡住。 霍湘震这里也行动起来:“你的对手是我才对!”一句之后,白鹿剑爆发出一声龙吟虎啸般的剑鸣。女人并不回身,腰肢倒弯下来双手十指对霍湘震弹射出去。 毒丝当空结为蛛网扑盖而来,霍湘震不退反进,直冲上前,挽剑瞬间周身剑气激荡,清光凛然。光华间身边猛然出现八柄剑器幻影,随他剑动一齐杀上前方—— 九嶷剑法,八方破玄! 剑气撞上丝网,将那翠绿的毒丝寸寸击碎,霎时间粉碎的毒丝网和泠泠然剑气余光仿佛满天星斗降落尘世。 女人一击未中的瞬间已经拧过身体正对霍湘震,十指略一握拳突然便撒出一团毒雾。霍湘震纵身越上房顶,乃是一招极佳的“梯云纵”。 同时竹夜清闪现在已然头晕目眩的倪彀身前。鸣泉杖清光泠然,毒雾在它面前瞬息化作无形。 女子看出了竹夜清克她蛊术,不与之正面交锋。眸光猛然凛冽,便飞身纵上房顶。竹夜清欲追,楼辕便出声阻道: “竹巫彭莫追!霍公子能对付她,先看看倪师兄伤势如何!” 楼辕这话说罢,目光冷冷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树。那只惹了一切麻烦的猫,就藏在树冠里。它爪牙带毒,身藏蛊虫。它的一爪子,就出乎意料地伤了倪彀。它受控于女人,随时可能扑出来偷袭霍湘震和竹夜清。 它无罪,但一样不可饶恕。 女人和霍湘震再度缠斗,清光绿影翻飞,真不知是在打还是在拆房。 而竹夜清听楼辕安排,立刻转身扶住将将昏迷的倪彀:“倪公子,哪里受了伤?” “脚腕……”倪彀强自支持,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竹夜清一手扣住他脉搏,沉息,又嘱咐道: “倪公子,千万不要昏睡。如果有蛊虫进了你的血脉之中的话,会趁你失去意识的时候钻进你心脉或者头颅的!” 倪彀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竹夜清用鸣泉杖抵住他肩井,又补充道: “努力想一些事情让自己清醒!在下现在施法驱毒!” 倪彀的意识已经陷入朦胧,再度狠狠咬上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倪彀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人就快回来了你要活得好好的,然后,把心里的话都告诉他!” 楼辕独自坐在门前,盯着霍湘震的身影。他的功夫远远高于女人,眼看着已经将女子逼落下风。女子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游刃有余地拦下躲过,甚至中途反击。 楼辕的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 突然,院子里的树无风自动,树冠摇晃了几下……(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七章 此猫彼猫 有猫藏身的那棵树,树梢突然微微晃动执妄纪事最新章节。楼辕眯起了眼睛,肩头微动,八哥便高高飞了起来,扑腾着到院落上方:“小心!小心!猫来啦!猫来啦!” 竹夜清听到了八哥的示警,手上治疗倪彀不停,袖子却微微鼓动,几只甲壳虫从他袖中飞出,围绕着他和倪彀身周飞舞。 霍湘震心下自然多了一分警觉,白鹿剑扫向女人脚下。女人已然被他逼到房檐尽头,再退就是要摔下去,故而跳起来闪躲脚下剑气,冷不防霍湘震等得就是她这一跳,拧身一脚狠狠踢到女人腰腹,将女人对着那棵树踹了过去! 那一脚当然带着内劲的,女人毫无招架之力,对着树冠摔了过去。猛听见凄厉一声猫叫,那花猫突然从树冠中跃起,踩在女人身上。它的趾甲没有收回到肉垫里面,狠狠在女人脸上挠了一把—— 那一瞬间,女人看到,这只猫的眼里竟然有恨意。 那眼神分明就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 怨恨她在它身上种蛊,日夜备受煎熬。在她全无防备的瞬间,用带毒的爪子报复。 这只猫是不是也成精了呢? 女人没来得及想清楚,只感觉到猫踏着她的身体跳到了另一个方向。脸上尖利又麻痒的疼痛迅速扩展到颅脑,同时,脊背狠狠地撞击到了树干。 结束了吗? 她不知道了。 那只花猫借着女人的身体,竟然一跃飞过了竹夜清上方,跳到了七姑家的大门上。霍湘震依然站在房顶,和那只猫对视。 那只猫也在紧盯着霍湘震,压低脊背,前爪伸开,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它的皮毛是黄白花色,黄色的眼睛里泛着血红的凶光。爪子和尖利的牙齿中都在泛起不祥的黑气。而它的尾巴上却近乎是秃了,而且十分肿胀,似乎完全摆动不得。 被它抓过的女人,应该庆幸自己已经意识全无。在无意识的剧烈的战栗中,她慢慢化成了一滩清水般的液体…… 竹夜清忙于治疗意识朦胧的倪彀,只抬眼迅速瞭了一眼那只猫,而后继续低头治疗倪彀,又加了一句: “霍公子小心,被它抓伤的话,不一定是中毒还是中蛊的。倪公子无妨,但是那人已经没救了。” 霍湘震微微颔首,面色严肃。有夜风微微,吹动霍湘震那雪白的衣袂上下翻动。和女人的对战,在旁观者看上去是那样激烈,可却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衣角未乱,鬓发依然,手中白鹿剑依旧雪亮。一手持剑、剑锋指地,一手背后,风度怡然。 当真是英姿潇洒。 楼辕仰头看着霍湘震。虽然有一手捂着眼睛,却依然看得到他唇角微微勾起。那神色,似乎是在说,果然是我看重的人。 八哥落在树梢上,微微扑腾了一下翅膀站稳。 忽然间乌云遮月,清冷月光被遮盖了住。霍湘震悚然握紧长剑,突然出手,飞剑斩向门上那只花猫。 却是慢了一步!剑光森然,却只劈下了半扇木门。 那只猫借乌云盖月的瞬间竟然一拧身,冲下了大门,向楼辕扑了过去! “暮皓!” 意识到自己竟是被一只猫骗了,霍湘震一时间慌了手脚,将将站稳在门前台阶上登时手脚冰凉,急忙便跑向楼辕,只求来得及替他当下这只猫的恶毒一爪!他看得到楼辕的妖瞳,在黑夜里有淡淡的绿光。 那绿光突然消失了! 霍湘震心中震颤,脚下踉跄,绊到了门槛,抓住了手边的门柱才侥幸没有摔倒,。 黑暗中竹夜清只看得到眼前鸣泉杖的微微光华,却毫不知身后楼辕将会如何。猛然间这一片寂寂,他只觉背后倏忽一层寒意。 谁胜谁负? 那一爪,抓在了谁的身上? 竹夜清不知道,他只听见了剧烈的喘息声,不知是谁的。 云破天开。 清冷的月光再次照亮了地面。 乌云只是路过,在微小到几近没有的风里,流走了。 霍湘震的喘息依旧未停,只是脚步刚好停住。那喘息,是代表了关心则乱和惊魂未定。 面前的楼辕双目微阖,清秀的面庞上没有表情。 八哥从树上扑棱棱飞起,绕了一圈,落回了主子的肩头。 它的主子抬手摸了摸它的翎毛。 然后慢慢睁开了眼。那双阴阳妖瞳,依然平静如水。 看到霍湘震,他唇角泛起了一丝笑意迷域全文阅读。 “你看起来比刚才狼狈多了啊,”楼辕浅浅笑着,“师兄。” 他抚摸八哥的左手,微宽的袖口有些凌乱,露出了绑在腕上的一套精钢袖箭,只是缺少了一支。 霍湘震侧头看向身边的门柱,那只阴险的花猫就被一支袖箭钉死在门柱上。正是楼辕那一套里缺少的那一支。准准穿透了它的咽喉,紧紧把它钉死。 它的眼睛里还有凶光,只是渐渐消失于空洞。光秃肥肿的尾巴也僵直垂下,一动不动了。 楼辕微微笑了起来:“师兄。” 他很少这样叫他,除了是有求于人。 但今晚他叫了两次。 是对他英勇的奖励么?还是发觉被关注之后的心情大好? 霍湘震无力去想了,他已经站立不住,双腿在阵阵发软。靠着另一侧门柱,瘫软坐了下去,连白鹿剑都脱手。冷汗从额角流下,一下子居然显得比刚才的恶斗还要狼狈不堪: “你吓死我了。” 霍湘震几乎是毫无力气说出这句话,心脏好像都要跳出胸膛了。 楼辕依然笑眯眯,没心没肺一样:“那叫你不禁吓。师父教过我暗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起来病弱,又不是真的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霍湘震慢慢平复着心跳,还笑着打趣他:“你哪里是看起来病弱,你是真的就很病弱。是谁一天天的吃饭前先得吃药啊?还有,你发袖箭就发袖箭吧,闭上眼睛做什么?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楼辕依然笑眯眯抚着八哥:“我单睁着一只眼又没法儿瞄得准,索性闭上眼睛。你知道的,师父教我暗器的时候就是让我蒙着眼睛的。而且你和它一起扑过来,睁着眼睛我要是打偏了,那就该打到你身上去了。” 霍湘震摇头,却不自觉笑了出来:“对对对,你什么时候都有理的很。” 竹夜清听他二人的话,便知了是楼辕无恙。此时也制住了倪彀体内的蛊毒,搀扶了他一把。突然就见倪彀嘴唇翕动,吐出了两个字: “……走开。” 咦?! 竹夜清这就懵了。我招他了惹他了?还是汉人都不要别人碰的?可是我走开的话他不就要摔倒了么? 竹夜清这左思右想,最后跟他说:“那我走开了,你注意别摔到。” 门口楼辕和霍湘震没听见倪彀的“走开”,听见竹夜清这话没头没尾的。倪彀这里还在发懵,抬头看了竹夜清一眼,明显没懂他在说什么。 竹夜清这就理解不了了:“倪公子,你刚刚说让在下走开的。” “……”倪彀的脸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而后很快狡辩,“你听错了。” 楼辕和霍湘震瞬间看透了真相。 看竹夜清那个迷茫脸和倪彀一脸的不情不愿,这个恶人还是得楼辕做的。于是楼辕轻轻咳嗽了一声: “那个,竹巫彭,我二师兄说的陬凯是人名。他叫孟陬凯。是我师门的三师兄。《尔雅》有云,‘正月为陬,二月为如,三月为寎,四月为余,五月为皋,六月为且,七月为相,八月为壮,九月为玄,十月为阳,十一月为辜,十二月为涂’;《离骚》也有涉提贞于孟陬兮……” “咳咳!”霍湘震赶快假咳嗽两声打断楼辕的掉书袋。 话说倪彀这半晕的时候还念叨陬凯啊?而且还不是孟陬凯是陬凯?!楼辕和霍湘震瞬间觉得自己可能会因为知道的太多被灭口…… 倪彀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是狠狠瞪了楼辕一眼怪他多事。竹夜清听楼辕这么解释,也没想到别处,只是傻愣愣感慨了一句: “楼公子的师门之间真是感情和睦,师兄弟间感情竟然如此融洽。” 别说了再说二师兄就炸毛了……楼辕看倪彀那个眼神就觉得背后飕飕凉风,赶忙引开话题:“竹巫彭你快来看看,这个花猫是不是死透了?说起来是不是还得处置一下,它身上不是还寄生着蛊虫么?” 霍湘震深知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蹿起来跑到竹夜清身边扶着倪彀。本来他腿软也是因为之前担心楼辕而受了惊吓,不是真的没力气。 竹夜清腾出了手,便转到门前去查看那只死不瞑目的花猫。 站到那只花猫前面,竹夜清先是观察了片刻,便在手上戴上了一只鹿皮手套,直接去碰那猫的尾巴。 那条肥硕的尾巴,在被他碰到之后,竟然还扭动了一下。竹夜清微微蹙眉,袖中又飞出了一只螳螂。这只螳螂的体型明显比往常的螳螂大了很多,显然是竹夜清特别培养的蛊虫。 那螳螂飞出来之后,在竹夜清面前悬停了片刻,好像是在示好;而后飞到那花猫的尾巴前,停到了上面。竹夜清微微退后一步,螳螂便划开了猫的尾巴。 一瞬间楼辕觉得自己瞎掉比较好。(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八章 平安心安 当螳螂划破了猫的尾巴,仿佛是在灌满水的气球被割上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一瞬间汹涌了出来重生之位面商人最新章节。 那是一坨密密麻麻的虫子。细而长的身体,包裹着不知是什么成分的透明黏液。猛然暴露在夜幕下,还在不住蠕动。 楼辕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立刻驱动轮椅远远退开,一点都不想沾到。这猫尾巴里居然有一窝虫子!是不是它尾巴就剩一层皮了里面全是虫子啊?!同为猫科,楼辕暗自发誓回去要好好洗个澡重生之帝女江山最新章节! 螳螂则是飞起来,继续切猫身上别的地方。 竹夜清则是低头看着那虫子。楼辕以为那是一坨,其实那是一只。只是因为实在太长,团在一起,才好像是一窝。他早习惯了看着各种虫子,完全没意识到身后楼辕的痛苦,继续低头细看,确认了虫子的类别,才蹙眉道: “居然是金线碧血蚕……” 楼辕完全不打算搭茬。霍湘震扶着倪彀慢慢走到门口,看见了这东西,差点腿一软把倪彀摔下去—— “这什么?!” 饶是个大男人,猛一眼看见这东西也被惊吓到了。贴着另一边门柱,躲着那虫子,小步蹭出了门口,扶着倪彀站到楼辕身边。 竹夜清这次看见了他们的反应,十分不解地歪头:“霍公子楼公子,你们连鬼怪都不怕,怎么还怕这小小蛊虫?” 楼辕又往后滑出了一段:“首先,竹巫彭,这一窝虫子绝对不能叫‘小小’蛊虫……” “啊?哦,不是一窝,这个就是一只。楼公子不用担心的。” 我我我我担心什么啊!楼辕一听这一坨虫子居然是一条,瞬间吓炸毛了,嗖嗖又驱动轮椅往后退开老远,霍湘震也是扶着倪彀跟着他退开,并且仰头望天坚决不看这个虫子。 因为竹夜清带着面具,所以还没人知道现在他脸上是个呆萌的表情。看着楼辕和霍湘震这个模样,竹夜清是真心理解不了: “这个,不至于吧?” 楼辕努力维持他彬彬有礼的笑容:“那什么,竹巫彭,这个……”他“这个”了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摊手,“竹巫彭,你赢了,我现在被它吓得连书袋都掉不出来了。” 说罢还十分不情不愿,皱起了眉头:“话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来着?见虫蛇什么悚然,什么毛起?” 霍湘震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家这个小半妖在这种情况下都能不放弃掉书袋,也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了。 竹夜清也不太懂楼辕在说什么,只是摇摇头:“那,楼公子,这只金线碧血蚕怎么处理是好?要不要作为证物交给本地官府?” 楼辕回答得分外认真:“我觉得他们不会想要的,竹巫彭喜欢就拿去用!” 竹夜清没明白楼辕这是认真地在开玩笑,还很严肃地摇头: “这可使不得,使用金线碧血蚕在我五龙坛是禁术,在下身为八巫,不能知法犯法。” 楼辕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望天。 竹夜清却觉得大家一起为了这个惹祸的蛊虫费了这么多力气,应该给他们也大概阐明一下,解一解疑惑。于是从袖子中掏出了一瓶药粉,撒在那条“金线碧血蚕”上,一边解释: “在下用的药粉,是专为销毁这类邪法蛊虫而研制的。” 说着,那虫子就在这话音里,毫无挣扎,化为了一堆雪白的泡沫。 ——我谢谢你让我目睹这玩意儿!楼辕痛苦地捂住了双眼,那白泡沫和泡茶出来的“咬盏”那么像,他以后还怎么喝茶?! 竹夜清则是完全没明白楼辕的内心活动,继续道: “金线碧血蚕是控制他人的邪物。现在我们看到它这么显眼,是因为它还没有长成。” 没长成就这么恶心了长成了得是多大一坨?!楼辕和霍湘震不愧是一起生活过十六年,内心吐槽真是一毛一样。 竹夜清当然不会读心:“当它继续长大的时候,反而会慢慢变小。最后成为一个不足粟米大小的模样。只要人碰到它,它就会钻进对方身体,在人身中如同丝线般,顺血脉延展开。下蛊者这时候就能够通过操纵它,来控制中蛊之人。” 这时候终于听到一点重要的情报了。楼辕蹙眉:“独龙坛培养这种东西,是为了对付谁?” 没人知道,谁都是无法回答他的。 而解剖死猫的螳螂,又飞回了竹夜清的广袖里面。竹夜清这才抬头,看那死猫的剩余部分。 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鼻而来。楼辕和他都熟悉这个味道。 死猫的心脏处覆着一层白色。那是密密麻麻的一层,仿佛草稗虫一样的小虫子。看见这层白膜一起一伏,隐约泛红,那是它们在尽力吸取花猫最后的那些心头血。 不用说,楼辕和霍湘震自然是头皮发麻。 “这就是制作烬心的蛊虫。”竹夜清微微压低了声音。 但一样是让楼辕心头一震。 “烬心……?”楼辕的脸色是霍湘震无法理解的僵硬,“寄生在人体里……是这样?!” 竹夜清摇头:“小公子无须多虑,不是的。” 楼辕松了口气。 竹夜清又把手上的药粉撒了上去。这次,稗虫剧烈挣扎着,身上燃起了火焰,瞬息化作了飞灰甜婚蜜爱:天价替身妈咪全文阅读。 竹夜清这才继续:“等它们成熟,会变成血红色。到时候要晒干,磨制成粉,之后加一些其他药物,这才是烬心。烬心虽然号称是蛊,其实更接近于毒。虽是会侵蚀身体,但不会再是虫类模样。” 楼辕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明显是松了口气。霍湘震再傻都明白了,摆明是楼辕中了这种叫“烬心”的毒。 还有什么“侵蚀身体”,楼辕现在体虚气弱,是不是也和这种蛊毒有关? 霍湘震盯着楼辕的脸,却是在问竹夜清: “竹巫彭,烬心到底是什么?” 他是请教竹夜清,眼神却是逼问楼辕。他的眼神逼问的是楼辕,话语却是在请教竹夜清。 然而竹夜清察觉到楼辕不想霍湘震知道,便摇头,学了汉人一句:“无可奉告。” 楼辕则是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说好了的,忍我五年。” 这五年的约定,已经是楼辕对于他自己最大的放纵。 霍湘震不在身边的时日里,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一切。 因为他把自己当工具看待,工具不需要感情。他要让自己清醒,才能保证到需要的那一天时他锋利依旧。 他什么都不曾说过,对任何人。给霍湘震一个五年的时限,对他来说已经是在暴露楼陆两家的密谋。 所以再多的话,他不能说了。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了。按常理来说,这时客栈早已打烊,没想到客栈里竟还亮着一盏小小灯火,留了门。 竹夜清没有扶着人,也没有坐着轮椅,自然是他来推开门。 门一开,就见大堂里面,围着一张桌子,坐了一圈人。 阿猫阿狗,吴积白,楼玉清,以及靠在楼玉清身上撑不住呼呼大睡了的小梦山。 阿猫阿狗自然是在等竹夜清。即使是在这时候里,名为“三途镜”的莲花石台也在他们脚边。见竹夜清回来了,两人立即起身行礼,张口欲言。 竹夜清便立刻摆摆手,示意他两人免礼,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靠在楼玉清身上睡得正香的小梦山。 楼玉清说是在等楼辕回来,可她到底等得是谁大家都是心如明镜的。见竹夜清平安回来,楼玉清便抿唇浅笑。 那一瞬间,竹夜清忽然觉得,他希望有一个家庭。 五龙坛事务虽然不多,巫彭职务也多是琐事,这让他有很多闲暇时间。可饶是如此,他也从没考虑过婚姻嫁娶的事宜,因为他从没觉得自己需要家庭。 他的父母很恩爱,没有给过他任何不好的影响,他只是单纯的没有想要一个家庭的念头罢了。 然而这个念头,在今夜,忽然就产生了。 他希望有一天,在夜归之时,能有一个女子等他。那女子会为他留一盏灯、留一扇门,抱着属于他们两人的孩子,等着他回来。 那是最凡俗的愿望,还好他并不是神。 仿佛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楼玉清脸色微微泛红,在烛光里美得青涩又甜蜜。 身后是楼辕进了门,而后霍湘震扶着倪彀也回来了。看到端正坐在桌边,还对他挑眉微笑的吴积白,霍湘震着实一惊: “乌鸡你……” “嘘!” 一屋子人同时对他“嘘”了起来,霍湘震这才看到梦山靠在楼玉清身上睡着了,赶忙闭嘴。 吴积白看见了霍湘震扶着的倪彀,这便起了身,小声道: “交给我就好。” 说着,接过来倪彀,先一步上了楼。 没给霍湘震问他的机会。 小梦山睡得死,至少是比楼辕要好得多。楼辕慢慢驱动轮椅到了他身边,浅浅微笑,压低了声音:“他怎么不回房睡?” 楼玉清这才收回了少女芳心,轻声回答楼辕: “他非要等你回来,等着就睡着了。” “这小子,”楼辕不禁浅笑,“恁的倔。” 楼玉清也跟着微微笑了出来:“还不是你这做公子的给带坏了的。”又多问了一句,“都解决了?有没有伤到哪里?”说着,又看向竹夜清。 楼辕又不傻,当然知道这是妹妹大了留不住,“啧啧”了两声,还是小声打趣道: “那要分你问的是谁了。楼姑娘,矜持点!” 楼玉清狠狠瞪了楼辕一眼,那是怪这个哥哥太不可爱。(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九章 齐少爷 劳累了半夜,谁都是身心俱疲二十四小尸全文阅读。还好回来客栈,看见的还是有人在等,也是颇为暖心。简略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回了客房休息。 倪彀在被吴积白扶进客房之后就彻底是昏迷了,只是竹夜清确定了他已没有大碍,和吴积白一起给他用了一些药。 梦山睡得正香,也没人叫醒他,只是霍湘震抱着把他送回客房了。小孩睡得迷迷糊糊,还在霍湘震怀里滚了几下。楼玉清和阿猫阿狗也是各自回去歇息,楼下就只剩了等着霍湘震下来接应他的楼辕。 大堂空无一人,楼辕的眸光却猛然凛冽了下来,但并没有人见到。只是突然有个黑影,从房梁上倒挂了下来,出现在楼辕面前: “小瘸子。” 那话音里带着轻佻,满是戏谑。楼辕抬眼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是齐家派来给我送药的?废话可真多。” 那人明显被楼辕噎了一下:“不是,小瘸子,你不记得爷了?” 楼辕抬眼看那人,剑眉星目的男子,白净皮肤,面带轻佻,头发高高束起。暗紫色的云纨衣裳,样式简便却暗含富贵,衣服上还有龙尾纹饰。 他那轻佻还和吴积白不一样。吴积白的轻佻不惹人烦,更不会让人不顺眼,只会觉得他好亲近,是个常常面上含笑的笑脸儿,是轻松诙谐的轻佻;而这人的轻佻就是富家子弟那纨绔模样,看着就让人感觉他是会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那种人。 但是这不就是个有钱的路人吗? 楼辕便面无表情回答了他:“不认识。你是谁?” 那人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可能是被楼辕气的。依然还在努力试图唤醒楼辕那段不知道扔到了哪个九霄云外的回忆: “小瘸子,我是齐德隆!想起来了吗?齐家大少爷!齐德隆!咱俩见过的!” 他是不知道,不是楼辕的脑子能自动删除路人,而是楼辕自己会默认不承认见过无关紧要的人。没啥原因,就是他懒得和这路闲人叙旧。 在京城他得记得所有人所有事,那是为了不给楼家添麻烦;现在都不在赵宋的国境了,他才没心思搭理闲人呢! 于是尽管想起了齐德隆是今年开春那会儿,在金陵驿馆外面“调戏”过他的齐家子弟,楼辕还是没搭茬,依然面无表情: “药给我,你可以滚了。我师兄很快就下来,我觉得你不想被他撞见。” 齐德隆这真是内牛满面了,从怀里掏出来药瓶。还没来得及交给楼辕,就听见楼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怎么这个叫霍湘震的这么快?! 齐德隆一激灵,迅速飞身又蹿回了房梁上,屏息凝神。 楼辕眼角微抽了一下,这个犊子蹿得到快,有那个本事你倒是少说几句废话,先把药给我啊! 于是霍湘震下了楼梯,看到的就是坐在原地的楼辕莫名其妙的浑身上下散发怨念。 “暮皓,怎么了?” 他不明所以问了一句。 楼辕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嘴角:“没事。” 霍湘震心想着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像也的确发生不了什么,便也不在意,只是过去又背起了楼辕: “每天能抱三次是吧?早上抱你下楼,上楼是背的;中午又抱你下楼,所以今天还剩一次,我得省着点用。” “无聊。”楼辕闷闷说了一声,低头埋首在他颈间。霍湘震不知道,他可清楚这边还有个“梁上君子”呢。这般的小暧昧是私下里两个人分享的,在还有个外人的时候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把楼辕放到客房榻上,霍湘震又给楼辕打了温热偏烫的洗脚水。蹲下身,把楼辕的鞋脱了下来。楼辕似乎有些不情不愿,毕竟一个男子,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居然还得让亲近的人帮忙脱鞋子,他实在觉得有些丢人。 在楼府的时候他不介意这些,因为就算是帮忙也不会被眼前这个妖龙看见。 他不想让这个妖龙看见他有瑕疵的地方。他希望自己在霍湘震眼里永远是气定神闲、无所不能的样子,让霍湘震觉得四五年不见,这个小半妖变得更吸引他了—— 而不是四五年不见,这个小半妖没长大,或是更不如以前。 霍湘震大概是知道他的想法,却从来没说出来过。情圣霍大公子可不是傻小子,他等着找机会拿这个调戏自家小猫儿呢。 这时他伸手去解楼辕的袜带,楼辕便拦:“你等下,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说着自行弯腰,抢在霍湘震前面解开了袜带,好像小时候会做家务了就抢着帮霍湘震刷盘子洗碗那样。 霍湘震想到了,禁不住笑了出来。 楼辕这就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瞪眼看他,语气都是恶狠狠的:“笑什么!” 霍湘震看他更像小猫了,便伸手狠狠揉他双颊几把:“我笑我家小猫还是这么可爱神殖武力全文阅读!”说完,凑上去就一口咬了上去。软绵绵,味道甚好。 楼辕那个一肚子闷气啊闷气。 因为楼辕不让霍湘震帮着脱袜子,于是霍湘震就等着楼辕自己脱,看他乖乖泡脚了之后,才点点头,转身下楼去搬轮椅上来。 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还这么盯着。 楼辕想,却忍不住觉得满心暖烘烘的。 这时候泼凉水的就来了。 齐德隆推开窗子,飞身溜了进来。悄悄落地也是如猫般无声,继而回身关窗,动作是行云流水。 楼辕便立刻把想着霍湘震的浅笑换做了冷笑:“呵,齐大公子这鸡鸣狗盗的技术倒是着实不错么。” 霍湘震前脚背着楼辕上楼,齐德隆后脚就蹿出了客栈大门,从外墙“壁虎游墙”上来,贴在楼辕这房间窗外。毕竟这深夜里,亮灯的也只有这几个房间;听一听说话声,就好找了。怕被霍湘震察觉了自己的存在,还刻意屏息。 此时听了楼辕的讽刺,他也不恼,因为他能让楼辕比他更恼。只不过是抱臂,唇边一个放肆的笑: “小公子和师兄很是恩爱啊。” 说着,还学起了霍湘震那句话,却换了极为亵玩的语气:“我笑、我家的小猫、还是这么可爱……嗯?”尾音可以拖得很长,“嗯”了一声看着楼辕,“啧啧啧,楼公子的师门,可真是……怎么说得来着?哦哦,我想起来了,是‘楼公子的师门之间真是感情和睦,师兄弟间感情竟如此融洽’对不对?” 楼辕果然是不负众望地被他给气到了,瞬间铁青了脸色。之前竹夜清的无心之语,还有霍湘震的絮絮情话,被这人转述出来居然无比猥|亵。 齐德隆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对楼辕炫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里。 楼辕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齐大公子……药给我,你可以滚了。” 齐德隆见自己在这上面扳回了一成,越发得意了起来,反而走到了楼辕面前,弯腰伸手去勾楼辕的下颌,被楼辕一巴掌拍开。他便收手,直起腰来: “先前赵宋新京的探子跟我说小公子不仅和师兄重修旧好,还更胜从前,我还有些不信。现在一看,啧啧啧,”他说着摇摇头,继而依然是轻佻,“岂止是如胶似漆,更是蜜里调油啊。” “你有完没完……”楼辕的眼睛微眯,左手突然抬起来指着齐德隆的咽喉,袖箭在昏黄灯光下依然有寒光闪亮: “我一套袖箭是四支,那只花猫用了一支,我真希望齐大公子你用下去第二支。”说着,唇边绽开一抹残酷笑意—— “我有无数套说辞可以解释为什么会‘误杀’了夤夜闯入我房中的小贼。” 在这般威慑下,连空气都僵持住了。 齐德隆也深知何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往后退了退。不多说话,只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细颈瓷瓶放在了桌上,这才道: “行了小瘸子,你赢了。” 楼辕这才放下手臂,依然冷笑: “你可以走了,齐大公子。还有,下次给我送药最好换个人来,你太啰嗦了。” 齐德隆突然向他走进一步,弯下腰要说话。只是还未开口,房门就被霍湘震推了开: “话说暮皓你这个轮椅还……”他话说到一半,看到了齐德隆,一愣,“你是谁?!” 让你嘚瑟该啊!楼辕瞬间就这一个想法。 齐德隆倒是反应够快,当下直接往窗边逃,拉开窗子跳了出去。霍湘震要追,却被楼辕叫住: “师兄等等!” 霍湘震便真的就停了下来,站在窗边,眼睁睁看那个人影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楼辕在那一声喊话之后就是沉默,他不知该怎么说。 霍湘震却只是关上了窗子,回到他身边,拿起干布给楼辕擦脚,一言不发。他没说话,楼辕也明智地没有开口,却忍不住观察他的神色。 似乎没有生气。但是看起来也不高兴。 楼辕便还是开口了: “师兄,你,生气了吗?” 霍湘震没有抬头,擦干楼辕左脚又细细擦他右脚: “没有,为何这么问?” 分明是生气了吧。楼辕想。不说又不代表不气。换做他看见半夜里有来历不明的人和霍湘震见面,霍湘震再阻拦他,他也会气的。 于是他就那么安安静静躺在床榻上,等到霍湘震洗沐之后躺到他身边的时候,便一扭头,在霍湘震鼻尖上亲了一下。 “不生气了吧?”他亲完,笑问。(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章 楼小猫 霍湘震就是在等楼辕这个安抚的吻呢,当下笑眼眯眯,指着嘴唇到:“再亲一下就不生气穿越之萌女当道全文阅读!” 楼辕便又凑上去,轻轻啄了一下。毫无疑问是被霍大少爷一把抱住,顺势压倒他身上,扣着后脑狠狠亲热了一番才松开。 楼辕是习惯了霍湘震的无赖了,被他这么抱着啃了半天也没说什么,更没抽他,只是微微有些好奇: “怎么这次你不生气了?之前不是还因为我有事不说闹小脾气呢吗?” 他说着这话时,顺手就推开了霍湘震爱在书桌上展开最新章节。不喜欢被人抱住,更不喜欢身上压着这么个一百多斤的家伙,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堂堂男儿。 霍湘震明白了他的情绪,便躺回他身侧。一手搭在楼辕腰上,被楼辕“pia”一下拍开,便收回了手。又看着楼辕,笑起来: “你说了要我等你五年,那我就等啊。” 楼辕有些意外。哟呵,这犊子什么时候转了性了? 霍大少爷还是情圣附体中,微微一笑简直是萨摩和金毛同时附体,看的小黑猫小脸一红。霍忠犬又扑到小黑猫颈间蹭了一蹭,把他揽进了怀里,絮絮叨叨又说起了情话: “你想让我什么样子,我就努力变成什么样子。暮皓,你记着,从此以后,你想要什么都只要和我一个人说,我都去给你找来,而且一定是最好的。”说着,还颇为自得地笑了起来,“我会好好惯着你,惯到别人给你的东西,你一样都看不上。” 也许世上有无数的情话远比这些动听,可偏偏就都不是这个妖龙说给他听的。有那么一瞬间,楼辕几乎就想转身扑到他怀里,然后在他宽厚的胸膛上蹭啊蹭,像小家猫那样撒娇表示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欢喜。 不过他不能。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如此娘气? 于是楼辕只是皱起了眉,绷着脸: “霍湘震,你知不知道我是个男的?甭管是你徒弟还是你师弟,你说世上有你这么惯着个堂堂男子的吗?” “没有啊,”霍湘震理所当然道,还是那样温暖又阳光的笑容,“但是我要是把你惯得谁都养不起了,不论男女的都不肯要你了,那你不就只能跟我凑合一辈子了吗?” 楼辕一怔,脸上微微泛了一层红色,却还是很有男儿气概地“嘁”了一声,继而反驳道: “谁用你惯着?我有手有脚一个堂堂正正男儿,就说腿脚不好吧,又不是缺了你就活不下去的。”仿佛在加强自己这话的可信性一样,还强调了一句,“到剑南路上任之后,你是我的幕僚,还得是我给你开月钱呢!那是我养着你!” 霍湘震忍着笑意,紧了紧怀抱:“对,楼大人!”说着还是忍不住和他辩驳起来,“要说是养着你,我也养得起;不过养着和惯着可不一样。养着是让你不愁吃穿,惯着么,”说着凑近楼辕白净修长的颈部,轻轻吻了一下,而后才微笑着继续,“惯着是让你心里舒坦。” 楼辕用手肘推他,反抗了一下。这么一动,里衣领子微微松动,霍湘震缠绵在他颈上的目光就捕捉到了他背部接近颈部的一处肌肤。 似乎有一道伤痕,但是惊鸿一瞥他没有看清。 为什么会有伤痕?他记得暮皓小的时候虽然淘气,但是身体一直极好,身上是没有任何伤疤的。 霍湘震忍不住微微蹙眉,摁住了楼辕:“暮皓,你背上有伤疤?怎么弄的?” 楼辕闻言,身体一僵。抬眼看着霍湘震,表情说不清是委屈还是隐忍。霍湘震便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那五年的约定?” 楼辕略一犹豫,颔首。霍湘震有些不悦,却还是认了: “那好吧,我不问了。”说完,有些失落地摇头,“你满身都是秘密,我想关心你,又不知道哪些是不能问的。” 这个妖龙很爱你。楼辕听到自己心里的声音,他感觉很惬意,因为有个人如此喜欢他,喜欢了二十年,而且愿意理解他。于是伸手与霍湘震十指相扣,拉到唇边轻轻一吻: “师兄,我想起一些事,一定要对你说。” 霍湘震微微挑眉,大概是在表达“那你说吧”的意思。 楼辕便微微侧过身子,扭头看着霍湘震的眼睛,还抓着他的手:“记不记得在百工巷的时候我抓了一下你的手腕?” 霍湘震颔首:“还有你说乌鸡回去了,可我分明记得乌鸡是跟着一起的。” 楼辕眼眸微微颤动:“吴大夫有没有跟着,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霍湘震完全没能理解楼辕在说什么。 楼辕微微颔首:“记不清,回忆的话会觉得这里是一段空白,想不起来。” 霍湘震眉头微蹙,心想可能明天要去问问吴积白了。他没想到的却是楼辕接下来是伸手把他的一直胳膊揽进了怀里。 “怎么了?” 楼辕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会消失,而且一定和吴大夫有关系。” 霍湘震微怔:“为什么?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自己没有感到过什么异样。 楼辕目光低垂,抱霍湘震的胳膊更紧: “你自己没有察觉到而已。我知道的。第一次你见到吴大夫,我就感觉到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师父,修仙吧最新章节。后来竹巫彭来了,你们都不记得,但是我看到过你身上发光,好像要消失一样。这是第三次,那时候你突然站住不动了,我那时候有种直觉,不抓住你的话你就会消失。” 他说完,把头埋在霍湘震颈窝:“我很怕有一天你会消失。” 霍湘震不知该如何回话,便伸手把小半妖又抱进怀里。他感到楼辕在微微战栗。想了想,低头用额头去触碰楼辕的头顶: “你之前不是说不想见到我吗?我消失了还不好?” 楼辕听他这么调侃,居然没炸毛,只是松手不抱着霍湘震的胳膊了,一言不发回去躺平。霍湘震微微咋舌,这小猫真是不禁逗,便又凑上去:“暮皓,我不开玩笑了。” “哦。” 楼辕已经不想理他了,直接闭眼睛:“我累了,睡吧。” 得,生气了。 霍湘震便凑上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我答应你,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只要我活着,就不会离开你。就算消失了,我也会回来。” 楼辕一只眼皮微微抬起一些:“你又不能什么时候都跟着我,你不是我的影子。还有,万一有一天不是你不见了,是我不见了呢“” 霍湘震立刻道: “你不见了,我就去找你。不管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他避开了第一个问题,那既不属于情话的范畴,也不属于他会考虑的范畴。 “然后呢?”楼辕睁开了眼睛看他。 “然后和你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再都不会分开。” 一个美好的晴天。 一行人,走在一片碧绿之中。那是碧绿的地面,碧绿的树林,和林间碧绿的阳光。地面的碧绿,是路旁的青草与石上的深苔;树林的碧绿,是夏日茂盛的树叶。阳光的碧绿,是阳光照射过绿叶,也被染上了层层翠色。 在这无边绿意之中,就是一条官道。官道上那一行人,正是从赵宋新京一路而来,又踏上了路途的楼辕众人。 已经离开了渝州城,就快到剑门蜀道了。以剑门为界,过去剑门,就是出了李唐国境,进入了赵宋的剑南路。倪彀并不和他们一路同行,第二日便御剑回了九嶷山。 霍湘震原本好奇他为何那么着急,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一日三师弟孟陬凯回山了…… 且说这连日赶路,小梦山是累了,因着混的熟了,便跳下楼辕的马车,蹦蹦跳跳赶到了前面骑马带路的竹夜清面前: “竹大哥!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竹夜清勒马放慢速度,抬头看了看日头,默默心算了片刻,便答道: “再有半日,就能过剑阁;过去剑阁,就是剑南路。如果到剑南首府的锦官城的话,那就还有一日路程。” 一直跟在他身边,一样策马的楼玉清便微微笑道:“可算是要到了,一路上天气闷热,真是难受。” 听他们说到闷热,马车里面的楼辕微微挑眉,一副完全听不懂他们说什么的样子:“很热么?” 对别人来说难以忍受的闷热,在他这里就没那么明显了,不过是略有一些薄汗。霍湘震记得他小时候也是很怕冷,不怕热。 但是那是因为他出生以来经历的流离导致的身体底子不好,而且随着他长大就慢慢有所好转了,怎么到了如今反而又厉害起来了? 霍湘震想了想,忍住了没问。万一问了就捅了马蜂窝怎么办? 竹夜清想着,就引了个话题解解闷,温和笑着问楼玉清:“楼姑娘,在下记得在京时吃到贵府有种包子,味道甚佳,不知有是什么特别之处么?” 楼玉清微微侧头思量:“我家的包子呀?……我记得我家做的包子,馅料和人家的都不一样的!”说着,回头问身后的楼辕,“哥,你最会吃了,记不记得咱家包子什么馅儿的?” 因为霍湘震在车外骑着马,所以楼辕这里是敞开了车帘的,说话儿没有阻碍。听楼玉清问起吃的,几乎不假思索: “咱家这个季节蒸的包子一般是马齿苋肉丁,还有春笋腊肉,再有就是梅干菜老豆腐。” 说着略一沉默,然后“啧”了一声:“我还真有些想家里的包子了。家里和包子馅的时候会加鸡蛋进去,所以吃起来比别人家的鲜很多。” 楼玉清直接捂耳朵,低头撅嘴娇嗔了两声:“好了!别说了别说了,我会饿的!” 竹夜清则是微微笑了起来:“楼公子也真是别再说了,剑南和我南诏菜色与赵宋相异甚远,小公子怕是吃不惯的。” 楼辕这个吃货的特性和他毒舌傲娇掉书袋的属性是一样藏不住的,此时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没关系,我一直很期待大理特色的蜜汁糍粑、糯米稻花鱼还有剑南路的火锅!” 吴积白捂嘴闷笑,这怎么吐槽?就一句,吃货有个属性就是走遍天下不会饿死!(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一章 陆节度 车马行进半日,午后过去一些,便到了剑阁逆袭吧!伪萌甜心全文阅读。这剑阁自古天险一道,过了剑阁蜀道便是剑南路首府的锦官城。 到了此处,天气也是变成了蜀中常见的阴云欲雨。 剑阁前是李唐的“剑门关”一道,过了这道关隘,就是赵宋的剑阁,和剑阁之后的剑南路。 剑阁一处,乃是峭壁林立,根本没有车马可行的土路,下面便是滚滚奔流的岷江。官道乃是修缮完备的吊桥,以及峭壁上架设的木板栈道。这剑阁紧紧护卫锦官城,乃是绝地一处,自然是万分的易守难攻。 这般布局,还是楼辕的太爷爷攻下剑南路之后布置出来的。若这剑南路是李唐的地盘,有此种防备简直是天衣无缝—— 先说是剑阁入口的一线天,窄至极度,不过能容两三人并行而过,倘有猛将一员守在一线天处,自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继而是剑阁联结锦官城的栈桥。 这栈桥是蛛网一般交结杂乱,本身就是一座迷宫。往日商旅往来是有剑南路内的卫兵在栈桥上值班指路,避开刻意安排的朽板松绳。一旦开战,敌军不知详细路线,遇见栈桥上的陷阱也是死路。 而锦官城本身,是立在绝壁之上的,城外稍稍一片空地,之后就是三面悬空绝壁。三面千丈悬崖下就是滔滔岷江,栈桥是对外唯一的交通方式,除了飞过去。只有锦官城背后的一处不是悬空,是背倚着一处高耸悬崖。 剑南路除了这剑阁,以及剑阁之后的首府锦官城之外,便是下辖几个乡镇县区。哪些地方虽不如锦官城繁华,但在地形上却安全可靠得多,没有锦官城这样三面全是栈桥做路的。 在李唐的“剑门关”递上了通关文牒,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出了剑门关,便是进入了剑阁地界。 狭窄逼仄的一线天,这一行人只能排成一列通过。楼辕有些担心,自家马车是改制的,万一卡在此处就不好玩了。 还好是有惊无险,剑阁的一线天还足够大度,能放他们一辆马车过去。 过了一线天,眼前便开阔了许多。今日天气晴好,隐约间还能望见隔着栈桥便是锦官城。 晓润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杜子美诗里如画的地方,就要迎来几个新面孔了。 因为临近了城关,楼辕也在霍湘震的“帮助”下,从马车上下了来,坐着轮椅。毕竟前方是栈桥,坐车过去感觉更不稳妥。 “怎么不见有人来接应楼公子?”竹夜清颇是疑惑,按规制,楼辕上任的是剑南路节度副使的职位,应当有官员前来接洽。 楼辕也是略略思量,微微自语道: “想来是没料到我们此时前来,还未来得及从城里出来?我让八哥送过信去,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今日到此。”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八哥便扑腾着翅膀抗议他的剥削行为侵犯鸟权:“累瘦啦!我累瘦啦!” 楼辕便笑着把它摁回自己肩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吴积白调戏起了它: “八哥儿,你都胖的跟芦花鸡似的了,还不减减肥?不怕哪天你家公子不在,你真让人当成芦花鸡给炖了汤么?” 吴积白常在楼府,早跟八哥混熟了。八哥听他出言嘲讽自己,气得扑腾着飞起来就去啄他: “吱!喳!坏人!你注定孤独一辈子!” 这个“注定孤独一辈子”还是它跟吴积白学来的,它自己还真不太懂是什么意思。那是吴积白看楼宇宁又不急着娶陆红杏又总拒绝倒追他的温三小姐的时候,给的一句话评价:“楼宇宁这样的,注定孤独一辈子!” “爷儿才不注孤生呢!爷儿有媳妇!你个芦花鸡!芦花鸡!” 可说吴积白这么大个人了,偏偏就爱和个鸟掐起来没完。 这里掐着,对面栈桥上就有个骑驴的落拓长者,慢慢过了来。见到他们,尤其是看了一眼阴阳妖瞳、坐着轮椅的楼辕,便笑眯眯,下了驴子,拱手平施一礼: “这位可是赵宋楼家的五公子楼暮皓?” 这长者看起来五六十年纪,斑白须发,但精神极佳,且风格气度比起楼止至也不相上下。朴素一身布衣,仿佛平常人家的老泰山。 楼辕见他便油然而生一股难言好感,仿佛见到了第二个楼止至一般,便拱手以晚辈之姿回礼,严谨客气道:“不才正是区区,敢问长者是哪位?” 那人抚须笑到:“长者不敢当,小老儿陆放翁,现任的剑南路节度使,今日特意来迎接公子。” 竟然是陆放翁! 楼辕眼睛霎时间一亮:“原来是陆老,在下失敬!” 陆放翁,与楼止至、辛幼安同列赵宋三大名将之一,但是其人并没有太多战绩。他三十年前登科入仕,二十年前虽在边塞立下战功,却终究因为朝廷软弱为政而失意离开边疆,被当成个书生文人一般。 但这人卓绝的也是文采。 一诗一剑一放翁请妻入瓮全文阅读。陆放翁其人,不但武艺超群,文采亦是斐然。他的诗集和辛幼安的词作,从来让楼辕爱不释手。 吴积白看见楼辕眼里带光,兴冲冲和陆放翁交谈得浑然忘我,便用肩膀磕了霍湘震一下,一脸坏笑地悄悄揶揄道: “藿香,你家小楼要被别人拐跑了!” 霍湘震白了他一眼,万分嫌弃道:“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暮皓从小就崇拜他爹和陆辛二位,我至于吃这个飞醋吗?” 暗暗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再说陆放翁年纪都够当他爹了,我家小半妖才没这么重口味。 ……重口味又是啥? 算了不要瞎想了。 虽然早就知道这一任剑南路节度使是陆放翁,但是见到了本人,依然是令楼辕激动不已。 而陆放翁虽然远在剑南,却一样听闻过赵宋楼家的五公子是怎样的风度翩然。得知是他来继任副使职务,急着亲自看一看这少年英才,便说什么也等不下去了,自己从府衙里出来,亲自迎接。 车马再度行进,陆放翁牵驴同行。巧有南方常见的细雾如雨,他便撑开了一柄油纸伞,轻喟似叹: “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 他这一生最期待是“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可却是尘黯貂裘、身老沧州。 再见到楼辕这般后辈也已弱冠成才,更觉难过。一面可惜这少年英才,竟也因为朝中主战主和势力交锋被送到了这偏远地方,一面也是感慨,小一辈的孩子们也能独当一面了,自己想来真的是老了…… 陆放翁是主战派,力主荡平外侮。赵宋虽然在和李唐对峙,但对于北方各个小国却是偷安态度,每年缴纳岁币。 赵宋国力强盛,岁币支出对于国家财政而言,简直是从手指缝里面漏下去的零花钱。 所以朝政主和。 既然不过是一点小小零花,就能换来边塞安定,他们赵宋一国还缺么? 便当做是打发叫花子罢了。 于是这“太平盛世”,自然是老了英雄。 楼辕便想起了辛幼安的一句词: “儿辈功名都付与,长日惟消棋局。宝镜难寻,碧云将暮,谁劝杯中绿?” 朝廷主和,便打压了主战派。陆家为了更长久的目的,也是在明面上站在主和派一边,只是暗地里给主战派一些帮助罢了。楼家向来是主战派,楼辕这一次被调动来剑南,本身也就是主战派朝坛失利的一个表现。 主和派的手,终于还是伸进了楼家。 霍湘震就站在楼辕身后,给他打伞。雨不大,可楼辕的身子是受不得寒更受不得潮的。 陆放翁便微笑着低头看楼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楼辕淡淡浅笑:“承大人吉言。在下虽然是比他人矮下来一截儿,看得却是比别人都清楚呢。” 陆放翁笑着颔首:“足下小小年纪,不想却是看得如此透彻。”说着看了一眼霍湘震,而后目光回到楼辕身上,微微颔首。 楼辕笑得坦然:“名师出高徒,在下承师教导,即便是身体有恙,可也不能是废物。残和废,可不是一回事。” 残和废,不是一回事。 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撞进人的心底。 平心而论,几个人不是拿怜悯眼神看他的?他最大的缺陷摆在明面上,藏都藏不住。楼玉清是他妹妹暂且不说,竹夜清和阿猫阿狗,在心里却都是有些轻视他这个残疾的。他的羸弱,有目共睹。 可他就是能让人折服。 那股骨子里的傲气,虽不知从何而来,却无时无刻不是在他谦谦君子的外皮下暗暗显露。竹夜清知道他身上还有烬心蛊毒,便是更加为他折服。 能忍受烬心发作的痛苦,那这个人定然是能成大事的。 即使这是一只小半妖。 而让霍湘震动容了的,却是那一句“承师教导”。他不知道楼辕是在指他这个不合格的师父、不合格的师兄,还是在指九嶷山那个比他还不靠谱的师父。 但还好,两个师父都没把这个好胚子糟践了。 ……呃,也没准他这个前师父现师兄,的确也是一不小心给“糟践”了。 吴积白当然是知道霍湘震这个老猥琐在想什么,啧啧两声白了他一眼,顺便还吐槽了一句:“小楼不用谦虚。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这纯粹属于自己根正苗红没长歪,你那俩师父,一个比一个熊!” 说着还特别看了一眼霍湘震,对楼辕道:“你没长残,这都得谢谢苍天有眼!”(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二章 锦官城 一行人上了栈桥,初觉脚下略有摇晃,脚下又是万丈深渊,不由都是略一停步,稳了稳心神玄境神空全文阅读。 陆放翁已经走习惯了,此时便回身看着这几人:“几位,走着栈桥,记得莫要低头看脚下。” 竹夜清和阿猫阿狗是南诏人,进赵宋新京之前本就是走过这栈道的。于是阿猫阿狗抬着那“三途镜”依然是面不改色。 而竹夜清看见身边楼玉清有些畏惧,便离她近了一些,出声安慰道: “姑娘莫怕,这栈道很稳。” 楼玉清扭头看他,微微颔首,抓着马缰的手依然没敢放松力气。 吴积白这人就是“贱萌”到了极点,此时低头看看底下,而后一激灵回身就直接挂到了霍湘震身上: “卧槽卧槽好高好高吓死爹!” 霍湘震一脸嫌弃,撕狗皮膏药一样往远拽他:“谁是你爹?” 他肯定不怕。掉下去直接御剑起飞,摔不死他。 小梦山已经跑到了楼辕身边,抱着楼辕的胳膊: “公子!这里、这里好高……” 毕竟是小孩。楼辕便摸了摸他头顶:“怕的话你就抱着我胳膊走。我这里更稳当一些。” 说罢,也扭过头看了一眼下面的深渊。而后微微颔首: “的确是很高。” 可那眼神里,没有一丝畏高的意思。 陆放翁注意到了他这样的眼神,微笑抚须,并没有多说。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此之谓雅量。 这小半妖,倒是颇有前人名士风骨。 因着栈桥略略有些狭窄,他们一行人混入了商旅之间,约略排成了一排。霍湘震趁着这个机会又跟在楼辕身后给他打着伞,顺带推轮椅。楼辕这轮椅原本不用人推,但是有这上杆子想献殷勤的,也就用人推了。 对此,吴积白嗤之以鼻——见色忘义的藿香正气水! 陆放翁见前方人多,度过栈道需要一些时间,便慢悠悠和楼辕闲聊了几句: “小公子是京城人士,到剑南来可能有些不习惯吧?南方潮气重,雨水多。小老儿这些年才适应。” 楼辕还未开口,小梦山已经怨念十足地插了话: “我家公子在这里待上十年都不会适应的!今天天气这么差,他身上肯定是疼着呢!尤其是腿!” 霍湘震和陆放翁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楼辕身上,楼辕微微有些尴尬,拽了拽腿上的毯子,还教训了梦山一句: “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他当然是疼的,但是疼习惯了,而且也不想示弱于人。 梦山撅着嘴眯眼看他,那神情像足了儿时的他,带着天真无邪的模样揭短: “公子你不让我说,那不就是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我还没说你是每逢阴天都会骨头缝疼、雨天久了就会发烧呢。还有哦,如果一直下雨的话你的膝盖那里会肿起来的,然后每逢换季啊你就会咳嗽然后一咳嗽七八天,再然后有时候咳起来痰里都有血的呢!” “你家公子病得这么严重?!”不只是霍湘震,连陆放翁都被惊到了。 楼辕赶紧伸手捂住了小梦山的嘴,脸上满是插科打诨的微笑:“没有没有,听他夸大其词的。我这不挺好的么。” 小梦山被捂着嘴,还不服气地“呜呜”了一句:“是啊是啊你病的一点都不严重这不还活着呢么你可劲儿作死反正你命长……” 这小子是跟谁学得如此碎嘴哟!楼辕心里是叫苦不迭,又不好和这个小孩儿计较,真是明白了霍湘震把自己养这么大的不容易。 过去了栈桥,便到了锦官城下。 楼辕仰头看着这高大的城墙,城墙上挂着的牌匾,上书“锦官城”三字,乃是正楷书法,笔力遒劲。 楼辕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陆放翁的题字,不是靠底下的落款。陆放翁的正体书法,乃是师从前人法帖,笔风沉雄浑厚,极富神韵,有明显的李唐古人颜真卿的楷书笔势。 城门前,士兵正在执勤。一个个英姿笔挺,足见训练有素。这二十年的太平,并没有让这锦官城放松了训练,何况他们的节度使是堂堂陆老。 走在最前的陆放翁和楼辕几人略略停步,等着后面吴积白、竹夜清和楼玉清他们跟上来。人齐了,陆放翁这才引着他们进城。 门前执勤的士卒自然是认得陆放翁的,但见他过来,并未出声行礼,只是站得更加笔挺穿越特种兵之火凤凰全文阅读。陆放翁依然是小老头一般的笑容微微,一样是跟着过往商旅一般行了例行的检查。 真是不错的地方啊。楼辕暗想,就算明知是上级也不会放松,依然令行禁止,这才是将士该有的样子! 若有朝一日是他领兵,手下的兵可不能比这逊色!否则岂不是丢了楼家的脸,更是败了自己的面子?! 楼辕初到锦官城,作为节度副使,有不少接任琐事要处理。只是他还要进南诏去找沈鹿鸣,于是也不好耽搁。 陆放翁引他到了节度副使官邸,他便和陆放翁说到了此次还有他事要进南诏。 陆放翁只是略略沉吟片刻,便颔首: “那么楼副使你先随我去府衙,办了入职到任的手续,而后我再以派你去南诏公干的名义,让你暂且离任。如此一来,楼副使也是师出有名的,不算擅离职守。” 已经开始以官职称他,这是算他已经入职了。 楼辕颔首:“此事宜早不宜迟,大人,按照在下的想法,明日在锦官城休息一日,后天就动身再去南诏。” “此事如此紧急?” “虽不紧急,却是至关重要。” 陆放翁想了想,颔首:“那楼副使这便随我去府衙吧。” 霍湘震听他们这么商议定了,便也想跟着,楼辕却是从他手里接过了伞: “你算我幕僚,也有不少入职的文案要填。” 霍湘震不明白他这是要说什么。我也有要填写的文案,和你拿走伞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楼辕却是淡淡道:“知道你写字丑,我替你写了就是。你一路也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明明是要让他歇着,却还要找个理由说因为他写字丑,这小半妖可真是不坦诚。 却不坦诚得可爱的紧。 霍湘震想着,便领了他这份好意: “那好,我就和乌鸡到处转转了,你记得早些回来休息。” “知道了,啰嗦。”楼辕摆摆手,仿佛十分不耐烦的样子,又顺手推了梦山一把:“你也是,进宅子里玩去吧。问问宅子布局,别乱跑,我去去就回。” 小梦山纠结了片刻是到宅子里转转还是跟着楼辕跑。楼辕看他应该也是累了,便随手推了他一把: “快去吧,看看腾出来个清净院子给我留着。” 吴积白挑眉笑起来:“干嘛还叫给你留个院子,小楼,这整个官邸不都是你住的?你喜欢清净,府邸自然就是清净的呗!” 楼辕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点点头。 陆放翁见状,便引路和他一起到府衙去了。 这府衙里交接、官邸里安排的琐事暂且不提,只说起来入夜时分,霍湘震和吴积白这两个中药可是不打算些干好事了,在官邸里确认了住处之后,便一同悄悄地出了去。 到了那夜幕降下,府衙里公干完毕的楼辕,找了个衙役引路回到了官邸。他早在府衙里和陆放翁用过了晚膳,此时回来,当院就遇见了梦山等着他。 “公子~”梦山见他回来自然是扑上来抱住胳膊,蹭啊蹭,汇报起房间布局,“你的房间是正房,旁边两个侧房一个是我一个是那个讨厌鬼!然后吴大哥在客房,六小姐在偏院,竹子哥哥他们也在偏院那边的客房!” 他说的讨厌鬼当然是霍湘震无疑。莫名其妙出现然后老霸占着他家公子不放,当然是讨厌极了。 楼辕只是笑微微揉了揉他头发:“你那个讨厌鬼可是我师兄……算了,你讨厌他就讨厌他吧,反正他也的确讨嫌得很。他去哪里了?” 小梦山望天想了想,回答:“我就记得他和吴大哥一起出去了,说是去了什么入夜之后最最热闹的地方。” 入夜之后最热闹的地方?楼辕没明白这个表达,不过他也懒得在意,现在身上疼得厉害,就想泡个热水澡休息休息。 小梦山了解他这习惯,扬着笑脸邀功:“公子公子,我已经告诉了厨房的人烧了热水!公子要泡澡嘛?你的房间里有一间专门的小隔间可以泡澡哒!我都看好了!” 那小眼神明明白白就是“快点快点快点夸我嘛夸我嘛!” 楼辕便满面微笑揉揉他的头发:“梦山真乖,我这就去泡澡,你告诉府里的人帮我准备上热水,就去玩吧。今天累着了吧?” 小梦山就笑眯眯地忙不迭点头:“好的呢!我这就去!” 看着这小子跳得颠颠的跑开,楼辕笑着暗想,倒是和我小时候像得很么。 而话说回来,藿香和乌鸡这两个中药却是在哪里呢? 入夜之后最热闹的地方,那自然就是…… 花街柳巷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三章 水中月 藿香和乌鸡这两个,连问路都不用,一路找哪里人多热闹灯火通明,自然就找到了花街柳巷极品妖孽小助理最新章节。 乌鸡一开始仿佛好像还是拒绝的,那叫一个义正辞严:“话说藿香,你就不怕小楼知道了跟你算账?” 不过他说是这么说,眼睛还是跟着街道两边的漂亮姐姐跑。男人本能嘛,取向男不代表他不欣赏女性美啊! 藿香这个可真叫是来“逛”花街的,提步就往街内去: “别让他知道不就好了?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会到这种地方来的。” 继而十分不开心一眯眼:“而且他不给碰,不能老让我禁欲吧?” 男人啊,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呆萌追妻记GL全文阅读! 吴积白拍肩以示安慰:“别这样嘛!人生还是有希望的对吧?真爱和床伴不一样嘛,真爱是要拿十个小时换一个小时的,你要有耐心!” 霍湘震这么一瞬间居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吴积白接着就是: “听哥一句劝,能追就追,追不到咱就拍自己两巴掌赶紧醒过来回家睡觉写论文。相信哥,你这篇创世神计划在三途镜系统下运行状况的论文,只要一面世,那绝逼是学界一场风暴!而且引用率重复率那都是极低的!” 什么跟什么这都…… 霍湘震直接白了他一眼:“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玩意了,你就不能说点我懂的吗?” 吴积白扁扁嘴,一耸肩:“好吧好吧,咱说点咱俩都懂的话题!” 然后一勾霍湘震肩膀:“来!老爷们儿之间话题嘛,来来来今天不是我媳妇儿值班咱没事打个野食儿干点小坏事!” 说着看街道两边的小绣楼之上:“藿香你有经验,看看这边哪家姑娘人漂亮活儿还好?!” “我这是第一次到锦官城,我上哪儿知道去?”藿香一撇嘴,“再说了,我找的都是小厮,我哪知道姑娘好不好?” “别这么不负责任好吗?”吴积白拍他肩膀一下,“有没有身材娇小皮肤白皙大胸美人儿?” “都说了我主要看得是男的啊……”藿香那叫个无奈,“你要是问我什么样的小厮活好我倒是能给你看看。” 说着眼睛一扫看到了街边有个小厮,基本符合他各色要求,抬脚就跑了过去,抛下来一句:“我先走了慢慢玩!” “……”吴积白那叫个无语,一边骂他不仗义,一边就看见了霍湘震找的那个小嫩肉。 卧槽,绿眼睛一个小妖!还有黑色的猫耳朵!而且看模样,装的才十几岁!加上远山眉桃花眼薄唇……把楼辕打扮打扮再装个女人,估计也就这风格了吧! 霍湘震,你的审美已经死在楼辕身上了! 【节度副使官邸】 楼辕缓缓放松了身体,向下沉了沉,热水浸到了下颌。 偏烫的热水很好的抚慰了他因为天气而酸痛的各个关节,算是他最大的享受了。说起来这几天风尘仆仆地赶路,虽然说是没出多少汗,但是土也是吃了二斤。 他静静享受着这种舒适。房内这个隔间里面是砌了一个池子,专门泡澡用的。是不是该说他的前任还真是挺会享受的? 他闭上了眼睛,仰头枕在池子壁上。轮椅停在一边,上面堆放着衣服,身边并没有留下任何仆役。 他喜欢这样的安静,越安静他越舒适。听得到院子里的风声微微,拂动树叶沙沙。 但他忽然敛容,几乎同时,窗子猛然开启,一道紫影掠了进来,仿佛夜里一只蝙蝠。 “很舒服么,小瘸子。” 齐德隆站在浴池外,抱臂看着他。 楼辕的反应很淡然,只是拿起一块帕子擦擦脸上的水渍,而后顺手把一块浴巾扔进水里,盖住了私处。 又不是女人,洗个澡被人看见就看见了,没必要三贞九烈尖叫两声。 “你就这么闯进来,不怕被人抓了?”楼辕问了他一句。 齐德隆看着楼辕清水之下的身体,露出一个万分不怀好意的笑: “我用了一点点小小麻药,他们会好好休息一会儿的。” 见齐德隆的眼神不住打量他的身体,楼辕反倒挑眉,十分坦然一侧头: “看什么?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么齐少爷?”说着眼睛微眯,笑容冰冷,“还是说你就喜欢偷看男人洗澡?够贱的。” “你这小瘸子倒是恶毒。”齐德隆被他损得着实汗颜了一把,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小瘸子的身体的确是美到了不可方物的地步。 修长体格,腰板纤挺。看起来虽然病弱,但肩膀一样是硬朗宽阔的,一样看得到肌肉。病态白皙的肌肤在热水的蒸腾下有了血色,能看得见男子的魅力。 而胸前,还有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格外刺眼。那各色的伤疤几乎覆盖了他全身,却又带出来难言的,属于男子的媚。 还有他清秀的面孔,和那淡然又骄傲的神情。被水浸透的黑发散开,贴在他修长的脖颈上,又是一种出乎意料的柔美。 他的刚柔并济,同时带着野性和细腻。或许他分明就是一件苍天赐予人世的佳作。 齐德隆也算是色胆包天了,居然上前一步伸手挑起了楼辕的下巴,靠近了过去:“巧了,大爷我还真没尝过你这种刁口毒舌的。” 几乎同时,他感到颈上一凉。 那是一把匕首,就架在他脖子上我是棺材女最新章节。 当然是楼辕的。 谁想得到呢?这个小半妖就算在洗澡也会随身藏着一把匕首。 “我没什么功夫是不假,”楼辕说着,脸上一抹冷笑,“只是这点距离我想就算是我小妹子也能送你上路。自重,齐公子,发情要找对人。” 齐德隆这边乖乖认了个怂,放开了捏着楼辕下颌的爪子:“好了,我认输,你把匕首收起来吧,别扎到我。” 楼辕冷着脸把匕首从他颈上移开,却不料齐德隆突然发难,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继而浅力一扣他脉门。 楼辕不及防备他这一手,一吃痛松了劲,匕首脱手落进了水里。 “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小瘸子?” “有。”楼辕的眸光森然一凛,继而一探身咬在了齐德隆的手上! 他是妖,牙尖嘴利对他来说是真真正正的形容词。那一口下去,顿时就见了血光。 齐德隆猛然这么一疼,激灵一下没抓紧楼辕手腕,被他挣脱。这一下楼辕是反客为主,抓紧了他胳膊死咬下去不松口。 齐德隆是疼懵了,甩不脱楼辕,便狠狠一拳打在了楼辕脸上,这才算摆脱了楼辕的一口尖牙。可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猛然一道寒光,继而他肩膀上狠狠一疼。 楼辕又抓起了掉进水里的匕首,刺了他一刀。 干净利落拔刀,楼辕冷睨他一眼,紧握匕首的手微微抬起,手背擦去了嘴角的血迹。那不是他的血,是齐德隆的。那神情,再度变作了冷傲: “我的办法,还多的是。齐少爷想怎么死,我帮你。有话快说,没话就滚。” 白刃染血,反衬起他握刀之手苍白与白玉无异。湿漉漉散乱的头发,还有白净而染着血渍的唇角,和泛红了的一侧脸颊。 虽然仿佛雪地上点点红梅,却怎么也激不起齐少爷的色心了。 这也算是折腾够了,齐德隆咬牙,一手捂着肩头的伤口,还在质问楼辕: “你不是说赵宋要与我李唐和亲吗?为何至此许久全无半点动静?” 楼辕撩起水花冲去匕首和自己手背上的血迹,语气里全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这话问的,你怎么不问我隔壁家小媳妇儿怀孕九个月了为何还不生?你怎么不问我街边的猫猫狗狗什么时候偷吃过谁家的剩饭剩菜?我凭什么就得什么都知道?” 说着,眼眉一挑,全是轻蔑:“再说了,你齐家刺探的功夫,比得上陆家保密的功夫么?” 齐德隆没有回击楼辕话里的蔑视:“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楼辕却完全不会对他见好就收:“说得好像你们除了信我之外,还有别的选择似的。” 咄咄逼人,却偏偏总是一语中的!但是,齐德隆一样知道楼辕的软肋,于是咬着牙冷笑着俯下身子: “你知不知道你那位师兄去了哪里?我告诉你,他就在锦官城最热闹的秦楼楚馆里面,找了个小厮喝着花酒。你猜猜,他找的会是个什么模样的?反正肯定不是你这样的,满身都是伤的一个——瘸、子!” 眸光陡然杀气大盛,匕首又挥,但这次扑了个空。齐德隆在话音未落之时,就已经飞身翻出了窗外。 “你办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小瘸子!” 可恶……早晚我会让你得意不起来!楼辕狠狠握拳,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躲在树上,通过那扇未关的窗,依然看得见楼辕的身姿。齐德隆饶有兴味地挠了挠下巴: “这小瘸子,除了性子太躁了些,还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么。当个男宠简直是……啧啧啧!” 而他身边,那同行之人,他的胞弟齐东樯却小声唤了他一句: “哥,那个。” “嗯?什么?怎么了东子?”齐德隆回头看他,这小子居然是红着脸的,一边往楼辕那里瞟,一边又不看真深看,眼神甫一触到楼辕那边,就立刻收回来。 “那个,”齐东樯支支吾吾起来,“能不能,能不能别对楼暮皓下手啊?你,你那么多男宠呢,不缺、不缺他一个的对不对?” 明明七八分相似的一张脸,齐东樯却一看就是软弱得很,一副书生模样。此时说着话,还一副不好意思到不行的模样。 一看他这样子,齐德隆是什么都明白了,一拍他肩膀: “哎呀东子你早说嘛!你早说哥还招引那只刺猬去?他捅这一刀可疼死哥了!放心啊东子,你看上的人哥能跟你抢么!找个机会哥帮你把他捆了扔你床上去,反正他武功全废了,捆起来以东子你的身手没问题的!” “哥,哥你别这样,我,我不是这么想的……”齐东樯脸红到彻底熟了,真不知道他和楼辕到底谁年纪大一点。(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四章 脂红阁 吴积白和霍湘震分头行动了,自己是漫无目的到处逛着火影之妖火灵狐全文阅读。反正他就是打个野食来的,没必要跟藿香似得找个和媳妇一模一样的出来。 “寇娘子!寇娘子!寇娘子出来了!” 前面人群忽然轰地一声乱了起来,吴积白跟着挤过去,便看到一雅致攒珠顶三层小楼之上,一间阁子大开着门户,外面灯火映照得通明。跟着仰望,就见楼上两边列开的小小丫鬟都是穿戴绮罗珠翠,打扮得好似天上脂粉。 哟呵?丫鬟都这么装扮上了,正主儿得是个什么样子? 吴积白这好奇心和色心一起作祟,但是又讨厌人多拥挤,便站在了人群外围一些的地方。顺便拉了个路人甲,问了一句: “这是哪家姑娘的排场?” 路人甲看他连这都不知道,显然是蔑视了: “寇娘子啊!寇白门你知不知道?!” “哈?” 寇白门?算了,他是中医专业的,不是藿香那个技术宅兼修史学专业,不知道很正常。 那路人甲见他一脸不明嚼栗的傻呆模样,便给他科普了一句: “告诉你啊!这脂红阁是锦官城里最大的销金窟,全靠了花魁寇白门寇娘子!这整个儿锦官城的姑娘加起来都比不得寇娘子一个小手指尖儿!” 吴积白听着就一挑眉:“这么漂亮?看得到吃不到也没用吧?现在这里这么多人是在干什么?” 路人甲满面色相笑了起来: “今日寇娘子生辰,要抛绣球呢!接到了那绣球,就能上去和寇娘子处上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呐!” 吴积白啧了一声:“略短,不过不要钱倒也不错。” 那路人甲给他一脸的鄙夷:“这你还嫌弃短!我告诉你吧,平日寇娘子的价钱可高着呢!虽不是一刻千金,却也是一刻就要一百两银子呢!” 吴积白瞬间方了。卧槽这么贵?!那找这位的不是大土豪就是效率帝啊……等下**一刻值千金是这么理解的么?路人君你这也是字典一天撕一页啊! 他这里风中凌乱着,就听见了人群一阵喧哗。想来是那寇白门要出来了,吴积白便也抬头看了上去。 这也是惊艳的一幕了,只听得小楼之上丝竹管弦声音奏起,先就见得两道彩绸从里面被抛飞出来,越过栏杆,如瀑布一般从三层高的小楼上流到楼下,伴着的是粉艳艳的花瓣飘洒。 这时候就见个雪白衣衫的仙气女子怀抱箜篌,款款软步从阁子中行出。 那女子才是十五六年纪,嫩得紧,却让人仿佛见到了破晓时分芙蓉泣露的景象。飘飘欲仙那雪白软烟罗的衣裳在灯火下映照,就如同是潇湘妃子下来凡尘。 只是这般,也不至于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绝代吧?吴积白略有些失望想到。 然而这女子亮相之后,却是转身立在了阁门左侧。 哦合着她不是正主啊! 吴积白这样想着,继而就见了另一个女子款款出来。 完全是不同的风格,这女子一袭绡纱红衣,分明是胡人风韵。腰上一只腰鼓,拍着便跳起来胡旋舞蹈。酥胸半露遮掩在薄薄粉纱之下,火红抹胸下缀了一串串小小银铃。腰肢尽显,下着灯笼裙裤。纤细手腕脚腕带着银铃,长发不绾,只散在背后胸前。媚眼如勾,足以让男人酥入骨髓。 想来却也是个陪衬寇白门这朵红花的绿叶吧!那白衣绿叶是娴静样子,这红衣绿叶是风骚气度。 那么正主寇白门,自然是两者兼得,又远远超过的了? 果然不出吴积白所料,那红衣女子也是侍立在门口右侧。 这次才是正主寇白门。 乃是清清淡淡一袭沁雪白绫衫,搭配了淡蓝色蝶舞百褶裙,外罩一件粉嫩嫩广袖流萦醉花衣;足下凌波拾翠履,鞋头一朵粉红莲花。黑发如云束起,拢在青翠的青霞碧云冠后,又有一支昙花步摇随她步伐慢慢绽放。皓颈搭着一条丝巾,垂到她胸前,亦是飘逸间隐含娇羞模样。 而她那媚眼如丝,香肩半露,却也丝毫不逊于红衣女子那满身的媚意。浅浅笑容露出贝齿玲珑,酥指点唇。眉眼间稍稍惫懒,更是“卷睫长掩玲珑眼”,美目流转万千情意。瓜子脸、削肩膀,粉黛轻施。 容颜的确是美得远盖过那两人,但吴积白却看到了她那美轮美奂之外,一身的疲惫难言。 寇白门手上就是那一只能与她共度半个时辰的绣球。绣球也是镶了金玉流苏,颇见财大气粗。 吴积白微微挑眉,他倒是想会一会这位艳绝了锦官城的寇白门寇娘子。 于是见寇白门翩翩然一笑:“承蒙各位恩客抬举,今日小女子寿诞,便效法那名门闺秀们,抛个绣球。这绣球一出,谁接得到那便是与小女子有了缘分。千金易得,缘分难求,各位恩客,可要看好了呢!” 吴积白微微挑眉,眼睛里一闪而过蓝色光华—— 绣球飞出,下面的人群顿时拥挤十分位面穿越大师全文阅读。却不想那绣球飞得好好的,突然被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而后就慢悠悠冲着人群里一男子去了。 原来那是个妖类,用起了法术控制绣球轨迹。人群自然一阵喧哗,闹了起来。 可有他这一个妖动起来了法术,就能有第二只妖拿法术抢。一道光芒打在了绣球上,这绣球硬生生改了个方向。 吴积白眉梢一挑,抱臂看着。随便你们抢,反正我胸有成竹! 这想着,抬眼一看上面那寇娘子,就见到了她眼底那抹嫌恶和唾弃。 嘿,有趣有趣,原来是不甘风尘的,看着臭男人抢她绣球的丑态,颇为嫌恶得紧呢! 这绣球在妖类法术里飞来飞去,人可就看不惯了。人群里不知谁气不过推了一把施着法术和别的妖抢球的小妖,那绣球猛地失去了一股子劲儿,直接就弹了出去。 然后就妥妥落进了这坐收渔利的吴积白怀里。 他设定了绣球最终落到自己手里边的结果,任这人和妖怪怎般争抢,都是逃不过他的手掌心的。 老子开外挂,老子有金手指!不开心你打我呀!嘿,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样子!吴积白满心得意地想,然而还十分之人模狗样地微笑颔首: “承让承让,多谢各位美意!” 人群里自然分开了一条路,让吴积白往脂红阁里去。吴积白抬头看看那位寇娘子,笑眯眯微微颔首算是致意。寇白门见多他这衣冠禽兽的斯文模样,却是万分鄙夷。不管平日里看起来怎般的温文尔雅,谈吐间是怎么个义正词严,等后面房门一关,还不是禽兽一样? 这些臭男人本也就没什么不同的,不过就是装得好些坏些的差别罢了。 所以寇白门并不介意是何人接到这绣球。 然而她不介意,有人可不忿的紧——锦官城里这一群人啊妖啊的抢了半天,怎么就让这小子捡了个漏?这可不行! 这就有个男子出来挡了吴积白往脂红阁去的路:“嗨嗨嗨!我说你小子,懂不懂规矩!你是哪里来的闲散人,要到我们锦官城里撒野?” 这男子看上去就是个人类,一身的绫罗绸缎,却不似楼辕那种自小养尊处优出来的气质,更像是家里突然有钱的暴发户。锦官城的蜀锦天下闻名,本地的居民有钱倒也正常。 但是这人的模样气质可真是恭维不起来:五短身材便罢了,油头粉面肥嘟嘟一个模样,仿佛是四喜丸子成精了。 吴积白便又是那般轻佻疏狂的笑眯眯,夹着绣球拱手:“在下游方大夫一个,今日跟着朋友到了锦官城。没想到缘分就是这么突然,这绣球你若想要——” “怎么?你肯让给我?!”四喜丸子霎时就眼冒精光。 吴积白却是机灵一抖:“你若想要,当然可以给你。不过么……”他笑眯眯突然蹦起来把那绣球一抛,“你可得能接住啊!” 人群霎时间乱了起来,蜂拥去抢那个绣球,吴积白则是老神在在进了那脂红阁。这帮傻子,他抛出去的绣球和寇白门抛去的能是一个意义么!抢完了管什么用?跟他一大老爷们儿唠半个时辰的? 上面看着的寇白门也算是旁观者清,广袖掩唇微微一笑:“这人倒是有些小聪明的。告诉妈妈,便让他上来吧。” 身后小厮急匆匆下楼去告诉鸨母郑瑟了,寇白门便一转身进了阁子里面。下面男人们抢着绣球,全然没看到她转身间那一瞬,衣角纷飞里玉人清瘦,那也是风华万千。 而吴积白这提步上楼,却又被鸨母给拦住了—— “我说这位公子!” 鸨母郑瑟正色道:“公子你什么身份、什么地位就来见我们寇娘子?” 这鸨母说着,脸颊上媒婆痣还颤了一颤:“告诉你啊,能见我们寇娘子的,除了有钱,还得有钱……不是,我是说!还得有权!你看刚刚那位贾孟楠贾大爷,那可是前任节度副使大人他三姑父的小叔子的亲弟弟!” 呃……这什么辈分?吴积白顺便吐槽了一句,贾孟楠,真的是假猛男好不好!醉醉的! 顺便就也给了鸨母一个打脸: “哦?是么,那挺巧,我刚好是今日新到任的节度副使的朋友。不如您上节度副使府上打听打听?” 鸨母吓得媒婆痣都掉了——前任节度副使摔死了这事儿谁都知道,但是新任副使到位了这可是没人知道的大新闻啊!这么一相比,贾孟楠那是过季了的烂梨一筐,这位才是真真的新贵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赶紧侧身让开: “大爷怎么称呼?!来来来您楼上请!” 她郑瑟也是慧眼识人的,这吴积白一身披挂可没有一件便宜货色,若真是再加上和新任的副使有何关系……哎呀呀这可是好粗一条大腿! 吴积白见她这样子,只一样是笑容轻佻: “不敢当,人称医仙圣手的神医吴积白是也!”(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五章 镜里花 吴积白这艳遇之后,已是后半夜天极人途全文阅读。霍湘震和吴积白问着路回去了节度副使官邸,一进大门却正好撞到了“守株待兔”的楼辕。 月光下,庭院里,黑衣一身,未干的长发披散开来。俊美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身上散发起森然杀气。楼辕端坐在轮椅上,就等着这两个没羞没臊的中药回来呢。 这个么,虽然没有捉奸在床,但是好像也差不离了。吴积白深知楼辕就是冲着霍湘震来的,扭头给霍湘震耳语了几句,然后大大方方给楼辕一抬手,贱皮子笑脸一点没变: “小楼这么晚还没睡啊?你们聊,我先走一步戴手铐的侠盗最新章节!” 说完,不等楼辕出言嘲讽,脚底抹油溜之! 楼辕也真没在乎吴积白,他的确就是等霍湘震这只兔子的。当下就是冷哼了一声,言语尖刻: “霍公子玩得好不好?不知道这锦官城的莺燕合不合霍公子的心意?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看霍公子在渝州那两天没往花柳巷子跑,以为霍公子是收敛了心思。在下还真是差点被霍公子骗了,原来是渝州的庸脂俗粉早就入不得霍公子的眼了!” 霍湘震被他损得万分尴尬,立时想起来了吴积白那句: ——你看小楼脸上红了一片,都要肿了,他要是说你你就拿这个岔开话! 于是霍湘震便立刻走过去,半蹲在楼辕面前:“你怎么了?脸上是碰伤了吗?疼不疼?” 说着要伸手去帮他揉一揉。 可是这一下算是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楼辕脸上这块肿,那是齐德隆打的那一拳留下的。霍湘震哪壶不开提哪壶,楼辕能给他什么好脾气?抬手就把霍湘震伸过来的手给拍了开: “滚,用不着你献殷勤!” 霍湘震这可就不高兴了:“我这是关心你,你不领情那就算了。你指望谁来给你献殷勤?楼轩吗?那抱歉了,他远着呢!” 楼辕又不傻,他听得出霍湘震话里那个醋意。当下也是怒极: “霍湘震!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骂完直接一转轮椅回了他的正房。而霍湘震这莫名其妙捡了一顿骂也够窝火,没拦着。直到楼辕气得甩上了房门,他才又心疼起来: 发这么大脾气,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遇见什么事了?受了什么屈还是吃了什么哑巴亏? 于是忠犬贱的脾气又上来了,屁颠颠找吴积白要了个消肿止痛的药膏,捧着就跑去敲楼辕的房门。 “谁啊?!老子瘸你自己滚进来!” 冲得夹着一股子火药味,不用点都能着。霍湘震一听就是大事不妙,推门进去: “暮皓,我来给你送个药膏!脸上那里不及时消肿明天就不好处理了。” 楼辕是背对着门口,听见他进来头都没回: “滚!用不着你!我死了都不用你管!我自己有手有脚我用不着谁献殷勤!” 骂着就反手砸了个茶杯过去,霍湘震这么一寻思,站在原地没躲,任这茶杯连着里面的热茶“啪嚓”一下全砸在他身上,还一伸手接住了那茶杯连着盖碗。 楼辕一听这动静,赶忙回头,就见霍湘震拿着一盒药膏的手捂着胸口,一手握着没碎的茶杯和盖碗,往一边的桌子上放。 杯里的茶是滚烫的,霍湘震这捂着胸口估计不是给砸疼了是给烫着了。楼辕也慌了神,忙回转轮椅挪了过去: “你怎么不躲开啊!疼不疼?赶紧擦擦水!” “我躲开了你就砸不到了。”霍湘震仿佛是个千载难逢的老实人一样,还很配合楼辕地半蹲了下来,顺手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没事的,烫一下而已,没你这里疼。”说着回手摸摸楼辕的脸,柔声,“你看,你这里都肿了。” 楼辕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不知道这是心疼霍湘震还是被霍湘震碰到了脸颊疼痛的地方,也没准是委屈。 霍湘震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泪痕: “他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没事,这里就咱俩,你哭也没人看得见,随便哭。” 楼辕摇摇头,不掉眼泪了。就那几滴眼泪罢了,流出来也就完事了,不至于哭哭啼啼的。霍湘震给他擦干净了脸,又拧开那药膏盒子,轻手给楼辕红肿的脸上涂抹开。 他的暮皓小时候毛手毛脚,总是受伤,所以他知道用多大力气给他抹药不会弄疼他。 他也没问楼辕脸上这里怎么弄伤的,只是抹完了药膏,又凑上前,轻轻啄了一下楼辕的薄唇,又顺顺楼辕的头发: “你疼,我就心疼。我知道的,从小你就这样,有气就老是憋着,然后自己独处的时候就闷头撒气。呐,以后有气你对我撒,我皮厚,不怕的。不过别拿茶杯砸我,万一接不住就摔碎了。乌鸡说了,茶杯要好好留着,千百年之后那就是古董呢,可值钱了。” 楼辕被他哄得微微莞尔,也不说话。霍湘震寻思要不要趁热打铁,浅浅笑着挑眉: “暮皓,要不你就从了我吧?有了你我保证再都不去青楼!” 楼辕眼睛一眯,霍湘震还不及反应…… “下流!滚!” 紧接着一声划破寂静夜空——耳光声。 吴积白满心幸灾乐祸地摘下眼镜,却一眼就看见坐在自己旁边的是曹山荼。 “咦!媳妇,媳妇你今天不是休假吗?!”吴积白瞬间炸毛了。吓得。 曹山荼淡淡呷了一口刚刚泡好的蓝山咖啡:“今天三途镜系统大检,我们程式组集体加班傲世逆天妃:西游驭妖师最新章节。我说过的,你忘了。” “那……那……” 曹山荼轻轻打了个呵欠,才到:“寇白门啊?嗯,我倒是也想见一见。不错嘛,你都会用金手指了,下次我们程式组还是把代码换换好了。” “媳妇儿我错了!那只是个相好的!只是acg一个游戏人物的妹子啊!” “我知道呀。”曹山荼依然笑得温柔,“但是呢,知道和不生气那是两回事。这几天你还是自己做饭吃吧,亲爱的。” “……”吴积白默默两行宽泪。 次日,应该上路的一行人还是耽误在了锦官城。 原因只有一个,楼辕又病倒了。 这一路上他病的次数也不少,却没有如这次般严重的。想来是昨夜洗了热水澡之后又坐在院子里等藿香,这是又着了凉。 还有昨夜被齐德隆和霍湘震两个给气着了,气大伤身。 以及没人知道的,昨夜那夜深人静之时,烬心又发作了一次。 霍湘震看着小猫儿脸色惨白,那是一个心疼。楼辕这还是昏昏沉沉睡着,也不知何时能好些。 梦山看他病得这样厉害,却也不唠叨了,只是在一边站着,随时等楼辕有何吩咐,好赶紧去办。他真希望楼辕让他去干点什么,看自家公子这么虚弱,他担心得不行。 楼玉清来看了眼楼辕,便守在了门前,专门打发来看楼辕的人。她知道楼辕此时需要的是清净,这些人进去看了在这里是添乱,还浑浊了屋子里的空气。 竹夜清跟着吴积白熬药去了。他知道了楼辕身上有“烬心”蛊毒,便希望找到什么办法补一补楼辕的身子。 药来了。 霍湘震一闻就差点吐了。以前吴积白给楼辕熬的药苦出了风格苦出了境界,现在这药加上了竹夜清帮忙,还带着股腥味! “这能喝吗!”霍湘震看了吴积白一眼。 吴积白淡定一个颔首:“能,要不你先尝尝?” 霍湘震一皱眉,便端起了那碗送到唇边。 吴积白赶紧拦着:“哎哎哎你真喝啊!” 霍湘震看他,眉头还是微微紧绷:“不然呢?暮皓这还病着,万一喝完了病得更厉害了怎么办?” 卧槽了这个忠犬攻。 吴积白那叫一个污言噫对,不不不,是无言以对。好在楼辕睡得浅,让他们吵醒了。一醒来闻到一股子药味,便勉强坐了起来,眼睛都睁不开,说话更是有气无力: “药给我,你们吵死了。” “暮皓,这药……” “拿来吧。”楼辕抬眼看他,“我喝惯了。” 这样的习惯,还是不习惯的好。霍湘震鼻尖酸了一下,看楼辕又一口干了一碗药汤。 又腥又苦的味道他也受不了,捂着嘴活活咽了下去。把空碗递给一边的梦山,自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然后居然是笑着和吴积白开起了玩笑: “……吴大夫,你熬的药可真是越发难喝了。” 吴积白直接一束大拇指:“小楼纯爷们儿,服了。熬药的时候我自己都让这味儿给熏出去了。” 楼辕浅浅一笑,又道: “师兄,你先出去一下好吗?我有些事情想和吴大夫说。” 霍湘震自然不悦:“不能告诉我吗?” “能让你知道,我还把你支出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霍湘震还能说什么?只好端着空药碗出门。 “梦山,你也出去。”楼辕又看了一眼一边妄图藏在花盆后面假装楼辕看不见他的小梦山,“一会儿让你回来。” 小梦山很不开心自己和霍湘震是一个待遇,不过也不敢和自家公子争什么,便乖乖走开。反正八哥还在屋里……没想到楼辕顺便又加了一句: “对了,你顺便把八哥也带走。” 八哥表示心好累。 这算是彻底清了场子。 吴积白看他这样清场,隐约猜到了楼辕这是想求什么药,还不能让霍湘震知道。 看房门关紧了,楼辕才一手揉着眉心,问吴积白: “吴大哥,我记得你是不是说过,你有办法……”(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六章 六姑娘 楼辕和吴积白密谈的究竟是什么事情,终究是没有第三个知道攻略穷逼炼金师全文阅读。霍湘震觉得那可能是和自己有关的,因为吴积白从楼辕房里出来之后,拍了拍他肩膀,十分感慨: “你小子是多好命!” 听不懂他这感慨是怎么来的,但霍湘震却是认了这个称赞。 他的暮皓有多好,他当然知道的。 楼辕这病倒了,大家都愁的慌,却有人是喜忧参半。 那便是楼玉清了。一面忧心楼辕的病,一面却又暗自喜着多了两三天和竹夜清相处的时间。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这次能来,也是因为和楼辕商量好了,到锦官城她便留在楼辕的官邸,不跟着入南诏。 而竹夜清却是一定要回南诏的。 于是这该说的话,便一定是要说出来了。不然,只怕日后天南地北,再没了机会。 既不是月上柳梢头,亦并非人约黄昏后。只是楼玉清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让婢女传话,约竹夜清到小园一叙。 这已经是个女儿家最大的主动了。到了锦官城以来,竹夜清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对楼玉清总是避而不见。楼玉清虽是个泼姑娘,却到底是有小女儿心思的,自然隐约有了察觉。 竹夜清也是犹豫了片刻,最终却还是单刀赴会到了小园。 见了楼玉清独立花下,背对着他是一道清秀倩影。还是那日在楼家,她撞到他身上时那身装束。青翠一身衣裳,秀发挽作两条辫子。这时仔细观察了,才看见原来辫子上的发饰是一串细细碎碎的翠羽。他心头微微一动,而后还是轻轻开口: “楼姑娘。” 楼玉清听见了他的声音,便慢慢转过身来,头还微微垂着,满含了羞怯。到底是个女孩儿,平日怎的泼辣,也是会羞的。 “竹、竹大哥,”楼玉清又不知这话该怎么说了,“我约你来这里,是因为……” “楼姑娘。” 竹夜清却打断了她,“我有些话,想对你说。你听过,再想要不要和我说你要说的事好不好?” 楼玉清怔了片刻,还是颔首。 竹夜清便向她靠近了一步,面具盖着的神情看不清楚:“初见姑娘时,见姑娘精灵可爱,便想要戏弄一二,却不成想害姑娘摔下了房,受了姑娘一耳光也是应当的。” 楼玉清听他提起此事,微微羞愧:“我……” “本以为和姑娘不过萍水相逢,那日之后缘分便尽了,却不想隔日又去楼府,竟还能再见姑娘一面。” 竹夜清正色道:“姑娘是在下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那一日回眸见得姑娘芳容姿仪,便再都难以忘怀。” 仿佛林间仙子般纯净,心灵如同白纸一样干净的女子。在他面前刻意了去假装优雅,却被他看见那里隐藏了脉脉情丝。 竹夜清还在继续:“按理说姑娘名门之后,在下只是南诏国一介巫彭,本不该多想什么。只是这一路上,感觉姑娘对在下也是有意的。在下……也对姑娘有心。” 原本是没有意识到的,原本他真的没有想通。直到想起她就要留在锦官城了,才从自己绵延不绝的不舍里明白了什么。 他连她的名字都没问过,只知道她是楼家的六小姐。未出阁女儿的名字,按理只有父兄亲属可以得知。所以……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竹夜清犹豫了片刻,终究道,“在下,想向楼公子提亲。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楼玉清的脸颊就那样微微泛起了红色,看上去无比娇羞,亦是格外诱人。 这般美好的女子,竹夜清不由暗自庆幸她喜欢的是自己,否则他一定会嫉妒那个能得美人芳心的人的。 还好,还好…一切都不晚! 楼玉清的脸颊依然是红扑扑的:“我原本是想,这事怕是要我个女孩子家主动说了呢。” 竹夜清赶忙摇头:“这怎么可以。婚姻大事,自然该我这个男子主动的。” 楼玉清垂着首,抿嘴浅笑颔首:“那此事就要竹大哥去和家兄说合了?我的闺名和竹大哥一样是有个‘清‘字的。我叫玉清。” “玉清,楼玉清。”竹夜清认认真真念了一遍,“玉清,你想好了么,真的和我竹某人一起的话,你就要和我一起定居南诏,而且想来很难能再回赵宋京城……” “我知道,这些我想过。”楼玉清说着,抬手接下来一片落花,“只是我怎么都放不下竹大哥你呀。” 一个女子,把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竹夜清看着楼玉清那霎时绯红的俏丽脸颊,一瞬间便想,此生若得这样的女子为伴,说什么也要此生不负! 然而下一刻他便更觉梦幻了,因为楼玉清突然一倾身凑到他前面,双手摘下了他的面具杀手变俏妻全文阅读。 清秀如书生的面孔,和右眼胎记似的一团青影。 他还不及明悟过来,就见那仙子般的女孩儿,凑了上来。柔嫩的唇,在他的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样,我就算把自己许配给你了,巫彭大人,不许不认账哦!” 竹夜清微微怔了片刻,而后是微笑:“楼姑娘如不嫌弃,在下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楼辕这病榻缠绵了三四日,因为需要静养,便不见客,故而锦官城里只有陆放翁进来见了他一面。 他是不知,梦山、乌鸡、藿香三个已经替他把这锦官城里面大小官吏认了个遍。 而他则是心急沈鹿鸣的事,他越耽搁,这事情可能就越无法收拾,而这无法收拾又更让他心急自己怎么就病了。越心急,越好不起来。这四日以来,都是霍湘震摁着他,这才肯安静卧床的。 于是第五日里,楼辕说什么都不肯再躺着了,坚持要走。为了表明自己真的好了,霍湘震一个没在意他便蹿了起来,自己穿好了衣衫坐回轮椅上。那意思,今天说什么他都得走。 他打定主意,那就没谁拧得过,而且包括霍湘震。 这便开始了霍湘震吴积白和小梦山三个人围着轮椅劝他多歇歇,楼辕则一个人老神在在舌战群儒的场面。 然而竹夜清偏也是不了解楼辕争强好胜的性子,见楼辕从病榻上起了身,还在庭院里和霍湘震三个侃侃而谈,只以为他是病好了,便上了前去。霍湘震这三个正说不过楼辕,见他来了,默契都选着了休战—歇会儿接着说! 楼辕见他来了,便也笑微微:“竹巫彭?” 竹夜清当然是戴回了面具的,然而心里的紧张可是面具也盖不住的:“楼公子…在下有些事,想和公子说。” 楼辕是坚决不肯回房间的,便笑眯眯道:“竹巫彭请讲,在下洗耳恭听。房间里闷得紧咱们就这里说吧。” 竹夜清可能是紧张过度了些,居然没明白楼辕这是为了不给藿香乌鸡机会把他摁回床上,只以为楼辕这叫“打开天窗说亮话”,还点点头: “那在下直说了——楼公子,”他又停了一下,脸上不自觉泛起了红,心想他们汉人的习俗好像是要准备什么礼物的那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是不是不对?可是我应该拿什么给他? 竹夜清这里一片混乱,却不知楼辕的病本就没好,和霍湘震三人争执了那么久,又吹了冷风,早就要支持不住了。看他支支吾吾的,心里急得要命,又不能催,否则一定会被霍湘震看出来。楼辕这里,比竹夜清还受罪。 竹夜清这个闷葫芦,好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可算是下定了决心: “楼公子!在下想娶楼六小姐为妻,请公子做主将小姐许配给在下!” 楼辕这里已经要懵了,听他说了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哦就这事啊…等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这是才反应过来啊!霍湘震早就看出来楼辕这是硬撑着了,只是不好点透罢了。现在一看这样子是让竹夜清给吓醒了,小嘴巴那叫一个快,比刚才舌战群儒还快: “竹巫彭你在逗我吗玉清是我们楼家的人我让她跟着来剑南就已经是够放纵她了现在你告诉我你要娶她?她多大你多大你有没有妻室你汉话都说不利索难道她就会你们南诏的苗语她娇生惯养一个大小姐离家这么久没闹着要回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问我能不能让她嫁到你们南诏去?!说得好像你们俩会飞能一年能回去一次新京楼府似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不是真喜欢你你是不是真喜欢她?!—” 楼辕这不是说完了这是气不够用憋住了,暂停一下缓口气,缓回来会接着说的。 而竹夜清已经被楼辕一连串的话说懵了,一脸迷茫。吴积白看了一眼就摇头: “这体育老师办补习班教出来的汉语,估计这辈子是过不了四级了,所以说王后雄学案和五三还得当作业!” 霍湘震给楼辕抚着后背顺气,小梦山很不开心地盯着他。那个小模样分明就感觉是被抢了食儿的小狗子。 楼辕这个气刚刚顺回来,楼玉清楼姑娘就跑出来了。看竹夜清尴尬模样,就知道绝对是被楼辕毒舌了。 他们楼家可能遗传了什么说话不用停顿不用换气的绝技,比如楼轩,比如她,比如气不够用依然能一大堆溜出来的楼辕。 看见来楼玉清出来了,楼辕眼睛半眯起来。这次是生气,脸都黑了: “别瞎掺和,回去!” 楼姑娘一听他这么说,昂首挺胸就扔给他几句话: “告诉你!我和竹大哥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这辈子我就非他不嫁了!” 什么?!肌肤之亲?!这丫头才十六岁!家里千叮万嘱要他照顾好的! 楼辕眼前一黑,压不住胸口气血翻涌,猛冲上来一股腥甜。 便在这院子里当场喷出来一口鲜血,昏厥了过去。(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七章 苗乡清露 楼辕这一口血,倒也不全是楼玉清气出来的,他的病本也就没好全星神纪元全文阅读。他吃了几天吴积白和竹夜清开的药,那药性偏重于散清淤血,本就是目的在让楼辕把体内的毒物和脏血吐出来。 然而楼辕比较能忍。他们配出来的药那么恶心他都能灌下去,又不知道那药的目的是让他吐血的,当然是一直强压着不肯呕血。搞得这两个两个大夫还纳闷,怎么不见楼辕呕出血块。 楼辕这里心血滞塞不通,原本一直压在胸口。现在让楼玉清气的气血猛冲,反倒冲开了心头那些积血,到也算是好事一桩。 不过看着就真吓人了,楼辕今日为了显得精神一些,难得穿的是浅色衣裳,没想到一口血撒上去,瞬间染红了大片衣襟。触目惊心的一片血迹和楼辕就这么又昏厥过去,吓得楼玉清脸都白了。她不过是想说句夸大其词的谎话激这个固执的哥哥一下啊! 七手八脚地折腾了一通,霍湘震把楼辕送回了房里,小梦山跟着。吴积白这个八卦之血熊熊燃烧的就留在院子里,问了楼玉清一句:“楼妹子,你真的和小竹…那什么了?” 楼玉清当然明白吴积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红着脸低着头:“我就是、就是想激五哥一下,让他答应了。我、我就亲过竹大哥一下而已。” 吴积白摇摇头,啧了一声:“到也算肌肤之亲,不算骗你哥!不过你刺激这一下可太狠了,都给激吐血了!” 这话说得楼玉清小脸一红。 这一个插曲把楼辕气吐血了,却也给了霍湘震一个机会让楼辕老实养病,别老想着去苗疆啊找沈鹿鸣啊这些事。于是行程索性又耽搁了七日,直到楼辕彻底好起来,才算是又启了程。 这次楼辕是坚决把楼玉清和梦山留在了锦官城。一方面是这一趟不知有什么危险,二也是真让楼玉清气着了,他觉得看不见这丫头还能多活两天。尤其让这丫头看不见竹夜清他更能多活两天! 而经过了他吐血这么一吓,楼玉清也真不敢再逆着他了,老老实实留在了锦官城。 一路上楼辕黑着脸的,也没人敢跟他说话,连霍湘震都知道不要触霉头。 离开了剑南路的范围,接壤就是南诏国。边境明显就是汉人和苗族等等的杂居了,可以见到不少衣着风格迥异于汉人的男女老少。 竹夜清这也算做了亏心事,看见楼辕仿佛很有兴趣地打量苗乡人家的衣饰,便出言到: “楼公子对我们苗疆的装束感兴趣吗?” 楼辕直接就冷脸扭到了一边:“没有。” 竹夜清撞了他这么一个冷脸模样,只好老实闭嘴。那一日混乱的时候,阿猫阿狗都在看守三途镜,完全不明真相,根本不知为啥俩人气氛如此诡异。 一行人渐渐行入密林之中,人烟便稀少了。从剑南路的锦官城到南诏国的大理,本就是有那么几大片密林,还会有几处难行险路。 竹夜清想着要不要再和楼辕搭个话,却不知楼辕这里也烦着呢。猫就是这么别扭,你搭理它吧,它挠你;你不理它呢,它就更憋屈了。霍湘震虽然明白这一点,不过一直在出神想别的事,就也没有在意到楼辕和竹夜清。 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几天照顾楼辕的时候,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楼辕要把他支出去,单独和吴积白相处,而且每次他回去的时候都会闻到房里一股药味。倒不是怀疑他们有什么,这点基本信任还是有的,而且他也知道这两天吴积白和锦官城里的一个名妓打得火热。 只是曾经见到了一次,吴积白从楼辕房里出来,药箱里露出来一段纱布。 楼辕是受伤了吗?可是他分明没见过楼辕哪里受了伤,或者说,有他在,什么事情都替楼辕办了,楼辕根本没机会受伤的。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只是他的思维突然被一阵歌声打断了。那是少女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山林里带着回响,不知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听了一会,便发觉这歌词全然不同于中原的文绉绉,分明是白话简练;话语里是苗疆的味道,虽然有些口音,却也接近汉话,听得明白: “山林深处,娇艳奇花,灿烂地盛开。千年不变不老情歌,代代传下来。爱情究竟是什么,哦吼总当谜语猜,我只要用点小小蛊术,就能解得开!” 竹夜清便回首说了一句: “我们南诏女子不似中原那般,山间小调,或许多少有些粗鄙。” 楼辕这里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中原女子也有不婉约的,竹巫彭你不都见识过了么?” 当然,楼玉清只是亲了竹夜清一下这个事情霍湘震已经给楼辕解释过了,但即使如此,楼辕也依然很生气:一个大姑娘,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这算几个意思?万一那天的话再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去,谁知道以后还能惹出什么事来? 不过还好,目前看来是没什么大事圣璃三殿下的公主们全文阅读。 那歌声依然在继续: “我要练出、一颗情蛊,把心爱的人牢牢抓住~ 就算是我变老又变丑了,他眼睛也迷糊!” 吴积白微微挑眉,他是不是听见了一个“情蛊”?哎哟哟听着不太像是什么好东西,怎么感觉是有什么“特殊功能”的? 他这么想着,回过神来想找两句话的霍湘震却已经问了: “竹巫彭,在下有些好奇,苗地所谓的情蛊,到底是何物?” 所谓情蛊,在中原也被传言得神乎其神,最主要的就是说它可以让人爱得死心塌地。但是传说终归是传说,到头来也没见什么成功的例子。 霍湘震问这个问题,引得楼辕多看了他一眼。他问这个是看上谁了?若问起来霍湘震喜欢谁,他当然毫无疑问认为是他楼辕了。但是喜欢他,霍湘震可就没必要用什么情蛊不情蛊的了。 那霍湘震要是另有所爱的话,会是谁?楼辕这个小脑洞就开始飞速运作: 吴积白?啧,不太可能,霍湘震应该不缺个帮着吃的。 倪彀?诶这个比较靠谱了,要是真的,那九嶷山门徒们还有一场大师兄和三师兄争二师兄的好戏可以看。 话说有没有可能是大哥或者陆二哥啥的?哇,那也好精彩一出戏啊。 楼辕脑子里的万马奔腾没人知道,只是竹夜清还真是巴不得来个话题缓解一下尴尬的,当下便赶忙认真回答: “情蛊在我们南诏也是传说罢了,没人见过实物的。而且即便存在,这种扭曲别人意志的蛊术也会被认定为禁术。不过传说里倒也提到了怎么制作情蛊,因为至今没人成功,所以我们五龙坛也就没有禁止这些传闻。” “传说是怎样的?”问这话的,居然是楼辕。 霍湘震和吴积白不由得都看了一眼楼辕,大概是有些讶异这人有反应了。楼辕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他俩一眼,这两个就乖乖偃旗息鼓。 气场太强,hold不住。 竹夜清看楼辕肯开金口了,也赶紧答话: “传说要用基本的五毒蛊虫相互厮杀,让最后留下的蛊虫饮下制蛊之人的心头血,然后将蛊虫磨制成粉,灌入鳟鱼腹里,让心上人吃下这鱼肉。中蛊之人会昏迷片刻,醒来之后,会不可自拔地爱上制蛊之人,而且心口会留下一个桃花印记。” “用心头血喂蛊,制蛊之人不是也会受伤?不会危及性命?” 楼辕居然追着问了一句,大突破! 竹夜清满心认真,回答:“不会,炼蛊所谓的心头血只是指左手无名指尖放出来的血。对了,还有,传说中是只有女子才能炼制情蛊的。” 这个有趣。吴积白便问了一句: “为何偏偏只有女子可以?” 所以说有人也是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难死人。“这个,在下不知,只是传说里这样说。” 楼辕一肚子邪火还没下去,此时刚好阴阳怪气损一下霍湘震发泄一下: “男子也不需要啊,看中了就直接提亲,不成就霸王硬上弓呗,敢跑直接捉回来打断腿!反正男人的办法多的是,没必要这么复杂。” 霍湘震瞬间囧了,干嘛呢这说着话就损他?我真是无辜的! 吴积白原本不太清楚霍湘震和楼辕之间到底什么情况,这么一听,秒懂了。看霍湘震那个瞬间就不对了,全是猥琐:藿香啊藿香,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宅男!没爱了,友尽吧! 竹夜清完全不知道楼辕藿香之间那是怎么个恩怨情仇,真以为楼辕说的就是赵宋国情,颇为惊讶:“怎么中原的男子会这样对待心上人?!” 事关国体,不要开玩笑了。楼辕这也算发泄了一下邪火,瞬间化身纯良小猫咪:“自然不是,只不过我们有句俗话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也包不准就有这一两个不成器的对不对?” “难道还没有王法管他吗?” 楼辕依然笑眯眯小腹黑:“除了这种事没有人会往外说的,都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罢了。不过呢有的人逃了吧,偏偏对方又追上来缠着,那才叫真麻烦啊!” “楼暮皓!” 霍湘震这是让他损炸毛了。 楼辕便是一眼如刀一样扫了过去,语气却很冷: “有何贵干?!” “…”霍湘震语塞了瞬间,然后十分没骨气问了一句,“热么?我给你打个扇子?” 围观了良久并且洞悉一切真相的吴积白瞬间笑喷。 霍湘震扫他一眼,顺便小媳妇一样嘀咕了一句:“说吧说吧随便说,反正你这辈子也就欺负我,你要欺负别人我还不乐意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八章 苗寨五龙 楼辕做了一个梦综漫之百变女王的美男后宫全文阅读。 那是苗乡的一片深林之中。美艳的女子,却面若冰霜。头戴炫目的苗银冠,那冠上做工精致的银花,连花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穿着一身红衣,苗风的蜡染筒裙,腰间是彩绣的五彩丝络腰带。 可红衣外面却又配着一件红色的汉人风格的褙子。褙子也是鲜红的颜色,勾着深紫的花边,端的是姹紫嫣红。 然而这姹紫嫣红的衣衫却不会让她显得俗气,反而是成熟女子的妖艳和魅惑。那是楼玉清那般的小女孩学不来的,也是楼玉晴那样的端庄女子没有的。 她足下是藤条编织的苗风藤履,能看见白净柔嫩的玉足。纤纤柔荑,指甲上鲜红蔻丹如血。木珠手串盘绕在玉臂上,显得手腕细细。 而另一手腕上,却是一只白玉跳脱。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窥视,她的目光猛然投射过来——眼神凛冽如刀。 “!”楼辕猛地从梦里惊醒,蓦地透出一身冷汗。努力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平静下来擂鼓一样的心跳。 那女子是谁? 他想着,伸手握住了腰间微微闪光的“天雷无妄”,掩饰住它的微亮。 为何用搜神术找沈伯伯的踪迹,看见的却是那个女子?那女子是不是所谓的虺柰娘?还有她手上的白玉跳脱,那分明是…… 楼辕满心的疑惑,连头上的冷汗也不及擦去。 直到身边那妖龙突然出声:“做噩梦了?” “没事。”他淡淡回答。 一方丝帕递了过来:“擦擦汗,着凉就不好了。” 楼辕也没和他多客气,接过来囫囵擦了一把脸。 前方不远,就是南诏国都大理城了。 路上他用搜神术,会陷入假寐的模样,霍湘震当他是睡着了,就一直给他推着轮椅。旁人知道他身体弱,只以为他是睡了,便也没人出声,安安静静走了这一段。 “阿嚏!” 吴积白突然就打了个喷嚏,皱着眉揉揉鼻子,没揉完就又来了一个。霍湘震看着便笑他:“一想二骂三念叨,乌鸡,是不是你那个小相好的骂你负心了?” 说得自然是锦官城脂红阁那位寇白门寇娘子。素来知道这位寇娘子身价不菲,没想到乌鸡还真有这个阿堵物去那里挥霍。而且更神奇的是,听闻这位寇娘子眼界也是颇高的,听说居然对吴积白的评价还不错。 不过为什么吴积白老是念叨什么“藿香在这里玩养成都没人管我只是攻略一个妹子干嘛就这么记仇男人不能这么小心眼再小心眼就成了第二个楼辕了…”?那都是什么和什么? 现在霍湘震提起了寇白门,吴积白也是满心郁闷:“你说我就玩个攻略游戏有什么不行的?我真爱我媳妇没错啊!有真爱也不代表就不能出去拈花惹草对不对?” 楼辕闻言,居然特意回头慢悠悠反驳:“不对。” 含沙射影啊这真是指桑骂槐,躺在坑里的我莫名其妙的膝盖中了一箭。吴积白怨念地看了一眼霍湘震,都怪你!看上谁不好非得是这只小心眼腹黑病娇受! 而楼辕说完这话就回过了头,依然看着前方,却微眯着眼睛,慢悠悠,却不失狠戾:“拈花的砍手,惹草的剁脚,心里头不想着好事的把心掏出来喂狗!” 吴积白再看霍湘震:可怜啊!换了我就硬气一点,不就个媳妇嘛!虽然不能说不要人家,但是不乖你就得**啊! 然而霍湘震这个忠犬妖龙可不知道吴积白的画外音是什么,居然是十分狗腿地跟楼辕点头:“好,你说怎样就怎样,等回去你主事了,就把这事儿写进律令里面,我帮你监督着!” 吴积白默默在心底送给他三个大字--软胶囊! 前方带路的无辜小同学竹夜清莫名其妙的就再次被震撼了:“楼副使,你们汉人那边对待男人这么严厉的吗?” 这个可是他一定几率下的未来妹夫,楼辕自然就严肃了:“不至于,但是如果有的男人吃锅望盆三心二意,那就必须得好好收拾了腹黑冥王请滚蛋最新章节。要不然不只是耽误了一个人的终身,更是祸害了无辜之人,那才叫贻害千古!” “楼大人真是思虑深远…” “呵呵,竹巫彭过奖,小小愚见罢了…” 你们这么说话不累的嘛?!吴积白十分憋屈地想,这真是辜负了新文化运动送来的白话文啊! 说话间转出了重重林幕,大理城便一下子闪在了眼前。 一片密林之中修建出的通路,直通向那一大片平阔。石头打制的城墙突兀拔地而起,没有任何修饰它的多余之物,唯一的装饰就是石壁上点点苍苔。苍苔青岩,向世人展现着古老与坚毅。 而这石壁和它背后的城市也并非中原那般的方方正正,而是一个极大的弧形,也就是说,这个城市,建造时就是正圆的。 古老的苗乡氏族,代代相传的圆型聚居方式。在城外就可以望见城内中心的位置一栋建筑高的出奇,盖过了城内一切。 能望见房顶,暗蓝色的砖瓦显得一派沧桑。蛋壳一样倒扣的半个球形的房顶,迥异于汉地。可以见到房顶上浮雕形态各异的飞龙,龙头对着房顶最尖端上镶嵌着的一枚明珠。 竹夜清便微微侧身给楼辕三个介绍:“城中最高之处就是我们五龙坛的所在。穹顶上的五条龙,就是代表五坛的水、火、风、地、蛊五龙。房顶的明珠,其实是一颗龙珠,是我五龙坛初代大祭司所留圣物,能得保我南诏风雨顺和、康乐太平。” 这就是精神鸦片嘛。吴积白心说,镶了那么一个珠子管什么用?现在这边还不是泥石流地震该来的一次不少?这玩意要是管用,还要地震局和红十字做什么?有功夫拜这货还不如多植树造林恢复植被呢。现在太平主要就是因为还没乱砍滥伐的破事…等等这是地理学的内容我还是忘了它吧。 所谓入门先问讳,入乡先问俗。眼看着要进城,楼辕便向竹夜清打听了几句城内情况。 竹夜清如果生在现代大概能是个合格的导游:“城内分做内城外城,内城主要是十巫和大祭司的地方,在下就住在那边。” “客栈在外城是么?”楼辕问道,“我们三人住客栈。” 竹夜清很不理解楼辕的决定:“为何?楼大人…” 楼辕只是抬手打断了他:“别问,自有原因。” 竹夜清这边只好老实闭嘴,谁让楼辕有可能是他未来大舅子呢?这般想着,便只好继续: “楼大人,在下回城之后,需要协助大祭司,可能很少能出内城,有些事可能只能交给阿猫阿狗代为略进绵薄了。” 楼辕面无表情点点头,看不出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而后竹夜清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两句: “楼大人一定留意,他人所奉茶水不能轻易饮用,尤其若见茶汤清澈不见茶叶,冒着热气却杯底冰凉的,那种就一定是被下过蛊虫。还有,楼大人如果需要在下帮助什么,叫阿猫阿狗来找在下便好。我五龙坛的圣地是严禁外教人入内的,一来怕外教冲撞了神灵,二来若圣物有所遗失,也会引起麻烦。” 听了他这样说,楼辕突然就顶撞了一句:“若玉清嫁了你,是不是也不能进你们什么圣地之类的?”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楼辕头一次主动提起楼玉清和他的事情。竹夜清先是一怔,继而还是坦诚: “本教规章,若是外教与本教教徒结合,需要对方入教,或者我方离教。” 楼辕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眉。没人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竹夜清这尴尬十分,一行人便继续低头往前走。 刚进了城里,竹夜清便得先走一步了。有个苗人见了他便一行礼:“巫彭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大祭司一直在等您和圣物一同回去商议祭典事宜。” 竹夜清只是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就到。” 那人快步退下,竹夜清便回身对楼辕微微拱手:“抱歉,楼大人,在下要失陪了。” 都以为楼辕的反应应该只是淡淡点个头表示知道了,却不想楼辕居然是突然开口问了他一句: “如果我说要娶玉清,就要你倒插门呢?” 围观的霍湘震和吴积白瞬间变成了两个大写的“懵逼”,没想到楼辕居然能有如此清奇的脑洞。然而竹夜清和阿猫阿狗就更懵了,“倒插门”这个词的汉语等级略高,他们还不太理解。 楼辕便慢悠悠解释着补充起来: “倒插门呢,就是我们汉人的一种风俗。如是女子家里的权势地位都高于男方,家里又不愿女儿嫁人,就招赘女婿,男子反过来住在女子家里,改姓女方家里的姓氏,以后孩子呢也跟女方家里姓。” 脸上又是那个成竹在胸的猫儿笑: “所以竹巫彭你要好好考虑一下,玉清算是我们楼家的掌上明珠,让她远嫁南诏,爹娘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不过竹巫彭既然是堂堂十巫之一,让你放弃掉南诏的一切,就这么跟我们六丫头回赵宋,好像也有些强人所难?”那笑容突然就变得满是坏坏的味道: “所以竹巫彭,你要怎么选择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九章 苗城风物 楼辕的问题,或许是世上最尖锐的问题了超级大地主最新章节。 然而竹夜清的反应却是更出乎楼辕意料。理解了一会儿他的话之后,竹夜清仿佛是才明白楼辕的意思,接着是一脸不解:“这个和我们南诏的走婚好像也差不多啊?” 楼辕没有想到这人能想到走婚上,一肚子坏水同时宣告阵亡。他只能很是无奈,摆了摆手: “当我没问,你走吧。” 竹夜清当然是理解不了楼辕这是什么意思,一脸迷茫,却还是以他们五龙坛的事务为先,快步走了,身后阿猫阿狗因为还抬着三途镜,便也跟着一统离开,只是先给楼辕他们指点了城里最好的客栈在何处。 等他们这三个苗人走没影了,楼辕才哭笑不得地拽过了霍湘震的胳膊开始吐槽: “霍公子你说他们这是在逗我吗?走婚什么走婚?!我说的是倒插门啊!!” 走婚是南诏这边一些民族的风俗,楼辕也是在书上读到过,略知个大概。简单说来,这样的婚俗是一切以女方为主,但既不是女子嫁进人家,也不是男子倒插门。双方在白天基本还是各过各的,只是夜晚,男方会走到女子闺房之中。后面发生什么事大家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要被和谐了。 霍湘震一边给内心基本崩溃的楼小猫顺毛,一边推着他轮椅往阿猫给他们指的客栈去。八卦之神附体的吴积白又凑了上来: “小楼,你是就打算试探一下竹夜清对你妹妹的心思,还是真的打算让他倒插门进你们楼家?” 楼辕这还有点累了,先以手掩面打了个呵欠,这才回答:“两个心思都有吧。七尺男儿当以事业为重,他若说是拒绝了呢,我还觉得他这人可靠,不至于是轻浮的人。”然后又打了个呵欠,才慢悠悠继续: “不过我可是真的想让他入赘。我爹娘他们年纪那么大了,莫名其妙的有个闺女嫁到这么远,怕是五六年也难得见到一回,那对他们也太过残忍了些啊。” 霍湘震注意到,他说的是“我爹娘”。看来这小猫还真是挺亲楼止至和楼夫人的。 大理的外城,和中原地区是大大的不同。地面不是中原那样青石铺路,而是土地夯实成为通衢。道路两边除了人家,是茂盛的草地,这个季节里还有点点野花。因为市坊不分,又有汉人商旅往来,因此街市两边的吆喝声是苗语、汉话和介于两者之间的口,三种夹杂响成一片。 但是楼辕是没精力欣赏了,他很累。原本南诏这里天热,霍湘震能靠内息调理让自己不冷不热的,他就做不到,热的没什么精神;另外是身子孱弱,一路劳顿,也没精神。坐在轮椅上就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直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让一让。” 霍湘震和吴积白在他一左一右,在这热闹起来的街道上自然是容易挡了别人的路。霍湘震回头看了一眼,便连忙绕到楼辕身前,给那人让路。 楼辕只是迷糊着,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而后如遭雷亟,激灵了一下便清醒了过来。 这明明是他用搜神术追沈鹿鸣踪迹时见到的女人! 鲜红的褙子和筒裙,彩丝围腰,亮银苗冠,木珠手串。还有冷峻的神情,如刀的双眸,打着鲜红蔻丹的纤纤柔荑。 尤其是没有戴木珠手串的右手,一只白玉跳脱。那只跳脱是刀功雕琢而成,带着油润的光泽,微微泛红,浮雕琢着几片白果叶。流云纹上錾了一通银,通体绕着一抹血丝。 看着她过去,楼辕拉了拉霍湘震的衣袖: “师兄,你帮我看看,她是不是普通的人类?” 望气之术,他一点不会。他只能凭借本能辨认妖气,还不怎么准。 霍湘震虽然不知楼辕为何那么在意那女子,却还是依言望去:“她只是普通人,但是身上有仙气。” 楼辕闻言便断定了:“师兄,看看能不能跟上她?她和沈伯伯有关系!” 霍湘震不解,吴积白就更不理解。楼辕便解释了一句: “她手上那只白玉跳脱是沈伯伯的南宋春晚最新章节。” 吴积白眉头一挑:“这么个功夫你能把人家的镯子看清楚,小楼不简单啊,以后能是把妹好手!”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楼辕只是强迫症一样纠正了一句: “那个是跳脱,不是镯子,镯子是待在脚上的,我说的是镯子。” “领会精神不要在意细节!”吴积白摆摆手,“说说,怎么就确定那是你沈伯伯的?” 楼辕歪歪头,本想催霍湘震去追那女人可见到那女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潮里,也就作罢。现在他反倒不急了,因为见到了这个女人,这女人还把那跳脱戴在手上,那就说明沈伯伯肯定是桃花劫来了。 既然是桃花劫,那就没啥生命危险了,可以磨蹭磨蹭,于是楼辕也就不着急了,慢悠悠给吴积白解释: “那个白玉跳脱是沈伯伯二十六年前亲手雕琢的,打算送给我娘。我刚回楼家那会儿,沈伯伯跟我提过这件事,我就见过这个白玉跳脱了。” 八卦之神的关注重点通常都有点特别:“什么叫打算送给你娘?” 楼辕又是坏气十足地笑了一下:“因为沈伯伯送了,却被我娘婉拒了啊!再然后,我娘就嫁了我爹,于是沈伯伯的白玉跳脱就没送出去。” 这种爹爹的风流史真的好直接说出来嘛?算了既然赢了的是你爹那你想说就说吧,反正沈鹿鸣也听不见!不过信息量好大啊!吴积白头一次知道原来沈鹿鸣还和楼止至争过楼辕他娘,现在居然还能如此和谐地相处,男人之间的“友情”还真是感人啊…… 他们这耽搁几句话的功夫里,阿猫阿狗已经急急忙忙赶了回来,怕他们三个人生地不熟,再出什么意外。 这两个苗族汉子的名字听来可笑,其实却是荣誉。阿猫得名是因为他轻功极佳,如同灵猫;阿狗得名,乃是鼻子灵敏,恰如其分的狗鼻子。 阿猫阿狗赶回来,见到楼辕三个还在,送了口气庆幸自己回来得算是及时。 楼辕被那女人惊了醒,便困不下去了,索性和阿猫阿狗打个招呼,而后一行人向着客栈方向去,顺便就闲聊了几句。 阿猫比阿狗会说话得多,主动给楼辕他们讲起来:“最近人多热闹,因为七日之后就有我们五龙坛的五龙祭典。这祭典每每五年才会举行一次。巫彭大人噎死因为要协助大祭司,这才急忙回去了内城的。起路上已经有些耽搁了,原本计划着半个月前巫彭大人就该回来了的。” 楼辕略略尴尬笑了笑。耽搁时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总生病而拖慢了进度。 阿猫意识到了这话不该说,但是很清楚此时解释是越描越黑,干脆话题一扭说起了祭典: “几位真是幸运,赶上了这五年一次的大事。这五龙祭典,在我们苗乡称为‘一六祭典’,按汉人的话说叫什么‘天一生水,地六成之’,我们拜的就是女娲娘娘。” 霍湘震一时不解,顺口问了一句:“为何是女娲?我记得水神是共工。” 楼辕的书袋子又开始掉了,看得出掉书袋的时候他会很有成就感。他是笑眯眯说了起来: “秦武帝时,淮南刺史刘安的《淮南·览冥篇》有过记载,说‘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斩鳖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所以女娲是治理洪灾的神灵,这也没错。” 他掉书袋,大家自觉望天。每到这种时候就觉得人和半妖真是不一样啊,半妖好厉害能记下来这么多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玩意。 阿猫算是反应快的,回来继续道:“哦,然后我们这大典很是要紧,礼神之心如若不诚,那便是渎神的罪过。还有就是我们五龙坛除了十巫和大祭司之外还有地位在十巫之下的五个坛主,这一次是送火龙、迎风龙的祭典,火龙坛神主和风龙坛神主也会主持一些。再过五年,就是风龙去、地龙来,以此类推。” 吴积白对于凑热闹兴趣不大,他比较关心凑热闹有没有妹子可以勾搭。霍湘震倒是有兴趣: “外来人可以在你们这祭典的时候凑些热闹么?” 楼辕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沈鹿鸣下落未卜,你有心思凑这个热闹?阿猫知道楼辕挂心着沈鹿鸣的事情,犯嘀咕是老实告诉他们可以,还是蒙混过去? 然而唯一的老实人阿狗却已经大嘴巴秃噜了出去: “当然可以啊!我们南诏国一点都不排斥外人的!祭典的时候还有上刀山的、喷火耍火流星的,可好玩了!以前还有和尚道士也来看过呢!” 阿猫默默看了楼辕一眼,心说冤有头债有主啊这小子嘴贱不关我事楼公子你祸害祸害他就好了别找我算账! 霍湘震一看楼辕眼睛微眯似乎有些不满,也立刻改了口风: “啊,那个,救人比较重要,咱们还是看看到时候沈真人情况如何,这祭典,我们一群外地人,就不急着了。” 楼辕左眼的微微挑起一些,仿佛颇为好奇霍湘震怎么突然学乖了,然而依然算是高兴了那么点,暂时不打算想什么捉弄霍湘震的主意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章 苗女如花 阿猫阿狗带楼辕三人去的,是大理城里往来的汉人客商最常住的一家客栈燃眉营救最新章节。或许是临近那祭典的缘故,一路上热闹十分,听得见到处都吆喝声。还见到了个游方道士模样的人,跳着不知何意的舞蹈,唱的却《诗》的《小雅》。或许是喝的多了。 路上阿猫阿狗也和楼辕他们聊起了天,阿狗不是很会找话,就提起了前几天说过的情蛊: “说起来,其实巫彭大人还忘了一点呢,我们老家有说法,中了情蛊的人,胸口会有个花。” “有花?”楼辕没有听明白,歪歪头,“什么花?人身上开花吗?” 阿狗想了想,也摇头:“记不清楚了,就记得有这么个事。” 阿猫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那是一个花似的印痕!记都记不清楚!传说里情蛊的蛊毒会聚在胸口,不是红的就是粉的,形状像是一朵花!” 阿狗揉揉脑袋,似乎颇为委屈:“我这不就是没记清楚么…” 说话间,就到了客栈。客栈够大,分着前面的小楼和后面的院子。小楼是颇有苗乡风情的吊脚楼。苗地蛇虫较多,架着吊脚竹楼一来可以防止蛇虫鼠蚁,二来也可以防止地上潮气。 院子则是仿照了中原江南水乡的风格,为了防止蛇虫,每日会有人细致打扫。楼辕原本是想住到吊脚楼里面的,说实话是被那日竹夜清从死猫身上抓出来的蛊虫吓得。但因为毕竟是腿脚不方便,故一行人还是住在了后面的院子里。 阿猫阿狗显然比较熟悉了这家客栈,进门先和老板寒暄了一番,而后阿猫左右看了看,问老板一句: “秀儿呢?” 老板是个面相朴实敦厚的中年人,典型的苗疆汉子模样。因为阿猫问起,便笑眯眯回答道: “秀儿出去玩了,过会儿没准回来。怎么,左护法找她有事?” 阿猫阿狗是五龙坛的火龙坛左右护法,所以老板是尊称他一句左护法。阿猫闻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阿狗报了阿猫拍他脑袋那一下的仇,便打趣一句揶揄到:“掌柜不知道,阿猫这刚从中原回来,给苗秀儿买了一个汉人女子戴的首饰,可漂亮呢!” “去去,说什么呢!”阿猫佯怒,赶开阿狗。这也不好再瞒着了,便从随身的小袋子里面取出了一支珠花交给了老板: “那个,苗大叔,我就是看这个挺漂亮,顺便给秀儿买的…” 老板是个精明人,此时便笑了笑,收下了那支珠花:“好好,这珠花回头我交给秀儿,左护法有心了。” 一直旁观的楼辕忽然微微挑眉,却没说话。霍湘震感觉这是他有什么很在意的东西,想了想却没发觉什么反常。 只闲聊了片刻功夫,老板便引路带楼辕他们去后院的客房去了。阿猫阿狗也跟着去,主要是为了记得楼辕三个住在哪里。 楼辕留心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花草草,其中有那么一株,花期刚过,接着卵形的果实,还有几个残缺的萼片。 见楼辕看那植株,阿猫便介绍道:“楼公子来的有些晚了,三四月间这花开的时候可漂亮呢,花有盘子那么大,雪白还带着一点点绿色。这在我们南诏别处都看不见,是苗大叔自己嫁接出来的,叫…叫什么来着?” 苗姓老板原是在前面给霍湘震他们看客房,此时闻言,便回头,微微笑着: “叫牛耳吐珠,拿牛耳草和龙吐珠花养出来的。” “对对,是这个名!别人家都种不出来呢,就我们苗大叔才能种出来。”阿猫笑着回话,连声附和。 楼辕则是微微笑了笑,颔首:“哦,是牛耳吐珠么……” 话里似乎有话,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我的天价钻石妻全文阅读。霍湘震毕竟了解楼辕,他察觉到楼辕的样子有些怪。那抹笑意就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之后的微微自得。比喻说来,就是找到了主人藏起来的毛线球的小猫儿。 于是他也回头看了看那片植物,却没看出什么来。 且说那红衣苗女,和楼辕他们擦身而过,又在城里略微逗留片刻买齐了所需物品,而后便拎着自己的竹篮子径自出了城,向着大理城东南的一片密林深处行去。她走过的地方,方圆三尺之内所有的虫鸣都会戛然而止,直到她离开了,才会继续响起。 她一直行走到了一幢小小的吊脚竹楼前,这才松了口气。竹楼外,一层淡淡的紫雾笼罩着,在竹楼周围的方圆三丈外竖起来一道寸许厚的屏障。 她那冰一样的脸上忽然就绽开了明媚的笑颜,杏核美目里有光华流转。这么一瞬间,她仿佛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她稳步走向那片紫雾,抬手一撩,紫雾竟如纱帘一般被她掀了起来,随她走过放手又落下,再次成为了流动的烟幕。 走到院子里,她先抬手从篮子里捡出了几个萝卜,扔到了吊脚楼下,喂给里面养着的那个东西。 然后才缓步上了楼,踏上竹阶时,唤了一声:“嘉瑟,我回来了。” 那嗓音清丽十分,夹杂些苗音的汉话,听来竟有几分娇媚俏丽。 竹楼内,传来回话的男声,清朗俊逸:“我在。” 那室内一房,竹床之上,盘腿端坐着个道人。那道人丰神俊朗,仙风道骨,眉宇间却有一丝黑气缭绕不散。 正是楼辕寻觅万端的沈鹿鸣。 那苗女入了竹楼,便直奔沈鹿鸣所在的房间。见了他在,便放下了手上的篮子,顺势便坐到了沈鹿鸣身边。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枕在他肩头。原本的冰冷神情几乎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是小女儿般天真烂漫: “嘉瑟,我今天遇见个可奇怪的人呢。看着十七八岁,却像成人似得把头发束起来。还有呢,他是瘸子,都这个季节了,腿上还盖着毯子。对了,最奇怪的是他眼睛,是一半黑一半绿的!” 沈鹿鸣的脸上是浓浓笑意,玩笑一样的语气:“眼睛一半黑一半绿?是上边黑色下边绿色还是下边黑色上边绿色?” 似乎明白沈鹿鸣是有意逗她,女子掩唇轻笑:“嘉瑟你这是装糊涂呢!当然是一只眼睛黑一只眼睛绿!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的。” 沈鹿鸣依然是带着那温柔的笑意,调侃那女子: “在中原,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叫阴阳眼。对了,传说阴阳眼的人能看见鬼,柰娘没让他看看么?” 女子,就是虺柰娘。 听沈鹿鸣这样开玩笑,虺柰娘一手抱他胳膊紧了些,一手又粉拳捶他胸口:“你讨厌!明知我最怕那些鬼呀怪呀的!” 沈鹿鸣边笑便揽她入怀:“怕什么?我就是半仙,还能让妖魔鬼怪近你的身?” 虺柰娘略有些羞意,笑着锤了一下沈鹿鸣胸口:“你们汉人最坏了!” 沈鹿鸣笑着仿佛默认,而后又道:“刚才你那小徒弟找你来了,说是许久不见,有些想你,过来看看。” 虺柰娘眉头微微一蹙:“什么想我,那孩子肯定又是在大理城里闲的慌了,才跑我这里来!我告诉这孩子不许擅用我教的蛊术,她却偏偏耐不住心性。你说万一被五龙坛的发现了……算了,这孩子,我真是管不住!” 而后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又笑了起来,“不说那臭丫头了,嘉瑟,我今天听人唱歌,里面还有你的名字呢!” 沈鹿鸣含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什么歌?说来我听听?” “嗯……”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就记得是什么鹿鸣,食什么野苹?好像还有什么筐呀姜啊的。” 沈鹿鸣忍不住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傻姑娘!那是《诗·小雅》的《鹿鸣》,我们汉人的一首诗!”说着给她唱了几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而后才解释道:“不是这里有我的名字,是我的名字从这里来的。我是鹿鸣,我弟弟就是沈鹿苹;我的字是嘉瑟,他是嘉笙。我们的名字就是从这首诗里取的。” 虺柰娘显出一脸的不解:“你们汉人的诗不都是五个字七个字的吗?怎么这四个字的也叫诗了?” 沈鹿鸣抬手轻轻捏了下她鼻尖,满脸的神态分明就是宠溺,语气里全是疼惜情人一般: “我们那边的诗有多的是的体裁,什么歌体行体歌行体乐府体,多了去了!你看人家那‘车辚辚,马萧萧’,三个字一句也是诗啊!” 虺柰娘更是听不懂了,索性揽着沈鹿鸣的腰,靠在他怀里,撒娇耍赖一般的语气:“我不听了!你这就是欺负我不懂你们汉人那些五迷三道的东西!这可比蛊术什么的难多了!” “呵,你啊,不用懂汉人的东西,单凭你,就够把我弄得五迷三道喽!” 他说这话时,微敞的衣衫里半露出胸口一点肌肤,上面嫣然一抹艳红,形状仿佛是朵桃花。(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一章 苗家秀儿 既然是十有**断定了沈鹿鸣暂无生命危险,楼辕也就放下了心来市长复婚请排队全文阅读。桃花劫?呵呵,沈伯伯,叫你自诩风流,这才真是活活的该啊! 楼辕独自在客房里休息,肚子里憋了许久的猫性是放心大胆地开始往外冒。一边想着沈鹿鸣那些事,一边还在盘算这苗疆的竹筒饭据说很好吃。客房里还没有热水,老板过一会儿会来送,他便也没有沏茶。 肩头的八哥,难得消停了一会儿,此时又啄啄楼辕的耳朵:“饿啦!饿啦!” 楼辕抬手顺顺他的毛,而后便从随身的葛囊里抓出了一把榛子。这榛子专门是喂八哥的,他自己不吃。倒不是榛子有什么问题,是他吃完干果之后会咳嗽。因为干果里面有去不干净的内皮,那些细细小小的内皮会让他咳起来。没谁有那个闲工夫给他剥那个内皮的,他自己都懒得动手,所以干脆就不吃干果了。 给八哥喂了几个榛子,忽然有人敲门。楼辕虽然就坐在桌子旁,可也懒得挪轮椅去开门,就随便说了一句“进”。 门是被个脚尖给顶开的。然后就见了霍湘震双手端着个大茶盘进了来,原来是给楼辕送晚饭来的。 霍湘震进来后,先是把手上的茶盘放在了桌上,这才去关上了门,又回来楼辕对面坐下。楼辕回头,通过窗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刚刚落山,天还没黑透,便问了一句:“现在就吃晚饭,不早么?” 霍湘震端来的是两个人份的,还有一壶新泡好的热茶。此时先给楼辕斟茶一杯,而后才道:“现在是天黑的晚,这就是平日你该吃饭的时候,一刻不差。快点,趁热。苗疆这个糍粑是糯米包糖心的,吃凉了烧心。” 楼辕低头看了看,霍湘震给他送来的是清淡小吃,和一盘子糍粑。他便调笑着一挑眉:“就不怕我吃完糍粑也烧心?” 霍湘震一指茶杯:“所以给你端了茶水来啊,喝热茶。” 楼辕微微一怔,他原本就是刁难霍湘震一句,没想到这妖龙还真的就顾虑到了。 也许时隔多年之后,会有人问楼辕为何单单就对霍湘震动心,是不是只是因为雏鸟情结。那时候,楼辕便会告诉那人了,动心是因为从没想到过有人会待他那般珍重,在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何照顾自己的时候,已经想到了所有细枝末节。 其实不过都是小小关怀,而且是对一个有手有脚、又浑身是刺的男子。 只是在爱你的人眼里,你永远是孩子;在不爱你的人看来,你就是个汉子。仅此罢了。 霍湘震并不知道楼辕心里有多少想法,只是陪着楼辕吃了这顿苗乡风情的晚饭。他和吴积白各自住在楼辕左右隔壁,他没理吴积白,只是来找了楼辕。 因为霍湘震来了,楼辕便也先停下了喂八哥,只是肩膀一动,八哥便自己飞到了桌子上,啄榛子仁。 霍湘震看见八哥啄榛子,愣了一下,然后才面色古怪地问楼辕:“你这榛子……是鸟食?” 楼辕若无其事地吃着糍粑,只是唇角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嗯。” 霍湘震沉默了片刻,才问楼辕:“我记得路上你有分给大家榛子当零嘴儿解闷是吗?” 楼辕的笑意悄悄就更甚了一些,却依然装着面无表情:“嗯。” 霍湘震的脸色终于不太对了:“你分给我们的,该不会就是鸟食吧?” 楼辕此时终于笑了出来,挑眉看着霍湘震:“你觉得,我会在袋子里装两种榛子,然后再慢慢挑拣开吗?” 霍湘震看着八哥沉默。楼辕分给他们的榛子没有果壳,就是内皮和果仁。当时他还在想怎么楼辕这么体贴人,还知道把果壳剥开,现在可算明白了,他根本就是直接买的去壳的榛子仁,专门喂八哥用的暧昧神皇全文阅读!分给他们才是顺便! 霍湘震这是内心翻涌了半天,觉得这事儿不能告诉吴积白他们。良久之后终于知道了该说什么,只不过就那么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吃你给的东西了。” 楼辕只含着笑,眉梢微挑,强词夺理道:“你也没问我这榛子是不是鸟食啊?” 霍湘震举手投降:“好好好,楼大人,我认输我认输!千错万错我的错啊。我说你怎么光分给我们,你自己不吃呢,原来是鸟食!” 楼辕这就是眉头蹙着微微扬起:“唉唉,这可不是一回事。我不吃那是因为吃完咳嗽。我要是不咳嗽我也吃的。” “咳嗽?”霍湘震一皱眉,“你吃榛子会咳嗽?怎么回事?” 楼辕撇嘴,不想多解释,就随口敷衍了一句:“就是干果皮会卡嗓子然后就会咳。问那么多干嘛,你又不能治!多吃饭少说话!” 后面吃着饭也就是随口说说的天南地北,再就没往楼辕身上说到过什么。 吃过了饭,霍湘震收拾了碗筷,去送回厨房。临走带上了房门,楼辕一个人留在房内。闲着也是闲着,便从腰间那个万能的葛囊里面有抽出了一卷书,大爷风格十足地看起了书来。八哥深知这时候烦他是找死,自己扑棱到了放着洗脸盆的架子上站好。 楼辕这回看的是《山海经》,刚好是记载了不周山的《大荒西经》。他还记着传说里师父私养的徒弟就在不周山,便多看了两眼:“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有人敲门。 楼辕想着可能是老板给他送热水来了,目光便不离书卷,只回了一句:“何人?” “是这里要热水吗?”回话的声音却是个女子。 楼辕先是愣了一下,便想起了老板家有个女儿的事。于是也不奇怪了,并不在意,依然看书,回了一句:“是,进来吧。” 门外那女孩沉默了一下,才道:“劳烦客官开一下门好么?” 楼辕这才微微皱了眉,放下了书,有些无奈驱动轮椅,挪去开门。 “快些好么……”门外姑娘催促了一句。 楼辕心说我倒是想快,问题是我也不方便啊!只是碍于对方是女子,他便没有应声,只是默然驱动轮椅快了一些,倒是颇费了些力气。到了门边,就是一层薄汗了。再拽开门,也并不方便。因为他是坐着的,要伸手够门板,再后退开来开门,自然是慢了。 且说门外那姑娘,自然就是老板的女儿,平日里帮些小忙。听老板说了一句给这房间的客人送个热水,此时便是端的是一大木盆的开水,等在门外。只是这一盆子水也不轻,她那纤纤玉臂都快给累断了。心说这人也够慢的,怎么还不开门。可算见到门开了,结果一望进去——却不见人! “呀啊?!” 刚听了外面醉道士讲的鬼故事,小姑娘一下没看见人,给吓到了。条件反射地一松手,木盆连着开水一下就全掉了下去,就见了滚开的水大半洒到了楼辕身上! “唔!” 楼辕闪躲不及,这开水烫的结结实实,饶是他忍疼的本事高,也咬牙闷哼了一声。木盆掉到了地上一声巨响,也女孩看见了原来是有人,而且自己还烫到了人。小姑娘也是吓得是条件反射就退开了一步,带着一声惊叫。 姑娘!被烫到了的是我!疼也是我好么!楼辕一边低头抬手掸着身上的开水、一边忍着疼,还一边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 且说这边乱成一团,霍湘震当然是听见了。刚好是送碗筷回来,看见这样一团乱就吓了一跳,连忙冲过来:“怎么了暮皓?!” 楼辕看他一眼,小眼神里那哀怨还没收起来,嘴上却说的是:“没事。” 那女孩一副清汤挂面的苗家打扮,不仅是素面朝天,连首饰都没有佩戴几件,只是苗绣的衣衫着实很是好看,配她那张清灵活泼的面孔。此时见烫了人,一时手足无措,紧张得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我,我以为,没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真的没事。”楼辕在外人面前,总是温文尔雅的好人模样,此时甚至还微笑了一下,“姑娘,在下无妨。在下要的热水是泡茶的,劳烦姑娘再跑一次了。” 说罢,便驱动轮椅退进房间:“我换件衣裳,师兄,帮我关一下门好么?” 楼辕的意思当然不会是让霍湘震到房里给他关门。霍湘震便上去给楼辕关上了房门,看了那小姑娘一眼。并没说话,只是转身进了吴积白的房间,打算找他要一些治烫伤的药。 小姑娘看着地上的木盆,又看看关了的房门,一下就走了神。 那个汉人可真俊,人也真好,眼睛还是两个颜色的,真漂亮啊。只可惜他是残疾。如果不是的话……不对不对,就算是有什么要紧呢?哎呀!他、他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的关我什么事!啊呀我瞎想些什么呢! 想得自己红了脸,小姑娘忙是逃了。还不忘捡起来地上的木盆带走,还记得要给楼辕再送一次喝的热水来。(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二章 乌鸡白凤 “乌鸡乌鸡乌鸡穿越之**N个美男全文阅读!”霍湘震风风火火就冲进了吴积白的房间,是想找他要治烫伤的药,却发现吴积白已经如死去一般静静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所以说所谓重色轻友就是这样了,在藿香心里,“楼辕被烫伤了”和“乌鸡已经睡了”相比,当然是前者比较重要。于是霍湘震二话不说,过去推了推吴积白:“乌鸡!乌鸡别睡了,治烫伤的药有么?乌鸡?乌鸡?” 这是如死去一般睡了还是如睡着一般死了啊? 藿香心说不对啊,这凡是个正常人,让人这么推搡带叫着,也该醒了啊!难道说其实吴积白也有什么隐疾,然后所谓“医者难自医”,他其实一直在瞒着…… 没等霍湘震这个神脑洞开完,吴积白突然一睁眼睛,反倒吓得霍湘震一激灵。那眼神不是平日的吴积白,虽然不是所谓的冷厉,却全无平日的轻佻戏谑,而是书卷气的温和。 难道是吴积白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霍湘震犹豫了片刻,便开口问他: “乌鸡,你有没有烫伤药?暮皓被烫了一下。” 这个吴积白唇角带着书生气十足的笑意,起身,却是先对着霍湘震笑了笑:“好久不见啊,藿香。” 那语气平和儒雅,全无以往的不正经。霍湘震先是一怔,而后便是疑惑:“你认识我?”他若是吴积白,那断断是没有理由跟他说什么好久不见的。 他只笑:“我是曹山荼。” 霍湘震只是感觉曹山荼这个名字耳熟,却并没有深想——在他眼里排在第一位的只有他家暮皓,别的那都可以归类为“等解决了暮皓这边的事情再来看”的。 于是当下也只是带着曹山荼到了楼辕房门前,抬手推开了门:“暮皓——” “啊?!” 楼辕刚刚在换衣服,依然坐在轮椅上。为了方便,是卸下了轮椅的椅背,背对着门口的。此时衣裳还没穿好,暴露出的后背上密密裹着绷带。明显绷带也被水打湿了,刚才霍湘震进门之前,他似乎就是正在低头拆着。没想到霍湘震会突然出现,楼辕惊得低呼了一声。 看他急急忙忙拉起衣服,霍湘震这才从看见他身上裹着绷带的诧异之中回过神,提步就进了房内:“暮皓你身上有伤?!怎么弄的?!” 他记得在渝州客栈之时,就见到了楼辕背上好像有一道疤痕;可是现在他身上为什么又裹起了绷带?!发生了什么?! “出去!”楼辕裹紧了衣裳,回头怒喝霍湘震,“我叫你出去!你再进来我让你这辈子后悔!” 楼辕此时的模样,就像是猫炸起毛来吓唬敌人一样。霍湘震虽然想知道楼辕是怎样,却更知道此时绝不能追问,否则楼辕说不定真的会做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事。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小暮皓已经变了,不是以前那个事事都能不出他所料的小东西,不是会事事问一句他这个寄名师父的小家伙,不是闯出的祸都是他能给解决的小猫崽。 是赵宋楼家的五公子。 一个手段、权势、地位、修养等等都比他这个不合格的寄名师父强百倍的,剑南路节度副使,未来的赵宋中书门下同平章事。 霍湘震第一次发觉,他的暮皓,真的已经不是他的暮皓了。这个半妖,其实他并不认识。至少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熟悉。 于是他只是留下一个有些疲惫的笑脸:“那我就先出去了,你换好衣服之后,叫吴大夫帮你看看就好。” 说罢,转身便推搡了一下依然微微笑的“曹山荼”,一并出去了,还顺手给楼辕带上了房门。 他这样的干脆,反倒是让楼辕始料不及。看着他出去的干脆利落模样,楼辕却呆愣了良久。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做错了…… 他摇摇头,心说自己做什么这么多愁善感,难道什么时候当过伤春悲秋的文人? 想着,自己查看了一下被烫伤的地方。还好没有大碍,那水不是滚开的,只是红了片,微微有些肿,想来不碍事。 那也就没必要找吴大夫上烫伤药了大明极品书生最新章节。楼辕想了想,拆解开身上的绷带,又对着窗边的八哥说了一声:“去,告诉吴大哥,我身上的药被水打湿了,问问他今天用不用多换一次。” 八哥扑棱一下,将要起飞的时候,又被楼辕叫住了: “等一下。” 八哥便停了下来。 “顺便再看看那位怎么样了。” “谁啊?谁啊?”八哥也是会装傻充愣以求偷懒的。 “废话!别跟我装糊涂!快去!信不信我炖了你!” 八哥一下就蹿了起来,飞出窗外,还记得吐槽了楼辕一句: “小心眼!别扭!自己闯了祸自己不去收拾!” ……好吧,不是一句,是好几句。楼辕不由得反思,自己养的这个鹦鹉是不是太话唠了一点? 相比起来吴积白,这曹山荼就是个纯良的君子。 被楼辕给撵出来之后,霍湘震并没回房,而是和曹山荼一起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他这是心里有点别扭,不想回房间闷着去。曹山荼这是看出来他心里别扭了,便陪着坐上片刻。 霍湘震见他陪着自己,想了想,便问他:“我好像认识你。” 披着吴积白外衣的曹山荼便笑微微颔首:“是啊。你,我,还有乌鸡,都是同事。别人戏称过咱们三个是中药三人组,藿香乌鸡草珊瑚。但是你一直说自己是电灯泡。” 霍湘震没能理解“电灯泡”是什么,也没理解曹山荼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朦胧的感觉到,自己以前可能不是作为一个妖龙说书先生的,也可能生活在一个现在的他所不理解的地方。以前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有很多的不一样。 这大概就是曹山荼比吴积白高明的地方吧,他是让霍湘震好奇了以前的自己,好奇他忘记的一切。 霍湘震想了想曹山荼的话,又问:“你和乌鸡,是共用一个身体的么?同体双灵?” 曹山荼面上带着浅笑,微微挑起眉梢,有些无奈一样:“这个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呢……一个账号两个人共用,他累了就换我上。算了,这个解释不清,还是就叫同体双灵吧。” 虽然不懂他前面的是什么意思,但是霍湘震也就默认了这是同体双灵的事情,反而好奇了这种少见的情况:“怎么乌鸡以前没提过?乌鸡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吗?你知道的事情乌鸡会不会知道?暮皓知道吗?” 曹山荼脸上那无奈的笑意更加明显了,只好摇摇头:“你的问题还真多。乌鸡他没提,可能是忘了吧。最初他就是为了不让我来,才开始参与救援计划的,毕竟我才是程式组,他只是医疗组。所以我很少在,只有他累得不行了我才会上一会儿。”说完看看霍湘震迷惑的神情,便摇摇头: “你听不懂也没什么,我的意思就是我很少出现,只有乌鸡很累了我才会替他一会儿。” “很累?”霍湘震回想了一下,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劳累的事情啊? 曹山荼知道他没有理解,便多解释了一句:“对于我们两个来说,控制这个身体会让精神很累。这样说的话,你理解吗?” 这次懂了,霍湘震十分get√地点头啊点头。曹山荼便继续道: “然后记忆信息,会在这个身体里面有一个备份,所以我们两个不管是谁来,都可以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的。然后,楼辕知道我们两个的存在。”说着笑眯眯道,“你们两个真是有缘分,他也问我是不是同体双灵。” 说到了这个,霍湘震有点失落:“到现在我反而是感觉看不透他了。有那么多事都瞒着我,而且我感觉他好像明明就是只瞒着我。” 曹山荼微微一怔,想了想,道:“虽然人说劝和不劝分,但是,藿香,我和乌鸡一样,都是只能告诉你,你和楼辕是没有结果的。你们真的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这个和什么身份、地位甚至性别都没有关系,我说的是真正意义上的两个世界。” 霍湘震微微蹙眉,语气里一点点不善:“你什么意思?” 曹山荼听出了他的抗拒,唇角轻抿,却还是开口:“如果我说,你来自一个比这个世界更‘高级’的世界,你会相信吗?” 霍湘震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终究是要回去的。”曹山荼说,“不管你对楼辕的感情有多深,你终究是要回到你的世界的。那个世界里面,没有什么妖魔鬼怪神仙,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有父母,你的父亲很严肃,你的母亲很温柔,比喻起来,就好像是楼止至和楼夫人那样。你还有一个亲弟弟,但是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特别的好,因为你们都嫌弃对方。你说他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每天想那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他嫌弃你不是当史宅就是当技术宅,说你的人生一点趣味都没有……” 他的语气很温和,就好像是在聊家常一样,却又有无限的蛊惑之意:“然后,你还有一个很漂亮的……” “行了!不要再说了!” 霍湘震突然打断了他,脸色铁青: “你说的那些很好,但是我不相信。”(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三章 不过一心 “你说的那些,真的很美好我来自阿斯嘉德全文阅读。”霍湘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我有父母,我有过去,我有很多……你说的那些,我真的很动心,我甚至希望那是真的。” 曹山荼少见地蹙了眉,甚至有些急切:“藿香,我没骗你。” 霍湘震挥手,示意他不要说:“无所谓,你说的是真是假,对我来说无所谓。”而后慢慢道,“就算你说的那个世界里面我什么都有……”微微笑了起来,“但是那个世界,没有他,不是吗?没有他,我一样是什么都没有。” 他很认真地看着曹山荼的眼睛,语气里面全是不容否认:“我用我的全世界换一个他。就是这样。” 曹山荼的眉眼蹙着,那是一个哀伤的样子。他的声音很低,却再不好像刚才那样有淡淡的蛊惑,只是他的不解:“你这样,值得吗?” 霍湘震便是微微垂眸:“是啊,我也想知道值不值得。你看那家伙,脾气差就算了,还那么难伺候。一天天大爷似的我也能忍,可他偏偏还什么事都瞒着我,防我跟防贼一样。看他明明是对谁都挺好,唯独对着我就连个好腔好调都没有。”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语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可是我答应过他啊,我答应过他,不会离开的。就算我真的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也不能离开他的。” 然后是故作轻松地摊手:“如果我不属于这个世界,那我就放弃以前的一切,留在这里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渝州客栈里面,抱着他胳膊的楼辕。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楼辕的脸上分明是压抑的惶恐。那个别人眼里无限完美的半妖,只有对着他会脆弱,会暴躁,会发脾气,会难伺候……别人看见的,只有他完美的那一面。 因为完整的楼辕,有缺点的楼辕,只属于他霍湘震。 所以,完整的楼辕,其实也是包括了那个变了的暮皓的吧? 管他是楼辕还是暮皓呢?霍湘震想,我看上了,那就是我的;我认定了,那就是他了。管他是不是楼家五公子,是不是什么剑南路节度副使,是不是什么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反正,他就是我的!楼辕楼暮皓,就是我的猫儿,不管怎样我都不撒手,而且谁都不许跟我抢!他是我的! 霍湘震笑着拍了拍曹山荼的肩膀:“多谢你了曹兄,你让我想通了我以前都没想通的事!” 曹山荼微微挑眉,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这可是适得其反啊,不仅没让你有回去的想法,还让你更愿意留在这里了!也罢也罢——”他起身,“我也不枉做这个小人了。” 他这话刚说完,八哥就到了。看看霍湘震也在,它落在了曹山荼的手臂上: “大夫!大夫!用换药吗?用换药吗?” 曹山荼微微眯眼:“为了这件事啊?……”他这模样,有些像楼辕,只是更成熟许多。而后又问八哥:“你家公子没吩咐你别的?” 八哥甩甩小脑袋,不吱声。曹山荼就笑了笑:“我们也能买榛子喂你吃。” 八哥这才扑腾了一下:“让我看他!看他!”说罢,飞起来回了楼辕的房间。 霍湘震微微侧头,不解。 曹山荼只笑:“刚才你是出来了,没看见楼辕那会儿回头看你的样子,可怜着呢。你且先别忙着回去找他,你不是都说他是你家的猫儿么?你看,这不,你这只刚刚咬了你的猫,这就凑过来,卖着萌给你舔伤口了。” 卖萌是什么,霍湘震不懂,不过曹山荼的意思他可懂了。 想到楼辕那个小倔猫主动示好……霍湘震突然觉得妖生很美好啊! 霍湘震这样想了想,又问曹山荼:“你能不能告诉我,暮皓他瞒着我什么?” 曹山荼已经拎起了药箱,听他这么问,便摇摇头:“乌鸡答应了楼辕不能告诉你,我也不能对不起乌鸡不是么?” 霍湘震略略有些不悦,曹山荼便拍拍他肩膀:“楼辕不想你知道,是因为以你的性子,知道了不仅会心疼他,还会恨你自己。” “什么意思?”霍湘震心说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全这样?说话只说一半,谁知道几个意思啊?还有,什么叫“不仅会心疼他,还会恨你自己”?是说……因为我的原因,造成了他的什么问题? 那又是什么问题? 楼辕的衣裳已经收拾得整齐,听到敲门,便应了一声:“请进。” 门被推开,是曹山荼和霍湘震一前一后进了来盛少的追妻路:爱我就好最新章节。看见霍湘震也进了来,楼辕的眉头微微一蹙,看吴积白。见他笑意里是书卷气而非轻佻,便微微颔首: “曹哥。” 曹山荼微微颔首:“藿香说你被烫伤了。” 楼辕微微浅笑回应:“没什么事……”他想问用不用换药,可是看霍湘震在这里,便决定不问了。这事情他不想让霍湘震知道。 曹山荼知道他的想法,故此只是藏头露尾地回答了一句:“不用换药,不妨事的。” 听他们两个打哑谜,霍湘震更加不悦,脸色不自觉就黑了下来。楼辕看见了,眸光微是一黯。 曹山荼又问了楼辕一句:“烫伤的地方还好么?我这里有药膏,治烫伤效果很好。”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了一罐药膏。回身交给了霍湘震:“你来吧。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真的是一转身就走了,还给楼辕带上了门。 这个事遁术真是登峰造极了!霍湘震心里一句,然后又开始迷茫,啥叫事遁? 不,现在好像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霍湘震摇摇头,拧开药膏,便看了楼辕一眼,等他自己解开衣服。 楼辕却微微犹豫地看了霍湘震一眼,而后目光有些躲闪:“我自己来吧。” 霍湘震皱起了眉头,语气也不自觉就冲了起来:“怎么?楼公子这么讨厌我?” 楼辕有些惊讶地看他,眼神里的情绪,就好像是小猫儿惹了主人之后,主人发了火。那种眼神,混合着惶恐和难过,还有一点点的可怜兮兮。 于是小猫支支吾吾,开了口:“烫到的地方主要在腿上……我自己来就好。” 霍湘震也就明白了楼辕这个躲躲闪闪的原因。要往腿上涂药,首先就得脱了裤子,而且还要解开上衣。且不说是不是会暴露一直不肯让他看见的那些“秘密”,至少在别人面前把衣服脱了这件事是让楼辕尴尬的。吴积白本来就是大夫,又照顾过楼辕那么久,可以另说;霍湘震就不一样了。 暮皓十几岁之后,霍湘震就没怎么见过他赤身。若说对着个仆役,更衣也没什么。但是霍湘震的地位是心悦之人,楼辕自然不愿意在他面前有辱斯文。 霍湘震大概是明白了他这想法,便把药膏放在了一边,突然横抱起楼辕。 楼辕被他吓到了,又觉得霍湘震在生气,也不敢推开他,就这么全身僵硬地由着霍湘震把他放到床上。 楼辕手边就是被子,现在的状态是他只要一躺下一抻被子就能和衣而睡了。但是霍湘震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睡一觉,别管烫伤了? 什么啊这是! 看楼辕那个全身僵硬的模样,霍湘震心里觉得好笑,却又想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没事就炸毛的猫儿,于是面上依旧挺着个面无表情。把药膏放在了他手边: “你自己上药,我走了。” 见一向对自己狗皮膏药一样的霍湘震如今突然这么冷淡,楼辕连忙抓住了霍湘震的手臂:“你等一下!” 一个人对你死缠烂打,那是因为喜欢,不在意你怎样对他。等到不喜欢了,就算是求也是求不回来的。 楼辕一向明白这一点,平素对霍湘震没有好脸色,说起来还是那年经历的事情让他畏首畏尾了。 他对别人都那么和和气气,因为已经彻头彻尾怕了人类。他对越亲近的人越有脾气,却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 喜欢到怕对方发现了自己的缺点而离开,于是宁可一开始就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好。趁自己还不是离不开他,就先让他走开。 可是真到了对方好像要走开了的时候,他自己却慌了。根本从一开始就已经离不开他了。 被楼辕拽住了手臂,霍湘震当然明白这是小猫来服软了。心里正美着,就听有人敲门: “客官还在么?我、我来送水。” 是那个惹麻烦烫伤了楼辕的小姑娘。 霍湘震回头看看楼辕,却见楼辕仰着脸看他。那意思分明就是你决定就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待遇可太少有了。霍湘震暗想,便抬另一只手轻轻挪开楼辕抓着他胳膊的手,走过去开了门。 小姑娘这次是拎着一壶开水,见霍湘震来开门,先是一怔,而后,脸色红红地问:“那个,那个,客官,刚刚被我烫到的哪位……” 霍湘震眼睛微微眯起来,侧身让开门口:“他在里面。” 小姑娘这便想也不想,提着水进了门。见楼辕坐在床上,脸色红得更甚:“客官,刚才真是抱歉……” 楼辕这里还记挂这霍湘震,只想快些打发走这姑娘,便微笑:“无妨。姑娘把水放在桌子上就好。” 小姑娘放下了水,却没走。(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四章 因为是你 那姑娘放下了水却未走,楼辕便看向她我的妖精娘子最新章节。她这才微微红着脸,问: “还未请、请教,客官,高姓大名?” 楼辕一心惦记着霍湘震,便也不在意这姑娘如何了,只回答了一句:“在下楼辕,字暮皓倾城妖姬:公子...全文阅读。” 那姑娘便是怯生生接着问:“那么……是哪两个字呢?” 楼辕微微一默,霍湘震便替他开了口:“木字旁的楼,车上部件的那个辕,太阳落山的那个暮,干净明亮的皓。” 说完,笑眯眯问那姑娘:“姑娘还有什么事要问么?” 那女孩更是慌慌张张地摆摆手:“没没没!没有了。”有发觉自己这样很是失态,便又对着楼辕,欠了欠身子,“我、我叫苗秀儿,客官、客官叫我秀儿就好……我、我先告辞、不是,告退了!” 说罢这几句磕磕绊绊的话,苗秀儿急急忙忙转身跑了出去,门也忘带上。 楼辕还有些当局者迷,霍湘震却是旁观者清。此时故意不去看楼辕,只背对他:“那我也就‘告退’了。” “师兄你等等!”楼辕急忙叫了他一声。 霍湘震便站住了,依然是背对他:“还有事?” “我有话想对你说。” “那就说吧。” 霍湘震这是有意戏耍他,故意站在原地没动。 “你先把门关上……”纵使楼辕一向的聪颖过人,也逃不开“关心则乱”这四个字。 霍湘震心里窃笑,便伸手关严了房门。依旧的背对楼辕,只不过是为了掩饰脸上的窃窃笑意。 楼辕见霍湘震还是背对着他,暗想着他可能是真的生了气,怪自己事事瞒着他。想了想,便先开口一句: “师兄,别生气了,事事瞒你,是我的不对。” 哟呵,这小猫认错了。这可算是古今一绝,养他养了十六年,头一回啊! 霍湘震想着见好就收,便转过了身去,带着平素倪彀说话时那种全世界欠我八百万的语气:“知道不该瞒我了?” 说着,走过去,侧坐在楼辕身旁:“谁都不瞒,偏偏是我,你这是与我见外,还是对我不放心?” 楼辕见这是哄回来了,便伸手捉着他胳膊,微带叹息:“有的事是真的不能说,说了,我就白受那么多罪了。” 霍湘震终于捕捉到一个关键词,眼睛眯起来,有一些危险的意味:“你受了很多罪?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和你现在让乌鸡给你敷的药有关系?你不让我看到的就是这个?” 楼辕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继而摇头:“我不说是为了你好,别问了行吗?” 有时候,对一个人说谎,是为了保护他? 霍湘震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谁保护……” 前言不搭后语。楼辕微微蹙眉,他忽然感觉霍湘震离他很远。 那就用行动拉近他吧。 楼辕想着,反手拽住霍湘震的衣襟,把他拉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吻了上去。 是讨好也罢是赔罪也罢,或者只是想和他亲近了。没必要考虑原因,有一个结果就够了。 霍湘震早便料得到楼辕会这样,不论是讨好还是赔罪,他都爱死了这样主动的楼辕!一把将那小半妖收进怀里,撕咬舔|舐那双柔软的唇,而后渐渐深入,柔软的舌在进攻间尽情感受那个小半妖的迎合…… 绵长的一吻结束时,楼辕的手就攀缠在他腰间。迎着他满是笑意的目光,略带些许的羞耻,微微蹙眉低头。 他刚才在做什么?楼辕闭着眼睛咒骂自己,还要不要脸?主动去亲吻一个男人,几乎起了想和他行非礼之事的冲动,却为此沉醉,并且迷恋着对方的一切——他的温度滚烫,他的气息浑厚,他很温柔,在这些事情上还远比他有经验。 他要是个女人,一定会嫁给这个妖龙的。楼辕想,不过是男的也无所谓不是吗?这个妖龙不介意,他也不介意。别人介意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楼辕想着,不由自主就笑了出来。然后手臂一收紧,把霍湘震紧紧抱在怀里。 霍湘震先是一怔,而后抬手把他也揽进自己的怀抱: “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你的。生气归生气,答应了你的,就是一辈子。” “嗯。”楼辕点头,轻声道,“这些事我瞒着你,是因为你重要。” 霍湘震略微一沉默,而后颔首:“我知道了。” 楼辕想了想,松开了怀抱,看着他,慢得几乎是一字一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不用等,就现在。” 霍湘震一开始竟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反应了片刻,才明白楼辕在说什么。 然而他却是摇摇头婚命难违:萌妻...全文阅读。 楼辕眉间微蹙,看着他。他抬手轻轻抚过楼辕脸颊: “我做梦都想要你,不怕你笑,我春梦的主角从来是你。”看着小猫想要说什么,他便捏了捏小猫的脸颊,而后轻轻微笑,“但是我可以等。等你身子好一点,或者没有这么多劳累的事情。这里气候不比新京,病了更难调养。你病了,我会心疼。” 楼辕微微的怔忡了片刻,继而是浅浅绽开了一个笑容: “我是多幸运,这辈子遇见了你。” 霍湘震便伸手揉揉他的头:“因为是你啊,所以我会很体贴,温柔什么的,是只留给你的,别人不配。” 因为是你,别人不配。 千千万万的情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就是最动听的。 楼辕的唇角翘起,满满是心满意足。霍湘震看着小猫儿哄回来了,便想着可好讨些便宜—— “暮皓,”他一手握住楼辕的手腕,“有那么个事情,还真想让你来帮我一把……” 楼辕原本还不明白,但霍湘震引着他的手,向胯部移去,他便一下懂了。 也不是个小孩子了,该明白的事情他当然也明白。小时候是霍湘震,在楼家的时候又有“毒瘤”楼宇宁同志耳濡目染。楼辕再怎么清心寡欲,也难免是被这两个给带的懂了些。 但是懂和实践过是两回事。 楼辕这便窘迫了起来,目光躲闪着霍湘震,手也缩成了拳:“你刚才还说不要的。” 霍湘震微微眯起眼,便翻身上了床,蹬掉鞋子压在小半妖身上: “这个要和那个不要是两码事。暮皓,”他说着就低头去啃噬楼辕的脖颈,麻麻痒痒的感觉让楼辕激灵了一下,略略瑟缩。 霍湘震一路慢慢向上,再一次捕捉到他的唇…… 感受到小半妖的呼吸也炽热起来,霍湘震猛然停下了这个缠绵的吻,支起了身子,近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低低魅惑: “暮皓,你就不想要一次么?和上次不一样的,这次我不进去。你不会疼的。” 不会疼……楼辕的目光微微颤动。他记得那次有多痛,但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关系的,这次面对这个妖龙,他什么都能忍过去的。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抬手去解霍湘震的腰带,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虽说我不能纵欲伤身,但是如果只是给你的话,我可以的。” 霍湘震眉尖微微一勾,动手扯楼辕的衣裳: “你不先知道这滋味是怎样的,怎么帮我来?”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楼辕虽说早就在霍湘震手里破了身,但是那次霍湘震可全然没有温柔对待他。 见楼辕面露微微一点犹豫,霍湘震便使出了浑身解数撩拨起这只懂了太多不该懂的东西的小半妖。 实在被他撩起了火来,楼辕便也干脆放弃了抵抗。最后的神智就是抓着霍湘震的肩膀: “膝盖不许碰……”喘了两口粗气,“还有,身上的绷带……别过问。” 霍湘震虽然挂怀,但是本能上来了。上次在渝州故居就是半途而废,这次他管这个小半妖有多少规矩?!大不了乖乖守了,反正人是他的了,细枝末节不知道就算了! 这一夜**,自是缱绻情深。霍湘震可是心满意足,不但教会了小半妖怎么用手解决一些男人的事情,还亲自品尝过了小半妖的一双灵巧的手。 “果然是被师父他老人家教过了打暗器的功夫,手上功夫真的是不错啊……” 霍湘震咬着小半妖的耳垂,抑制不住一阵阵的兴奋。胸膛摩擦到的是楼辕身前缠着的层层绷带,但嘴上却能撕咬到小半妖的耳鬓唇颊。 “你喜欢?”楼辕明知故问,又歪歪头蹭了蹭霍湘震的颈侧。 这大概,不,分明就是勾引。谁知道呢?这小半妖分明也是很会玩情趣的。 ……情趣是什么?霍湘震想着,然而却很快放弃了这些无谓小事的思考。 还有什么比这个小半妖重要吗? 连一边听墙角许久的八哥,都抬起翅膀捂住了小脑袋。 室内是品箫论剑一片旖旎风光,室外可就不那么和谐美好了。蹲在树上“监视”或者叫偷窥楼辕的齐大少爷,此时可是满心的卧了个槽。 修习武学之人,到了一定程度,也会有过人的耳目知觉。 他现在就是在耳闻一场活春宫啊!太痛苦了! 另外更内伤的是这事他还不能跟他那个软面团子性格的弟弟说,不然这小子非得哀怨成个球!(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五章 吃醋了啊 楼辕这一觉睡到天明,先是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抻了个懒腰天荒仙王全文阅读。然后摸摸身畔,床榻是空的。 嗯?他人呢?楼辕暗想,那妖龙躺过的位置还有些温热,想来是刚刚离开。可是他去哪里了? 楼辕想着便双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打了个唿哨,八哥便拍着翅膀道:“他出去了!出去了!” 出去了?楼辕一怔。这么早?想了想便知道了,霍湘震大概是给他准备早饭去了。真稀奇了,身边的人起床离开,他竟然不知道。楼辕暗自笑了笑,或许是昨夜发泄过,就累了些吧。 楼辕这想着,便自行更了衣,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挪到轮椅上。驱动轮椅,去洗漱,就发现脸盆里还有干净的热水,想来也是他睡着的时候霍湘震给他换上的。 倒是个贴心可人的情人,这样的情人也真是……完美得很。 心里暖烘烘一甜。 他刚刚洗漱罢,正擦着脸上的水珠,霍湘震便回来了。依然是用脚尖拱开门,手上茶盘里是两个人的早点。 “暮皓,”见楼辕醒了,霍湘震微微笑着叫了他一声,“来,吃早点。我发现这里也有不少汉人,还有人卖蟹黄包,这个应该是你爱吃的。米粥,还有小咸菜。我也不知道南诏这边的咸菜合不合你胃口,尝尝吧。” “好。”楼辕难得对他是和气了起来,笑意微微,浅浅一个颔首。 这里吃起了早点,忽然就有人敲了门。开门的依然是霍湘震,门外的又是那个唤作苗秀儿的小姑娘。 开了门,两个都是一愣。苗秀儿手上端着一份糍粑,看来也是给楼辕送早点来的。见到了霍湘震,只是眨眨眼:“是你啊大哥哥,楼哥哥在么?” 楼哥哥?霍湘震心里别扭了一下,便没让开门,只是点点头:“他在。” 苗秀儿是懂人眼色的,毕竟家里是开客栈的,接触的人多些,她也是个小小年纪的人精。听霍湘震这么说了,便双手一伸,把碗递到霍湘震眼前:“那大哥哥帮我给楼哥哥好么?这个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霍湘震这里莫名其妙就有点醋,直接让开了门:“我们已经准备了早点。姑娘这个给隔壁那位吧,也是一样的。” 楼辕这里夹着一只蟹黄包,刚咬了一口。正好和小姑娘对上了,便微微笑了笑,放下了筷子:“苗姑娘早。” 苗秀儿也不傻,看这个情形,楼辕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想让自己和楼辕有什么接触的,于是便对着楼辕点点头:“楼哥哥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着要走,霍湘震刚刚松了口气,就见这小姑娘又停了步,回身笑眯眯问道: “对了,不知楼哥哥你们是为什么到这边来的?也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霍湘震虽然是醋劲大,但是也不至于和一个小姑娘没完,看看楼辕,见他对自己微微颔首,便隐约说了:“我们是为了找人的,有个朋友,在南诏这边,我们有些要事。” “那……方便告诉我是什么事吗?”苗秀儿想了想,问,“我家毕竟是开的客栈,南来北往的人都是见过的,兴许就见过两位要找的人?” 这么说的确有道理。楼辕不傻,看出来这个小姑娘是对自己有些好感,便想着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描述了一下: “也是个男子,看起来大概中年,有点瘦削,但是样貌英俊,尤其两眼很有神。是个道士,但是随身不带剑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器。”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他的坐骑是一只很大的乌龟,脖子很长,像鹿一样,是苍蓝色的。” 这人不是……?! 苗秀儿脸色突然就变了一下。霍湘震和楼辕都看得清楚,自然就是异口同声追问道:“姑娘见过他?” 两人这样问了,苗秀儿便抿着唇、垂着眼,并不说话,目光却微微散乱。 ——这姑娘有问题。 楼辕和霍湘震悄悄对视了一眼。 苗秀儿注意到了,便很快抬起头来,答道:“你们说的那人我见过的,他的那个大乌龟很特别,所以我印象很深。” 楼辕和霍湘震故意都没有继续出声,等着小姑娘的下文。苗秀儿便继续道:“他在我家这里住了一天,大乌龟和他一起住在房间里面。住的是那边的那个房间……”说着指了一下,霍湘震看了过去,记住了位置,便微微颔首。 苗秀儿这才继续,双手托着装了糍粑的碗:“那人在我们这里住了几天,后来就走了。” “走了?”楼辕微微蹙眉,“是怎么个‘走了’?” 苗秀儿见是楼辕问话,便走得离房门近了几步:“就是那天早晨,他结清了房钱,然后骑着那只大乌龟走的。” 楼辕听到这里,忽然蹙眉,问了一句:“苗姑娘,他是骑着那个龙龟结账的,还是出门前才上了龙龟背上的?” “龙龟?”苗秀儿先是歪歪头,明显不解,继而才明白楼辕是说那个乌龟,而后几乎不假思索:“当然是骑着那个乌龟的啊唯爱萌妻:老婆请入局最新章节。” 霍湘震微微一怔,正欲细问,楼辕却先开口打断了他:“好,我知道了,没事了,姑娘忙去吧。” 苗秀儿便笑了起来:“我没什么要忙的啊,倒是喜欢和楼哥哥说说话呢。” 楼辕也就和气微微笑道:“是么?倒是多谢姑娘青眼。” “咳咳。”霍湘震佯咳了两声,表达不满。楼辕这个小坏猫却故意问了霍湘震一句: “怎么了霍公子?怎么咳嗽了?着凉了么?” 霍湘震直接白了这小没良心的一眼,而后直接用行动表达他的不满,一边关房门,一边就直接面无表情地对苗秀儿道:“你这楼哥哥身子不好,受不得风,要聊天还是改日吧!” 说完,房门直接关了严实。 苗秀儿这还没从“和英俊的汉人哥哥说话的”喜悦里面回过神,就被霍湘震无情打断了,好是一个不悦。手上微微闪起来一抹幽幽绿光,想了想,却消散了。 没必要和这么个讨厌的人计较,对,才没必要呢!哼! 房内,看霍湘震脸黑了,楼辕却是笑眯眯的:“怎么了霍公子?来,吃包子。” 说着继续夹起了那个蟹黄包,蘸蘸醋,在霍湘震眼前晃了一下:“想吃吗?”而后自己咬了一口,“还不吃饭。” 虽然明知道这个小半妖是故意的但是还是好生气!霍湘震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暮皓,你就让我多活两年吧!” 楼辕故作惊讶地挑了眉:“哦?我怎么不让你活了?” 霍湘震这是不想忍这个作死没够的小半妖了,直接端起了蟹黄包的笼屉: “再闹我就饿着你!” 楼辕这就笑得两眼如勾:“小心眼。逗逗你还急眼了。拿回来拿回来,没吃饱呢。” 说着招招手,逗小狗一样。霍湘震也还真是惯着他惯成顺手了,真就乖乖把包子给他放了回去。楼辕感觉这个驯化效果很是满意,高高兴兴摸摸霍湘震的头,被他一把拍开: “摸儿子呢你!” “怎么会怎么会。”楼辕笑微微摆摆手,“喜欢你才这么摸你头,别人求着我还嫌他头发脏呢!” 霍湘震被他气笑了。弯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记着!这才叫喜欢!摸头那是哄儿子!” 楼辕这就微微眯起了眼,抬手又摸摸霍湘震的头:“儿子。” 然后在霍湘震表达他的不满之前,探身亲了一下他的嘴唇,笑眯眯道: “最喜欢你了。” 霍湘震被他这招欺负的不知道该哭是该笑了,一拍他头:“臭小子!反天了你!老实点!谁把谁养这么大的!” 楼辕就继续笑眯眯:“是啊,把你养这么大真不容易!” 霍湘震已经不想理他了,这小黑猫真是越搭理越无耻啊,只有一个办法能降住这个小猫了—— 又是一个绵长到连气都喘不过来的吻。 “还闹不闹?”霍湘震带着忍不住的笑意,看那个靠在怀里不住捯气的小半妖。 “……”楼辕哀怨看了他一眼,心说我记你一辈子! 不过好像他本来也就是要记这妖龙一辈子的啊? 那好像说了和没说也没啥区别……楼辕堵心了。 倒是霍湘震知道另外找个话题引开小猫的注意力,改问他:“从那个小姑娘身上问到什么了?” 楼辕便笑眯眯:“不是吃人家的醋呢吗?” “别闹,”霍湘震白了他一眼,“醋不醋的还不是怪你。” 楼辕这也不闹了,笑了笑:“那姑娘也有问题。” 霍湘震微微挑眉,等他说。 “沈伯伯离开小白是不能走的。她回答得那么理所当然,是因为她也知道这点。” 霍湘震先是愣了一下:“小白?” “沈伯伯那个龙龟。”楼辕挑眉,“我没跟你说过吗?” “……”霍湘震心说那个龙龟一不小二不白,小白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够随意的,“没准是我忘了,你继续。不过什么叫他离开了小白不能走?他腿脚也不好?” 楼辕一摊手:“你看,你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个小姑娘却知道,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六章 明察暗访 沈鹿鸣双腿不便的事情,霍湘震也是刚刚知道食色(GL美食文)最新章节。想了想,略略有些怀疑: “暮皓,有没有可能是这小姑娘看出了你沈伯伯的问题?毕竟沈真人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 楼辕摆摆手:“放心,不可能。” 他这般笃定,霍湘震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想了想,仍然是再问了一句:“沈真人的腿是怎么伤的?他不是半仙之体吗?” 楼辕微微沉默,片刻,又是浅浅笑道: “这还不是怪你。” 又怪我?霍湘震十分不忿地一蹙眉:“你这话说的!你身子为什么这么差要怪我、你身上为什么那么多秘密要怪我,现在沈真人的腿还要怪我!那是不是哪天闹了水旱灾害了,也还要怪我?” 楼辕便笑眯眯一挑眉:“是啊。你个十世不遇、千载难逢的灾星。” 霍湘震放弃和这个小贼猫讲道理了。反正讲不过他的,他别名叫常有理。 “常有理”见霍湘震被自己治得死死的,又拿起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欸,霍公子,一会儿吃完饭,你再帮我跑个腿去。” “干嘛?” 霍湘震眼睛一眯,感觉这小黑猫支使他都支使习惯了,越来越不像话,还有没有点尊重师兄的想法啊? 楼辕夹了个蟹黄包,蘸蘸醋,送到霍湘震嘴边,哄小孩似得:“来,师兄吃个包子。” 倒是个机灵识相的小猫。霍湘震忽然就原谅他了,张嘴一口叼住了包子,囫囵咬着看他。楼辕便继续道:“那姑娘说的话含糊不清很,要麻烦师兄,最好还有吴大哥,你们多方问问消息,我也方便分析一些。” 霍湘震咬着包子,说不出话来,就看着他,那意思就是问他要查些什么。 楼辕粗略盘算了一下,便道: “沈伯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住了多久?这段时间里都干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都接触过谁?有没有谁知道他来做什么的?还有——” 楼辕从沈鹿鸣给他的葛囊里面,找出了那片让阿猫阿狗千里迢迢带到京城交给了他的玉叶子,放到了桌子上: “还有,这片叶子有没有什么玄机。” 霍湘震嘴里的包子吃完了,却皱了皱鼻头:“你要问的也太多了吧?” 楼辕便笑眯眯道:“那咱们分工,你问几个我问几个。” 霍湘震想了想,叹了口气,摇头:“还是算了,就你这身子骨,万一再受个风病倒了,我们还得忙着照顾你!” 楼辕听他这样说,笑意更甚:“看来我这多病的身子还省了我劳累奔波,那就多谢师兄体谅了!”说着,脸上一抹戏谑的笑意,有模有样拱手抱拳,好像个谁家乖乖的小公子,仿佛一点都不恶劣。 所以猫这生物啊,看上去怎么温和无害,那都是蛊惑世人的,实际上就是坏得不行不行的!霍湘震感触颇深,抬手揉了揉小坏猫的头发。这回和爱抚啥的无关,属于纯粹摸小宠物。 楼辕完全明白他的各种想法,于是翻了翻小白眼,没理他,继续吃他的包子。 这一顿早餐过后,霍湘震收走了东西,顺便就叫着隔壁的吴积白出去,帮楼辕查需要的信息。 吴积白已经不是曹山荼了,这次脸上的都是戏谑和不正经,霍湘震还真有点怀念那个书卷气满身的谦谦君子曹山荼。吴积白知道霍湘震在想什么,好像是十分的不满:“朋友妻不可欺啊,藿香你注意一点!” “你不是说朋友妻不客气嘛?”霍湘震拿他的原话打趣他,被摁着暴揍了一顿。楼辕坐在房里也听得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一边听一边摇头,这俩人真是…… 听着两人都走了,楼辕自己慢慢泡了一壶茶。茶叶还是他自己带的茉莉花,他这挑嘴的习惯在楼家的时候一直没显现出来,因为纯粹是霍湘震惯得。泡茶的功夫里,顺便掏了把榛子喂八哥。 八哥昨晚算是一直听墙角到睡着,看楼辕的小眼神都是猥琐的。楼辕轻轻敲了一下它的小脑壳:“干什么干什么,我和我师兄那叫情投意合,下次我得记着,先把你这个小没脸的赶出去!” “好啊!好啊!”八哥吱喳叫了两声,表达抗议。顺便还猥琐了两句: “啊~啊~师兄~嗯~” 楼辕一听,红着脸一把收起了桌子上的榛子仁: “小没脸的,饿死你算了综穿之无尽轮回最新章节!” 八哥一看这榛子被收起来了,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饲主大过天啊,立刻改了口风:“主人!吱喳!公子!我错了!我错了!” “还敢不敢拿我开玩笑?”楼辕眼睛微微一眯。 八哥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快:“不敢啦!不敢啦!” “这还差不多,”楼辕把榛子放回它前面,“记着你是谁家的鸟儿!小心我拔了你的毛送去炖汤!” 楼辕这和自家的鹦鹉刚闹腾罢了没多久,阿猫阿狗就到客栈来了。进了楼辕房间,简单寒暄一二之后,便切入了正题: “楼公子,沈真人一事,可有什么想法了吗?” 阿猫比较会说话,因而多数的事情是他问。 楼辕微微颔首,道:“昨夜我想了想,有些事情需要麻烦两位帮忙打听一下。” 阿猫阿狗互相对视一眼,便一同颔首。阿狗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便是直截了当道:“来,直说嘛,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全力办!” 楼辕只是颔首,脸上依然是浅浅笑意:“希望两位帮我打听一下,最近独龙坛那边出了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阿猫阿狗皆是微怔,阿猫试探般问了一句:“小公子要查独龙坛……也是和沈真人的事情有关?” 楼辕眉尖浅浅一蹙:“难道是有何不妥?” 阿狗只一摆手:“独龙坛这两天搞得我们忙死了!都不知道是想干什么!” “哦?”楼辕微微一挑眉,“方便告知在下么?” 阿狗看看阿猫,阿猫点头算是许可:“这也没什么要瞒着的,用汉人的话讲,这叫事无不可对人言。” 楼辕只是笑了笑,并不说什么,等着两人接着说。阿猫想了想,便开了口: “楼公子也知道,我们五龙坛执掌南诏,向来是与赵宋合盟,对于李唐则是若即若离。” 若即若离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楼辕先是懵了一下,然而并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阿猫便接着说:“独龙坛的大祭司是谁我们并不知情,但是很明显,那个独龙坛是处处与我们五龙坛对着来的,他们是和李唐合谋,而且,根据我们观察,近日独龙坛可能会有行动,来对付我们五龙坛。” “……哦?”楼辕微微沉吟了一声,却听不出喜怒,不知是几个意思。 阿猫阿狗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决计是看不透这个半妖少年的,索性就不去琢磨楼辕那神情的含义,只是继续道: “我们在独龙坛里依然有卧底,虽然不是什么高阶,但是探听那些小道消息也就够了。独龙坛不似我们五龙坛这边有堂堂正正的神祠庙宇,而且他们的人其实主要是我们南诏国的逃犯,可以说,如果我们五龙坛倒了,他们就能咸鱼翻身。” 这词都是谁教他的?!楼辕忍不住在心里闷声吐槽了一句,什么跟什么这都是,咸鱼翻身是个什么鬼啊! 阿猫略一沉默,而后才继续道: “根据我们的探子来说,独龙坛的首领可能就是当年的虺柰娘。而且更糟糕的是听说虺柰娘有一个关门弟子,以后会是独龙坛的下一任大祭司,但我们完全没有办法确定那个关门弟子的身份。” 楼辕抬手挠了挠下颌,这是他在思考——关门弟子?推测起来会喜欢上沈伯伯的不会是什么小姑娘,那天看到的女人如果是虺柰娘的话,那她也该有三四十岁的年纪了。那她的弟子呢?至少也该有十几二十来岁了。 可是保不准人家喜欢找个年龄大的、收个四五十的老徒弟,或者喜欢老牛吃嫩草,找个五六岁的天才啊! 这可就难办了。吴大夫那话咋说的来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楼辕想了想,这算是南诏国内政,用不着他烦,干脆就扔一边让他们五龙坛自己烦去。别说什么南诏是赵宋的盟国他应该帮人家分忧啥的,他楼辕可没当过自己是好人。 他刁嘴毒舌,他傲娇别扭,他难伺候,他满肚子坏水。然而他自己知道的,他的确不是什么好鸟。 所以他冷眼旁观还是隔岸观火,那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于是依然是笑眯眯听阿猫阿狗他们说: “独龙坛全是靠着暗杀什么的起家的,他们要是捣乱很容易,但是要完全赢了我们五龙坛却也是没可能的。” 楼辕便浅浅笑着恭维了一句:“说的是,我们汉人都说是‘得民心者得天下’,独龙坛哪有你们五龙坛得人心。” 这句恭维想来够让他们受用的,阿猫阿狗脸上是颇为明显的喜悦。楼辕倒是没什么罪恶感,不过他的确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或者说,是讨厌这样的所有人,包括了自己。(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七章 言语之间 霍湘震和吴积白出去帮楼辕打探消息,阿猫阿狗在简单的拜访之后也很快离开了,楼辕仍然是一人独坐在房内天下恶霸最新章节。 倒不是他懒散,而是还有一个线索,只能他自己去查。而且交给别人是没有用的。 楼辕慢悠悠喝完了茶,驱动轮椅,到了院子里。坐到了树荫下,正对着院里那株所谓的“牛耳吐珠”。然后从腰间葛囊里抽出了一卷书,静静看着。八哥留在房间里打盹,大概一只鹦鹉的一天不是吃就是睡吧。 他看了会儿书,就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不出意料,于是并没有抬眼,只是佯装不知。 那人便开了口——正是苗秀儿: “楼哥哥,你在这里看书吗?” 声音清清脆脆的,语气全是轻快活泼。很像他的六妹妹楼玉清。楼辕便抬头,看她,笑眯眯点了点头。 他看得到,这小姑娘化了很淡的妆,相比昨夜给他送热水时是没有的。还戴着一个彩绳挽成的项圈,项圈上挂着一只苗银的坠子,是个孔雀造型,五层尾羽,最下面的两层尾羽可以晃动,随着她的动作,有细细碎碎的金属哗啦啦的声音。 倒不是他有什么观察女子化妆与否的怪癖,只是霍湘震教他的时候,告诉了他观察要细。 因为见微便能知著,圣人观一叶而知天下秋。从一些很小的细节里,能看到很多的事情。 ——比如这个小姑娘,九成是心悦他。 楼辕暗暗觉得有那么些好笑,人类就是这样吧,会被表面好看的东西吸引到。他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这么批判人类,他还有一半是人呢。所以他也会被外表好看的东西吸引,比如……霍湘震。 想到这里,楼辕不由得唇角微微上扬。借着这一抹笑,他和苗秀儿聊了起来: “苗姑娘,早啊,姑娘今天很漂亮呢。” 没有哪个女孩子是不喜欢被夸的,尤其还是在精心打扮过之后,被希望的对象夸奖,收获了自己希望的东西。于是苗秀儿也笑得很灿烂:“是吗?谢谢楼哥哥!楼哥哥在看什么书?能给我讲讲吗?” 楼辕是半妖,半妖的意思就是他既有妖的狡,又有人的奸。妖用千年观人,也不一定观察的透人的思维,但半妖,先天就是有一半和人类一样的。 所以他理解人的想法。 于是黑眸里微微流转过一道精光,就是浅浅笑意,用他一贯的慢悠悠语调,道:“我在看的是个野史杂言的本子,姑娘喜欢,我就给姑娘讲讲上面的故事。” “好啊!”苗秀儿笑得灿烂,她就想着和楼辕多相处一会儿呢! 苗地的女子,有很多都会被汉人男子吸引。因为他们谈吐有礼,又多是带着一股儒雅的风度,而且不同于本地的人笨嘴拙舌,他们风度翩然…… 然而对她们而言,汉人也远比苗人奸猾,于是就有了遇人不淑,被玩弄欺骗的女子,也就有了,情蛊。 苗秀儿坐在楼辕旁边的大青石上,那大青石本来就是老板放在院子里的一处坐来乘凉的摆设。楼辕见她坐下了,便笑眯眯道: “姑娘知道,我们中原,千年之前乃是乱世一片,直到大秦统一了天下。” 苗秀儿便连忙颔首:“嗯嗯!这个我知道呢!你们汉人那里是被秦统一,然后秦就一直延续了好长时间,后来乱起来了,变成了好几个小国家,再然后小国家慢慢打呀打就变成了现在的李唐和赵宋!对不对?” 李唐和赵宋么? 楼辕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却很快以一个笑容掩饰过去,继续道:“那姑娘可知,我们的前身既然是赳赳大秦,为何却不叫秦人,而叫汉人呢?” 苗秀儿一下被他问住了,张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老老实实摇摇头:“这我不知道了诸国争霸之怕死军师全文阅读。” 楼辕的脸上依然是浅浅的微笑,看起来是和和气气的书生郎,却是另外引了个问题来:“姑娘知不知道我们赵宋,是承袭大秦的尚黑?” 苗秀儿脸上只有一层不解:“尚黑?什么意思?” 楼辕指指自己的衣裳,玄色窄袖常服,衣边缀着红色:“姑娘看,我的衣服是黑色的,但是和我同行的师兄还有吴大夫,他们都不穿黑色衣裳。” 苗秀儿仰起头想了想,好像的确是这样,那个讨厌的男人,穿的是月白色衣服;然后另一个人的好像是青色的。她当然是更加不解,却试探着猜测道:“是不是因为黑色的布是所有颜色里面最贵的,所以只有你可以穿?” 楼辕听她这个理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又称赞了一句:“姑娘的想法倒是与众不同,真是可爱得紧。” “不对啊?……那我不猜了,楼哥哥你就直说好了。” 楼辕便轻轻咳了两声,说话有点多,嗓子有点干。霍湘震在就好了,端茶倒水他比梦山还勤快。楼辕只是这么一想,却没有什么表现,只是继续解说道:“‘尚黑’,就是指崇尚黑颜色。在我们赵宋来说,黑色是最尊贵的颜色,所以一般人,是不可以随便使用黑色的。” 苗秀儿先是想了想楼辕的解释,而后便问道:“那楼哥哥可以穿黑色的衣服,是因为楼哥哥不一样吗?” 楼辕斟酌了一下,微微颔首:“嗯,不一样也算不上吧,不过我们赵宋以黑色为尊,就是因为承袭了大秦的传统。”他不太愿意直说自己是什么官职,总觉得那有点像是炫耀,于是对此干脆就避而不谈,“在我们中原,有‘五行’这个说法,五行是金木水火土,对应了五种颜色就是白色代表金,红色代表火,黑色代表水,绿色代表木,金色代表土。” 他说到这里,略略停顿一下,嗓子有点干。缓了一下,便继续接口道:“当年的大秦,在五行运转里面是水德,所以大秦尚黑。我们赵宋是承袭了大秦的,也是水德,所以我们赵宋最尊贵的颜色也是黑色。” 苗秀儿理解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那些颜色啊的我记不住,不过这黑色啊水啊的,和你们叫汉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楼辕笑眯眯道:“这就说到了,大秦是水德,所以就会崇尚与水相关的事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但是苗秀儿并没有发觉什么,只是依然等着他讲。楼辕便继续道: “而‘汉’这个字,本身就是有水的意思。秦四世嬴籍,也就是我们所谓的秦高祖,他认为世间没有比‘天汉’——也就是天上的星河——更加生机不绝的水,所以,将‘汉’这个字赋予了很深的意义,对外的时候,也就一律改秦人为汉人。” 苗秀儿这算是明白了,忙不迭点头:“原来是这样!”她眼里楼辕已经变成了万事通,无所不能,于是便追问: “那李唐呢?你们赵宋喜欢黑色,李唐是不是也是啊?” 楼辕微微摇头,嗓子干得厉害。好在很快缓了过来,便继续道:“李唐与我们赵宋不同,他们并不自称是传袭大秦。五行中,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李唐崇尚的是黄色,自认是土德,是和我们赵宋相克的。” 苗秀儿这是半懂半不懂,稀里糊涂点点头:“原来是这样的啊……” 楼辕又咳了两声,忽然指着那株“牛耳吐珠”道:“苗姑娘,那个牛耳抱珠的长势甚好,平日是谁打理的?” “嗯?”苗秀儿看过去,见他指着那一株,摇头笑了起来,“楼哥哥说错啦,那个叫牛耳吐珠哦!是我爹爹打理的,楼哥哥喜欢的话我问爹爹能不能给楼哥哥移出来一盆啊?” 楼辕便笑眯眯颔首:“好啊,我很好奇他是怎么种的,我也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说不定还可以一起交流一下。” 苗秀儿听他这样说,便迫不及待站了起来:“那我去找爹爹问他要一盆给楼哥哥!”说着,便转身跑出了院子,身上银饰一阵细碎响声。 目送她走远了,楼辕头顶的树忽然萧萧飒飒响动了起来,几片叶子落到了楼辕身上。他抬手轻轻拂了下去,又抬起了手腕对着树上,冷冰冰: “齐大公子要不要试试我的袖箭能不能竖着飞上去?” “别!……别动手!我不是!” 树上那人,说话了,可并不是齐德隆的声音。楼辕微微有些吃惊,不是齐德隆?那是谁来监视他? 正是他这不解之时,树上那人落到了他眼前,一边掸着身上的虫子,一边笑得歉意:“抱歉楼公子……我、我是齐东樯,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忍了这虫子很久了,看那个小姑娘走了,我就实在忍不住了。” 这人是为什么道歉?楼辕打量他一眼,长得和齐德隆八分相似,却没有齐德隆那股子风流韵味,反而看着是阿狗似的憨直模样。一样的紫色衣衫,只是看起来并不如齐德隆的那般高调张扬,是近似棉布的质地,看着就觉得这人比那个张扬过度的种马齐德隆顺眼的多。 齐东樯?楼辕想了想,可能就是那个齐德隆的弟弟吧?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也懒得理会,只是一甩衣袖: “你随意。” 说罢,自己回了房间,倒茶喝去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八章 如琢如磨 临近傍晚,霍湘震和吴积白都回来了绝色之妃来也最新章节。两人给楼辕打探消息就是一整天,只是中午回来歇息过。事实上中午回来的那一趟也不是什么休息,主要是霍湘震挂心楼辕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好好睡午觉什么的,回来一趟伺候一下小猫儿。 对此吴积白只想说,猫奴真可怕。不过虽然霍湘震没说,但是他看出来藿香应该是在小楼这里占到什么便宜了,不然看起来也不应该是这么个“我欠他的我就该伺候他”的表情。 且说现在,两人回到了客栈,吴积白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被这个重色轻友的藿香拽着去找楼辕了。说拽着也不贴切,是踹着。因为霍湘震回到客栈之前,就想着给楼辕准备晚饭,所以现在是端着放了三个人份的晚餐的托盘的,腾不出手拽吴积白,就改成抬脚踹吴积白让他开路了。 “乌鸡你快点走!”霍湘震这还催促着,嫌弃吴积白慢,“暮皓等着咱俩回去呢!” 麻痹热恋中的男人真是死了比较干净!吴积白暗暗咬牙切齿地想,当年我跟我媳妇也没这样啊!藿香个死宅男真是不弯则已一弯烦人! 不过很明显,主要被烦的楼辕小坏猫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霍湘震这样有多烦,反倒挺享受——从那个看见霍湘震就真心笑起来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吴积白这次也没敲门,在前面直接给霍湘震推开了门,霍湘震端着盘子进了楼辕房间,还顺便白了他一眼,大概是责怪他不敲门,打扰了楼辕就不好了。而一直坐在桌边安安静静看书的楼辕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到霍湘震,唇角有个一闪而逝的笑,也并没有说什么。 吴积白还是很清楚的,楼辕的笑分两种,皮笑肉不笑和真心的笑。通常为了礼数,他对着所有人都是前者,少数情况下才是后者。藿香比较迟钝,吴积白却看得出来,楼辕对着霍湘震的笑基本都是真心实意的,虽然会一闪而逝,但是往往是发自真心。 啧啧啧,这才叫差别对待! 吴积白摇摇头,哎呀哟这对夫夫的世界诶,真是一般人理解不了的。柔情蜜意这叫一个酸! 这次是带上了吴积白,三个人的晚饭。吴积白怒当电灯泡,还好这顿饭比较接近案情分析会,没机会让他照明。 楼辕见他们来了,把书卷放回了葛囊里,又给霍湘震和吴积白倒上了茶。等两人都坐了下来,才问起来: “怎么样?今天都问到了什么?” 霍湘震一边把碗筷递给楼辕,一边道:“沈真人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接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一直在打听独龙坛的事情,还有……”他略一犹豫,放低了声音,“还有这客栈的父女两人的事情。” 楼辕眼睛微微一眯,不出所料的感觉:“沈伯伯都打听到了什么?” 霍湘震这时候扒了口饭,吴积白便接着回话:“关于独龙坛那些我们直接找阿猫阿狗要卷宗去了,他们俩一会儿来送一趟。然后你那个玉叶子,让阿猫阿狗拿去给竹夜清看了。还有关于这个客栈老板的……” 他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霍湘震干脆利落地放下了碗筷,起身去开门。门外却不是阿猫阿狗,而是竹夜清一人。 他依然是戴着面具的,见室内三个人都在吃晚饭,便微微拱手: “叨扰了。” “没事,进来吧。”楼辕微微颔首。虽然赶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来有些尴尬,但是碍不过他要说的事情实在重大,竹夜清便也不再客气,急急忙忙进了室内: “楼公子……” “这么着急是有什么大事?关于那块玉的?”楼辕打断了他,问。 竹夜清还没开口就被他猜到了,不由自主一愣。楼辕便放下了筷子:“一顿饭晚些吃也没什么,还是正经事比较重要[家教+死神]孤云全文阅读。说吧,那块玉有什么问题。” 霍湘震倒是明白这小猫的想法——提前说出竹夜清的想法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很聪明而已,没什么别的意思。竹夜清一个巫彭,怎么也会比阿猫阿狗两个忙,亲自来找他肯定是大事;再加上最近和竹夜清有联系的事情也就是这个玉叶子了,很明显就是那个玉叶子有什么问题,所以竹夜清才亲自来找楼辕嘛! 这个争强好胜心理严重到幼稚的小猫啊!霍湘震也不知道自己该给他一个什么表情! 好在竹夜清并不知道他未来大舅子是个这样的半妖,只是先把那片玉叶子放在了桌上。楼辕见了,又将它拿起来细细端详,想看看竹夜清在上面做了什么工作。 而竹夜清已经开始了恪尽职守的汇报工作: “这个玉叶子,里面有蛊虫!” 楼辕一抬手就把这叶子扔回了桌上。霍湘震见状从怀里掏出了手帕递给楼辕,楼辕顺理成章接过来,蹙着眉擦手。虫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霍湘震无奈摇摇头,可能这个小猫真是被养的太好了,简直是娇贵!这么作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吓跑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的!……不过这么一想也挺好啊,那小猫就只能跟他过一辈子了!嗯,不错,还得惯着! 全程读取到霍湘震想法的吴积白捂脸,深感无力。猫奴真是不一样啊不一样…… 而无辜的围观群众竹夜清则是完全不懂这三个汉人在想什么,只是继续道:“楼公子,没关系的,这个蛊虫不会那么容易醒过来的。” 楼辕慢悠悠看了他一眼,小眼神里数不尽的怨念。 竹夜清可能是被寒到了,赶忙竹筒倒豆子一样干干脆脆道:“这个玉叶子里面藏了金线碧血蚕,封在里面,轻易不会有动静。” 轻易的意思是——?楼辕微微眯着眼睛看他,竹夜清便赶快给这位全天下最难伺候的半妖大人补上后面的话: “这里面的金线碧血蚕被封在玉叶子的中心,是鸣泉杖响动我才特意详细检查过的。这个不是玉,只是一种仿造玉石的手段,就是为了封住里面的蛊虫。这是独龙坛惯用的手段。” 信息量有点大,霍湘震和吴积白都得慢慢消化,没想到楼辕的脑子倒是快,直接开口了:“你的意思就是,首先这玉石是假的,只是独龙坛暗杀的一种道具;第二,这假玉里面是哪个什么金线虫子,是么?” “金线碧血蚕,”竹夜清重复了一遍,就见楼辕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疑惑神情。不等他问,楼辕自己就说了: “为什么我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霍湘震深以为然地跟着颔首:“的确,很耳熟!” 原来他们两人是在想这个。竹夜清弄明白了这一点,终于发挥了一把智力上的作用: “楼公子,你们忘了,当时在渝州城,那只猫的身上就养着金线碧血蚕。” 这下楼辕和霍湘震真是想起来了。楼辕想起来的主要是螳螂划破猫尾巴然后一堆虫子掉出来的场景,霍湘震也还记得那一坨虫子其实是一条的这种重口味事实。 吴积白并没有开口问,安安静静听他们说就好,他就当过剧情了。 楼辕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便问了竹夜清:“这个什么金线碧血蚕……主要作用是可以控制人是吗?” 竹夜清颔首:“对,因为这种玉是假的,所以在贴着人身,或者被蛊术驱动之后,玉料就会发生变化,里面的蛊虫复苏,让人中蛊毒。独龙坛以前就用过这种手段,一开始我们并不知情,还是在**里面查到的这些邪术。” 楼辕微微眯眼,又是独龙坛?沈鹿鸣千里迢迢把这个暗藏杀机的东西捎给他,是不是因为有人想用这种手段做什么?如果是给他,是不是因为对方的目的是……楼家? 他身上有烬心的毒,所以其他蛊虫不一定能近他的身,这么说来让他接触到这个有蛊虫暗藏的凶器却也没什么。 楼辕眉梢微挑,对了,如果是暗害楼止至呢?!控制了楼止至就是控制了赵宋军力啊!或者是暗害陆灭明,那也是找宋朝坛!这么说来当然是“赵宋有难”! 沈鹿鸣来南诏,是不是就是来阻止此事的?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人在哪里? 为什么只留下了这个假玉佩,和莫名其妙的信息? 他的目的倒不是拯救什么赵宋不赵宋的,他来南诏这一趟就是为了找到沈鹿鸣。沈鹿鸣对他有恩,他要报答;赵宋不一样,赵宋……欠他的。所以就算赵宋被攻破,他也一样无所谓,只要死的不是对他好的人。 竹夜清看楼辕在思考,自觉安静。他不傻,看得出楼辕是在出神,想着别的事情,从那双阴阳妖瞳里面看得出来——他看的是很远的地方,是回忆。 直到他收回了目光,轻轻笑着:“抱歉,走神了。” 屋子里一片无言沉默,因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就没有人能接上话。楼辕只是笑了笑,又喝了口茶: “这件事,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啊。” 越复杂,越有趣。不是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九章 意外之外 月夜甚清,一道娇小身影,在树林里时隐时现男神来袭:萌妻买一送二全文阅读。看轮廓而言,似乎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子。驾轻就熟躲开地上裸露出来的竹根,轻车熟路向着林间一幢小吊脚楼前去。虫鸣声声,在这身影接近的时候,都是倏忽归于沉寂,直到这身影远去了,才会再度响起。 很快,吊脚楼出现在前方。那吊脚楼外,一层淡淡的紫雾如同围墙,在月光下隐约泛着青黑。 女子停步,将什么东西涂在了手上,而后抬手,仿佛是撩起一层纱帘一样,就那样撩起了那层紫雾。穿过那淡紫色的帘幕,她闪到了吊脚楼前,脚步轻盈地上了楼,抬手敲响了吊脚楼的木门,清脆如铃的声音呼唤道: “师父!师父我来了!” 吊脚楼里几声响动,屋子里亮起了灯光。楼下,苍蓝色的龙龟动了动,似乎被惊扰到,却终究没有出声。 “吱呀——” 木门开了,虺柰娘长发披散,看着外面这薄纱遮面的姑娘,微微蹙眉,赶忙让开了门口放她进来,却忍不住责备: “不是告诉你没事不要随意来找我吗?万一被五龙坛的人发现了……” “我蒙着脸呢,他们认不出我的。还有,万一被谁发现,我就杀掉他啊!反正他们的蛊术都比不过我!”姑娘说的天真无邪,却是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而且师父,我这次可真的是有事才来找你的!” 后面的那句话里,却又是小女孩撒娇一般。说着,自己便坐在了厅内桌边的竹椅上 虺柰娘却也奈何不得她。最怕的就是这样了,明知道是错误的事,却还是满不在意地去继续……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孩子变成这样。只是她无可奈何,便只好应付着微微颔首: “说罢,找我是为何?”自己想了想,又问道,“是关于山鬼叛逃的事情,还是李唐那边的人找你了?” 姑娘听她提起来“山鬼叛逃”的事情,便蹙起了眉头:“对了师父,你不提我都忘了,山鬼那个叛徒怎么样了?!湘夫人找到她了吗?真是的,你说她偷了蛊猫和蛊猫身上养着的那个也就算了,怎么把咱们给李唐那边的那个也给偷走了!她要这么多金线碧血蚕是干嘛用啊!还有啊,咱们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她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了!” “看来你找我是因为李唐那边的人找过你了。”虺柰娘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坐在了她对面,一贯冷冷清清的语气里面,少有是带着几丝温和,“怎么?他们等不及了?” 姑娘点点头,想了想,却又摇头,解释道:“就是那个齐家的,叫什么齐德隆的那个人,说希望咱们可以再完善一下金线碧血蚕的控制办法,他们毕竟不如咱们这里熟练。还有,他们也把今年下半年预付给咱家的银子送来了,还是放在老地方。然后说下半年想多要一点烬心和解药,好像说是他们要控制的人变多了。”说着,嗤笑了一声: “他们还想要烬心的配方呢!说肯出一万两银子买烬心的配制方法。中原人真是贪心,我们独龙坛又不是只能靠他们的!” 虺柰娘听着便微微笑了起来,道:“明儿你找那个李唐人,告诉他,一万五千两银子,可以给他咱家烬心的配制药方。” 姑娘一听就愣了:“这……为什么啊师父?烬心的配方一家一样,咱家的比别家都要厉害,跟他们配方的话,咱们不是亏了吗?” 虺柰娘的红唇微微翘起一个优雅的弧度:“只说了给他烬心的配方,却没说给他们解药的配方啊天才透视眼全文阅读。别忘了,烬心的解药可不是看着烬心的配方就能做出来的。” 姑娘这才明白了虺柰娘的意思,恍然大悟般颔首:“原来是这样!师父果然就是师父啊!” 虺柰娘便浅浅笑着,说话仍然是冷冷清清的:“你就别在这里给我说好听的了。没别的事就快回去,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就糟了。” 姑娘仿佛就是不愿意走,还在找话一样:“师父,你还没告诉我呢,山鬼捉回来了吗?” 虺柰娘看透了她这就是不愿意走,却还是给她说了:“湘夫人已经联络不上了,想来是已经被山鬼杀了。” “啊?!”姑娘仿佛有些惊讶,却不是在惋惜湘夫人的死活,而是感慨,“湘夫人居然没赢过山鬼,看来山鬼已经能控制蛊猫了吧?”又歪歪头挠挠下颌: “可是师父你说,山鬼要蛊猫身上的金线碧血蚕干什么呢?还有,她干嘛还要偷走咱们给李唐那边的人的那份呢?李唐那边真的有催我哦,不过还好咱家蛊猫够多,下一只很快就能养出来了,不至于交不了差。”说着还笑眯眯的。 虺柰娘摇摇头:“她想什么谁知道,她那人平日里对人也爱答不理,谁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事。”又叹了口气,“不过她会做出这种事来我还真是没想到,我原本怕她是要带着蛊猫去赵宋,把咱们和李唐的这些计划都告诉赵宋的人,那就糟了——” 她还没说完,那姑娘漫不经心地撇撇嘴打断了她:“那也是李唐他们糟了,咱们也就是损失了一笔生意而已!虽然他门李唐年年都在照顾咱家生意吧,但是咱独龙坛也不是离了他们活不下去的!” 虺柰娘只继续道:“我还没说完呢!山鬼想来是也已经死了,我进城的时候听到有中原人谈论说是李唐的渝州城前阵子闹了猫妖吃人,现在已经被什么人解决了。这么猜测,应该就是山鬼在渝州城养蛊猫的时候,被中原的人给除去了。” 姑娘这倒是眉开眼笑起来:“那倒是好事啊!正好那些中原人还天天说什么行侠仗义,这下可真是帮咱们行侠仗义了呢!” 虺柰娘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的喜悦,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这种喜悦是错误的。于是她只好继续缄默,只是问了看起来依然不打算走的姑娘: “说吧,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姑娘的脸上明显僵了一下,嗫嚅两声:“没、没什么的。” 虺柰娘真是太了解这个姑娘了,这可是她的亲徒弟,她怎可能不了解?于是便略略一眯眼睛,欲擒故纵了一把:“哦?没事?那你回去吧,我也去睡了。”说着便起了身,向着卧房走去。 姑娘这就着急了,连忙拽住她:“师父!师父等等!我……我、我的确是有事情!” 虺柰娘脸上一抹得逞的笑意一闪而逝,却还是如同看待顽皮孩子的母亲一样,坐了下来:“说说罢,什么事?” “师父,”她的脸上红晕浅浅,“我、我、我想找你要一个蛊虫……” 【客栈内】 虫鸣声阵阵,楼辕平躺在床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闭紧了双眼,准备入睡。霍湘震当然没和他同房,虽然霍大少爷挺想的,不过明显楼小半妖不愿意,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不太可能,但是让他滚回隔壁房间还是可以的。 楼辕渐渐放松了身体,他的入睡是一样个很漫长的过程。除了放松下来,最好还是一个绝对的黑暗环境,再加上万籁俱寂。有虫鸣倒是能忍,主要是黑暗让他感到舒适,可以慢慢有睡意。如果熟睡之前忽然被亮光或者声音惊动,他就会睡意全无,然后焦躁起来,半夜的失眠。 霍湘震当然不知道他在睡觉上也这么挑剔。那是自然的,因为以前和霍湘震住在一起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毛病。那时候甭管在哪儿,给他个平地他就能睡,就算没平地,他爬到树上都能躺着树枝子睡一觉。 或许是那时候的经历,留了个病根吧。楼辕暗自想着。想起了那个封闭狭窄的地方,那里肮脏、混乱、黑暗。他被吊起来,闻得到自己身上混合着汗臭味的血腥气,身上是无数的伤口,有的是疼有的是痒。身后霍湘震留下的伤已经好了,膝上霍湘震留下的伤,虽然一样会疼,却比不过其他的任何一处伤口…… 就是那时候导致的吧?他厌恶极了别人对自己身体的碰触,只是一直用个彬彬有礼的模样掩盖过去。还有现在对睡眠的要求,是不是因为在那时候,周围亮起来了,就意味着有人带来了新一轮的拷打;周围的声音,不是惨叫、哀嚎、**,就是刑具在别人身上留下的声音?那都意味着他无法好好睡觉了,那都是他的噩梦。 似乎也就是那段经历,让如今的他变得敏感异常。 楼辕的意识在错乱的回忆里渐渐放松,身体仿佛浮在了水中,他不想再移动一丝一毫,很快就能睡着了。思绪开始了混乱,这是会做梦的征兆。 霍湘震坐在了他的身边——当然是梦境,他心知肚明。梦里的霍湘震无比温柔,笑容和过去毫无差别,白衣飒爽也没有变化。 “暮皓。”梦里的霍湘震牵着他的手,微微笑着说,不管是暮皓还是楼辕,我都……” 他突然惊醒了,被窗前传来的一点杂音。(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章 锦衣夜行 ——差一点就能听见他对自己说出那句很想听的话了啊综漫之逆次元女王最新章节。 楼辕被惊醒之后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这个。 最怕的就是霍湘震只喜欢当年的虞暮皓,最怕的就是当霍湘震发现了“楼辕”和“虞暮皓”的不同之后,就会放弃这个恶劣的楼辕…… 于是最想听到霍湘震说,不管你是楼辕还是虞暮皓,我都一样喜欢着你。 但还是算了吧。楼辕又想,一个从修罗地狱爬回来的人,已经不能算人了。他是一只披了人皮的恶鬼。而恶鬼是没有资格,被那么美好的人喜爱的。恶鬼就应该是,把仇雠的鲜血吸干,连骨肉也啃噬干净之后,乖乖滚回阴暗的地方。 那么干净的人,不应该喜欢这样的恶鬼的。一切的亲昵,或许只是因为恶鬼披着对方熟悉的那个人的外皮。 在他出神的功夫里,还在凝神听着窗前的声音。八哥很安静,只是扑棱棱飞到了楼辕的轮椅上,和它的主人一样,安安静静,在静观其变。这大概是楼辕教它的——既然只是一只鹦哥儿,那就没必要去做鹰做的事。 楼辕静静听着外面的人用刀挑开窗栓的声音,心里想的却是,这人的动作可真慢,大概不是个行家里手。想当年霍湘震被他调皮捣蛋关在房门外的时候,那可是三下五除二就能把门闩窗栓给扒拉开。 所以说这人手艺不行——不,应该叫太差了! 楼辕暗自想着,却已经戒备了起来。半夜被人找不一定是坏事,半夜走窗子的人或许可以让他遇见什么有趣的事情。 窗子终于被推开了,那人一脚踏进来,咬着牙低声唤道: “小瘸子!小瘸子!” 楼辕的微闭着的桃花眼瞬间睁开,却立刻又眯了起来,带着晦涩深藏的杀气。齐德隆——他不会忘了这个人的,从一开始他就没忘过。什么装作不认识,只不过是个故意气人的小把戏罢了。 切肤之痛,刻骨之仇。此生不报,枉活一世! 楼辕悄悄收敛了自己的杀气,现在还不是时机不是吗?他现在的角色,只是一个病弱的小瘸子。那么病弱的小瘸子,这时候,大概是不会醒过来的对不对? 于是楼辕安安静静地,不发一言,不出任何声音。就好像一直在睡着。 于是听到对方咬牙切齿地咒骂了一声:“真是个废物,百无一用是书生!” 什么时候,把他也归类到书生的范畴了? 楼辕暗自想到,世上有跟他这样一身邪气的书生吗?那就得叫斯文败类了好吧?书生们答应吗!别给书生们添堵了好么? 当然,想归想,楼辕依然是安安静静地装睡。 齐德隆半夜来找他,会是什么事?克制烬心的药给他送过了,他不在赵宋境内,关于赵宋的情报也没什么要给的。那会是为了什么? 轻巧落地,衣角摩擦有一点点声音。换了别人当然听不见,但楼辕不是别人。他是个睡眠浅到不可思议的小半妖。于是他听着齐德隆接近,但并不出声。 “小瘸子!小瘸子!”齐德隆又叫了两声,楼辕就是不理他,他想看看这个人被逼急了是怎样的。或者说,他只是任性不想让这个人得逞罢了。 齐德隆毕竟不是妖,不能在黑暗里视物。因为是半夜潜进来,又怕被人看见,也不敢用火折子。月光照不进屋子里,只在窗前那一块地方,于是也就只能摸黑,也就没留意到前面是楼辕的轮椅,一下子撞了上去。 只听一阵混乱,轮椅向地上倒下去。八哥被吓到,扑腾着就飞起来了,吱喳叫了起来。齐德隆自然是忘了楼辕还养着这么一个鸟,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先抓鸟还是先阻止轮椅倒下去荒唐仙医最新章节。这么一乱,八哥吱喳叫唤着飞了一圈,轮椅也啪嚓一声撂倒在地。 我该怎么评价这个人!我可以说荤话骂他吗!楼辕的内心基本是崩溃的,有没有这么笨手笨脚啊!这时候装睡也该到装醒了,楼辕这是无奈装成了刚刚被惊醒的样子: “谁?!” 但是被这个动静惊醒的可真的不知他一个,隔壁的霍湘震,以及吴积白,当然也被这个动静惊醒了。反应最快的当属霍湘震,已经冲到了楼辕房门口:“暮皓!”说着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 齐德隆本想悄悄让楼辕跟他出去一趟便罢了,此时一看已经是不能善了,便干脆利落决定动武。说时迟那时快,齐德隆身形如电,出手便封住楼辕穴道。霍湘震冲进室内,白鹿剑飒然出鞘指着齐德隆,但齐德隆已经抓起了楼辕挡在了自己身前。 为防万一,齐德隆是蒙着面的。多心大概就是齐家的什么特点。霍湘震并不知道齐德隆的存在,于是更加无从揣度齐德隆绑架楼辕的来意,只将白鹿剑对着他: “你若是求财,放开他,钱我有。” 不论是一个人还是一条妖龙,在他陷入一种叫做“关心则乱”的状态时,都是想不了太多的。 霍湘震此时就是这样。楼辕一边装作受制于人,一边在心里疯狂无语。霍大少爷!霍大仙!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你亲自教我移穴的你忘了吗!你看我完全不反抗,你是不是该想想我是不是故意装成被他制住的?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我这是在拿自己做饵的可能性啊! 然而在这种“楼辕被人捉住当人质”的情形下,他若还能冷静,那他也就不是霍湘震了。楼辕这里转念这么一想,好像也就释然了。嘿嘿,虽然有点不厚道,不过这样是不是就是吴大夫所谓的“秀恩爱”啊?不得不说,楼辕这个小贼猫此时的感觉主要是暗爽。 而齐德隆可是一点都爽不起来,这叫什么事啊!原本想悄悄进行的事情就这么被个妖龙撞破了,虽然主要还是怪他绊到那个轮椅。现在对着这个霍湘震,只能狼狈一点,准备逃跑了…… 齐德隆眸光一闪,猛地将楼辕往窗子的方向一推。霍湘震立刻冲过去接楼辕,却不防齐德隆猛地一蓬石灰粉抛了过来。霍湘震条件反射地闭眼扭头,而齐德隆就是借着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轻功身法一动,抓住了楼辕的手腕,一拽一甩将他扛到自己背上,继而撞开霍湘震,从前门夺门而出,同时一脚将一边的凳子扫到霍湘震身前。 可恶! 霍湘震回手试图抓住他或者楼辕,却只来得及碰到楼辕的衣角,然后被脚下的凳子绊到。 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蒙面之人,带走了他的小半妖,那身影一瞬间就消失在了门外,融入夜色,再找不到。 他又一次弄丢了他的小猫儿,而且和四年前一样是在眼皮子底下! 密林之中,扛着一个瘦弱的楼辕,并没有耽误齐德隆的速度。大概是因为他的功夫底子好,也有可能是因为楼辕太轻,月光够亮,以及他对于这条路的熟悉。 只是草丛里的路径,他怕霍湘震追上来,于是几乎是运步如飞,也就来不及和楼辕解释什么。楼辕更郁闷,自己这是在装被封了穴道,所以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被人扛着的感觉真的是要受不了了啊!血往头上冲就算了,齐德隆的肩膀还顶着他肚子,加上这么个颠簸着往前跑,他快吐了! 所以说人不怕死,就怕作死啊!楼辕开始后悔,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等着齐德隆绑架了自己?!楼辕啊楼辕——他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让你装相啊!该了吧!骑虎难下了吧!从他一进来你就问他有什么事多好!让你装!该! 然后想了想好像这么骂自己怪难受的,于是开始自己给自己顺毛:乖,不怪你不怪你,都怪这个姓齐的脑子有病,非得大晚上来找你麻烦,还不提前知会一声!对!怪他!新仇旧恨又添一桩! 这么一想,楼小猫瞬间又是正能量了。 穿出密林,到了一处吊桥前。过了吊桥又是密林,而这片密林里面,有一座小小竹楼。里面有着灯火透出,就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齐德隆看见这灯火,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安下了心。抬手敲门,三声短两声长,这是暗号。 很快,门开了。 【客栈】 这一阵混乱之后,自然惊动了吴积白和老板。阿猫阿狗不住在这里,于是并不知情。霍湘震点起了灯,吴积白和老板赶来时,就只看到霍湘震背对着他们,看着楼辕凌乱的床榻,周身散发着寒气。八哥不敢落到他附近,看见了吴积白,便落到了吴积白肩头。不等问,便开了口: “公子被抓走啦!公子被抓走啦!” 吴积白一挑眉:“你家公子?!” 苗老板也是惊讶:“谁干了这种事?!楼公子刚来苗地没多久,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霍湘震忽然捕捉到一丝违和,但是他并没有说出来。他们来南诏的目的是查探沈鹿鸣和独龙坛,难道是这些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惹到了什么麻烦? ——虽然不无道理,但是那个人的武功套路和装束,分明是个汉人。 霍湘震想着,忽然抬头问老板: “苗老板,怎么不见你家女儿?”(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一章 抽丝剥茧 楼辕半夜被掳走,而霍湘震首先关注到的问题竟然是为什么苗秀儿没有出现霸爱霸道三公主最新章节。吴积白挑眉看着他,那意思大概是表达“藿香你不能吃里扒外啊人家小姑娘是无辜的”…… 霍湘震懒得和吴积白这个智商归零的计较。他只是突然觉得这件事很违和罢了。苗秀儿对暮皓的好感那么明显,为什么现在暮皓被人半夜掳走,她却没有出现? 霍湘震当然知道掳走楼辕的人不是苗秀儿。那个人比暮皓要高,明显是个男人。苗秀儿身材娇小,又是个姑娘,即使暮皓武功尽失,毕竟是个男子,必然不会被她掣肘。 所以让他介意的只是为什么苗秀儿至今都没有出现。 苗老板听他问起了苗秀儿,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霍公子,秀儿在哪里很重要吗?” 霍湘震沉默了片刻,忽然用楼辕平素那般的慢悠悠淡然语气道: “倒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我想了起来,就问一问。” 说罢,只一转身,对着吴积白招招手。吴积白和肩上的八哥对视了一眼,这是叫谁呢?霍湘震想了想,这两个不管是人还是鸟,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个顶个的废柴,好像谁过来也都没什么意义。他本意是想问八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么一看,很明显,闯入者是用刀挑开了窗栓,进了房间,然后撞到轮椅,惊动了八哥和暮皓。 干脆又摆摆手,示意两个都不用过来了。吴积白脸色复杂地再次和八哥对视,心说你丫这是逗狗呢又招手又摆手的,说句话你会死啊?! 霍湘震不会吴积白的“读心术”,自然不知道吴积白的吐槽。他现在也算是心情奇差无比,看着吴积白就是一个白眼: “你能不能换曹山荼来?看你闹心!还不如曹山荼在这里有用呢!” 吴积白被他损得眼角一抽,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丢了媳妇的技术宅计较。 而霍湘震损完吴积白发泄了一下,心情舒坦多了,便只是自顾自走近了楼辕睡过的床榻。他知道楼辕习惯是睡前将脱下来的衣裳叠好,放在轮椅的椅背上,这样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伸手就能拿到衣裳。现在轮椅倒了,他的几层外衣也就散落了一地。因为是夏天,并不是很多很厚的衣服,只是那么几层罢了。 霍湘震想了想,突然想起来,天雷无妄就一直挂在楼辕的腰间。于是蹲下身子,抱起楼辕的衣服放到床榻上,找出了楼辕的腰带。果然,天雷无妄仍然挂在上面。也就是说,只要楼辕动用一点点很基础的小法术,他就能通过天雷无妄找到他了! 霍湘震这刚刚松了口气,却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想起了楼辕的话。 ——你找了我四年,但是你在这四年里做了什么?我姓楼你不知道么?我一共认识几个人?我离开九嶷山和渝州能去哪里?你想不到么?你从京城到九嶷山要多久?你追上一个半夜离开的瘸子要多久?你在做什么?我在受罪的时候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遇到过什么?! 那四年,他除了对着天雷无妄等待,就是在占卜,却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他的暮皓。 他应该主动去找!而不是被动地等着这块坠子闪光!万一他的暮皓一直被人牵制呢?如果他的暮皓根本无法使用任何法术,是不是他就这么傻等着然后再错过?! 深呼吸,而后缓缓放松。霍湘震告诉自己,他可以找到暮皓的。 吴积白看霍湘震很平静的样子,便转身对老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先回去。而后看霍湘震:“怎么办?” 霍湘震淡淡道:“暮皓不会有性命之忧总裁一吻定情最新章节。” 吴积白心说我倒是知道他死不了,不过你这个笃定的口气是哪里来的? 霍湘震看了吴积白一眼,又看了看吴积白肩头的八哥,而后淡淡道:“如果那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暮皓的命,那么他不会掳走暮皓,而是一刀封喉。暮皓虽然睡着了,但是他睡觉很浅,我怀疑那人进来的时候暮皓就已经发觉了,只是故意没有声张。要么是暮皓想后发制人确定那人身份,要么就是暮皓确认了那个人的身份。” 吴积白直接放弃思考,他就是个医生,自觉把自己归进治疗输出一类,放弃智力担当。 而霍湘震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碰倒轮椅应该只是意外。如果这个意外不发生,会怎样?那个人会走到暮皓床边,然后呢?他既然不是要暮皓的性命,那就是为了什么,也就是说他需要和暮皓交谈。如果暮皓确定了那个人的身份,或者说知道了他的目的,那么以暮皓的性格不会让他轻易得逞,也就是说,暮皓之前应该是在装睡!” 霍湘震的眼睛里微微亮了起来: “如果暮皓只是在装睡,那么他也不会预料到那个人会碰翻轮椅。但是他就可以知道那个人的狗急跳墙!所以暮皓被制住应该只是做做样子!他知道那个人不会伤他性命,并且他想知道那个人是什么目的!他是在演戏!” 霍湘震越说,眼睛就越亮:“对,我教过他移穴,如果他有防备的话,不可能会被那个人制住!暮皓他这根本就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天雷无妄,“如果他想要我们找到他,那就必然会在路上留下线索;否则,就是他根本不想我们找到他!” 吴积白完全没在意霍湘震的推理。中医啥的又不是刑侦人才,这种事他听结果就行了。只是忽然看到霍湘震握在手里的天雷无妄,愣了一下,凑上去掰开霍湘震的手,把它拿了出来。 霍湘震看着他的反应还挺纳闷:“干嘛?” 吴积白张大了嘴,良久终于憋出来一句: “卧槽,原来这个生物定位仪一直就在你这里?定位信号为什么会是楼辕的?!什么时候变更的客体啊?!” 霍湘震明显没懂吴积白在说什么,反倒十分不解问了一句:“这个,这几天一直在暮皓身上啊,你没看见?” 吴积白虽然没指望他懂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听霍湘震这么一句他就懵逼了。敢情找了这么久的东西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过面子不能丢,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我又不跟你似的眼睛粘在楼辕身上,没看见,很正常!” 【林中竹屋】 齐德隆敲开了门,开门的,正是他的胞弟齐东樯。 见到齐德隆扛着楼辕,齐东樯也是一愣:“哥?!你、你真的把他给……” “拐来了!”齐德隆满不在乎接了口,催促道,“还不让个路,你当这小子一点都不沉啊?!” 齐东樯这才慌慌张张给他让开,一边看着齐德隆把楼辕扔到竹屋里一张床上,一边挠挠头:“哥你这样子会不会很麻烦啊?咱们不是说要藏着楼暮皓的身份的吗?他被你带到这里的话,回去要怎么圆谎啊?” “你管那么多干嘛?”齐德隆绝对不会告诉这小子自己是被逼上梁山的,绊到轮椅什么的太丢脸了,“反正这小瘸子脑子好使,你让他自己想就得了呗。” 说着就转身,把夜行的衣裳一撇,迅速换上了平日的常服:“行了,这半妖我给你带来了,我走了。” 齐东樯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了他胳膊:“哥你去哪儿啊!” 齐德隆见这小子这副模样,似乎是好笑一般,甩开他的手,轻佻道:“你是打算让我留在这看活春宫吗?真是的。我去大理城里,随便找个青楼凑合一宿,这么说你明白了吧?” 齐东樯让他给臊得一脸红:“哥,哥我……” 齐德隆抱着臂看他:“你是想说让我教你一下房中术吗?” “不、不!不是!”齐东樯连连摆着手,一脸含羞带臊的惊恐。齐德隆不由得汗颜,这小子是不是谁家小媳妇假扮的?他开始严肃怀疑这一晚上过去,他弟弟和这小瘸子到底会是谁办了谁! 而一边装无辜的楼辕此时也是满心的吐槽,这哥俩儿一对——吴大夫那个词咋说的来着?对!脑子里养了鱼了!这大半夜的搞什么啊?这个叫齐东樯的,真的有信心能拿下他而不是被他拿下吗?齐德隆也是脑袋被驴踢了,居然把他扛过来给他弟弟,有没有想过霍湘震要是追过来,他们哥俩儿都得血溅三尺啊! 楼辕已经满心复杂不知如何感慨了。如果吴积白能借他一句吐槽的话,那句话可能是——愚蠢的人类啊! 他这心绪复杂间,齐德隆已经出去了,还带上了竹屋的门。齐东樯尴尬了好半天,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楼辕回忆了一下,齐德隆好像是没跟齐东樯提过他“点了”自己穴道的事情,以齐东樯这个愚蠢程度,没准得让他在这里躺一宿。小半妖在心底为这个人类的愚蠢叹了口气,索性佯装是穴道自行运行通畅了,故意长出了一口气引起齐东樯的注意,而后慢慢睁开眼睛,仿佛刚刚醒来。 纯洁无辜的齐东樯就真的没识破楼辕这一手,也或许是对着楼辕他无力思考,连忙上去扶起着楼辕坐起来:“那个……你还好吗?”(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二章 祸起东樯 楼辕或许是个影视界的人才,演戏的本事真心地一等一的高魔女妖姬全文阅读。此时被齐东樯扶起身,靠着床头,面无表情,淡淡呼出一口气。蔑视般扫了齐东樯一眼,又环视了一圈这竹屋。 竹屋里比较干净,看起来是打扫过,也有人常住。桌椅板凳都有,看起来倒是舒坦。竹床只一张,却算得上宽敞,楼辕大致想了想,应该是够齐家兄弟两个人睡的。 依旧佯装出一副高贵冷艳看不上你们这群无聊凡人的模样,楼辕斜睨了齐东樯一眼,而后目光垂落在榻上: “齐大少爷把我带来的?你们兄弟要做什么?” 齐东樯脸色通红,抓耳挠腮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灵田空间:农家有喜全文阅读。楼辕只穿了亵衣,齐东樯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楼辕满心的无语,心说小少爷你至于吗?咱们这可是俩大男人啊!我要是个姑娘你不敢看我就算了,我是个男的啊!男的!你这一脸欲迎还拒是什么鬼! 满心闷槽化作一句话都不说,楼辕继续他的高冷路线,看着墙壁发呆放空。霍湘震会找他的吧?天雷无妄就在他腰带上拴着。需要的话他可以用些基础的小法术,引霍湘震过来。 不过不管怎么看,和这个二了吧唧的齐东樯共处一室,有危险的也不太可能是他。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实在是傻乖傻乖的。 ……好像也没霍湘震那么乖。楼辕甩甩头,告诉自己真是够了。 齐东樯看楼辕动了动,想起来这苗疆夜里燥热闷湿,便道:“我给你拿一床被子盖上吧?” 说着起身,找出了一床棉被。 说他此时没有什么心思那是骗鬼的,要不然他当然就张罗着送楼辕回去了。很明显他这也是没安好心,楼辕心下了然,双目微眯。这个情况若是让霍湘震撞见了,他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霍湘震也不是他的附属物,他可没有控制霍湘震的本事。 怎么办? 楼辕暗自苦笑,这下他算是“玩脱了”,他想不到怎样收场。 而齐东樯把被子放到床边之后,就那么站在一边看着楼辕。楼辕伸手拽过略薄的被子,淡淡道:“你最好别做出什么让你后悔终身的事情。” 然而这句话在齐东樯的理解却是——不要错过机会。 于是他一把扳住了楼辕的肩膀,探身去捕捉楼辕的唇。 楼辕虽有防备,却没想到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下作,齐德隆还只调戏一把,这个居然敢付诸行动!当下一个仰身避过齐东樯的索求,同时抬手一拳打在了齐东樯脸上。齐东樯完全不防这只猫如此刁钻泼辣,这一拳打在他脸颊上,生生让他踉跄退开了好几步。 楼辕好歹是个男子,再病弱也是有力气的。这人又不是霍湘震,他自然不可能会手软。 当年会在霍湘震那里**,一方面是真的打不过,一方面是下不去狠手。 这次一点都不一样。他有那个实力,也够心狠。 齐东樯也被楼辕这一拳打得有些发懵,满嘴的血腥味。抬手擦掉那血迹,他被楼辕激出了血性。 楼辕则是微眯着眼睛,依然冷言冷语:“你和我,没可能。我心里有人了,就算没人,也不会是你们齐家人。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就离开,我自己有办法回去,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后淡淡道,“别执迷不悟。” 这大概是楼辕和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齐东樯冷笑了一声: “楼辕,你真是个很会伪善的半妖。” 楼辕微微蹙眉,不知他这话是哪里来的。只是不再叫他“楼暮皓”,而是直呼名字,看来这人是要发作了。 齐东樯见他蹙眉,便欺身上前,双臂圈住了楼辕,褪去了之前的君子和气,完全展现给楼辕一副阴郁面孔: “你果然是不记得我了,半妖。” 楼辕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当然记得你,地牢里给我灌烬心的不就是你么?”楼辕的唇角也微微勾了起来,“这个仇,就够我记一辈子的。” 齐东樯就那么盯着他,眼睛仿佛要突出眼眶。良久才喑哑笑了起来: “你果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楼辕也回看着他,寸步不让地还击道: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一样。” 齐东樯定定看着他,他便坦然对视。良久,齐东樯才又一次冷笑了起来: “不如,我们合作?” 楼辕的绿眸里隐约闪过一丝光华,语气依然是浅浅淡淡,听不出喜怒: “——哦?” 【林中彼端】 月光不够亮,依稀可见林中两个提着灯的身影,跟着前方的一团黑影移动,时走时停。 正是霍湘震和吴积白,跟着八哥。八哥往前飞,他们便跟着跑;八哥停下,他们也停步。 “我说藿香,”吴积白忍不住吐槽起来,“说真的,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把鹦鹉当警犬使的。” 霍湘震挑着眉头看他:“难道说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八哥再次停在了前面的树枝上。这次它可真找不到了,一脸鸟式迷茫落到了霍湘震肩上:“不行了!不行了!” 吴积白这便抱臂看着霍湘震,脸上的表情大概就是——“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霍湘震也看看八哥,看看林中的路——一左一右,两条路异世铸造师全文阅读。 走哪边? 左边的路,荒草丛生;右边的路,干净平坦。 可是好像对方走哪边都说得通啊…… 霍湘震这就开始犹豫了。吴积白看看他,问道: “要不用一下系统后台?” “不行!”霍湘震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一句。说罢他自己也愣了,系……桶?后台?什么玩意?为什么听到的一瞬间,他想到的是“三途镜系统模拟的历史进程十分脆弱,接受人为干预易产生蝴蝶效应,甚至造成崩溃”? 那是什么? 楼辕现在不在这里,也就是说,最大的bug不在? 吴积白突然意识道这一点,又一次低声道:“尝试召回。”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 诅咒一样的声音,又一次撞进霍湘震的脑海。 我是…… 霍湘震一阵恍惚,忽然想起了楼辕。 说好的,不许离开。就算是死,也得是被他亲手掐死! “……自愿参与创世神计划。” 创世神……统一之后世上再无神魔存在的原因……史书里面的楼辕和逻辑上的楼辕…… 霍湘震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他,和一个女人。他的衣裳和现在的样式很不一样,头发是短短的;女人的衣着也很不同,但他看不清,仿佛被笼罩在迷雾里,只是直觉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女人问,藿香,你要去哪里?他说,需要保密,大概一两年才会回来…… 那女人是谁? 反正不是他的暮皓。 想到楼辕,霍湘震咬住牙关抬手堵住耳朵,狠狠甩头,仿佛自言自语,却咬着牙狠狠威胁:“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走开!”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会比我的暮皓重要!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那声音,和画面,就真的如同潮水一般倏忽远去了。 手里一直安安静静假装普通坠子的天雷无妄,也忽然亮起了微光。 霍湘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乌鸡!快!跟着!” 全然忘记了刚才的不适。 吴积白叹了口气,算了,万里长城不是一天搭出来的……吴积白赶紧安慰自己,放宽心,要不然早晚把自己气死。 于是只好打起精神,跟着打起鸡血的霍湘震,一路追去。 穿过一片林子,就见眼前出现了一架吊桥。楼辕就坐在桥边地上,手上一团盈盈的光球,背倚着桥桩。见霍湘震来了,唇边一抹浅笑,嘴里还是嫌弃: “真慢啊。” 他用的是很简单的照明法术,不需要腿上的经脉跟着运转。只是后面的冷言损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霍湘震狠狠拥入怀中。 一下子忘了所有毒舌。 大概是今天这次实在是“玩”得太过分了,真的吓到这个妖龙了吧。楼辕想着,回手也抱住了霍湘震。原本的毒舌都化作了顺毛,轻声道:“我这不是没事么?走吧,回去了,我有点累了。” 霍湘震这才松开怀抱,仔仔细细看着他的小半妖。楼辕知道这个妖龙需要什么,微闭双目,送上了一个安慰般的轻吻。 而后伸手揉揉霍湘震的头:“回去吧。” 霍湘震点点头:“要我背你回去还是抱着?” “当然是背着!”楼辕眼睛微微眯起来,“师兄,你要点脸!” 霍湘震便笑着转过了身,背起了楼辕,就看见吴积白一脸被酸到了神情。楼辕看见了吴积白,眨眨眼: “吴大夫?你也来了?” 莫名其妙被暴击了的吴积白表示受到伤害一万点。 而八哥在看到楼辕之后就自觉往回飞了,可能这个扁毛小畜生已经提前预料到了这个暴击的力量也没准。 出乎意料地,霍湘震居然格外识趣,并没有问楼辕发生了什么。吴积白对楼辕的事情没有那么大的关注度,既然霍湘震没有问,那么他也不会问。 一路回了大理城中,又见到了人间烟火。 楼辕的眼睛随意一瞟,忽然看到了搂着个雏的齐德隆。 而齐德隆也看见了他。 楼辕浅浅笑了起来,伸手抱紧了霍湘震的肩。(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三章 罪莫大焉 ——那是楼辕?重生之战歌女巫最新章节!他为什么会和那个叫霍湘震的在一起?!东子呢?! 齐德隆在一瞬间呆愣在原地。 楼辕明明被他带到了齐东樯身边,为什么此时却是被霍湘震带回了客栈?如果说是霍湘震找到了他们齐家在南诏暂居的竹屋里,那么东子呢?他怎么样了?! 齐德隆不知霍湘震实力如何,却感到如坠冰窖。偏生楼辕特意看了他一眼,笑容间刻意妖媚起来,脸颊蹭蹭霍湘震的颈窝。霍湘震被他激得浑身一颤,差点腿软,忙停步看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暮、暮皓,你干嘛?” 楼辕笑眯眯,小猫一样,脸颊又蹭了蹭他,轻巧欢快:“奖励你啊。还不快回客栈?” 这暗示简直太明显,吴积白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楼辕看吴积白那个眼神,索性笑眯眯道:“吴大夫,今晚八哥到你房里去搭伴儿一宿好不好?” 这话问的,好像我说不好你那鸟就不会自己往我房里飞似的。吴积白闷闷想,很自觉点点头:“好。” 楼辕继续招牌笑眯眯脸,抱着霍湘震又蹭了蹭。霍湘震差点站不住,心说这小猫儿这是怎么了,跟吃错了药一样。不过要是知道这是什么药,那他还真想每天都给他家小猫吃点——得多幸福啊! 然而他的幸福在别人眼里就是惊恐。齐德隆连猎艳都顾不得了,急急忙忙松开了身边的雏,转身便向着林间跑去。那雏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忙喊了一声“客官”,自然是没有什么用的,反倒是让霍湘震和吴积白往她那里多看了一眼。 霍湘震看齐德隆的身影,暗自忖度这人有些眼熟。楼辕怕他真的想起来,便刻意插科打诨道: “霍公子,你又看见人家的姑娘,想去风流一下了?”故意略略停顿片刻,语气也是放的阴森森,带着醋劲儿,“也对啊,你好像也还没在苗疆尝过呢是吧……” 霍湘震就怕楼辕这里有丝毫不满,立刻收回目光,急急忙忙解释起来:“暮皓我没有!真的没有!” 楼辕眉梢微微挑起,霍湘震便接连道:“我已经有你了!以后都不出去找别人!” 虽然有点别扭,不过听他这么说的感觉还真是很好。楼辕唇角浅浅上扬,往霍湘震背上又趴了趴:“那就回客栈。怪冷的。” 霍湘震知道楼辕向来是体虚畏寒,这是小时候就有的。楼辕本来就是半妖,其实就是不比人类和妖魔的;加之出生之后连亲娘的一口奶都没喝到,就被送走,受了一路的折腾,就留下了身子虚寒的病根。尽管是夏夜,周遭虽然是燥热的,对于楼辕而言,一样有些冷。 霍湘震本想干脆抱着楼辕回去,但思量来楼辕也不会答应,而且也没几步就到客栈了,索性干脆利落应了一声,加快了步伐回去。 推开客栈大门,霍湘震和吴积白都是一顿足。 苗秀儿竟然出现了,正在客栈的大堂里,仿佛急的团团转一般。看见他们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们回来了!楼哥哥你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人抓到了吗?” 霍湘震醋了。楼辕似乎很喜欢“陈醋藿香”,故意对苗秀儿温和浅笑起来:“有劳姑娘费心,在下很好,那人已经逃了,想来当下是无虞的。” 他“无虞”不“无虞”的,苗秀儿听不懂,只是他说自己很好喝那人已经逃了,苗秀儿还听得懂。于是便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陈醋藿香可终于是酸大发了,当下就提步往楼辕的房间去,还顺带着冷言冷语了起来:“苗姑娘,暮皓身子不好,我就先带他回去了,有什么话明日你再对他说就是。对了姑娘,”霍湘震眸光微微一闪凛冽,“不知刚才,大家都乱起来的时候,怎么不见姑娘出来?” 苗秀儿微微一怔,继而立时回答道:“啊,那个啊,刚才我还在房里,因为还在睡所以……不好出来见人啊。” 霍湘震本也没指望她回答,步子没停,头也没回豪门霸宠:喵星女仆要翻身全文阅读。楼辕给外人看的脸色是一贯的老好人,便回头对她笑了笑。他心知肚明苗秀儿那是谎话,整整齐齐的头发,利落的妆容,耳环都没有取下,这绝不是醒来之后,又匆匆打扮再出来见人的模样,分明是还未睡下。 楼哥哥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啊。苗秀儿下意识抬手紧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好像要从胸膛里出去、紧紧贴在楼辕身上一样。楼哥哥,他对我一定是和对别人不一样的——苗秀儿心说——我也好喜欢他啊! 楼辕自然不知道自己这微微一笑,惹出了多大麻烦。 不过他很快就能知道,自己跟苗秀儿多说的这几句话,给自己带来了多大麻烦。 霍湘震此时是满身的醋味,脸黑得吴积白在这夜色里面都看不见他的脸。一脚踹开了楼辕的房门,扫了一眼先回来了的八哥。八哥被这一眼扫到,一个激灵,振翅就飞到了吴积白肩头: “吴大夫!吴大夫!” 吴积白抬手给它顺个毛:“乖,今晚你跟我住好不?” “好!好!”八哥当然连声不迭,它也不想被无名火烧成灰渣渣啊! 霍湘震背着楼辕走进了房内,回眸瞟了吴积白一眼。吴积白立刻识相地帮忙带上房门:“藿香小楼晚安啊晚安!” 楼辕心里暗暗好笑,却一样不怕死地挑逗起霍湘震:“霍公子,你和苗妹妹那么大火气做什么?人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你对人家好点,别吓着人家啊!” 下一秒他就该后悔自己这么嘴贱了。 因为霍湘震把他狠狠甩到了床榻上,继而欺身压上去,双手将他箍在怀里,在楼辕还天旋地转间就一口撕咬住了他的唇,用足了十成十的狠劲,一下就咬疼了不知好歹的小贼猫。 “唔!……疼!” 楼辕挣扎了几下,霍湘震松开了他,两个都有些喘息。楼辕推了他一把,却不是用上了很大力气,更像是表达有些生气的意思:“干嘛啊你!疼的!怎么还咬人啊!你是龙又不是狗!” 霍湘震又猛一把将他揽进怀中,声音略略沙哑了起来,有些醋,有些怒:“你知道疼了?让你知道疼,以后少去招惹什么苗妹妹秀妹妹的!”说着就推到了小猫,摁着狠狠亲吻了半晌。直到小猫憋得没气了,这才松开,叹息一般道: “暮皓,你是我的。我的小猫,不许对别人好。” 楼辕忽然就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天。改变他一切的那个夜晚,霍湘震喝了很多酒,而他在酒后吐露的真言也是这样的,暮皓,你是我的,不许对别人好。 很介意吗?楼辕想,他很介意这些吗? 于是安抚一样,抬手捏了捏霍湘震的耳朵:“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对别人再怎么好,都不会像对你那么好。对别人的,那也都是客气罢了。在我眼里,谁都没你重要。” 他看过楼止至驯养大狗。当家养的狗激动起来,发狂的时候,楼止至就是捏捏它们的耳朵,它们就会安静下来。这招对于霍湘震或许没什么用,可他的话却是最好的安抚。 在我眼里,谁都没你重要。 霍湘震听到了这句话,压不住了自己的渴望。一把抻起了之前凌乱坠地的被子,盖住了自己,和身下的小半妖。这动作的意图再明显不过,楼辕抿着唇浅浅笑了起来,绿色的妖瞳在夜里闪着微光,难言的香艳。主动伸手去借霍湘震的衣衫,却被抓住了手腕。 不解,抬眼看他。一半清晰一半模糊的视野里,是霍湘震带些坏的笑容: “暮皓,我要罚你。” 罚……? 楼辕微微歪头不解,有那么一点少见的可爱。即使是夜间,霍湘震依然能透过薄薄的亵衣,看得到楼辕胸前背后缠着的绷带。他当然不打算解开,他答应了楼辕会尊重那些秘密。只是那裹着绷带的身体,竟然也有难以言喻的妖异魅惑,让他忍不住喉咙发干。 不,这次可不能简简单单让他诱到。 霍湘震想着,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戳了戳楼辕的脸颊,声音轻轻的,压着炙热的火:“谁让你故意让我吃醋呢?糖醋藿香是吗?那我就让你尝尝厉害的滋味……” 多厉害呢?楼辕很快就知道了。 且不提那一夜的情深意浓,只提起齐德隆此时一路急急切切回返,心下担忧着胞弟。 霍湘震对楼辕的爱惜,他自然是耳闻目睹了的。只知道楼辕对霍湘震的如何看重,但他并不知霍湘震会为楼辕做到如何地步。思量着霍湘震若是带了楼辕回去客栈,那必是找到了他们齐家在林间的据点之处。 那地方,原本是为了和独龙坛联络的时候不留痕迹,才单独建筑在山里的。他和齐东樯这几天就是住在那边。 他想不通霍湘震是怎么找到楼辕的,更不敢设想若被霍湘震撞见了齐东樯对楼辕怎样…… 一切都是空想,他只能赶快回去,亲眼看看! 门微掩。 齐德隆的手微微颤抖,推开,只见室内一片血光之间,齐东樯躺倒在地……(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四章 蛊祸人心 劳累过度,又折腾不止的一夜,导致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楼小半妖少见地懒床了带着异形去修仙全文阅读。 霍湘震虽然以前是个专业陪同懒床的妖龙,但现在可就不能跟着陪懒了。楼辕这个小劳碌命起不来,本来就是因为他,那他当然自觉就勤劳了起来。 醒过来时,楼辕就在他怀里,平躺微侧的睡姿,安安静静地。霍湘震盯着他看了许久,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唇间碰触到的温度有一点点高,霍湘震心疼起来,皱起了眉——这是又要生病的征兆。 不过好像楼辕这次病起来和他有脱不开的干系啊。霍湘震想了想,纵欲过度绝对是楼辕这次病起来的重要原因!这可就都怪他了,昨晚怎么都不放过心爱的小猫儿。 于是霍大少爷自责了起来,自觉起床去给楼辕准备早点,以及打算着叫吴积白过来给楼辕看看身体。 “嗯……” 他起身的动作,惊动了楼辕。微微动了一下,蹙着眉头。霍湘震立刻停下来,看着楼辕。小猫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看他,又闭上了,嘀嘀咕咕一句什么,霍湘震也没听清,只听个大概是“讨厌你”之类的。 他便只笑笑,没有追问楼辕说的是什么,怕楼辕说完话就没有睡意了。继续起身下床,回身先给楼辕掖好了被角,这才开始穿衣裳。 他可舍不得他的小猫睡不好。 蹑手蹑脚出了房间,连关门的动作都是轻的。吴积白还没起床,于是八哥也还在吴积白的房间里。院子里还是静悄悄的,霍湘震呼吸了一口夏日清晨的微凉空气,在水井旁用冷水简简单单洗漱了一下。神清气爽,思量着是去客栈的厨房给楼辕找份早点来,还是到外面卖早点的小摊子去给楼辕买点回来。 想了想,昨天尝了外面铺子的早点,不如今天就尝尝客栈大厨的手艺?老板跟他们说过早晨是有早点的。 于是移步去了厨房。一片热气弥漫里,娇小身影正在忙碌。细一看,正是苗秀儿。 此时楼辕不在,霍湘震一个大男人自然不至于跟个小姑娘没完没了的计较。便笑了笑:“苗姑娘早。” 苗秀儿回头一见是霍湘震,便也笑着点头:“啊,霍公子早。是帮楼哥哥拿朝食的吗?要吃点什么?”她知道一直是霍湘震照顾楼辕,虽然并不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 不吃飞醋的霍湘震还是很君子的,尤其是明知道这个小姑娘根本算不得情敌。于是和和气气地点头,十分是谦和有礼:“麻烦姑娘了,不知有什么清淡些的吃食么?” 苗秀儿自然有着自己的打算,便给霍湘震送上了一屉小巧的鱼肉蒸饺,以及一屉小笼包:“这个鱼肉蒸饺是我特地给楼哥哥准备的,还有听说你们汉人早晨喜欢吃小笼包,所以包子是给霍公子你的。”又盛出来两碗米粥,一碟小咸菜,一并放在了茶盘上,“霍公子先回去吧?我给你们送去就好。” 霍湘震当然不至于让个小姑娘跑腿,便谦虚了两句,自己端着茶盘走了。看着茶盘上摞在一起的这么两个笼屉,默默就感慨了起来,鱼肉蒸饺和小笼包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啊!他家小猫招人喜欢到这个地步,他是该高兴呢还是该郁闷呢?一只招蜂引蝶的小猫,真担心万一他一个不小心,这猫儿就被别人给抱走了! 他这般感慨着,轻快回了房间。路过院子,看见吴积白也起来了,在院里抻着懒腰。打个招呼,吴积白便一脸戏谑的小猥琐笑了起来:“没多睡会儿啊藿香?人家不是还有首诗说什么‘**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么无上仙运最新章节!你起这么早干嘛嗯嗯嗯?” 霍湘震白了这个没正经的一眼,顺便多加了一句:“暮皓额头有点热,等会儿他吃完早饭,你记得要给他看看啊!” 吴积白眼睛一瞪:“你个重色轻友的!真把我当随行奶妈啊?” “你不是吗?”霍湘震佯装惊讶反问了一句,在吴积白脱鞋拿鞋底子抽他之前便笑眯眯一闪身,躲进了楼辕房里。 楼辕当然已经起来了。霍湘震出去的时候他就迷迷糊糊醒过来了。自己就觉得身上不舒服,觉得是要生病,便不再躺着了,自知越懒散越容易病,不如早些起来,吃过饭,让吴大夫看看。 于是霍湘震回来的时候,就见到楼辕已经衣着齐整坐在了轮椅上,洗沐整齐,连头发都梳罢了,最后插上那支御赐的金丝楠发簪。 见霍湘震回来了,浅浅一笑,虽然有点没精神,却一样讨喜:“早啊师兄。”眨眨眼,补上一句,“我有点不舒服,没精神。” 霍湘震点点头,便将茶盘放在了桌上,走过去摸了摸楼辕的额头,微微有些热,不无担忧推着楼辕到桌边:“你先吃点东西,乌鸡起来了,一会让他给你看看。” “嗯,好。”病了就没什么精神,也就格外软软乖乖,成了个随便捏随便揉的小猫团子。以及格外黏人,先伸手抱着霍湘震的胳膊蹭了蹭,这才拿起来筷子,看看鱼肉蒸饺,又看看小笼包子,脑子慢了半拍,不知道吃哪个。 霍湘震知道他这是脑子发懵,反应不过来,便将鱼肉蒸饺推给了他:“呐,这是人家小姑娘特意给你备的。”说着故意佯装出一股醋味,“怕我跟你抢,还特别给我准备了个小笼包!” 楼辕反应虽慢,却听得出霍湘震的戏谑。慢悠悠夹了个蒸饺,咬了一口,嚼着道:“师兄,你又醋了啊?” 一口一个师兄,叫得霍湘震那是个甜。他发现了,自从两人的关系有了些发展之后,小猫就不是常叫他“霍公子”了,而是“师兄”。以前都是有求于他了才这么叫的,现在,反而是有意打趣时,才会叫他霍公子。 这种变化虽然很细微,却让霍湘震幸福得简直要找不到北。再加上楼辕这个一向贵公子的形象,在他面前完全就不在乎,这才真叫喜欢他到跟比尔都不一样。 于是便夹了个小笼包,一边咬着一边笑道:“有你个招蜂引蝶的小猫在,我不吃醋得是多大的心啊!” 说着给把粥推向楼辕:“喝点粥,不然一会儿腻了。” 楼辕点点头,乖乖端起了粥碗喝了一口,难得有了些食欲。加上那鱼肉蒸饺着实是玲珑可爱,味道也清爽适口,他也就多吃了几个。只是胃里却不怎么舒服,滚热的感觉。楼辕微微蹙眉,只当是自己受了凉,并不在意。又吃了这么一只蒸饺,抬眼看看霍湘震:“你要不要也来几个?” 霍湘震微微挑眉,笑道:“人家姑娘给你的心意,我能跟你抢么!” 楼辕笑眯眯,说话却一样慢慢悠悠:“我的也就是你的啊。” 霍湘震听他这么说,便乐得直是挑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是不是都是跟乌鸡学坏了!” 头有点晕,反应有点慢,却一样鬼灵精。楼辕笑起来:“因为喜欢你啊,所以就会了!” 听到这么动听的情话,没谁会不开心。尤其是平常给对方说情话一堆的霍湘震,这次可是头一次收到回报。刚要回话,却见楼辕的脸色猛然煞白!眉头死死蹙了起来,突然就满头的冷汗。似乎是极为剧烈的疼痛,楼辕手上痉挛,筷子都掉了下去。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承受不住,紧紧闭气忍痛。霍湘震被他吓到了,忙扑到他身边:“暮皓?!”很快领悟到了,“你的药在哪里?!” “……这里。”楼辕指指自己怀里,霍湘震赶忙帮他找出了药瓶子,快手快脚倒了一粒出来喂给楼辕,又赶快帮他倒了一杯茶水,把药顺下去。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已经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楼辕身上有种蛊毒叫烬心,发作的时候会让他全身剧痛,需要吃他身上带着的这种药来克制。 他不知道楼辕的毒和药是哪里来的,只是他知道,楼辕似乎会在暗中把这种可以克制烬心的药交给吴积白重新调制。他猜想这药应该是还有什么不好的作用,以至于楼辕需要让吴积白重新淬炼一次,才敢服用。 这些事他拼命地担心,却不能问。他知道自己或许根本帮不到楼辕,只能尽自己全力去对他好。 药丸起效很快,楼辕很快平静了下来。眉头舒展开,喘着粗气,脸色却好了一些。霍湘震松了口气,帮他擦擦冷汗。 楼辕勉强笑了笑:“我还好……唔!” 楼辕一句话没说完,猛地一口鲜血喷吐出来,身子一软便昏厥过去。霍湘震本以为他吃了药丸就会好起来,却万万没想到这药丸竟有失灵之时。不,此时分明是更糟糕了! “暮皓!暮皓!!” 他急忙喊了两声,又不敢乱动楼辕,只能急忙起身拉开房门:“乌鸡!!吴积白!!快来!!出事了!” 吴积白正打算尝尝苗疆早点,此时被吓得一个手抖。一听就知道是楼辕出了事,急忙起身冲进楼辕房内。一眼见到楼辕面色中缭绕一丝浅淡绿气,吐出的血里带着隐约墨色。 “藿香,”吴积白少见地严肃了起来,“快去找竹夜清……小楼这是中蛊毒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五章 不宣之密 吴积白判断楼辕是中蛊毒,却不知道是蛊还是毒,只是中医里面最普通的望闻问切和一些小小推断罢了步步惊婚:爱妻入骨全文阅读。毕竟这里是苗疆,在这里遇到什么,加上面色青黑和血中带着黑色、再加上楼辕身上还有烬心的毒性——吴积白的自然第一反应就是楼辕中了蛊毒。 更重要的是,吴积白这个蒙古大夫还真不会治楼辕的蛊。毕竟是术业有专攻,他以往照料楼辕,也只不过是将齐家人给楼辕的药暗中再加工一次。 所以现在楼辕出了事,他能想到的只有去找竹夜清。 霍湘震虽然并未急到失去思考能力,却根本无暇思考楼辕遇到的是什么,只能急忙推着楼辕出门,直奔竹夜清所住内城而去。八哥看到了楼辕的情况,立时扑腾起来先一步飞去内城。楼辕养它,从来不是作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宠物;每天放它出去兜风个把时辰,也不是单纯让它溜溜翅膀。 此时尚在清晨,苗老板正打开客栈大门,就正遇见了看霍湘震和吴积白,以及昏迷不醒的楼辕。此时楼辕仍是玄衣一袭,然而面色惨白,唇角还有血迹,端端是触目惊心。苗老板见状亦是惊惶,急忙探问了一句:“楼公子这是怎么了?” 霍湘震平日照料楼辕,见过几次他烬心发作,还不至于乱了阵脚:“蛊毒发作!” 匆匆回应了这一句,和吴积白出了门,却留意得到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不因为多心,只因为他是霍湘震。 八哥飞得终究比霍湘震和吴积白推楼辕轮椅速度要快,因而竹夜清已经先一步得了消息。怕霍湘震和吴积白不知自己住址,便等候在了内城门前,亦让宅内家仆做了一些准备。远见得霍湘震他们到了,立刻便着手给楼辕切脉诊治。 楼辕一路都是昏迷不醒,连眉头都没有皱起——这才是霍湘震最害怕的。倘若皱着眉头,有几声闷哼,还不是不省人事。现在这般昏厥不醒,看上去和断气了简直没有分别! 竹夜清的巫彭府邸,是石打围墙的三进宅邸。原本以为楼辕会住在他巫彭宅邸里,于是提前就给他们收拾出了客房,而且十分直白就把楼辕和霍湘震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当时楼辕执意住进客栈,房间也就一直是空着的,此时却是正好。 此时也是冷静了下来,霍湘震和吴积白两人将楼辕移到床榻上,竹夜清平日是便服,此时特意换上了以往留在苗地施法时所穿着的巫彭长袍。依然是面具遮脸,手上是鸣泉法杖。都不需要诊治,鸣泉杖接近昏迷不醒的楼辕同时,就已经震颤不已,发出了声音和光芒。 “楼大人的确是中蛊毒了!”竹夜清此时是脸色阴沉,却在面具遮盖下并未显露,“霍公子,请详细和在下说明楼大人蛊毒发作前后的事情!不同的蛊毒有不同的解法,不确定楼大人所中的蛊毒,在下不敢轻易下手。”因知道楼辕有官职,他早就改成楼辕为大人而非公子了。 毕竟他是行家里手,霍湘震尽量冷静,略略讲述了一遍今晨楼辕的活动。 “今早吃东西的时候还神色如常,突然间烬心发作,服过解药之后便吐血昏厥?……”竹夜清概括了一句,眉头紧紧蹙起,“霍公子,你们今早吃了什么?”说着吩咐了家里仆人,立刻去三人下榻的客栈,取来霍湘震和楼辕今早尚未吃完的所有食物步步陷情之绝世皇后最新章节。 真正冷静的是吴积白,想起了昨夜楼辕被人掳走的事情,便一蹙眉:“会不会是昨夜小楼在野地里面等着你我的时候被什么蛇虫咬到了?或者被什么毒草划伤了?毒素一直潜伏,遇到小楼的烬心和解药,药性相冲之后导致了现在这样?!” “那要不要看一下昨天夜间暮皓接触过的草木?”霍湘震立时开口,这的确不无可能,“我记得那地方,我可以去!” 竹夜清微微蹙着眉,当然并没有人看得见。他已经在用鸣泉杖感应楼辕的身体状况,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不必了霍公子。凡是毒性极烈的蛊虫,必然是人为养育的。楼大人这样子绝非是误触毒物,只能是被人下毒!” 鸣泉杖的光华微微收敛,竹夜清的声音里是笃定:“楼大人体内,三种蛊毒纠缠。楼大人体内一直有烬心存在,他是今早被人下了蛊,蛊性激发了烬心的排斥,引起烬心发作。服下烬心的解药之后,解药的药性和蛊相辅,反而放大了蛊的毒性,便引起了烬心再度发作,以至于解药压制不住烬心,反而成为了蛊的药引!” 今早被人下蛊?!霍湘震眸光陡然凛冽起来——他离开楼辕只有那一时半刻,要么是有人在他离开的短短时间里,给他的暮皓下了这该死的蛊,要么就根本是苗秀儿给他的早点有问题! 竹夜清再度催动鸣泉杖,通过鸣泉杖的震颤变化来判断楼辕体内的蛊毒情形,微微有些讶异,更多却是焦急和担忧:“楼大人身体里的蛊,多年以来在下从未见过……只是那似乎并不是专用来杀人的蛊毒,只是因为遇到了烬心才有这般情形。”继而思量起来,“也就是说,或许下蛊之人并不知楼大人体内有烬心,也并不是真要置楼大人于死地?到底是什么蛊?” 烬心……又是烬心!让他的暮皓备受煎熬,让他的暮皓孱弱不堪,现在还让他的暮皓命悬一线! 霍湘震的拳猛然握紧,声音不知不觉就冷了下来:“竹巫彭,烬心到底是什么?!有什么办法可以彻底根除?!” 此时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更像是杀气。竹夜清只觉身周一阵悚然。他答应过楼辕不能告诉霍湘震,此时虽然本能间恐惧,却依然是摇了摇头:“霍公子,我答应了楼大人。我不能说。” 霍湘震眼神如刀,却只是盯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楼辕。周围仿佛是结了冰,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一声叹息。 是吴积白。 “好了藿香,”他摇摇头,“别逼他了,小楼怎么也是他未来的大舅子。他不说,我来说。天底下又不是就他一个知道的。” 吴积白坐在房内的茶几旁,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藿香,小楼不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也没用。烬心是一种毒,也是一种蛊,有很特别的腥味,所以下毒不常用,常用在刑讯逼供上,还有就是控制属下。” 刑讯逼供和控制属下?!霍湘震死死盯着吴积白,又猛地回头看卧床不醒的楼辕。 吴积白看着他的反应,觉得既然说了索性一次说完,反正他不在意霍湘震和楼辕这些爱恨情仇的烂事,这对他只是一个游戏,尤其是看霍湘震的反应,应该会很好玩? “烬心发作的时候,小楼的反应就是全身剧痛。根据他给我的形容,说是好像有无数小虫子同时咬着身体里的血管,同时经脉寸断。比起来,你打碎他髌骨的疼简直是轻松多了。 “他吃所谓的解药可以暂时克制,但是完全无法根治。那种药能克制烬心,是因为以毒攻毒。所以他用了解药,烬心和解药对他的身体就是双重摧残,否则你以为他的体质怎么会那么差?加上他被你折腾的身子,按照那解药原本的烈性,他都活不过二十年,所以一直要把解药拿给我,重新调制一次,才能入口。” 说着,嗤笑了一声:“你知道么藿香?以前他和我说,每次他烬心发作的时候,除了恨逼他服下烬心的人之外,最恨的就是导致他落到别人手里那个人,没有那个人,他绝不会被人折磨到如此地步。霍湘震,你说他恨的是不是你?” ——你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他想起了楼辕的话。 他经历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知道!霍湘震突然起身,动手解楼辕的衣带。竹夜清反应慢半拍没明白这是几个意思,十分白莲花地赶忙背过身去。 他想多了。霍湘震解开了楼辕的层层衣裳,入目就是那层绷带。吴积白一直看着霍湘震,此时淡淡笑了起来:“藿香,绷带下面,就是楼辕瞒了你这么久的真相,以及他变了这么多的原因。你,要不要看看?” ……你答应了他等他五年。 ——但现在一切都比不过他要的真相重要! 霍湘震的眼神反而坚定了起来,伸手解开了楼辕身上的层层绷带。 入目,就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这是?!” 看着他的错愕,吴积白自顾自倒了杯茶,吹了吹:“刑伤。他背上还有。你要不要听我讲讲那都是什么留下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霍湘震的手是颤抖的,声音也是难以抑制的战栗,“他……” 虽然这样很残忍,但是……现在正是霍湘震的意识流波动最大的时候。吴积白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轻声说,尝试召回。(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六章 峰回路转 霍湘震一时间的心神激荡,目光却落在楼辕的胸口杀手也穿时空最新章节。猛然间看见,他病态苍白的皮肤上,心口的位置,一点红色正在慢慢凝结,渐渐显出了一朵桃花的形状。他刚要回头叫竹夜清来看一看,却突然听见了那附骨之疽一般的魔咒——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 霍湘震的思维猛然停滞,周遭的一切,再度定格。 我是理论物理学家霍湘震,生于1990年3月22日下午6时。于2014年11月23日,自愿参与创世神计划,并自愿承担此计划中一切风险…… ——藿香,回来,这里才是你的世界。 他听见有人这样说。 回去?回去,就不必在理会楼辕身上那些伤疤是哪里来的,不必再追问楼辕还有什么事是瞒着他的…… 他的手腕忽然被人捉住了。 停滞的一切又开始流动。 霍湘震猛地恍惚,低头,就见到楼辕的手紧握着他的手腕,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脸色依然是苍白的,却出奇地严肃—— “你,哪里都不许去。” 霍湘震心里一乱,便伸手握住楼辕的手腕。楼辕的眼睛微微一亮,继而便又闭上了眼睛,手上也松了劲。而吴积白则是眼角抽了抽,再次失败这就淡定多了,喝点水歇口气就好。 微微的怔忡,霍湘震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回答道:“好,我哪里都不去。”去哪里?一瞬间,刚才异样的记忆忽然又消弭无踪。我刚才在想什么?对了——暮皓心口这里的红痕! 这才想起来,忙回身:“竹巫彭!你看暮皓心口这里,这个红痕不是我留下的。” 本想喝口水冷静一下的吴积白一口喷了出来。不是我留下的不是我留下的不是我留下的……你留下的在哪儿?!你这一句话暴露了多少奸情!信息量太大了好么! 此时那红痕已经不再变化了,是朱砂般嫣红刺眼,仿佛一朵桃花形状。竹夜清走上前来看了一眼,不由得讶异道低低惊呼了一声: “这!……难道?!” “什么?”霍湘震追问一句,竹夜清的声音沉沉严肃着: “可能是所谓的……情蛊。” 若说是情蛊,那就只能是一个人做的—— 苗秀儿! 霍湘震听了便转身欲走,身周一片杀气腾腾。吴积白和竹夜清见势不好,一左一右忙拉住了他。吴积白这拉着他,还得摁着霍湘震的手防止他一拔剑把他俩都砍了: “藿香!藿香你冷静点你要干嘛!” “去找苗秀儿!除了她还有谁会对暮皓下这种蛊?!”霍湘震额角青筋暴跳,愤怒得一张脸几近了面目狰狞,“放开我!” “放你去活吃了人家小姑娘吗!找她是一定要去的!但是你冷静点!”吴积白赶紧拖着霍湘震,开始考虑要不要来盆凉水浇霍湘震一头让他冷静下来。 “好,好、我冷静,冷静。”霍湘震说了这么两句,吴积白刚要松口气,这妖龙突然就又往外冲,“我冷静不了!暮皓现在不省人事我冷静什么!” 我屮艸芔茻有没有这样的啊还带玩三十六计的!吴积白赶紧拽着霍湘震,竹夜清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懵逼。 “你给我……站住。” 几不可闻的一声,却让这暴躁的妖龙瞬间安静了。霍湘震立时转身扑向床榻便,楼辕的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说一句话都是断断续续地,又伸手抓住的霍湘震的手腕: “你……给我站住,哪都、不许去……我……还没咽气呢……” 他停了片刻,眼睛也微微闭上。霍湘震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怕碰坏了这个瓷器一样精致的脆弱的小半妖。 很快楼辕的眼睛又睁了开,霍湘震看到他的妖瞳颜色深了很多,从以往艳些的翡绿色,变成了现在的墨绿色。而黑色的眸子颜色反而变浅了,有些淡淡的灰褐色。 握着他的手却一样在用力,说话的声音一样漂浮不定,带着虚弱:“不许走……我死不了……你就留在这里……”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我很累……不想再……说话了。” “好、好我的贴身校花最新章节!你休息。”霍湘震忙不迭应下,伸手回握住楼辕的手。感觉到楼辕又陷入了不知是睡还是昏迷的状态,伸手给他整理衣裳,又将放在床尾的被子拉了上来给楼辕盖上。 竹夜清依然在一脸呆萌,吴积白就拉了他一把:“走吧!”声音大了些,霍湘震回头就是一集眼刀。吴积白一缩脖,举起双手投降,又拽拽竹夜清,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走吧,有小楼在就够用了。情蛊什么的咱俩去查就得了。” 终于开窍了一回的竹夜清,点点头,跟着吴积白出了去,嘱咐家仆两句,将门带严。 他们出来的同时,两个去取霍湘震和楼辕今早食物的人也回来了。竹夜清看了一眼那早点,微微蹙眉。巫彭的敏锐,让他立刻做出了判断:“东西被换了。” 两个仆人对视一眼,看得清对方眼里的讶异。两人慌忙摇头跪下:“巫彭!我们没有换过这些东西!” 竹夜清摇摇头,吴积白这才看出来这小子当个巫彭不是白给的,关键时刻真是明察秋毫—— “看来苗老板和苗秀儿是有些问题的,你们去把他们带来。” 略一停顿,又道:“不,带他们去神殿,请大祭司和其他九巫。就说,有独龙坛的线索。” “独龙坛?!”两个家仆眼里满是惊讶,竹夜清却只颔首:“快去吧。” 吴积白颇是好奇好奇,倚着门扉问他:“你怎么得出的这一堆结论?” 竹夜清淡淡微笑:“你们都说楼大人是猫,可若是猫,遇见鱼肉馅的蒸饺,怎么会只吃了一两个?” 吴积白微微一挑眉:“嗯?万一就吃了一两个,然后就毒发了呢?” 竹夜清摇了摇头,依然是笑意谦和:“楼大人身上有血迹,又无外伤,向来是吐了血的。几样食物上都沾了血迹,唯独一个蒸饺和笼屉干干净净,这就是欲盖弥彰了。吴先生你们三位到在下这里、在下派人去客栈取这些食物,时间不过是片刻,这短短时间里,能调换这些东西的,最可能便是苗老板父女二人。”他说罢,微微笑了笑: “最后,看霍公子找苗姑娘的反应,在下也大概猜到了,想来苗姑娘是心悦楼公子的。情蛊的制法我南诏没有人会,只有当初虺柰娘盗走的**之中有所记载……那么,苗姑娘即使不是独龙坛的主要人物,想来也是可以接触到独龙坛的。” 吴积白微微挑起了眉头,抬起手来,拍拍手,鼓掌一样,淡淡称赞了一句: “这个推理我给九十九分,少给一分怕你骄傲。真是敏锐!” 夸奖来的太出乎意料,还有点不太理解。竹夜清歪歪头看着他,吴积白嗤笑一声,突然起身,走到竹夜清面前,抬手摸摸他头顶:“竹巫彭你可真是个可爱的人。” 竹夜清被他吓得退开一步,吴积白便笑了一声,转身走开,留一个自认为狂拽酷炫吊炸天的背影。没啥特别的意思,就是媳妇不在,习惯性到处泼洒男性魅力而已。 而竹夜清看着吴积白那一摇三晃走开,简直就是个翘着毛自以为是孔雀的大公鸡。无奈摇摇头,看看楼辕和霍湘震紧闭的房门,不由得感慨,吴大夫好像真是该找个伴儿了吧?天天看着人家两个恩恩爱爱的,是不是心里很受伤所以见人就勾搭了啊?想法可能是勾搭这么多总有一个能成的? 竹夜清摇摇头,吴大夫太可怜了! 然而更可怜的应该不是吴积白。派回客栈的两人慌忙回来禀报,脚步都跌跌撞撞,更不记得压低声音了:“巫彭大人!巫彭大人!不好了苗家人逃走了!” “逃走了?!”竹夜清转身看向两人,严肃时巫彭的气势真真是端庄无比。 “是!苗老板父女都不见了!” 这两人绝对与独龙坛脱不了干系……竹夜清握着鸣泉杖的手一紧,想要说发布通缉诏文,却猛然发觉连苗老板姓甚名谁都不甚清楚。 对了,自打住到此处以来,苗老板就一直告诉只说自己姓苗……根本就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和名字啊! 然而更火上浇油的乱事,此时才来。 “巫彭大人!巫彭大人!”高喊一声接连一声,竹夜清一怔,就见阿猫冲了进来,“扑通”一声就给竹夜清跪了下来: “巫彭大人!秀儿绝不可能和独龙坛有干系的!” 对了,阿猫好像一直很喜欢苗秀儿。竹夜清这才想起来这一茬。和独龙坛有瓜葛,这事情可大可小,只看苗秀儿到底和独龙坛牵扯多深,若只是买了一个情蛊,却只不过是个擅用禁术害人的罪过…… 他刚要开口,身后楼辕静养的客房却忽然被打开了。霍湘震面色如霜地出现在了门前,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的阿猫。 阿猫看见他,正欲开口,霍湘震便冷声道: “暮皓在休息。” 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看了看跪地的阿猫,霍湘震冷冰冰又加上了一句: “你的秀儿姑娘,给我的暮皓下了情蛊。”(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七章 将计就计 ——你的秀儿姑娘,给我的暮皓下了情蛊初唐夜行最新章节。 霍湘震的眼里是森然的寒意。他早就看出来了阿猫对那个苗秀儿的心悦,又不是竹夜清那般的迟钝。这句话大概是这么久以来他说的最刻薄的几句话了,直接就是这么一刀捅进阿猫心窝子里: “你身为五龙坛的人,不会不知道什么是情蛊吧?”霍湘震的无名怒火不知该发到哪里去,现在干脆就一腔怒火用薄凉言辞扔给阿猫,“你了解你那位苗姑娘多少?知不知道我们中原有句话叫‘襄王有梦,神女无心’?现在她害了我的暮皓!”霍湘震想起了所谓情蛊的作用,更是杀气腾腾,一把拽起了阿猫的衣领子把他给揪了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你最好能先我一步找到那个苗秀儿,让她在我动手之前交出情蛊的解药。否则,我会让她生不如死!暮皓有多痛苦,我必将百倍奉还!” 平素那个老好人的霍湘震,终于露出了血性狰狞的一面。阿猫被他的气势所激,反倒怒气难平,一把推开了他。他的气力自然比不得这妖龙,踉踉跄跄退开几步。站稳了,才看着霍湘震。霍湘震却没有兴趣听他要反击什么,转身便回了客房。 关门的动作却极轻,因为怕惊醒了房内的小猫。 他发怒,是因为他怕。是在用愤怒去掩盖他的怯懦。 他怕……他的小猫会不再是他的。霍湘震的怒容,慢慢就化作了一脸忧惧。坐到楼辕身边,看他双眉微蹙的睡颜,且疼且忧,伸手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俯下身,微微抬起楼辕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 我的暮皓……不会变成别人的,对不对?霍湘震的手微微颤抖,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声音。他不敢想象,他的暮皓一觉醒来,心里的人就不再是他,而是那个叫苗秀儿的小丫头。他和他的暮皓,怎么可以就因为这么一种莫名其妙的蛊虫就分开!怎么可以! 其实,如果他的暮皓真的喜欢一个女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对不对?霍湘震想,不知是不是在宽慰自己,他暗暗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只要他的暮皓过得好,他什么都可以接受。就算只是他的师父或者师兄,也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吗?怎么可能会没关系?!霍湘震的手不自觉握得紧紧,也不再去考虑会不会惊醒楼辕,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一手扣在他的腰上,一手揽着他的脊背。他的暮皓……一定不会,一定不会喜欢了别人的! 他的动作太大,真的惊动了楼辕。楼辕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被霍湘震抱着。满身的倦意让他无力思量太多,只能用削瘦得有些尖的下颌,蹭了蹭霍湘震的肩窝。声音如若游丝,细细微微: “怎么、了?师…兄……?” 霍湘震的鼻子有点酸。他不想只是师兄啊!明明已经那么亲密,现在却要全部归零?!怎么可以啊! 楼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无力去想那么许多,他很疲倦。头搭在霍湘震肩头,无力地又说了几句话,不需刻意,声音就已经低得几不可闻。 热气扫过耳廓,但霍湘震已经起不了邪念了。他的猫儿现在一定很难受,身体虚热……大概所谓的情蛊,和他体内的烬心,一直在撕扯不断,折磨着他。 而听过了楼辕那几句话,霍湘震却怔愣在原地。 楼辕又缓了缓气息,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动了动,靠在了霍湘震胸口,微微叹了口气,“湘震。” 霍湘震愣住。 楼辕伸手,搭在霍湘震的腰间:“我不知道……那个情蛊到底会怎样……但是……我……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混沌神帝最新章节。因为霍湘震捧起了他的脸,深深一吻。 这个小猫儿永远都会是他的,他也永远都会是这个小半妖的。什么情蛊,去他的!随便!世上不会有什么能改变他们的! 暮皓,他的暮皓。霍湘震放开了他,又慢慢扶着他躺回床榻上,给他盖严被子。楼辕深深看他一眼,紧握住他的手。霍湘震这时候反而是伸手摸了摸楼辕的额头: “安心睡吧。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去做。我也会一直在的。” 楼辕嘴角微微上扬,却无比疲惫。烬心和情蛊不断撕扯,就算躺下,也一样难受。血脉间除了烬心带来的刀剐虫噬疼痛,还有火烧火燎的煎熬。现在他最怕被碰到,身上一点点的触碰,都会引起身体的再度疼痛。只有好好睡熟了,才能不那么疼…… 他需要安安静静的休息,以及布局。 霍湘震一直等到楼辕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收回手,轻轻将楼辕的手臂安排回被窝,塞严了被衾。微微叹了口气,按照楼辕的那几句低低吩咐,起身出了房门。和下人打听了几声,便按着下人的指点,去找竹夜清。 他的暮皓,这一招真的是破釜沉舟,将计就计…… 【片刻之后】 竹夜清府内突然一阵喧哗。几个下人探头看向声音的来处,突然间“轰隆”一声巨响,就见得竹夜清接待客人的厅堂。房门突然就被轰了开——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大地大没有我家暮皓的命大!” 霍湘震的声音足够大,简直是咆哮。轰开房门的,是他扔出去的下人。 吴积白立刻从房里小跑了出来,看看这名仆役的伤势,嘴里喃喃不住:“哎呀哟藿香你就不能积点德吗把人伤成这样!小楼跟情蛊犯冲谁也不想的对不对?现在没人能解大家也都不想的啊……”说着回身一指霍湘震鼻子: “现在小楼命悬一线!我告诉你除非烬心和情蛊能解了一个否则必死无疑!你赶紧积点德求老天爷保佑他过了这一劫!否则别说我和竹夜清,就算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救不了他!” “你住口!”霍湘震追了出来,白鹿剑猛地出鞘指着吴积白,“暮皓有事我就让整个南诏国给他陪葬!情蛊你们没见过没办法,烬心你们也束手无策!你们还有脸自称是什么大夫是什么巫医!!” 竹夜清追了出来,要伸手压一下霍湘震的剑。霍湘震一个刀一般的眼神向他投射过去,竹夜清猛地遍体生寒,下意识退开了几步。霍湘震剑花一挽,白鹿剑带着一片潇飒冷光回鞘。 “竹巫彭,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霍湘震的脸色,阴沉得森寒如霜:“你是不是要说,让我冷静一点,不要冲动?呵,竹巫彭,现在躺在那里的要是楼玉清,你能冷静吗?!” 竹夜清被他憋得哑口无言。吴积白摇着头就感慨,本以为楼辕躺在那里,能少听两句刻薄言语了,没想到楼辕的刻薄技能还能转移! 也多亏了竹夜清是个老好人,能忍过去楼辕和霍湘震的刁嘴毒舌,这时候还能理智下来: “霍公子,你听在下说。情蛊一物是失传已久的禁术,我们对它也是知之甚少,如果胡乱下药下蛊诊治,可能反而让楼大人陷入危险。至于烬心——”他略一犹豫,还是继续道,“烬心本身是用蛊虫配置的毒物,各种配法不尽相同,解法也就不同。楼大人用的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在下和吴大夫也就只能靠着楼大人已有的药物钻研……” “不用说了。”霍湘震揉着眉心打断了他,“你的意思是,谁给暮皓下的烬心,谁才能有真正的解药是吗?” 竹夜清犹豫片刻,微微颔首。吴积白知道霍湘震下一句是什么,便抢先道: “小楼的烬心是谁下的,这里只有小楼自己知道。你也不用去问了,小楼不可能告诉你,这事情和他身上的刑伤不一样,关系重大得多,小楼不可能随便说给你。” 霍湘震脸色一沉,哼了一声,继续道: “大夫是你们不是我,治病救人是你们的事。你们治不了,那我就去找全南诏的大夫一个个来看!南诏的没用,那就去更远的地方!全天下总有人能除去情蛊或者烬心。”他的眼里陡然一闪寒光,“天明之后,你们若依然束手无策,我便去找独龙坛。就这样。” 说罢,拂袖而去,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自行回了楼辕的房间。 【是夜】 霍湘震坐在楼辕床边,怀抱白鹿剑,微微闭目假寐。月明风清之夜,窗口敞开着,微微一点点凉风拂面,正是个甚为舒适安谧的悠悠清夜。突然,“喀”的一声传来,打破了一片静谧。 这是有人踩断了房顶瓦片的声音。 霍湘震的眼睛猛然睁开,提剑便由窗前飞身而出。只见得一道黑影猛地划过,霍湘震反手挽剑,提步便追了上去。 房内又是寂寂无声,一片惬意的黑暗。又一道小巧身影,灵活便从房顶翻窗入内。见得床榻上楼辕熟睡,便悄悄几步走了上前,欲仔细看看楼辕情况。 四周突然亮起了灯火光芒。(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八章 请君入瓮 火折子的光亮有些细微,照亮的不过一尺三寸的小小范围穿越之温柔小相公最新章节。这样细微的光芒,一样让楼辕眉尖微微蹙了起来。点起火折子的,正是那娇小身影。继而旋身坐到床榻旁,细细端详楼辕的睡颜。 看了片刻,便浅浅叹息了一声,万般的无奈凄婉: “楼哥哥啊……” 火光照亮她的脸庞,正是白日间人间蒸发的苗秀儿。 她正浅浅叹息,身后窗棂一响,又一道身影潜入。她回头,火折子却被一点微风吹熄。那人已经站在了她身旁。不等她开口,那人便低声责备道: “你这时点起来火光,不怕有人起疑进来吗!” 那声音,分明便是虺柰娘。苗秀儿听她如此,便只好收起了火折子,低声辩解道: “师父,徒儿、徒儿只是想多看楼公子几眼……” 虺柰娘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五龙坛那个巫彭和这小子的大夫怎么说了。这小子身上情蛊和烬心纠缠不休,再看他这个身子骨,若不化解,下场要么是毒发身亡,要么就是慢慢被两大毒蛊熬干!” 苗秀儿闻言便急了,回身捉住了虺柰娘的胳膊:“师父!”情急之下,便跪倒在地,“师父!你救救他啊!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楼公子是无辜的啊!” “你现在知道他无辜了?!”虺柰娘一把甩开了苗秀儿的胳膊,气急之下也顾不得压低声音: “你向我求情蛊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情蛊制法失传已久,现在复原出来的也不知道到底有几成把握,效力因人而异不说,与何物相生相克也全无可知!你怎么求我的?你说的全不介意!你说的你一力担当!” “师父!”苗秀儿已然是泪水满颊,忙跪下叩首道,“徒儿知错,师父你救救楼公子!” 虺柰娘此时更是怒不可遏,忍不住一拍几案:“我救他?我有什么本事救得了他?!他这个身体底子,我能下什么药救他的命?你就知道他这身子还能受得了什么药性折腾吗!今日答应你来,不过就是让你见他最后一面,说上几句临终情话罢了!” ——“所以你们是根本没有办法了?” 霍湘震的声音突兀插了进来,让两个女子不由一惊。“哐啷”一声,门被推开,霍湘震手下拎着一人,推搡那人一把,信步入内。四周突然大亮,苗秀儿慌忙起身站在虺柰娘身旁,只见昏暗的房间内,吴积白手执烛台,就站在衣柜后;竹夜清则是立在楼辕床尾,拎着一盏小小花灯。被面具遮盖的脸颊上,还有几分无奈: “吴大夫,为何偏要在下拿着这孩童玩物照明?” 吴积白微微挑眉,慢慢悠悠走到房内,将烛台立在桌上:“好玩啊。我就喜欢这种反派人物旁若无人好半天之后主角团突然出现的情节。这时候又没有手电筒,照明还不得看火光!俩人都拿烛台那可太没创意了……” 这人越说越没个约束,竹夜清赶紧示意他看霍湘震,脸都黑了。吴积白乖乖闭嘴,看着楼辕这客房里一下挤了五六个人,便指指霍湘震押着的那黑衣人问了一句: “藿香,这人谁啊?” 那人一身的夜行衣,又有黑布蒙面,看体型是个男子。苗秀儿和虺柰娘见他被霍湘震摁在地上,皆是不由得变了脸色。霍湘震一把扯下那人面巾——便是开客栈的苗老板。 竹夜清便看向虺柰娘:“你就是虺柰娘?” 虺柰娘依然是一袭如火红衣,此时虽落在下风,一样傲然。看了看竹夜清的鸣泉杖和面具,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哼,你就是五龙坛的现任巫彭?果然是后生晚辈,看来不过尔尔。” 竹夜清听她这般轻蔑,却不气恼,只是温和道:“今日三位到此,想来也该留一留再走不迟娱乐大师全文阅读。” “就凭你们,留得住我?”虺柰娘的手上,突然泛起了青光,“秀儿,既然暴露了,索性和为师一道走了便是!” “是!”苗秀儿立刻回答,转身对着霍湘震摆起架势,十指上也有淡淡青光闪烁。 竹夜清此时可算是成竹在胸,不必开口,外面已经一派灯火通明——大队人马涌入,乃是他五龙坛的大祭司和其余九巫,听了竹夜清所说的请君入瓮之计,此时都在等着虺柰娘。大祭司面带威严,负手立于院内,不轻不重开口道: “虺柰娘,你蛊术修为虽高,却不定敌得过我五龙坛十巫,和我这个大祭司的联手吧!”继而微微感叹一句,“我们追了许久的独龙坛大祭司果然是你,只是没想到这继任圣女竟然是一个客栈里的小小丫头。” 吴积白抱臂退到一边,笑了一声:“这就是所谓的大隐隐于市了。” 虺柰娘脸色微变,突然发难一把抓起床上的楼辕,将楼辕拦在怀里,一手锁喉,指尖青芒微闪:“倒是精明,可你们刚好是忘了,房里还有这么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瘸子!”发觉了楼辕是昏迷不醒,也站立不住,便 霍湘震一把提起苗老板,白鹿剑架在他颈上,面色冷淡,说话间那冰冷话语仿佛要滴出水来:“你放开暮皓,我放开他。” 苗秀儿挂心楼辕,便急急移步在楼虺柰娘身畔。虺柰娘看了她一眼,继而继续对霍湘震道: “你要杀他,那就随你。” 苗老板也干笑起几声,慢慢道:“霍公子,你找错人了,我不过是个小角色,比不得你们的楼大人。” 霍湘震淡淡看着苗秀儿,眼中竟无一丝震动,只是道:“你也不在乎他死活?他是你爹。” 苗秀儿年纪虽小,却已经跟随了虺柰娘多年。此际一挑眉梢,嫣然冷笑:“你真以为他是我爹么?今日我继任的身份已经被你们看破了,我倒也不妨再多说一句——我苗秀儿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天下最亲的就是一个师父!叫他一声爹爹,那不过是个掩饰罢了!” 竟然和小猫所料分毫不差…… 霍湘震眼里,眸光略略一颤。此时房内一片寂静,那苗老板突然长笑一声,继而到: “不必理我,东皇太一,带圣女走!大司命今日一死了之!”说着自行向霍湘震的剑上撞去! 然而他这举动,却也在算计之内。霍湘震早有防备,白鹿剑一抬,不过留了一道血痕。继而抬手封住其穴道,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推出房门,扔给了外面五龙坛众人: “现在知道了,他是独龙坛的大司命。” 吴积白拍拍掌笑道:“这下好啊,独龙坛那么几个要紧人物,这下都在这里,算不算是一网打尽?” 虺柰娘冷冷捏着楼辕喉咙:“这小子是死是活对我不要紧,对你们就不一样了吧?尤其是拿剑那个小子,你杀不杀大司命我是不在乎,但是你这位楼大人有个闪失,你们担当得起吗?!” 她一样不知霍湘震和楼辕是什么关系,只知道楼辕是赵宋楼家的人罢了。此时的威胁不过是拿楼辕的身份说事,却见得霍湘震只是冷笑一声,心下便疑惑了起来。 同样疑惑的自然还有吴积白和竹夜清。楼辕是霍湘震的逆鳞,为何此时虺柰娘以楼辕胁迫霍湘震,他的反应却如此淡然?今儿白日间虽然在假托做戏,目的在引出来苗秀儿几人,然而那时霍湘震的杀气分明不是作假,真真是把楼辕当做了命根子的…… 霍湘震此时微微抬手,抱剑在怀,唇边一丝冷笑: “人说投鼠忌器,你倒是学得很好。” 虺柰娘眼里冷光一片:“现在你说什么都没用,要么放我们走,要么,大家同归于尽。” 霍湘震淡淡道:“你们走了,我到哪里去寻暮皓?” 这就是松了口风。虺柰娘和苗秀儿对视一眼,不等继续说什么,霍湘震便继续道: “尤其你那个好徒弟。她害了我家暮皓一次,我怎么知道你们带走暮皓之后,不会再对他动什么手脚,让他比现在更糟?” 虺柰娘和苗秀儿脸色微变,正此僵持之间,突然间只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客房的房顶突然被掀开。众人大惊之下反应不及,然而霍湘震却是唇角微挑—— 终于等到你出来了! 一道黑影从天降下,挥手洒出一片清光,乃是几枚精钢暗器,饱喂过剧毒。然而霍湘震、吴积白和竹夜清三人早有防备,吴积白不通武学,一闪身窜到了衣柜后面。竹夜清这才明白怎么吴积白要站在衣柜旁边,随手一抬鸣泉杖,略略一运功便挡住了袭来的几枚暗器。 而霍湘震依然是面无表情,运起内力一震,身周暗器便零落坠地。 那人也是黑衣一袭,面巾蒙面。此时伸手便去抓虺柰娘和苗秀儿两人,意欲带两人由房顶遁逃离去。 虺柰娘怀里还带着楼辕,此时锁喉的手松了开,却不及撒手放下。不料楼辕的一双妖瞳突然睁开,猛地一抬手,冷光激射而出,直袭那黑衣人面门而去!(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九章 情蛊绝情 那黑衣人不料楼辕有此奇袭,眼见袖箭一只直刺面门,慌忙躲闪,肩头依然被剐过一道伤口权路迷局全文阅读。他算是运气不错,因为楼辕的暗器上从来是不淬毒的。 霍湘震这时才突然发难,身影一晃,霎时便到了虺柰娘身前,一手揽在楼辕腰上将他夺回怀里,另一手迅速连点虺柰娘与苗秀儿大穴。不再管那转而落跑的黑衣人,只抬手抱起楼辕,将他放回床边轮椅之上。 楼辕唇边是浅浅笑意,此时抬手轻轻拍了拍霍湘震的肩膀,微微笑道:“干得漂亮,师兄。” 霍湘震并没有喜形于色,只是微微低下头,双唇轻触了一下楼辕的额头。这个动作他没有丝毫的避讳,甚至是有些耀武扬威地让苗秀儿看见。他忍了很久了,他要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个不知好歹的小丫头,这只小黑猫到底是属于谁的! 楼辕当然不会不明白霍湘震的心思,于是只是浅笑盈盈,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放心吧师兄,我心里的人还是你。” 感觉到楼辕额头的温度退下去了,霍湘震也放心了很多。或许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此时终于放松了下来的缘故,霍湘震竟也放肆了起来,旁若无人便与楼辕**起来,牵起楼辕的手,弯腰用鼻尖轻轻一碰,仿佛是代替了一个缠绵的吻。而后才带着满面的温柔,笑了起来: “好像严格说起来,我是妖龙,不是人。” 楼辕知道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只是笑着摇摇头,仿佛当年霍湘震容忍他的顽皮一样。而后捧着霍湘震的脸颊,仰起头给他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不介意被多少个人强势围观了秀恩爱,他的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了霍湘震一人,抬手就如街边恶霸调戏民女一样,勾起霍湘震的下颌,笑得正如妖物般邪气却诱人,连话语都是数不清的暧昧难言—— “不管你是妖龙还是别的什么,就算是个阿猫阿狗,我楼暮皓心里都只装你一个。” “喔噢~”吴积白起哄了一声,提醒一下这两个旁若无人的家伙。于是毫无疑问地收到了两道不满的视线,然而自诩“劳资脸皮足够厚,沙鹰ak打不透!”的吴积白,依然在努力挽回全场节操剩余量,此时就轻轻咳嗽了两声: “两位啊,我是不太介意你们放闪光弹,不过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大庭广众的情况下公然挑衅人民群众的容忍底线?” 虽然不太明白他的用词,不过这个大意还是理解的。楼辕眉梢轻轻一挑,倚着轮椅的椅背,“啧”了一声,好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有点冷。” 再度强势秀恩爱!霍湘震立刻到床边,抱起了楼辕平日盖在腿上的薄毯,给他盖到腿上,又细心整理一下。楼辕满意地微微颔首,拍拍霍湘震的头。 围观众人顿时感觉是看到了这位很会“要样儿”的楼大人,身边带了一条毛茸茸的大狗狗。楼猫大人喵一个,霍大狗狗立刻啪嗒啪嗒给他叼来毛毯子,还得体贴给掖好,再给楼大人顺顺毛。 这可真是伺候啊! 而且,看起来这霍大少爷可是甘之如饴,就喜欢楼辕让他跑跑腿。这边两个恩爱十分,却有人受不得这些。竹夜清看了看苗秀儿那铁青间又满是难以置信的脸色,便出言提醒了一声: “楼大人……” 楼辕摆摆手,表示知道了,此时整了整鬓发,便对着门前漫不经心拱拱手:“大祭司大人,独龙坛的首脑便在此处了,这自是算了我们赵宋为大人的南诏解决些小小麻烦,在下这个楼家小辈儿给诸位表表心意,愿两国世世交好罢了。” 这话说得倒是机智万分,分明该是竹夜清为了帮他解毒而顺水推舟答应了他的计划,这么一说,反倒是成了他设计帮着捉虺柰娘几人,他的中毒不过是计划里的一环一般。 吴积白这里感慨着真是机智如楼辕,竹夜清那边还没反应过来,尤其大祭司和其余九巫,这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也不知道是楼辕身上烬心和情蛊犯冲才有的这么一个引蛇出洞之计,只以为是楼辕怎样的神机妙算超级基因战士全文阅读。此时对这位赵宋楼家五公子的崇拜简直是青云直上,就差没拜一个说声小公子奇哉神也了。 竹夜清这里反应比较慢,还在理解不了的状态里,真的就开始琢磨楼辕这是不是故意中苗秀儿的情蛊,就为了将这三人一网打尽——那问题来了,楼辕怎么就知道苗秀儿和虺柰娘有关系的? 然而竹夜清都想不明白的,五龙坛这几位当然也不明白。说白了他们还不如竹夜清了解楼辕多些。更不明白的,自然是虺柰娘和苗秀儿这师徒两人。虺柰娘尚且冷静,只在思考为何同样制成的情蛊,对沈鹿鸣是有效了的,为何对楼辕就无效? ——莫非是因为情蛊遇到了烬心……真的会产生某种变化? 而苗秀儿那一双灵动美目之中,几乎就燃起了无尽业火,仿佛就是要将楼辕烧成飞灰。 她被这个男人骗了!中原的汉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就算是情蛊,也抓不住汉人男子的心! 外面大祭司几人要进来室内,霍湘震却一言不发挡住了门前,其实是。楼辕并不言语,仿佛身上情蛊和烬心都消停了一般。只是见苗秀儿的眼神一直钉在他身上,抬手一托下颌,似笑非笑看着那小姑娘: “苗姑娘,现在,你还觉得喜欢在下么?” 苗秀儿咬着一口银牙,愤愤道:“我只恨自己没及早看清了你,才招来今日和师父一同受辱!” “这便是了。”楼辕竟然是笑微微道,“苗姑娘,切记着,我们中原的男子最是会骗人的。心若不在你身上,情蛊也擒不住。” 苗秀儿不及开口,虺柰娘却是冷声问了他: “情蛊为何对你无效?” 这话问出,楼辕便确定了沈鹿鸣在她手上,而且是货真价实的一个“桃花劫”。 其实不只是虺柰娘,就连霍湘震都想知道,情蛊为何对楼辕便无效了。虽然对霍湘震来说无效才好,但自然还是有些好奇心的。楼辕看霍湘震有些好奇的模样,便微微垂眸: “我的确没算到苗姑娘会给我下情蛊。中蛊之事,完全没有防备。” 竹夜清也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听,吴积白这就是摸了一把瓜子磕着等楼辕讲故事。 楼辕伸手牵着霍湘震的手,微微浅笑:“中了情蛊之后,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睡一觉。等我睡下,就发觉梦境不对。” 梦境不对?这话说得,梦不就是光怪陆离的么? 楼辕看看他们不解的模样,略略犹豫片刻,才继续道: “梦里都是些旧事,但是……所有涉及我师兄的地方,都被变成了苗姑娘的样子。” 霍湘震微微一怔。继而想到的就是——不太对啊,那暮皓十六岁那年的那个事情…… 楼辕知道他在想什么,剜了他一眼:“你做梦的时候,会考虑梦里的事情合不合情理么?” 霍湘震面皮微抽,老老实实顺着楼辕的话:“不会。” 楼辕便轻描淡写道:“但是我会。” 吴积白直接就迷茫出了一句神吐槽:“这个技能可以get一下啊,太逆天了!这是传说中的清明梦吗?!” 楼辕直接就没理他,给霍湘震和竹夜清解释了两句: “你们知道我身上有烬心的毒性,我就直言了。情蛊发作的时候,烬心也在发作,所以我知道我是在做梦,自然就知道梦里那些事情是做不得真的。竹巫彭知道的,烬心毒性霸道,自然会冲淡情蛊的效力。所以在下今日虽然被折腾了个生不如死,却并无大碍。此时来看,情蛊的效力也已经过去了。” 说罢,对着霍湘震一伸手。众人都还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呢,霍湘震就给倒了杯茶捧了过去,还叮嘱一句:“小心,有点烫。” 这个秀恩爱真是随时随地啊!吴积白望天摇头,看着楼辕拽得二五八万,接过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润润嗓子。一边把杯子递还给了霍湘震,一边淡淡道: “看来五龙坛的诸位可以记载一下了,烬心可以克制情蛊。” 竹夜清还真的就开始琢磨了:“那若是有人中了情蛊,是不是可以后用烬心,以毒攻毒来解呢?至于楼大人这样中了烬心的话,情蛊能不能解烬心的毒性?” “这就要竹巫彭自己去思量了。”楼辕随意一摊手,仿佛全不在意。门外等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半妖半晌的,还有五龙坛的大祭司众人,此时也忍不住这糊涂了,问楼辕道: “楼公子,这件事可否给我等解释一二?竹巫彭通知我等今夜来此缉拿虺柰娘,却并没有说明是何情形……还有刚才逃脱的黑衣人,是不是也是独龙坛余孽?要不要去缉拿回来?” 楼辕倒是挺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的,此时笑了笑:“大祭司大人,我便先答复你最后两个问题。刚才逃了的黑衣人,不必去找,他并非独龙坛之人。至于缉拿,大祭司,抓他不难,只是若抓到了他,你们反而难办。”(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章 计深非计 大祭司心下怕那黑衣人去而复返,造成什么威胁,这才问楼辕那黑衣人是和信息最强丧尸后宫传说全文阅读。没想到楼辕却是告诉他,捉那人不难,只是捉住了反会让五龙坛为难。这话说得,便令人费解了。 楼辕浅笑,依然是闲淡模样,慢悠悠道:“他是李唐齐家的人。” “啊?!——” 五龙坛众人一惊,而霍湘震想得却是,他家小猫儿这风骨着实是有运筹帷幄的模样,不如有时间给他弄个羽扇拿着。羽扇纶巾,那就是当年的周郎了……不,他的猫儿,能比当年的周郎还要翩翩潇洒! 楼辕眸眼间闪过一丝算计,看了看强自镇定的虺柰娘。突然出手,隔空一指打上苗秀儿被点的穴位。他这一下太过突如其来,莫说他人,连苗秀儿自己也来不及细细思索这是什么意思,只得抓紧了时间从来路的窗子遁逃离开。 却没来得及带上虺柰娘。 门外的大祭司众人见苗秀儿逃跑,不知是楼辕动了手脚,便派遣手下带人去追。而虺柰娘还留在原地,冷冷目光看着楼辕。她一样不明白楼辕这是在做什么,楼辕却笑道: “大祭司,先将虺柰娘收押可好?” 大祭司不明白楼辕为何如此淡然,只是连忙叫人来,将虺柰娘押下。正要问问楼辕,这一夜间的折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楼辕却突然打了个呵欠: “我有点困了,师兄,今晚我跟你挤一挤可好?”楼辕说着指了指房顶,笑微微看着竹夜清,“至于房顶修缮的费用,在下承担便好。” 竹夜清连忙摆摆手:“不必不必!楼大人过谦了,在下自行承担便好。” 楼辕也不和他客气,便点点头,回身一抱霍湘震的胳膊:“师兄我困了!” 这边的霍湘震勉勉强强算是失而复得,心里将楼辕已经是宝贝得上了天。别说楼辕给他来一句困了,就算楼辕说要吃人……额,当然他不能真给杀人的,应该是教育一下;总之了,现在楼辕怎么任性傲娇他都老实捧着! 于是便颔首,推着楼辕往另一间客房去。大祭司想问的话,就全都被憋回去了。吴积白完全被当了布景,看着霍湘震和楼辕离开,再看看外面大祭司和大祭司的手下,只能感慨楼辕这可真是够狂妄的,连人家大祭司的面子都不给。 在场之人,也只有他知道——“轻狂”二字,乃是久久跟随了楼辕一生,甚至是后世史书评论无数,也从未忘了给他一个“狂哉”。 且说是霍湘震带楼辕进了别间的客房,让楼辕稍等片刻,便去安排床铺。楼辕看了看霍湘震弯腰低头去铺陈被褥的模样,便笑了起来: “师兄,你就不想对我说些什么?” 霍湘震此时是回过身,抱起来楼辕,把他放到床上:“你是自己脱衣裳,还是我来帮你?” 楼辕抱臂,挑着眉看他:“你这话问得不太对啊,几个意思?还有,我好像不是在等你问这个。” 霍湘震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一把楼辕的脸:“我就是想说,你个小猫在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怎么还这么坏?” 楼辕顺势就捉住了他的手,不轻不重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就好像谁家的小猫儿长牙的时候要咬人磨牙一般。咬了这么一口之后才笑眯眯道: “阎王爷说怕我把阎罗殿给拆了,又怕我师兄提剑下来找他要人,索性就把我放回来啦。” 霍湘震对着他,根本就没脾气。半笑半叹息,问他: “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楼辕撇撇嘴,满是不悦:“哪壶不开提哪壶,我现在身上哪里都不舒服我们的1649全文阅读!你以为我说自己没事就真没事?现在烬心还在跟情蛊闹着,我浑身都疼!” 霍湘震便要解开他衣裳,看看有没有外伤。龙爪子被猫爪子一把拍开,楼辕白了他一眼。这时候想起来衣裳被霍湘震解开过,还看到了胸前那些刑伤疤痕的事情,不由得就是恼羞成怒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霍湘震衣领子: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谁许你看我身上的?!哪个王八羔子说要老老实实不问不打听憋五年的?!” 得,京味粗口儿都爆出来了。霍湘震这就赶紧伸手在楼辕后背上捋顺——这是给小猫儿顺毛呢——一边赶紧服软示好:“暮皓,暮皓我错了,这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对!我手贱!” 楼辕眯着眼睛看他,嘴还抿着。霍湘震看他这个模样简直就是在说“我想弄死你,但是我还没想到用什么办法弄死你比较好!”于是笑了一声,低头轻轻啄一下他的唇,继而抱着他挪到床里: “好了,都是我的错。呐,困了你还不睡?” 楼辕又伸手抓着他一侧衣襟,眯着眼睛,一脸卖萌的凶恶:“你就不问我今天的计划都是怎么回事?” 霍湘震看看楼辕这一袭玄色云锦的名贵衣裳,怕他再滚下去就要给衣服压出一身褶了,干脆动手给他脱,一边回答了一句: “听不听的……你不是累了么?” 说着抬眼看看楼辕的神情,那张一副别别扭扭神情的小俊脸上,明明白白写的就是“快问我我想说憋着不说会疯掉哒”几个大字。 那好吧,成全一下自家猫儿,而且自己也的确是有些好奇。霍湘震这帮楼辕脱了外衣,一边自己也解着衣裳,配合着问了一句: “暮皓,今天的事情我有些不明白,你给我讲讲好么?” 楼辕这就笑眯眯地高兴了,虽然明知道霍湘震这是哄他的成分居多。舒舒服服躺好,因为身上的绷带都被霍湘震扯下去了,还没换上新药,于是他自己也能透过亵衣的间隙,看见自己胸口有些红色。知道那是苗秀儿下的情蛊留下的痕迹,便干脆不在意了,只是等霍湘震也躺下了,盖严了被衾,才慢悠悠开口: “这点事情呢,说起来还是挺简单的……” 霍湘震先打断了一句:“等下暮皓,我先捋一捋。首先是,今天白天你告诉我,让我和乌鸡还有竹巫彭他们合演一出戏,就说你没救了。然后晚上到你房间里埋伏,苗老板会来引走我,然后苗姑娘和那个虺柰娘会到你房里。到这里先停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楼辕笑眯眯微微侧身,看着霍湘震真的有了个好奇的样子,甚是有成就感:“猜的!” 霍湘震被他呛了一句,十分不满挑着一边眉毛看他。楼辕便笑眯眯道:“我发觉自己中了其他蛊毒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是情蛊了。我们刚来苗疆没多久,如果说是独龙坛给我下毒,那就太牵强了,因为我几乎还没查到任何东西;所以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苗姑娘给我下了情蛊。不过我当时没有很确定,直到迷迷糊糊梦见她,才确定了的。” 霍湘震听着就是一脸不忿。我家小猫梦到别人! 楼辕看出来了,轻轻亲了一下霍湘震的鼻尖算是安慰,而后继续道:“所以我就猜,苗姑娘肯定和独龙坛有关系。但是这种关系我不确定。我确定的就是她一定会混进竹巫彭的府邸,来看我怎样。” 霍湘震继续就是一脸醋味,楼辕便又亲了一下霍湘震的鼻尖。看霍湘震一下就眉开眼笑起来,才继续慢悠悠说他的计划来找成就感: “所以让你们和演一出戏,钓出来她们。” “你就确定虺柰娘一定会来?”霍湘震问道,“你这番推断,只能确定苗秀儿会被引来而已。” 楼辕便继续笑:“这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我看出来了,你却没有!” “少贫嘴!” 楼辕便戳戳霍湘震的脸颊: “现在事情还没完,你知道,我的目的是找沈伯伯。所以呢,后面的事情先说出来那就没意思了。为什么我确定虺柰娘会跟着苗姑娘来?我给你个提示,客栈里老板那个花,他说叫什么牛耳吐珠的,其实是‘牛耳抱珠’。后面你自己去想,现在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这小猫真是让他宠坏了啊!霍湘震颇为无奈地看看他,现在说出来没意思,可是你现在不说,我今晚非得睡不着!什么牛耳吐珠牛耳抱珠的,完全不懂好么? 楼辕看他的样子,吃吃笑了两声,全是坏水。霍湘震望天翻了个白眼,继续问他:“你说虺柰娘和苗秀儿会挟持你,这个我理解,但你说会有个黑衣人来救她们,你怎么知道的?” 楼辕有点冷,便拽着霍湘震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身上,继续道:“独龙坛是跟李唐合作的,独龙坛被灭了对李唐没好处,所以齐家人当然会来救虺柰娘这位大祭司。不对,叫什么来着?哦,东皇太一哈。” 这“东皇太一”四字说的是戏谑无比。霍湘震摇摇头,咬了一口楼辕的鼻尖:“臭小子,说正事!” 楼辕这个被碰到了鼻尖的小猫,自然是脊背一弓,一缩身子,还抬爪子要去挠霍湘震的脸。但是霍湘震的胳膊还压在他身上,他这一下当然也没碰到霍湘震的脸,索性就团在了胸前。 这可更像小猫儿了!霍湘震笑嘻嘻轻轻吻了一下楼辕的额头。(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一章 山盟海誓 楼辕这真被当了小猫调戏,自然还是傲娇的腹黑相公的财迷娘子最新章节。于是皱皱鼻子,呲牙作势要咬霍湘震。霍湘震看他这是白天睡太多,根本就不困,说自己累了不过是借口,不想理会五龙坛罢了。于是便伸手捉住楼辕的手腕,探身吻了他一下。 楼辕哼了一声,躲了躲,蹙着眉看霍湘震,佯怒起来:“你还听不听我说了?别闹!” “好,不闹。”霍湘震伸手便把他揽进怀里,“你说着我听着。” 楼辕眯着眼看他,不过这样确实很舒适,便不多说,戳戳霍湘震的下颌:“刚才我说到什么了?你一打岔我忘了。” 再度抓住小猫爪子,霍湘震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指尖,才继续道:“说到那个黑衣服的是齐家人。我记得你说过要佯装被俘,就为了引出这个人,可是为什么又叮嘱我不要抓他?” “笨。”楼辕嫌弃道,“他是齐家的人,抓到他你怎么处置?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嘿,合着全天下都是傻子,就他家暮皓一个聪明人是吗?霍湘震看着这洋洋得意翘尾巴的小半妖,想出言逗他两句。又是一转念,转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身上的伤痕是怎么来的?” 楼辕听他问这个,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好像是尾巴不翘了,小爪子小耳朵都耷拉着,连翘翘的胡须都蔫了。 “……不能问么?”霍湘震想了想,干脆动了动,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我不问了。” 告诉他?还是不说? 不说的话,估计霍湘震的感觉会是相当的憋屈。楼辕意识得到,对霍湘震来说,他经历过的事情远比今晚这闹剧一样的计划重要得多。黑衣人是齐德隆、齐德隆是齐家大公子、放走苗秀儿是为了让她去找沈鹿鸣求救……这些事情,不过就是一点点的小事。 “我小的时候,你就是我的全世界。”楼辕忽然又说起了他曾经对霍湘震说过的话,低低说了出来。他知道霍湘震不傻,便只是浅浅苦笑,往他的怀里动了动。 霍湘震的心里微微疼了起来。就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尖,然后一寸一寸地向内推。他都已经不记得那时候为什么会这样的对话了,现在回头看那时候,自己怎么就舍得对自己心爱的小猫儿动怒?怎么就容忍不了他心爱的小猫儿那一点点的脾气? 他的暮皓那时候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才会恨得用那样的话刺伤他?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些伤?吴积白说,暮皓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连暮皓自己也说,这些事都怪他……霍湘震忽然就想明白了。 那十六年来他一直和暮皓生活在一起,是虞暮皓不是楼暮皓。所以他就觉得没有人知道这是楼家的子孙,因为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甚至忘了十几岁的时候他的暮皓只是个半大小子,而且双腿都被他给……那时候是不是,自保尚且为难? 霍湘震一样不傻。思路打开了,他自己也能想得明白。的确是都怪他……的确!是因为他的冲动他的大意他的过错才让他的暮皓遇到了伤害,是他的失职,是他没有照顾好他最爱的这个人! 于是心疼了,抱紧了他。霍湘震感到自己的喉咙很疼,是想要哭的感觉,连说出的话都是控制不住的哽咽:“暮皓,我不问了……都是我的错。我不问了。以后都不问了。” ——你一直责怪他,一直说你的一切伤痛都是因为他。现在他承认了,你为什么又心疼不已呢? 楼辕问自己。 而后又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总是责备他,我说自己有今天都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我。因为我不肯面对事实,我不承认那时候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能力自保,才会有现在的自食其果。我把这些都推给他,因为这样,我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废物。 而现在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只是因为,他愿意承担。 小的时候,我觉得全天下就只是他一个人;现在,他的全天下,不过是我。 楼辕的眼眶忽然有点酸疼,伸手亦把霍湘震抱得紧紧娇医全文阅读。什么计划谋略、忍辱负重有什么要紧?那些人,谁有他待我这般?! “师兄,”楼辕轻轻叹息了一声,慢慢道,“今生今世,你若是此心不改,楼暮皓定不负你。” 霍湘震怔了片刻,才明白楼辕这是在对他海誓山盟。若心里有了那样一个人,自然是不会嫌情话多的。他眸光微微流动,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听到楼辕给他“承诺”。闭上眼,凭着感觉,去寻找楼辕那双柔软的唇…… 【竹林深处】 小小的身影,在林间灵活穿梭。苗秀儿向着吊脚竹楼的方向一路疾行而去,她经过的地方,虫鸣声亦是诡异地一停。 身后五龙坛的追兵,自然早就被她远远地甩了开。林间道路本就复杂,又是他们独龙坛的潜伏之处,自然不会让五龙坛的人跟得到她这个堂堂的圣女,未来的大祭司。 现在师父落在五龙坛那些人手上……苗秀儿一边往虺柰娘的吊脚楼去,一边心里暗自盘算。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楼辕放出来的,却不明白楼辕为什么要放她。 ……是不是情蛊还是有些用处的?苗秀儿忍不住想,楼哥哥其实还是有些不忍她落在五龙坛的那些人手里的吧?所以才悄悄放了她对不对? 但是虺柰娘是她师父啊! 苗秀儿想,只能对不起楼哥哥了,要找师父家里那个神仙,去救师父出来! 匆匆忙忙间赶到了吊脚楼外,苗秀儿才彻底放下了心。这下就算是五龙坛的人追来了也无所谓,因为这吊脚竹楼外的紫烟乃是剧毒,五龙坛的人来了也是送死无疑。 为何是找沈鹿鸣,而非是独龙坛的其他人? 苗秀儿在心里暗暗叹息,她虽然年少,却不傻的。知道她们的独龙坛其实就是一盘散沙,那几个人都期待不得。她和大司命苗老板以开客栈为掩护,在大理城内潜伏,自然知道她们独龙坛里这几个人都是什么货色。 几乎全都是五龙坛的通缉要犯,投靠了独龙坛,只不过是为了找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和五龙坛是完全的不一样。五龙坛若是大祭司遇险,十巫自然会全力相救。可这独龙坛……大抵就是中原人所谓的“树倒猢狲散”吧? 会去救她师父的,想来就只有这个神仙了! 想着,苗秀儿推开了吊脚楼的竹门。 【次日】 天光大亮,外面人声嘈杂。楼辕昨夜“劳累”得很,此时十分不悦地低声哼唧了几下。一旁的忠犬藿香立刻就醒了过来,一骨碌下了床,回身给楼辕掖好了被角,而后随便扯了件衣裳披着就出了房门。 门外人来人往,大多是竹夜清家的仆役。看见霍湘震出来了,仆役们立刻噤声。霍湘震先是一呆,在他自我印象里面,自己比楼辕这个小刁钻鬼儿好多了啊,怎么这些人都怕他的?继而再一想,明白了。估计是昨天他跟阿猫动怒、还有和竹夜清吴积白做戏的时候,把别人给吓到了。 于是客客气气对着个路过的下人拱手,问了一句: “今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看着他们手上拿着不少的东西,仿佛是在准备什么要紧事。 仆人看着霍湘震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也不是跟昨天那样要吃人似的,便放心下来,低着头看着地面回答:“霍公子,今日是我们五龙坛的祭典第一日,所以大家都在忙着张罗。” 霍湘震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回了房间。 房内,少见的是楼辕还没起床。霍湘震有点担忧,伸手摸了摸楼辕的额头。竟然不烧了。 难道行房中事还能治病?霍湘震不太理解地想,没听说过啊。要不回头问问乌鸡? 好像是知道霍湘震在想什么一样,楼辕从被窝里腾出手,拍了霍湘震依然留在他额头上的爪子一下,依然闭着眼睛,迷迷糊糊: “走开……我困!” 霍湘震怕他睡得久了反而难受,坐到床上,俯下身用鼻尖蹭蹭他的脸颊,一手不安分地,隔着被子搂上楼辕的腰:“暮皓,睡太久会没精神的吧?今天五龙坛有祭典,我们出去看看?” 楼辕叹了口气,扒开一只眼皮看霍湘震:“你要是闲的没事了,就过来陪我躺会儿。” 他现在这个状态是,睡够了,但是不想起,还想在被窝里懒一会儿。 霍湘震便躺到了他旁边,想了想,掀开一点点被子,看楼辕的胸口——想看看情蛊留的红痕还在不在。 楼辕的亵衣还是敞着怀的,原因不好细说。入眼先是白皙到病态的肌肤,上面累累的伤疤,红痕却已经很淡了。霍湘震忍不住伸手去轻轻抚摸楼辕的伤疤,楼辕往后躲了躲。 而后抓住了霍湘震的手。 “是不是很难看?” 楼辕问。声音有一点点的低哑。 “不。”霍湘震说着,伸手又拥他入怀,一手顺顺他的头发,“很美。无法言喻的那种美。”(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二章 蜜里调油 什么样的美,是无法言喻的?楼辕不知道,却不想去多问什么公主的市井生活最新章节。因为没有必要。 甚至不用去想霍湘震的话是不是单纯讨好他的花言巧语,因为没有必要。 只要知道这个人是他的眉间心上,一句话就能让他介怀了许久的事情全都烟消云散,就够了。 于是楼辕微微垂眸,笑了笑,双手撑着床板起身,嘴上还在抱怨:“都是你吵醒我,算了,不睡了。”抱怨着,却是更近似与撒娇的味道。 霍湘震心里暖得很,便伸手扶了一把,拿起楼辕的衣衫要帮他穿上。楼辕看看霍湘震,看看衣服,略略犹豫了片刻,便慢慢伸平了胳膊,让霍湘震伺候更衣。 这小子是在犹豫个什么劲儿啊!霍湘震笑了一声:“犹豫什么?” 说着,先帮他系上了亵衣。散布着伤痕的白皙肌肤上,还有一点点的红痕。和情蛊没有关系,是他留下的。昨夜间情动起来,忍不住撕咬了双手辛苦的小猫儿几口。 楼辕没有注意到霍湘震在看什么,却微微蹙了眉。虽然依然是任霍湘震摆弄着,说话的韵调也是平日一般的慢悠悠,可语气里却满是不悦:“你又不是谁家的下人,伺候人不是你该干的事。” 他这是替我鸣不平么?霍湘震这满心都是粉红泡泡,整理着楼辕的衣襟,一边唇角微勾:“我没伺候人啊,你是半妖。”说着,给他换上外衣。 楼辕看霍湘震就是什么都好,唯独一个总是不正经说事,让他不悦。你和他认认真真,他却给你说俏皮话玩四两拨千斤,这才惹人上火。而霍湘震却也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妖龙,知道楼辕这是要生气的样子,便借着给他整理腰带扣的动作,揽着他的腰,抱他入怀,吹了吹“耳边风”: “伺候人的确不是我该干的事,可是伺候你就不一样了。你说我该干什么?以前我的日子就是说书和养你这两件事,我也没觉得是屈才了还是浪费光阴了。妖这辈子那么长,做什么不过随心便好。对我来说,最有意思的不就是照料你么?” 这小风吹得楼辕脸都要红了,心里的滋味真是不足为外人道。霍湘震松开了他,接着就抱他坐到了轮椅上,蹲下身去给楼辕整理衣摆。楼辕低头看着霍湘震认真的模样,沉默。在霍湘震起身去给他准备洗沐的温水的时候,才突然开口: “你把这些事都做了,不怕梦山跟你生气?” 霍湘震先是愣了一下,那是在想一下“孟山”是谁。而后才反应过来,楼辕说的是他的那个小童子梦山。噗嗤笑了一声: “他生气就生气呗,他才多大?要是气我抢了他家公子,那只能是怪他年纪太小,早晚会知道谁对他真重要的!” 楼辕便促狭微笑:“你这意思是,我不是什么真正要紧的人物了?” 霍湘震准备了洗脸的水,推着楼辕过去,捎带着**了起来: “你要紧不要紧的,得看是对谁而言。对我来说,全天下不如你一个人分量重;梦山就是个小孩子,哪里懂你我之间的事情。” “哦?”楼辕刻意地笑了一声,“你我之间什么事情?不明白你说什么。” 这小猫儿是故意调戏我呢!霍湘震当然知道楼辕的小心思,凑上去亲亲热热地一咬他鼻尖,而后伸手捏一捏楼辕软软的脸颊:“楼大人这话说的,人家的身子都给了你了,你还想不认账?” 楼辕缩了缩,伸手拍开霍湘震的爪子,却含着笑,伸手勾霍湘震的下颌:“那好,小妞儿你以后就跟着大爷,穿金的戴银的,大爷少不了你!” 这无法无天的小东西,还真反了他了?霍湘震看楼辕此时头发微微披散下来,阴阳妖瞳里煜煜有光。虽是刚刚起来还未梳洗,然而这小半妖的“天然去雕饰”,却更胜过了世间万千女子的“雪肤花面参差是”。 虽然昨夜是劳累过了一次……不过,好像现在也没什么要命的事情?霍湘震想,什么苗秀儿独龙坛沈鹿鸣的,那都是小事,好像和眼前的美猫儿亲热一下倒是更重要的。对了,昨夜自己耐不住折腾了小猫一把,今天他身上的病似乎就好了,没准这个真的是能治一治病痛的? 楼辕看霍湘震微微眯起来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事情了。唇角微勾起来,食指指尖在霍湘震脸上轻轻磨蹭勾划几下。这算是在明显不过的引诱吧? 霍湘震立时眉开眼笑:“暮皓……” 然而楼辕的下一个动作却是一伸手点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推开了他,依然是笑得勾人,却是单纯的调笑: “别不知足了,大白天的,你消停点吧天王明星 别太拽全文阅读!霍大少爷!” 好吧,也的确不是时候。霍湘震这便接受了小半妖的借口或者理由,笑眯眯亲了一口作罢。楼辕自是浅笑微微,一边推开了还想再来一下的霍大少爷,一边嫌弃一般轻笑起来: “去去去,我这刚起来,头没梳脸没洗的,你歇会儿再发情!” “看到你就歇不了。”霍湘震一边调笑,却还是老老实实收了功,“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现在饿了么?想吃什么?我去办。” 楼辕洗着脸无暇开口,霍湘震就等了片刻,看楼辕洗完了,就递过去帕子。楼辕接过擦净了脸上的水珠,才慢悠悠带着戏谑开了金口: “嗯,龙爪子。” 霍湘震眉梢微挑。 楼辕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勾,带着笑意:“还要今天早晨吃过我楼家豆腐的。” 呵,是说他早晨占了点便宜的事情啊?霍湘震微微扬眉。正欲开口调戏回去,就听有人敲了门: “藿香,醒了吗?出事了。” 称他为藿香的,也就是吴积白了。霍湘震给楼辕一个遗憾的表情,过去开了门。 自然是满满的不情不愿:“大早上的,说话能不能吉利点啊乌鸡?”霍湘震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不悦,“还有,你怎么就这么会挑时候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坏人姻缘被马踢啊?!” “不知道!”吴积白一脸的理直气壮,“我就知道今天五龙坛有祭典,万一苗秀儿他们闹事,就得伤亡惨重,得你家黑猫过去看着点!”说着一脸嫌弃,“是跟你似得没羞没臊!” 霍湘震当然护着他家暮皓,连反驳吴积白的“没羞没臊”都给忘了,立刻就是一脸更加的理直气壮:“五龙坛的家事做什么要我家暮皓去?” 换来的就是吴积白一脸的鄙视:“废话,你家这个心黑肚皮黑爪子黑的黑猫出的鬼主意,出事了他不担待,还交给谁啊?” 在他们两个这喋喋不休打嘴架的功夫里,楼辕已经快手快脚地刷了牙梳了头,还喝了几口热茶,怎么看怎么的容光焕发。 此时就慢悠悠驱动轮椅到了门前,笑眯眯道了一句:“师兄,你好像也是刚刚起床,不收拾一下么?” 霍湘震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给楼辕收拾了半天,却连衣裳都没换呢,这是穿着亵衣就站在门口跟吴积白扯了半天闲篇。难怪吴积白说他没羞,敢情他还真是耍流氓了。 于是半开玩笑推了他吴积白一把:“出去,我换衣服!” 吴积白一个白眼:“你当爷喜欢看你是怎么的?你又不是我媳妇!”说着转脸到了院子里。霍湘震一关房门,拽起衣裳快手快脚地打理起来,楼辕就那么一脸浅笑看着他,也不说话。 霍湘震见了楼辕那个笑眯眯的“纯真”神态,便摇着头无奈了一句: “你这小猫心眼可够坏的,我给你收拾了那么半天,你就不提点我一句没穿衣裳么?” “你穿着呢,”楼辕依然是笑眯眯的神色,“亵衣也是衣裳嘛。” 罢了罢了,还是别跟这个心眼小嘴又毒的小猫争辩,万一这猫儿又记仇了,闹起来不给碰,亏的还是他啊。 楼辕当然知道霍湘震心里是怎么想的,看他的表情就一清二楚,摇着头笑了一句: “没羞没臊。” 五龙坛这祭典,远比中原的过年重要。五年一次,这祭典一共是七日之久,七日里五龙坛的信众几乎都会放下手里的活计,庆祝祭祀,七日之后才是重新开始工作。大理城周围的信众,更会赶来大理城中,参加最是隆重的祭典。 “所以——”从竹夜清的声音里,就能感觉到他的凝重,“楼大人,若苗秀儿和独龙坛余党要在祭典的七日之内,制造动乱的话,我五龙坛和南诏子民,恐怕是会伤亡惨重。” 楼辕坐在竹夜清家的大堂里,身旁霍湘震只站着,并未坐下,仿佛只是个没资格落座的侍卫,其实却是为了防范周围的一切危险。楼辕自然明白,也就没有出言。 竹夜清的担忧不无道理,继续道: “我们抓住了虺柰娘,苗姑娘想来一定会不惜全力来救她。这七天里全城上下都是人来人往,又不知他们会在哪一天劫狱甚至是用蛊毒袭击全城……” 此时听着竹夜清的忧心忡忡,楼辕却是胸有成竹一般浅浅微笑: “不必担忧。” “怎么?楼大人认为他们不会来救虺柰娘?”竹夜清忙追问起来。 自然不是了。楼辕笑微微,亦慢悠悠道: “我的意思是,他们出手的时间,就是今天。”(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三章 一只猫儿 五龙坛这里本就担心独龙坛的人会赶在祭典之时闹事,没想到楼辕轻描淡写一个“就是今天”,简直是吓死人不带偿命的都市战神最新章节。因为这位楼公子在竹夜清家,就连五龙坛大祭司也都移步来此,就等着这位楼五公子有何高见。 没想到楼辕说完了一句“他们出手的时间就是今天”之后,又不说话了,反而是左顾右盼,打量起了竹夜清家的布置。 南诏虽然地西南偏僻,但是毕竟是个国家,和中原也算常有往来,因而当地人家的布置间虽是苗乡风情,却也免不了掺杂些中原式样。楼辕看着竹夜清家的厅堂,好像还挺喜欢,偶尔还莫名其妙的点点头,微微挑眉什么的,看的一屋子人后背发凉——好像有个什么看不见的人在和楼辕说话一样。 竹夜清家是以苗风的竹楼为主,但建造中又参考了中原风格,有青石垒出的地基,方方正正的构造接近于江南民居。室内竹木桌椅,涂了清漆防虫;茶具是瓷器,但造型却是仿造竹器。室内布置也是如同中原大户人家,两边分列四张椅子和两只茶几,堂前上座一桌二椅。 此时大祭司和竹夜清正是一左一右坐在上座,楼辕和吴积白对面坐在客座。因为楼辕不便,是撤去了一张椅子,霍湘震推楼辕到那空出来的位子上的。霍湘震是站在楼辕斜后方,怀抱白鹿剑如同侍卫。 楼辕打量完竹夜清家的陈设,又目光微移看了一眼五龙坛大祭司。昨夜昏暗,又有些乱,他没来得及看看这位南诏土皇帝,今日一看,倒也不错。 和竹夜清这个巫彭不一样,大祭司没有戴面具。也和竹夜清的温和全然不同,大祭司是个严肃冷厉的模样。脸型微微有些方,看得出是个不太好说话的人。不苟言笑的性子能从面庞上一眼明了,额头宽阔,脸型方正。白底金边的衣袍,比竹夜清更显得更加肃穆。肩上两弧金铠,平添兵戈杀气。 楼辕也注意到,他并没有像竹夜清那样有一个“鸣泉杖”法器,想了想,可能是和他们中原的武林高手一样吧,到了某个境界都能摘叶飞花,天地万物都是法器。 此时这楼辕是想看的看够了,便慢悠悠拿起盖碗茶杯,呷了一口清茶。大祭司看着他这样子可算是要开口说什么了,微微松了口气。 没想到楼辕放下了茶碗儿,先是看看竹夜清,又看看大祭司,而后慢悠悠问了一句: “大祭司现在婚娶了么?” “噗!——” 吴积白反应最快,一口茶水喷出老远。楼辕不动声色轮椅往后一退,妥妥躲开了吴积白喷的茶水。霍湘震虽然是脸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已经是囧到姥姥家了。而大祭司和竹夜清这是才反应过来,只见这纯洁无辜小青年竹夜清,已经一脸懵逼:这不是在讨论独龙坛劫狱的事情吗?为什么要问大祭司有没有娶妻啊?! 端的是大祭司修养甚好,脸色虽然青了,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了楼辕这个极为失礼的问题: “在下已有家室,而且按照我五龙坛教规,大祭司终身严禁休妻和纳妾,否则视为渎神。楼公子还有什么问题么?” 楼辕听完,眨眨眼,哦了一声。一屋子人都尴尬得无言以对,而他接着居然又问了一句: “那,大祭司,你对竹巫彭有兴趣么?” 吴积白颤颤巍巍地把茶杯放回一边的茶几上,怕自己一个手抖把人家茶杯打碎。楼小猫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犀利啊,不知道有没有第三弹。顺便得吐槽一句,霍湘震得是什么样的审美水平能喜欢这个吊儿郎当的猫啊! 别说他理解不了,霍湘震自己也有点深深感觉,以后的日子会很让人愁得慌…… 这时候也就看出来,大祭司真的不是白当的。竹夜清被楼辕的问题惊得都要炸毛了,而大祭司还能只是脸色铁青却语气正常地回答楼辕: “在下不太明白楼公子的意思,若说是巫彭一职而言,竹巫彭确是在下左膀右臂。” 楼辕听着反应了一下,又是“哦”一个,然后道:“那没事了极品王爷来抢婚全文阅读。” 说完,又捧起杯子来淡定喝茶。 那没事了?那没事了?没事你妹啊等你说正事呢好么!——吴积白替在场所有人吐槽了心声。 然而他吐槽这是闷槽,没人敢说出来。倒不是怕楼小半妖搞什么幺蛾子,主要是“猫假龙威”,楼辕身后的霍湘震那一脸“谁惹他谁死”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想招惹楼辕。 不过再没人敢惹,要紧事还是得办的。看楼辕喝完茶,放下茶碗闭目养神,终于还是竹夜清不怕死,想了想开口: “楼大人问大祭司的事情……和独龙坛的行动有关?” 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楼辕问这个干嘛,怎么看都不是和独龙坛有关系的啊! “嗯?”楼辕睁开眼睛,居然给了他一个无辜至极的疑惑脸,“什么行动?我问这些,怎么看都是和独龙坛没关系的吧?” “……”一屋子无语的沉默。吴积白觉得自己没拿着茶杯真是太明智了。 竹夜清终于有点不呆萌了,问了楼辕: “那楼大人问这些事情是为什么?” 楼辕满身都在散发着“我就是想气死你”的气息,扬起一个无比可爱的笑脸,说了一句无比欠揍的话: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大祭司的脸色已经黑破天际,随便问问你问这种问题,你要是故意问问你会问什么?! 本以为楼辕这个性子,还得再气一气大祭司,毕竟他是个没完没了的小坏猫;没想到楼辕此时却突然转了口风,轮椅一挪: “走吧。” 多数人——不,是包括妖龙在内的所有人——都没理解楼辕在说什么。于是除了霍湘震将白鹿剑挂回腰间,准备跟着楼辕走之外,别人基本都没动,大眼瞪小眼。 楼辕看他们不动,眨眨眼:“走啊?” 吴积白最不怕掉智商,问了出来:“去哪?” 楼辕却眉头一挑,看向大祭司和竹夜清:“这要问大祭司和竹巫彭了。” 不懂的表情。 楼辕只好一抱臂,十分不满一样,拧着眉头:“两位,如果要阻止独龙坛劫狱救走虺柰娘的话,是不是先得去关押虺柰娘的地方看一眼啊?” 哦!原来是去监牢。竹夜清和大祭司这是反应过来了,然后就是更无语的发现,自己普通人没准是永远都追不上楼辕这个小半妖的思路的。 楼辕倒是全无此等自觉,只是慢悠悠又喝了一口茶:“所以,走吧?” 这位爷肯移驾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大祭司虽然忍不住有点讨厌楼辕,不过还是挺欣赏这个小半妖的聪明,毕竟聪明的人都是多多少少有点讨厌的。楼辕这个程度还可以接受,起码是办正事的。 于是和竹夜清一起,带着楼辕到了监牢门前。大祭司简单说明了一句: “我们五龙坛有特制的监牢,专门关押滥用蛊术伤人的巫师。虺柰娘就在里面。” 楼辕微微挑眉:“建议你们,这种重犯最好关在没人知道的秘密地方——当然,我更希望以后你们没有重犯可关。” 倒是会说漂亮话,大祭司看了看楼辕,不太理解这小半妖为何还会说好听的了。依他的观人之术来说,楼辕是极度聪明的类型,也就应该是匹配着极度的心高气傲。平日再怎么谦谦有礼,那是在中原,人多眼杂。现在到了苗疆,楼辕不像是还会做好事的样子。 而楼辕则是打量着监牢,看看这个方方正正的牢狱。竹夜清和大祭司打开了牢门,准备进去看一下虺柰娘的情况。然而回头看看,楼辕却没有跟上来进去的意思。 “怎么?”大祭司开了金口,大概是觉得这小半妖很有趣吧,“楼公子不进去看一下我们的守卫情形?” 楼辕看着牢门,以及里面的通道。黑黢黢的甬道,两边高高的窗子,透进来的阳光里,看得到飞舞的灰尘。楼辕闭上眼睛,凝神细听,有些依稀的惨叫。或许是幻听吧,睁开眼,声音没有了,周围只是鸟鸣。 其实只是幻听罢了。因为耳边的哀鸣……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声音。 “楼大人?楼大人?” 忽然被唤醒,楼辕回过神来,看见竹夜清,似乎是在担忧他。见他回过了神,才仿佛松了口气,唇角微微上扬,客客气气地笑问:“楼大人怎么了?忽然就在走神的模样。” 都以为楼辕会依然地浅笑微微,和气地说几句什么,却不料他只是面无表情,语调冷硬:“没什么大不了的。” 霍湘震也有些担心了,低头看他。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楼辕微微抬起头,浅笑起来:“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点点小事罢了。” 霍湘震想说什么,楼辕却是抢先说了一句挡住了他的话: “与其关注我,不如先把虺柰娘的劫狱机会掐断?”(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四章 呦呦鹿鸣 楼辕讨人厌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你和他说正事,他对你不正经;你和他不正经起来,他却又说正事了豪门锁爱:我的男宠太放肆全文阅读。而你似乎只能跟着他的思路走,永远占不到先机。 或许楼辕喜欢的就是这种别人跟不上的感觉,也或许楼辕是喜欢操纵别人的感觉,更有可能,只是楼辕不太理解别人的思路罢了。他从没意识到过他需要顾及别人——很简单,想事情的是他,他想得够清楚就可以了,别人既然想不到他想到的,那么跟着他跑就可以。 霍湘震或许是唯一一个理解到楼辕这种思维的。于是楼辕说阻止独龙坛劫狱,他便等着楼辕继续说后面的事情,一言不发等楼辕来安排。而其他人,只能给楼辕一个不懂的神情。 竹夜清便问了一句:“楼大人,不用进去看一看虺柰娘的情形吗?” 楼辕摇摇头:“有什么可看的?若是让独龙坛干脆便劫不到,虺柰娘是什么情形自然也无所谓了。” 他的话才说完,里面匆匆忙忙跑出了一个小卒,见到大祭司和竹夜清,慌忙跪倒在地: “大祭司大人!巫彭大人!苗、苗老板不见了!” 什么?!—— 越狱了的竟然不是虺柰娘,而是他们都没有当成一回事的,那个神神秘秘的苗老板?! “什么时候发现的?”大祭司冷冷开口,声音里全无怒气,却已经满是威严。 “就在刚才!”小卒颤声回答,几乎伏在地上,“给监牢内的囚犯们分发食物,关押他的监牢已经空了!” 就是说,人是昨晚越狱走的?大祭司微微蹙眉,问道:“虺柰娘呢?” “回大祭司大人,虺柰娘还在!已经确认过了,而且已经加强了虺柰娘所在处的守卫!” 大司命跑了,却不带着东皇太一?独龙坛这是什么意思?大祭司思索,却听见楼辕一句,满是胸有成竹: “不必担忧了,大祭司大人,苗老板走了不会再回来,也不会再掺和独龙坛的事情,他这位大司命本来也不是专心当的。至于虺柰娘,不是她不愿意跟着走,只是劫走苗老板的人,根本就没打算救虺柰娘,也没能力多救一个。” 这又是什么意思?正是想要发问,却见林中呼啦啦飞出了一只鸟儿,落在了楼辕肩头。细细一看,原来是楼辕的八哥。霍湘震这才想起,自打楼辕中了情蛊、进竹夜清府上休养以来,八哥就一直没有出现过。此时,它却是从哪里回来的? 而楼辕却没打算解释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几位不必理解我在说什么,因为独龙坛要劫狱的人已经来了。” 已经来了?! 众人不由得心里一寒,竹夜清握着鸣泉杖的手一紧,大祭司的面色也肃穆了几分。楼辕却是微笑,淡淡道: “沈伯伯,既然来了,何不出来?” 沈鹿鸣?霍湘震不由得一愣。为何会是沈鹿鸣?他一个中原的仙人,怎么会和苗疆的邪教混在一起?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楼辕背后的树林沙沙响动了起来。众人纷纷回头,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苍蓝色的怪脸,似龙而小,似鹿而大。 正是沈鹿鸣的龙龟。 沈鹿鸣就在龙龟背上,一如往常一般。道袍朴实无华,背负青霄宝剑,长髯飘逸。盘腿稳坐在龙龟背上,凛然仙气带些侠骨韵味。 “辕儿,好久不见,你已经弱冠了。我也老了。”沈鹿鸣看着楼辕,微微笑道。 他身后跟着的苗秀儿,此时是满面的诧异,仿佛见到了最为难以置信的事情,连发问都是磕磕绊绊: “师丈,你、你和楼公子……认识的?” 楼辕此时才慢慢调转了轮椅,回身过来,看着沈鹿鸣和苗秀儿,微微浅笑,回答了苗秀儿的问题: “苗姑娘,说我们是认识的,实在太简单了。在下不远万里奔赴苗疆,本来就是为了你这位师丈。” 苗秀儿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圈套,她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情可能不是她想的这样美好。昨夜间楼辕刻意放她离开,是不是也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而师丈来劫狱救师父,是不是也不是她想象的原因? 她真是太傻了,傻到忘记了楼辕说过的,中原的男子不可信斗战神皇最新章节。 泪水无声无息地滑落,这般娇俏女子梨花带雨的容颜可谓是楚楚可怜,却奈何楼辕只是个不解风情的半妖,竟还是微笑着: “姑娘是怪我骗了你吗?我没有,只是姑娘自己太一厢情愿罢了。” 一厢情愿?!原来我所做的事情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厢情愿?! 就连霍湘震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楼辕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毒辣过头。对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楼辕这样刻薄,真的有点让人看不得。 楼辕总是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或者说,从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别人会怎么想。于是只是淡淡道: “苗姑娘别怪我说话太损,只是苗姑娘还记不记得,昨夜我师兄以苗老板性命为要挟的时候,苗姑娘是怎样说的?他并非你生父,死活何干?我记不清了,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说着,他的唇角淡淡弯起:“虽说不知者不怪,但是苗姑娘,他是你叔父。” “什么?!——” 连霍湘震和吴积白在内,所有人都是一惊,甚至包括苗秀儿自己。只有沈鹿鸣,脸上是和楼辕相仿佛的淡淡微笑,等着楼辕继续说下去。 而惊愕之后,苗秀儿的反应却是拒斥:“楼公子你说什么?!他若是我叔父,凭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告诉过我?!” “因为你娘不许。” 楼辕淡淡道,也不管自己的话有多伤人:“或者说,你师父不许。” 她娘?!她师父?!那不就是此时关押在牢狱之中的虺柰娘吗?!苗秀儿是虺柰娘的女儿?楼辕到底在说什么! 楼辕只是淡淡的叹了口气:“苗姑娘,这不是我有意探听别人的家事,只是你的家事,却是关系到五龙坛和赵宋的大事。虺柰娘建立独龙坛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惜和五龙坛甚至赵宋暗中为敌,就是因为想给你挣下来一份家产。若我所料不错,她应该是已经将自己所知蛊术,大半都教给了你。你们独龙坛的财务,也都是你和她两人分理全部。” 他所说的竟是一丝不差……苗秀儿手握成拳,死死盯着楼辕。楼辕很熟悉这种眼神,在赵宋新京,他偶尔帮大理寺梳理一些案情。每当他指出凶嫌,或者抓住别人痛脚的时候,总会被人这样看着。 看来,又一次被人讨厌了啊。楼辕颇为无奈地微笑,心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他这半妖就是喜欢出风头,就是喜欢炫耀自己的小聪明。他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不想改,因为霍湘震没说讨厌他这样。 于是他依然很淡然,慢慢道:“苗姑娘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其实很简单,我见到苗姑娘的第一眼,就已经发觉到,苗姑娘并不是十分像苗老板。据我所知,一般来说,女孩子会像父亲多一些。” 苗秀儿眼里冷光微动:“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和他的父女身份是假的了?” 楼辕微微颔首。 “那你凭什么说,他是我叔父?” “因为他是汉人。”楼辕淡淡道,“而且是李唐齐家的人。” 李唐……齐家?! 这又是怎么回事? 沈鹿鸣的眼神有点淡淡的失落,却是笑着:“辕儿真是不能小觑,这短短时日,竟然已经猜出了这么多事。” 楼辕却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笑意微微,有些苍凉:“沈伯伯,我这不是猜的,你早就给过我暗示了不是么?” 说着,从腰间葛囊里,挟出了那片惹出一切事情的玉叶子,随手扔在地上: “从一开始,你就在帮我,何必不承认呢?” 苗秀儿看见那片玉叶子,双手掩口,大吃一惊:“这不是、这不是我们独龙坛用来下金线碧血蚕的……” “是。”楼辕抢白道,“就是你的师丈,托人千里迢迢送进赵宋新京给我的。” 苗秀儿回头,看着沈鹿鸣。她一直以为,师父的情蛊是多么的有效,多么的神奇……可是,这个男人根本和楼辕一样,只是在骗她们!这个人可信的地方究竟还有多少?他是为什么目的接近师父的?他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师父?! 从苗秀儿的眼神里,沈鹿鸣已经看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便轻轻叹了口气:“秀儿,我对你师父的感情,是认真的。” 认真的?若是认真的,你为何还要做这种事?!苗秀儿并不说话,只看着他。若不是沈鹿鸣让楼辕来到苗疆,她们的独龙坛怎么会栽在这个半妖手上?!他招来这只半妖,分明就是为了对付她们独龙坛的啊! 沈鹿鸣眸光微垂,又补充道:“但,我也不能看着赵宋被毁,尤其不能让楼家、楼辕,有任何闪失。” 他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看到了很远的什么: “……因为这是我对另一个女子的承诺。”(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五章 示我周行 别人或许还有些许不懂,楼辕却明白沈鹿鸣说的是什么一品贵妻之田园有喜最新章节。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再提此事。霍湘震自然也想到了,这大概就是和楼辕的生母小去有关。此时心下暗自梳理了一番,自然是想得到,正如楼辕推测的那样,假玉石里面封着所谓的“金线碧血蚕”,是李唐齐家向独龙坛订购的,要送进赵宋。而沈鹿鸣得知此事,于是传信警醒楼辕。 看起来那么复杂的一件事,其实远比想象的简单很多,只是琐事太多,总打断思路,以至于想不到。 楼辕却似乎一直没受什么琐事干扰,仍然慢慢道:“有点忘记刚才我要说什么了,不如这样,你们问,我来说。看起来你们好像有不少想问的事情。” 别说什么“看起来”了,除了楼辕和看起来一样胸有成竹的沈鹿鸣,谁不是疑问一大堆?最忍不下去的还是苗秀儿,只是她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激动,学会了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为什么说他是我叔父?为什么说他是李唐齐家的人?凭什么说师父是我娘?!我爹是谁?!” 越说越激动,大概还是忍不住的吧? 楼辕淡淡地笑了起来:“苗姑娘,你有什么不平么?这件事里,你不是最无辜的那个。”他说着,伸手顺顺八哥的羽毛,“陈年旧事,不过是我推测为主罢了。只不过现在发生的事情,都证明了我的推测足够准确。” 有多准确呢?又是凭什么推测的?霍湘震想了想,问楼辕:“和他家养的那个植物有关系?”他没记清那个植物的名字。 楼辕扭头看了看霍湘震,眉梢微扬,称赞了一句:“师兄,你比他们敏锐多了。” 嘿,合着我们都是榆木疙瘩不开窍是么?吴积白捂着腮帮子摇头,这无时无刻不秀恩爱造成一万点暴击伤害的俩人! 而霍湘震这个表扬受的还有那么一点侥幸,他记得楼辕提示过他的,苗老板院子里养的那个植物,不叫什么吐珠,叫牛耳抱珠。 这两个人心有灵犀了,别人可都还在云里雾里呢。一株植物,苗**一无二,可这又说明了什么?齐家是靠着鱼盐利润起家的,又不是靠养花卖草…… 楼辕看看这群人一个比一个不懂,只有沈鹿鸣脸上是了然的微笑:“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辕儿,我没看错你。现在你已经及冠了,沈伯伯还没问你,现在取的字是什么?” 忽然就唠起来家常吗?不,这是一个长辈,意识到了孩子已经不再是孩子。 楼辕忽然有点难过,他是在一个长辈面前卖弄自己微不足道的那些小小把戏,甚至是在挑战长辈的威严,而这个长辈对他,分明还有再造之恩。可这个长辈只是看着他胡闹,容忍他,虽然最主要是因为他的母亲,却一样有长辈的宽厚。 “暮皓。”楼辕回答,“草头暮,皓月千里的皓。” 沈鹿鸣微微颔首,淡淡笑着:“暮皓。继续说吧,暮皓。” 楼辕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颔首:“那株植物,他们说叫牛耳吐珠的,其实叫牛耳抱珠。也不是什么嫁接的品种,是扬州特产的琼花而已。” 趾高气昂的小猫,收起了爪子,乖乖顺顺地,说该说的事情,忽然就少了那些嘲讽。 吴积白想,他居然没有嘲笑我们认不出琼花。而楼辕竟然也真的没有冷嘲热讽,反而是淡然起来: “现在早过了琼花的花期,认不出来也是正常。只是因为我以前吃的药里有聚仙果,所以认得罢了。” 吴积白这才想起来,琼花还叫聚八仙,果实聚仙果,有通经络、解毒止痒的疗效当一个好兵全文阅读。他还给楼辕使过这味药材,没想到自己这次却没认出来。不过倒是没什么抑郁的感觉,人谁无过嘛! 这样想着,楼辕已经慢吞吞的继续道:“琼花别名牛耳抱珠,苗老板故意给它改了个名字,很明显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那是琼花。” “为什么?”吴积白不假思索就问了出来,毫无疑问收到了楼辕一个蔑视的眼神——合着亮爪子与否,完全是区别待遇。这边还没吐槽完,就听楼辕慢悠悠继续了起来。而这“慢悠悠”和“慢吞吞”可不一样,“慢吞吞”的楼辕是收了爪子的,而“慢悠悠”的楼辕,则是最平常的状态,是那个心高气傲,又偏偏要装的气定神闲的楼五公子: “之前有人怀疑过他是汉人吗?基本没有。所以如果说那是琼花,下一个问题是不是这花是哪里的?琼花是李唐扬州的特产,扬州又正好就是齐家的本家所在。他在苗疆这么多年,想来是不打算被一株植物暴露身份的。” 霍湘震微微蹙眉:“那他何必还要种琼花?既然这么怕露马脚?”自然不是他一个人有此疑惑,但只是他一个人问了出来。 楼辕微微侧头,伸手握住了霍湘震的手。当然,秀恩爱不是目的,他的下一句话就是轻轻巧巧的一个反问: “你想我的时候,会不会睹物思人?” 在推理的时候还要秀恩爱……吴积白一捂腮帮子,这要是个悬疑小说,他绝对给差评!这秀恩爱的剧情太水沝淼了!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楼辕这个秀恩爱讲解法实在是成功,霍湘震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他是故土难离,种琼花是因为依然惦念故乡!” 楼辕伸手,努力地够到霍湘震的脸颊,捏了一把:“不错,很聪明!” 沈鹿鸣颇为无奈地一挑眉,摇了摇头:“你爹知道么?” 楼辕收回手,微微浅笑:“沈伯伯觉得呢?” 沈鹿鸣也知道楼辕家的情形,只摇了摇头,猜到了楼止至放任霍湘震和楼辕狎昵,是因为想让楼轩收心继承家业:“这个老匹夫啊,连自己儿子都算计到了。” 不置可否,浅浅莞尔。楼辕知道沈鹿鸣这意思是,小去到底看上了楼止至什么。 谁知道呢?那么久远的事情了,他都已经及冠。所以,还是说一些现在的事情吧。楼辕有些生硬地转回了话题: “苗老板是齐家人的事情,我原本不是很确定。但是我看到苗姑娘的眉眼间和他有很少一点相似,所以,猜测起来,大概不是亲生父亲,而是父辈亲戚,也就是叔父吧。” 苗秀儿微微怔愣,伸手摸摸自己的眉毛眼眶,有些不敢确认。楼辕却依然很淡很慢道:“还有就是,苗姑娘有没有奇怪过,南诏这么大,贩卖毒蛊的也这么多,李唐齐家为什么只和你们独龙坛合作?” 这个问题她当然没想过。习以为常之后,很多事情就是天经地义。 “其实很简单,因为齐家和虺柰娘足够熟悉。”楼辕说的轻巧,“五龙坛说,虺柰娘当初是五龙坛巫姑,因为爱上了一个汉人,沦落至斯。或许‘沦落’这个词用的不好,但就是这样一个处境吧。当时我以为沈伯伯是被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了还是怎样,特意问过阿猫阿狗,可他们告诉我,那个汉人并不是沈家的人。” “自然不是,”沈鹿鸣微微笑道,“我沈家小辈的事,我还是知道些的。何况我也早就和沈家没什么关系了。” 也就是说,若此事真的关乎沈家,他反倒不会插手。楼辕不是很清楚沈鹿鸣和沈家的旧事,也没有置喙多言。只是觉得这个多情的神仙,一直有一些别人不解的无情。 但这些,容不得他一个小辈说三道四,于是只是继续道:“其实想想也很简单,五龙坛与我赵宋联盟交好,对于李唐来说便是如芒在背。若拉拢不得,那不如覆灭现有的五龙坛,换上一个新的、和李唐交好的朝廷,日后若是和赵宋开战,也不至于腹背受敌。” 霍湘震微微低头看楼辕,不明白他为何会想到这里,楼辕却继续道: “苗疆一家客栈里,种着李唐齐家所在之地特产的琼花;齐家和独龙坛一直有所来往;独龙坛的大祭司以前是五龙坛的人;齐家有让南诏改头换面的心思……这四个条件放在一起,你们会想到什么?”楼辕说,忽而又道,“再加一个,史载李唐武曌氏时期,曾经遣送一批李姓宗嗣发配岭南,赐姓‘虺’,李氏祖籍除名,编入流人籍。” 会想到什么?虺柰娘是李姓宗嗣后代? 沈鹿鸣已经慢慢开口:“二十年前,李唐齐家派人来到南诏,意图分化五龙坛。虺柰娘是当时的巫姑,虽然她自己不知,但也有李唐皇族血脉,所以……被作为了目标。” 沈鹿鸣说起这些事,竟也是满面苦笑: “暮皓,你知不知道那人的手段和你利用秀儿倒是很像?只是他比你龌龊多了。 “诈死骗柰娘去偷五龙坛记载禁术的书籍,谎称其中有复生之术。然后引当时的大祭司前去阻止,再暗中施以杀手,使柰娘和五龙坛上下全都以为大祭司是死于柰娘之手,逼柰娘走投无路,也因为他的‘死’,对五龙坛心生怨恨,继而成立独龙坛,等待有朝一日,取五龙坛而代之。 “这样的一个南诏,就算不是与李唐结盟,也会因为内耗而再无抵抗之力。所剩去路不是依附李唐,便是被李唐吞并。”(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六章 此变寒心 十几二十年前的谋划,被沈鹿鸣轻描淡写地一语道破逃出升仙全文阅读。大祭司眉头微蹙,他虽然早就知道了独龙坛的存在,但是却从未发觉过它有什么威胁。沈鹿鸣所说,听起来让人心惊肉跳,可实际上,他却并没有这般感触。 楼辕也是淡淡莞尔:“只是齐家实在是高估了虺柰娘。她虽然恨五龙坛,可是事实上,从来没动过灭五龙坛的心。人都说女子虽弱,为母则强。更重要的是,一旦为人父母,便轻狂不得了。有了女儿,虺柰娘所想的,是如何好好活下去。” 所有的人,都不自觉看向了苗秀儿。只有吴积白在想,楼辕说这话时,一定是没有想过,他纵使是为人父母了,也是轻狂了一辈子。 因为他的一辈子很短,短到根本没见过自己的孩子。 吴积白想着,看了看霍湘震,微微摇头。其实就算是放任他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短短几年罢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这句话放在霍湘震和楼辕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但现在没人知道。 包括楼辕自己。 于是楼辕也只是继续慢慢地说那些陈年旧事。 “如果我所料不差,当年的事情应该是这样:虺柰娘有孕,女儿就是苗姑娘你。或许是你的叔父觉得齐家有负于虺柰娘,所以来到了苗疆,开了客栈,照顾苗姑娘你。我猜他们兄弟两个,样貌上该是有七八分相似的,虺柰娘自然是认出了他。至于有没有想通当年那个毒计,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说罢,略略停下片刻,和沈鹿鸣对视。沈鹿鸣依然是仙风道骨,微笑着称赞: “暮皓,楼家有你,大事可成。” 楼辕微微摇头,淡淡苦笑,仿佛不过是谈论别人的事情:“成不成的,我也不过是个工具而已。” 他不愿多说,便住了口。霍湘震听他这话,隐约觉察了一丝半缕的怪异,却最终还是缄默不言。楼辕不愿意告诉他,那就还是有原因的吧?罢了罢了,早晚会知道的。 吴积白则是暗暗思量,史书上关于楼辕的记载疑点重重,而这一趟南诏之行更是没有记载。按理说此时楼辕已经是剑南路节度副使,他的行程应该记入官吏档册,为何这次南诏之行却被去掉了? 他心中疑窦重重,但却并不能与何人分说。正在此时,突然听得身后监牢之中传来惨叫一声!众人慌忙回头,与此同时,竹夜清的鸣泉杖也光华大作,分明是感知到了极强的蛊毒。 怎么了? 正在此惊愕之时,五龙坛大祭司眉头微微一蹙,声音冰冷道:“虺柰娘……” 这意思就是说,虺柰娘越狱了?楼辕只得再次转过轮椅,面对监牢,背对沈鹿鸣和苗秀儿。肩头微动,八哥识相地飞起来,藏进林间树上。它只是一只鹦鹉,遇到危险最好是躲起来。 黑暗而又空洞的监牢里,说话的声音带着回音:“呵,你们五龙坛真的以为这样小小的蛊牢,能困住我吗?” 大祭司的眉头微微蹙着,本就冷厉的脸上寒霜更甚,开口便仿佛一颗颗冰珠:“那你也要先从里面出来。” 说罢,左手慢慢抬起,在身前平举开,五指箕张对着牢门方向。眼中寒光微闪,身周平地而起微风,发梢和衣角袍带都微微扬起。竹夜清也是如临大敌,鸣泉杖光华微起,正要出手,却听大祭司一句: “竹巫彭,放信号召其他九巫同来。这一时半刻的,我一人足矣。” 语气虽平平无常,却满是自信笃定。他们来此,身边并无随从,因此也没有多少援兵。竹夜清便微微颔首,从宽大的袍袖之中取出一只竹筒——吴积白很不合时宜地吐槽了一句: “竹巫彭你的袖子里真是什么都能装啊!” 霍湘震一个白眼,同样的句式噎了回去:“乌鸡你的嘴里真是吐不出象牙啊宝贝御六夫全文阅读!” 而楼辕却微微蹙眉,心道奇怪。唯一一次见到竹夜清的袖子里飞出来各种稀奇古怪的虫子,明明是在渝州城里,破解那猫妖事件的时候。那时候应该是只有他和霍湘震见到了,连二师兄倪彀也昏迷不醒,吴积白根本不在场,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慨的? 难道是霍湘震告诉他的? 罢了,这种小事,多思无异。 楼辕摇摇头,不想了,就见竹夜清右手持竹筒,一端向天,左手鸣泉杖在地上微微一磕。原以为竹筒是和中原的信号弹一样的烟火,没想到里面居然是“嗡”地飞出了一群虫子! 霍湘震眼角一抽,心说苗疆和中原果然是不一样。眼见着虫子散开飞向四面八方,就见吴积白挠挠下巴,问竹夜清:“竹巫彭,那些虫子一共九只?” 竹夜清微微颔首,还在尽地主之谊给他们讲解:“这竹筒里面,养的是我们五龙坛特制的信鸽虫。若有要事需要集合,只要放它们出去,就会寻到另外九巫,并为他们引路来此。”说罢,不由称赞了一句,“吴先生好眼力,竟然一眼便看出了是九只!” 吴积白却摆摆手摇头:“不,我是猜的,通常来说,昆虫只要十只以上聚集起来,就是一盘菜了。” “……” 这种话你让别人说什么呢?!我们只能表示无言以对! 然而楼辕却是有言以对的一个,笑眯眯道:“吴大夫你还没看见那个叫金线碧血蚕的东西没长成的样子,它一个就够一盘菜了。” 回想起那个东西,霍湘震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暮皓你别说了!那东西也太恶心了!而且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的确好像不太是时候,楼辕点点头,又歪歪头,回头看面色严肃的沈鹿鸣,以及阴沉了脸色的苗秀儿;再看看前面脸色微微凝重的大祭司,和抬手将鸣泉杖平举在身前的竹夜清,微微挑眉: “虽然不是时候,不过我倒是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形。” 大祭司那个冷厉性子,自然不会多言。竹夜清协助着大祭司施法,考虑着开口解释是否会分心,想想好像影响不大,正要开口,却听身后沈鹿鸣已经先说了话: “暮皓,世上还有你理解不得的事情?” 楼辕回头,浅浅笑道:“沈伯伯这话说的,我也只是个小小半妖,今年才二十岁,要是个猫妖,恐怕连妖身都没脱去呢,哪有本事知道那么多?” 他说的自然在理,沈鹿鸣也只是轻笑了一句:“那我说便是。”说着,座下龙龟走动起来,到了楼辕身边。霍湘震自觉给沈鹿鸣让开了地方,绕到了楼辕另一边。 沈鹿鸣倒是对这个识趣的妖龙很有好感,微微颔首。继而慢慢道:“五龙坛这间牢房,是专用来关押懂得巫蛊邪术之人的。为了防止犯人对狱卒下手,里面的狱卒也根本不是活人,乃是五龙坛用傀儡虫控制的尸身。” 楼辕微微挑眉,着心记下了这么个事情。这倒是厉害,刚才那个狱卒怎么看都像是活人,居然不是啊!而且不是活人居然也能惨叫?刚才那个惨叫声真的就是和活人一般无二啊!好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学一下,可以有大用处! 沈鹿鸣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的有点多了,于是多解释了一句:“刚才那声惨叫绝不是里面狱卒发出的。傀儡虫控制的尸身,虽然可以行动、说话,但是毕竟是死人,不会有在世时的任何记忆或情感,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否则当年虺柰娘就直接用傀儡虫了不是?” 楼辕似乎还是很有兴趣,伸手挠挠下颌。吴积白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又模模糊糊记不清楚,索性听他们说话。沈鹿鸣便继续道: “这监牢整体就是一个巨大的巫蛊法阵,所以别名是‘蛊牢’。里面墙壁、牢门、地面等等,都是经过了特殊的处理,会禁锢里面囚徒的蛊术法力。现在的事情,就是虺柰娘在试图破牢出来,而大祭司和这位竹巫彭,就是在加固此牢。辕儿,你没有进去看看,真是可惜了。里面很多的布置,在别处是见不到的。” 楼辕的唇角微微上扬,那是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继而淡淡道:“沈伯伯,我有多讨厌监牢你自是知道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倘若此间事了,这蛊牢还能好端端立在这里,那我说不定也会进去看看,总算没有白来一趟。” 听他这话,一直不语的大祭司突然嗤笑了一声:“楼公子放心,这蛊牢自然会好端端立在这里的。” 楼辕只是客客气气地微笑:“不过是随意几句调侃,大祭司不必当真。只是说起来,沈伯伯你又是怎么知道这蛊牢情形的?” 沈鹿鸣拈须而笑:“我比你早来南诏那么久,自然是详细探听过五龙坛的大事小情的。” “哦……”楼辕微微颔首,仿佛想通了一般。忽而一手平伸,只见冷光一道从他袖里激射而出,冲着大祭司身后的方向擦去,“笃”地一声插在了树上。 是他的袖箭! 霍湘震和吴积白还反应不及,就见那袖箭上莫名染了一丝血迹。凭空之间,大祭司身后浮现了一个娇小身影,竟是众人一时忽视了的苗秀儿! “苗姑娘,”楼辕说这话时,看着的是沈鹿鸣,“虽然你们的计划很好,只是偷袭大祭司,你觉得真的能成功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七章 将心比心 这一支袖箭出去,擦伤了苗秀儿的胳膊,却并无大碍横刀立马最新章节。苗秀儿捂着臂上的伤痕,贝齿微微咬着下唇看着楼辕。楼辕却并不看她,只是看着沈鹿鸣。眼里似乎是伤感,也似乎是失望。 苗秀儿不懂楼辕,只是恨恨道:“楼公子,你是铁了心要与我为敌?我真是瞎了眼才会……” “秀儿!” 沈鹿鸣突然出言打断了她,两眼平视着前方,没有看楼辕,也没有看她,没有看任何人。神情有些木然,眼神却是沉沉的沧桑。继续淡淡道: “秀儿,不得无礼,若不是暮皓阻你,你此时已经死了。” “什——”苗秀儿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继续不下去了。她看见大祭司唇角微勾,身周忽然荡起一圈波纹,一层淡蓝色的蛋形光幕浮现在他周围,又瞬息消失。 吴积白眉头一挑,心说这是啥?古代黑科技?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没真说出来,这种要有剧情的气氛被打乱就不好了,剧情卡了多不好! 此时大祭司居然是破天荒地,替楼辕说了句话: “苗姑娘,你真的觉得,本尊堂堂五龙坛大祭司,会看不破你一个小小的隐蛊么?” 隐蛊什么的……吴积白心下啧啧啧了三声,真是作弊道具啊!听名字看效果就知道了,简直就是哈利波特的隐身衣啊。这玩意还好是失传了,要不然银行保安可怎么过日子哦?不过看这个意思,还有等级差别?敌方等级九十九级以上无效? 那楼辕是怎么知道的啊?他等级有那么高?卧槽真有的话,那就不是楼小半妖了,是楼大怪物啊! 而苗秀儿此时才明悟过来,倏忽就是一身冷汗。若不是楼辕那一只袖箭刺过来破了她的隐蛊,她下一步就是偷袭五龙坛大祭司,借此让蛊牢内虺柰娘可以一鼓作气破阵而出……然而事实却是,如果她对五龙坛的大祭司出手,下一刻就是会被大祭司身周护体的蛊阵反击,不仅是救不出虺柰娘,更可能是直接死在这里。 楼辕分明是救了她一命。 而楼辕则是依然的淡薄模样,此时只淡淡道:“沈伯伯,你就没有想到这一步么?”说着,微微侧头看向沈鹿鸣。 沈鹿鸣微微颔首:“她打定了主意要救她师父,我没有立场阻止。” 楼辕便针锋相对地反驳了回去:“所以便给她身上加了一道护身灵符?” 看看苗秀儿惊讶的神情,吴积白饶有兴味地挠挠下巴,开始怀疑是不是每个人眼睛里的世界都不太一样。为啥楼辕好像啥都知道的样子?他偷了系统root权限?别闹啊那这就是金手指小说的世界了,这不对! 当然,吴积白的闷头吐槽没有什么卵用,此时依然是沈鹿鸣和楼辕的对手戏。沈鹿鸣听楼辕如此一句,便也是微微苦笑: “辕儿,暮皓。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本以为你的妖瞳或许可以看破隐蛊,没想到,你竟然连灵符也能看破。” 楼辕则是唇角微勾:“我哪有那种本事啊,不过以理度之。她既然叫你一声师丈,以沈伯伯你的性子而言,自然不会让她送死。”继而慢慢道,“沈伯伯,你还要怎么做呢?九巫赶来之后,五龙坛主要的人就到齐了,我想虺柰娘是没有能力在那个蛊牢里面对付五龙坛这么多人的吧。” 然而沈鹿鸣依然是两眼平视前方,表情木然。霍湘震微微蹙眉,他发觉沈鹿鸣的面色有些灰槁,似乎刹那间就苍老了许多。微微伸手搭在楼辕肩头,突然就戒备了起来。 楼辕向来敏感,霍湘震能察觉的,他自然也会察觉。只是他还不明白,不明白沈鹿鸣到底还想做什么。 如果沈伯伯是要救虺柰娘的,那么他还有什么后手?可是如果沈伯伯是站在虺柰娘这边的,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地传信给他楼辕,让他来到这里?他若不来南诏,自然不会遇见苗秀儿,不会被苗秀儿下情蛊,也就不会定下将虺柰娘、苗秀儿和苗老板一网打尽,破坏独龙坛的计划。 所以沈鹿鸣,他的沈伯伯,究竟是要做什么?到底站在哪一边? 楼家,他,楼辕,自然是站在五龙坛这边的。 虺柰娘和苗秀儿,自然是独龙坛。 这其实,也是李唐赵宋两国的较量。可如果这是李唐和赵宋的抉择,那么沈鹿鸣究竟是如何自处的?他和赵宋楼家交好、又是李唐沈家的嫡系…… 楼辕不自觉咬住了下唇,看着沈鹿鸣异界之神武大陆最新章节。他发觉沈鹿鸣的立场一直很摇摆。他的这位沈伯伯,简直像他们楼家的内应一般,潜伏进独龙坛、虺柰娘身边,探听到独龙坛要对赵宋不利,千里迢迢传信给赵宋;可是却只把这般重要的消息传给他楼辕,传给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小半妖。 他一来没有军力,二来没有权力,不过一个会算计的脑子罢了。 而这位沈伯伯,在他楼辕算计一番之后,却又跑来劫狱救虺柰娘,救这个被他害的身陷囹圄的人。若说是爱她,为何还要害她?若说不爱,何必还要来救她? 沈伯伯,你到底想做什么?! “辕儿,”沈鹿鸣突然又笑了起来,扭头看着楼辕,“以前就说过你,想事情的时候也别咬着下唇,时间久了会变丑的。” 楼辕微微一怔,眼前突然一花—— “不好!大祭司!快躲开!!”楼辕急急喊道,然而为时已晚! “叮!” “噗哧!” “大祭司!” 血光迸现。 苗秀儿一声惊呼,双手掩口急忙退开。几个男子也不由得微微怔忡,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一声“大祭司”,乃是竹夜清后知后觉的惊呼。 在那一眨眼的瞬间里,沈鹿鸣已经到了大祭司背后,手中突现有形之剑气,带着凌厉异常的仙气,笔直刺了出去。 他毕竟是仙,座下是龙龟。这瞬息的时间就够他移到大祭司背后,剑气一道,便是有毁天灭地之力!而大祭司依然是脊背笔挺,身姿未动。 ——因为这一剑根本没有刺到大祭司分毫! 因为大祭司身前,有人替他挡住了这削金碎玉的一剑。 那人黑衣一袭,长发披散,面上一只薄薄的镀银面具,覆盖住了整张脸,只能看见削瘦的下颌。看体型,乃是个清瘦男子。沈鹿鸣的剑气刺入了他的胸口,他手上一截断剑,折断的剑身就掉在地上。堪堪站住的他,并未扰到大祭司分毫。 也就是说,沈鹿鸣突袭的时候,是他立刻挡在了大祭司背后,长剑阻挡沈鹿鸣的剑气而折断,继而是被剑气余劲所伤。 这人……是谁?!竟有如此快的身法! 霍湘震微微蹙眉,轻声开口道: “暮皓……他,也是半妖。” 楼辕惊异万分的回头看霍湘震,又看向那给大祭司挡了沈鹿鸣一剑的黑衣半妖。他这么大以来,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和他一样的存在,另一个半妖。 沈鹿鸣这一击失手,撤去了剑气,慢慢后退开。那黑衣半妖捂着伤处,微微喘息,双眼冷冷盯紧沈鹿鸣,不发一言,只防备他对大祭司再度出手。 一片死寂,却是被大祭司的冷言冷语所打破: “还活着呢?” 那黑衣半妖明显的一怔,继而很快回答:“小伤罢了,无妨。” “那就给本尊多活一会儿,”大祭司脸上依然如冰潭,双眼看着前方的蛊牢,“最好活到此间事了,能撑得到本尊帮你疗伤。” 那黑衣半妖似乎极为惊喜一般,明知大祭司未看他,却也还在点头不迭:“是!” 吴积白默默捂眼,真是个无处不被恩爱晃瞎眼的世界,这时候居然还能乱入“傲娇冰山与忠犬小受不得不说的故事”,真是太、可、啪、了!顺便这还真有在京城那会儿,楼辕和藿香的剧情,嗯……这么一寻思他俩发展的真快。 沈鹿鸣却在苦笑,继续退后几步。霍湘震微微侧头问楼辕: “他会不会……还有后招?” 楼辕微微摇头,极为失望,又惋惜得不能自以:“沈伯伯已经登入了仙籍。随意出手伤人,会遭受天谴。” 霍湘震一惊:“什么?!有这种事?那……” 楼辕眉头紧锁,看着沈鹿鸣: “沈伯伯,你觉得这值得么?你已经受过一次天劫,才短短四年,就要再来一次?” 沈鹿鸣却是笑了起来,而且一瞬间阴沉全无: “辕儿,四年前,我决定之后,你爹也问我,这值得么。你觉得呢?或者你问问吴大夫,四年前我那个决定值得么?今日的决定自然不如往日,毕竟,这次沈伯伯失手了。” 决定?决定了什么?霍湘震不懂他们说什么,便看向吴积白。吴积白却依然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回答了沈鹿鸣的话: “值不值得,那要看是对谁来说。你四年前的决定,对李唐来说,挺不值;不过对小楼和赵宋来说,简直赚大了。对我来说,”他一耸肩,“就是‘关我屁事’四个字,我只是个大夫,你们的事跟我没啥关系。”(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八章 黑衣半妖 吴积白说罢,自认是相当文艺地又加了一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魔宠无双全文阅读。” 而沈鹿鸣听了吴积白有些失礼的言论,却只是笑了笑: “若说什么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的,多少有些矫情。只是堂堂男儿立于世上,总归是有些担当的。” 闻言,楼辕的眉梢微微纵起,万分的落寞:“可这样,分明是全天下都亏欠了你。” 谁都不明白楼辕这句话是哪里来的,除了沈鹿鸣和吴积白。可沈鹿鸣却依然只是笑: “我这是求仁得仁,再好不过如此。”继而问道,“辕儿是觉得,自己不过是被利用的,于是心生不甘了么?” 楼辕的眼睛微微有一点点眯起来,目光虽是投向地面,却满是说不出的怨恨: “就好像他们独龙坛炼蛊用的那种猫一样,猫作为了炼蛊的器皿,难道也是心甘情愿去送死的么?”他咬了咬牙,“以前我觉得生无可恋,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想活下去,我想活得长长久久的。” 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霍湘震。 霍湘震从他的话里听明白了一星半点的线索。最明白的,是楼辕对他的心意。以前生无可恋,现在心里有了牵绊……是他。 而更重要的是,他从楼辕的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祥的味道。楼辕仿佛命不久矣,或者,面对着什么九死一生的事情。 是什么? 我能帮到他吗? 霍湘震看着楼辕,脑海里不过那两个问题。 而眼前,大祭司和竹夜清两个人,依然在和蛊牢内的虺柰娘斗法。苗秀儿和沈鹿鸣已经无法插手,因为大祭司身后那个黑衣半妖虎视眈眈注意着他们。 即使面具盖住了半妖的脸,却也依然挡不住那面具后,他那双野兽一般的眼睛里,散发出的锐利杀气。那杀气显而易见地在昭示着半妖想说的话—— 倘尔等敢接近大祭司一步,我定与尔等血战至死! 楼辕的注意力被那半妖吸引了去。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同类”,忍不住看着他。血脉里妖的一面显现了出来,绿眸煜煜生光,微微歪头,那神情仿佛一只幼小无害的家猫。 霍湘震看看楼辕,微微向后站,让开楼辕的视线,让他能更清楚看清那只黑衣半妖。他养大的暮皓身上,人的部分太多,妖的部分很少。或许应该让他接触一些同类,霍湘震觉得,有他对楼辕那十六年的教养作为基础,不管楼辕妖性多重,都不会盖过人性的部分。他的暮皓不管被怎样的妖物吸引到,都不会茹毛饮血的。 毕竟对楼小半妖来说,人类的各种食物比较好吃。 霍湘震忽然忍不住突发奇想,万一有一天他家的小半妖突然就妖性大发,那他能不能用一锅红烧肉给制住啊?或者是在楼家吃过的那个什么“玉笛谁家听落梅”? 咝……这种事太奇怪了还是别多想了。 霍湘震眨眨眼甩甩头,把这些奇怪的脑洞甩走。吴积白则是万般无语地看着他,心说藿香你知不知道我这边能分析你脑电波知道你在想什么的?这脑洞你真是《万万没想到》看多了吧…… 而大祭司这里,因为有了竹夜清从旁辅助,轻松了不少,慢慢和蛊牢内虺柰娘抗衡,一边淡淡开口,对他身后那半妖道: “暂且退下。” 那半妖却摇了摇头:“尊上,此地还不安全。” 大祭司眉头微纵,带着少少的怒意:“你这是在违抗本尊的命令了?” 仿佛有些委屈似的,又仿佛是不情不愿,那半妖回身,对着背对他的大祭司单膝跪地道: “属下不敢,属下告退。” 楼辕微微挑眉,看着那半妖站起身来,身影倏忽间消失,仿佛溶化在了空气之中。 这个招数好厉害的样子!楼辕伸手轻轻点点下颌,心说不知我是否有朝一日也能这样来无影、去无踪。不过让我跪谁好像不太可能,怎么想都是别人跪我。 我可不是会给谁做暗卫的。楼辕暗想,我会是个堂堂正正的存在,虽不求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却一定要做得到一呼百应! 此时,霍湘震却是在想,倘若他也如这半妖对大祭司一般对他的暮皓,会不会也得给他的暮皓跪下呢?之后不知道,但现在一定是不会的当炮灰boss们狭路相逢最新章节。现在他的暮皓还没有那样的气势,还没有本事把他这个妖龙收服。 霍湘震想,现在是因为爱他,所以愿意和他在一起。但他的暮皓,还不能让他折服。他为暮皓做的一切事情,不过是出于私心,因为他的暮皓也没有让他作为下属。 可日后呢?日后又会如何?霍湘震想,他到底是算个什么身份跟着暮皓的呢?若说是师兄,哪有师兄跟着师弟任职,形影不离的?若说是随从,那自然是屈尊了他堂堂妖龙,虽然是喜欢着暮皓,但总归是觉得委屈了些的。霍湘震想来,忽而莞尔,对了,应该是护卫。 他是暮皓的护卫,所以形影不离。有些屈尊,可是没关系啊,不管怎样,至少是和他的暮皓在一起的。 他这厢还在思量着甜甜蜜蜜的小心思,却听蛊牢里悠悠然传出了虺柰娘的声音,带着幽怨的叹息—— “这是你们逼我的……五龙坛。” 沈鹿鸣肃容道:“放她出来!否则就晚了!” 大祭司却是依然肃容,目光也无丝毫波动,只冷冷道: “我凭什么放她?因她而死的人难道还少吗?我放了她,对得起因独龙坛巫毒蛊术而死的南诏百姓么?” 说话间眸光冷冽:“前任大祭司不是她亲手所杀,但她难道就不需为此负责?” 竹夜清闻言微微侧头,看了大祭司一眼。果然么?前任大祭司是这位现任大祭司的恩师,这么多年以来,大祭司还是放不下的。 “竹巫彭,”大祭司冷言道,“九巫为何还不到此?” 竹夜清也微微蹙眉,只是被掩盖在了面具之后,此时也是有些担忧:“大人……今日祭典,九巫在城中各处,甚至有些是今晨出行离开了城内,去我国别处,一时之间,恐怕赶不回来。” 大祭司唇角一丝冷笑:“倒真是会挑时候。” 虺柰娘在蛊牢内又传来一句:“那就不要怪我了。” 这一句之后,大祭司和竹夜清都是蹙眉,而后同时收了功法,原地站定。 楼辕几个不明情况,自是不解两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放虺柰娘出来?怎么可能。此时便是竹夜清回过身来,微微给楼辕几个解释了一句: “虺柰娘忽然停下来了。” 虺柰娘停下来了?是放弃了,还是……另有它法?! 地面突然颤动了起来,虽不强烈,感觉却十分明显。楼辕微微蹙眉,拽了霍湘震一把,道:“扶着我,我这里稳。” 吴积白心里一片尼玛之声,要不要这么秀恩爱,这多大一点小地震啊!你俩干嘛啊!! 同样的,苗秀儿也不知这是什么情形,只是沈鹿鸣在她身边,微微蹙眉:“柰娘这是要做什么?” 苗秀儿一样摇头不解,突然听见竹夜清惊呼了一声—— “不好!!” 只听轰然一声,蛊牢大门突然破开,从中炸出一团凌厉血雾,直袭大祭司与竹夜清而去。竹夜清微微退步,鸣泉杖挡住身前,微微一闪光芒。大祭司则是袍袖一甩一翻,眼前血雾霎时间消失干净,只剩大门前血雾之间一个幽幽剪影。那身姿窈窕十分,风姿绰约。不是虺柰娘,却又是谁?! 却见大祭司冷笑了一声,仿佛嘲讽道:“你用血祭蛊杀了牢内其余囚犯,我是该多谢你替我五龙坛处死他们么?呵,我可早就想杀他们了。只是你即便如此,不也只能打破牢门而已么?蛊牢结界,你还依然无法破开。” 为什么忽然感觉大祭司说话变毒了? 都有这个想法,只有吴积白暗想,卧了个槽,居然还有傲娇因为心疼忠犬而毒舌报复的情节!简直好像看到了小楼和藿香的同人啊! 而血雾散尽,却见虺柰娘唇角血迹淡漫开来,脸色苍白,明显是力不从心。此时看着沈鹿鸣和苗秀儿,眼里便见得说不出的千头万绪。苗秀儿看着她,一声“师父”脱口而出,而后眼底泛起了委委屈屈的泪花,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位“师父”,还是别人所谓的她娘。 虺柰娘看见了她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才继续道:“秀儿,是真的。” 苗秀儿不知如何开口,却听虺柰娘道: “快走!秀儿,你快走!”她眼里严肃万般,“五龙坛虽少有处死刑法,但你绝不可被他们抓到!否则在这蛊牢里囚禁终身比死还难受!” 苗秀儿既然是独龙坛的继承者,自然亦是有罪在身的。闻言虽微微一怔,但看到大祭司冷冷回眸的瞬间,却只感觉小腿一软。 大祭司淡淡道: “你当我五龙坛只会办些祭典的么?出来。” 他话音一落,苗秀儿只觉颈上一凉。 刚刚消失的黑衣半妖,此时就站在她身后,一柄断剑架在她颈上。(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九章 此间事了 那黑衣半妖的断剑,突如其来架在了苗秀儿颈上二货的修真路全文阅读。大祭司静静看着虺柰娘,眼里是晦暗不明的光: “从前任大祭司仙殒开始,本尊就一直在等今天。”说罢,手上清光一闪,蛊牢门前,一丝光华仿佛呼应一般闪过。虺柰娘面色阴沉,慢慢几步走出蛊牢,在门前站定。双眼盯紧在大祭司身上,不发一言。 沈鹿鸣见状,欲言又止。虺柰娘看了他一眼,继而慢慢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沈鹿鸣并不意外,只是颔首。却见虺柰娘又是微微叹息一声,继而苦笑: “其实我们都知道的,所谓的情蛊,能有多少用处呢?” 楼辕眉梢一挑。估计这意思是,没多少用处你还给你徒弟拿来坑我?一想起情蛊和烬心在他身体里掐架的滋味,楼辕忍不住激灵了一下。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被霍湘震给来回强了几百遍的感觉。真是杀人的心都有! 而大祭司已经替楼辕毒舌出来了,只一个冷笑,紧跟着就是一句:“知道没什么用处,却还在心存侥幸?呵,这就是所谓的女人?” 竹夜清自觉退开,站到楼辕三个身边。回头看看,楼辕和霍湘震似乎在好奇大祭司这是什么反应,而吴积白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这一帮人都是个顶个的人精,看着就明白这是怎么了。 想来,大祭司和早就仙逝了的前任大祭司感情甚好,这么多年以来都在惦记着和虺柰娘决一死战呢。 对此,楼辕也是抱着等看好戏的心情的,他和吴积白一样,也是多多少少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不过大祭司却没有将家丑外扬的打算,回眸看楼辕三人。楼辕却给他摆出来一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别管我”的神情。大祭司看到他这样,不由得心里抱怨了一句是不是天下的半妖都这样。继而是高贵冷艳地开了口: “竹巫彭,带三位贵客出去转转。” 楼辕眉头一挑,霍湘震当机立断动手捂住楼辕的嘴,然后满脸堆笑跟大祭司点头:“呵呵好啊我们一直想出去看看这就走了你们忙!” 绝对不能让这个出口就伤人的小半妖乱说话!会出人命的!! 楼辕皱着眉,唔唔唔地要挣开霍湘震的手,然而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两味中药,终于默契了一次,霍湘震捂着楼辕的嘴、吴积白帮着推轮椅,赶紧跟着满满无语的竹夜清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让蛊牢门前就留下了虺柰娘、苗秀儿、沈鹿鸣、大祭司,以及大祭司身边的那只半妖。 这是前一代人延续下来的恩怨,他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各人的想法自然还是不一样的。比如竹夜清想的就是,前任大祭司是现任大祭司的恩师,现任大祭司自然是要独自报此血海深仇的,他们还是不要随意掺和的好。 而吴积白想的就是,既然藿香要押着他们家楼辕跑,那我跟着就得了。 霍湘震的内心独白则是—— 谁知道他们打起来是什么样的啊?暮皓身体刚好一点,万一他们打着打着放什么蛊,再把暮皓身上那个烬心啊情蛊呀的激起来,那我们岂不是无缘无故就遭罪了?! 竹夜清引着他们离开蛊牢范围,一直到了大理城内,这才停下。霍湘震估计着这时候楼辕毒舌什么都没关系了,也放开了手。 楼辕先是白了他一眼,才慢悠悠道: “我刚才就是想问问沈伯伯要不要跟着一起出来,大祭司和虺柰娘打起来,他帮谁都不对,留在那里也就是干着急。” 吴积白抱臂,吊儿郎当问了一句: “说实话,这情况我不太了解,能不能详细讲解一下?” 竹夜清便站定,看看四下也没有谁注意这边,便开口道: “这样不是什么秘密。大祭司是前任大祭司唯一的弟子,而且是前任大祭司的养子。所以前任大祭司仙殒的事情对大祭司打击很大,虺柰娘又是罪魁祸首,所以大祭司一直很想手刃虺柰娘。” 然后略略沉默片刻,继续道:“在我们五龙坛,会被判处死刑的罪名很少,重罪多是在蛊牢囚禁终身。刚才那位沈上仙既然说过了前任大祭司并不是死在虺柰娘手下,那么她的罪也就不至死。” 楼辕微微一挑眉:“从蛊牢越狱就是死罪吧?” 竹夜清稍稍沉默片刻,点头。 虺柰娘的越狱没有成功,大祭司反倒是帮了她一把。所以大祭司这是有意如此?这样即使他手刃虺柰娘,也是名正言顺的? 够狠。楼辕想,嘴角却微微一勾。他很欣赏这样的作风。这样做有点缺德么?无所谓啊!又不指望成佛成神的,积德干嘛? 人生苦短,还是快意恩仇的好! 吴积白则是又看向楼辕:“你就不怕你沈伯伯也插手?虽然那个大祭司和他身边的半妖看起来都很强,不过万一你沈伯伯和虺柰娘联手呢?”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突然就有点抓狂:“对了,这么说起来咱们大老远来南诏这一趟是干嘛的啊?咱好像是毛的作用都没有啊霹雳穿越之炽焰赤麟最新章节!!” 楼辕笑眯眯道:“吴大夫,你来这里确实是没什么作用。” 这毒舌!这怨念!吴积白一捂胸口,你丫的就是在记恨我吧?记恨我这次看你发病没搞出什么苦药汤子灌给你! 楼辕胳膊肘往轮椅扶手上一架,撑着下颌,懒散却也十分悠闲,和竹夜清的紧张完全不同: “我倒是想明白了……再过几个月就是今上生辰。到时候万使来朝,李唐和南诏也会派人去的。这是齐家找了独龙坛,弄这个什么金线蚕的。”楼辕说着微微眯眼,“但是问题在于……” 霍湘震确信,自己从楼辕的眼里看见的是杀气,不由多问了一句:“什么?” 楼辕的脸色带些青寒: “在于,今上赵元桢,通常会将各方来使所进贡的物品,拿出一部分,赏赐给楼陆两家。” 霍湘震一开始没明白,继而很快明悟了过来:“你是说?!——” 楼辕眼里的杀气几乎不加掩饰:“今上若是知情……哼,那他就太急躁些了。” “暮皓……”霍湘震有些紧张地微微蹙眉,“你这样……不好。” 天道有衡,纵使仙妖之辈,虽比人寿命长久,却也有劫数。劫数不过,那便是寿元终尽之时。多行善业,渡天劫也会容易一些,而妖魔之属,若杀业过重,别说是渡天劫怎样了,甚至会招来天谴。 楼辕才刚二十岁,虽然最近的天劫也要百年之后,但霍湘震已经替他担心了。半妖能活下来的不多,像暮皓这样有灵智的就更少了。没人知道半妖的存在到底是不是天道容纳的,他有限的记忆里更加没有关于半妖渡天劫的事情…… 而且,他的暮皓也一直就没有是妖怪就得好好修炼的自觉,唯一能认知到自己是个半妖的只有和人犟嘴的时候——别人说,有人像你这样么?楼辕就能贱贱地回答,我不是人,我是半妖。 这么一想楼辕,霍湘震忽然就觉得脑仁疼,说什么都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因为再想下去吧,他就得想,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和这小半妖纠缠不清不说,还喜欢得死心塌地。 楼辕看了眼竹夜清,见他一直看着蛊牢方向,便问了一句: “在担心大祭司么?” 竹夜清先是愣了一下,才明白楼辕在问他话,便转过身来对着楼辕,微微颔首: “是。楼大人。”语气里也是满溢担忧,“以大祭司而言,就算是虺柰娘和苗秀儿联手,也不必担忧。只是在下担心沈上仙也会出手帮助虺柰娘……” “不会的。”楼辕浅是一笑,却是说不出的苦笑。 “沈伯伯之前出手,已经是犯了为仙不得擅动无过凡人的戒律。而且有那只半妖在,沈伯伯更不能出手了。他曾经立过誓言,此生绝不伤半妖分毫,刚才他出手伤了那半妖,已经破了誓言,很快……就会有雷劫的。” 立誓不得伤害半妖? 霍湘震对楼辕家里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也就想到了,这定然是和楼辕的生母小去有关的。 可是再一思量,霍湘震忽然有些脊背发凉。 小去让沈鹿鸣立下这样的誓言?不是保护半妖,而是不得伤害半妖……她不是要沈鹿鸣保护暮皓,她是怕沈鹿鸣会对暮皓下手!是怕沈鹿鸣会伤害甚至杀掉暮皓?! 当年的沈鹿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 忽然间,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竹夜清急忙转身,便看到大祭司依然是和平日一般无二的冰山脸,坦然慢步走了出来。没有在他身后看到那半妖,想来是又藏起来了。 “大祭司大人。”竹夜清躬身一礼,极为恭敬。心下松了口气。 楼辕脸上是微微笑意,问道: “不知大祭司要如何向你五龙坛通知此事?” 大祭司看出了楼辕也不是什么好人,便淡然回答道: “竹巫彭,记一下,发布檄文。” 竹夜清从袍袖里由变法术一样取出了纸笔…… 好神奇! 显然,大祭司看惯了,只是继续道: “独龙坛邪祟虺柰娘,二十年前以下犯上,盗取**,谋害前任大祭司,多年以来,以独龙坛谋财害命。苍天有好生之德,本意欲免其死罪,押入蛊牢则可,奈何其不知改悔,意欲越狱,为本尊击杀。余孽苗秀儿,得其术法传承,踪迹暂不可循,命下属各个分坛莫轻举妄动,如寻获踪迹,禀报本尊即可。谕此。” 楼辕微微挑眉,他想,自己该回剑南路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六十章 鹿鸣长情 楼辕想,他该回剑南路了梦·游记全文阅读。因为后面的事不论如何,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大祭司手刃了虺柰娘,他的沈伯伯没有阻止。苗秀儿呢?大概是大祭司故意放走的吧?也可能是他的沈伯伯帮了什么忙。这段恩怨,或许还有后续。 但后续和他终归是没什么关系的。也或许会有关系,比如又是二十年后,或许就有另一个独龙坛,或许就有一个漂亮而又满是风韵的红衣女子,会千里迢迢去取他性命,报今日他冷眼旁观之仇茅山鬼王最新章节。 不过,那就太远了。 楼辕想着,却见大祭司又转向了他。 “楼公子,沈鹿鸣有话要对你说,要在下帮忙知会一声。” 楼辕微微一愣,继而是释然浅笑。沈伯伯自然是有话该对他说的。 点点头,驱动轮椅往蛊牢方向去。霍湘震欲跟上,大祭司却微微伸手,阻止了他: “霍公子,沈鹿鸣只找楼公子。” 霍湘震微微蹙眉,看了看楼辕。楼辕对他微微一笑,颔首,轻声道: “放心吧。” 他知道霍湘震不安的原因。因为听他说了沈鹿鸣的誓言。但他知道,沈鹿鸣不会伤害他的。不是因为什么誓言,而是因为他对沈鹿鸣的了解。 一个太重情的仙。一个脱不了凡尘俗性的——仙。 楼辕独自慢慢驱动轮椅,沿着小路到了蛊牢门前。连八哥,都没有跟来。阴阳妖瞳扫到门前那片空地,一怔,停了下来。 虺柰娘此时倒坐在龙龟小白的背上,背倚着沈鹿鸣。双目微闭,红艳艳的衣衫已被血色浸透成了暗红,唇角还有一丝血迹。她头倚着沈鹿鸣的肩膀。 沈鹿鸣此时微微回头,看着她,脸上神情温柔,似乎只是个温柔多情的恋人。 可是太多情,结果往往不是伤人便是伤己。 楼辕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霍湘震会给他讲一些话本故事。他记得有个故事好像是叫“天龙八部”吧,里面有个叫段正淳的男人,多情得简直是滥情,以至于处处留情。可那些女人,每一个他都是真的爱的。 现在的沈鹿鸣,就让他想起了故事里那个叫段正淳的人。 他的爱,美好真挚,却总是在机缘巧合或被逼无奈里伤人伤己。 沈鹿鸣此时微微侧过头,看到楼辕来了,便一笑:“辕儿,过来吧。” 他的手还是握着虺柰娘的手,似乎是恩恩爱爱的模样。可是楼辕凝眸注视,便看得清,虺柰娘分明是已经没了呼吸。 想来也是,大祭司那种性格,出手怎么还会留生机。 “沈伯伯。”楼辕微微叹了口气,轮椅慢慢前行,到了沈鹿鸣身边。 沈鹿鸣看看楼辕,印象里那个少年,向来是文文弱弱的。没加冠的时候,头发是简单束起的,看上去好像乖顺安静的小猫。 和他的母亲很像。 现在这个少年,只是一支简单大气的楠木簪,和一条玄色的浩然巾,却已经再也不像一个可以随便让人摸摸头的小猫了。 他已经长大了吧。 沈鹿鸣想,唇角淡淡苦笑,而后道: “辕儿,沈伯伯愧对于你。” 楼辕闻言只是微微垂眸,继而是淡淡地一抿唇角,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不满,只是继而开口,语气怎么不是平日那般云淡风轻了: “这话却又是从何说起的呢?”他的话里,没有丝毫抑扬顿挫,也就没有了丝毫的情绪。就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沈伯伯,你对我是再造之恩,我不会辜负这份恩德。” 终于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慢慢到: “这次的事情,赵宋这里,知情的,只会是我,我师兄,和吴大夫。”略略一个停顿,继续道,“大祭司说苗姑娘已经走了,这是南诏国的事情,我不会插手。齐家那边,我想他们一时半刻也不会再联络苗姑娘的。”最后是淡淡地苦笑,“沈伯伯,你想说的,是不是就是让我不要为难苗姑娘?我不会的。” 沈鹿鸣看着楼辕,这个孩子眼里似乎是淡淡的委屈。忍着忍着,最后也也没忍住那一口怨气,尖酸刻薄了出来。 于是沈鹿鸣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楼辕的眉心。 楼辕蹙眉看他,终于是说了最想说的那句话: “沈伯伯,四年前你已经修为大损,现在这次大劫你还熬的过去么?你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赵宋国运担心苗秀儿……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啊!” 他生气了。 是真真的动了肝火,眉头皱成了一团,好看的桃花眼气的瞪起来,牙齿咬的紧紧的,就好像想吃人一样。 人都说半妖冷血,那是因为没人对他们好。楼辕这么关心他,哪里冷血了呢? 这小半妖,舍不得他啊。 沈鹿鸣笑了起来,又抬手拍了拍楼辕的肩。 楼辕微微蹙眉,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是摇了摇头。沈鹿鸣便收手,抱臂笑道: “辕儿,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吸血鬼与俏黛玉最新章节。” 楼辕略略犹豫片刻,才问出口:“沈伯伯……你对虺柰娘,是因为情蛊吗?还是真的?” 沈鹿鸣猜到了他会问这个问题,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不只是一个人。” 他说着,笑容里带着落寞: “很多年前,久得我都不记得是多少年了,这里有一个姑娘,唤做小羽。她在这里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里不会再装得下别人,她逝世的时候,我觉得这里疼的都感觉不到心的存在了。” 小羽……?楼辕想起来,当年沈鹿鸣是为情出家入道的,这个姑娘,应该就是起因。 但他没有说话,因为沈鹿鸣继续慢慢道: “直到你娘出现,那是四十年前。直到那时候,我才感觉到,原来这里——”他指指心口,“还是存在的。我和你娘相交十七年,之后她嫁入楼府,三年后生下了你。她心里没有过我,可我的心里有她。”说着低低笑了一声,“小羽也在,她也在。” 楼辕有些莫名地伤感,看看虺柰娘的尸身,低声问: “所以……她也是?” 沈鹿鸣颔首有几分感慨: “情蛊,的确有很大的作用。但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摇头浅笑,“无心生情,本就是不可能的。情蛊只能让你更喜欢你本就喜欢的人,它改变不了什么。” 接着又是苦笑:“我入道时,便没有斩断情丝,侥幸了升为散仙,却一样过不了情关。柰娘……也是我的情劫。她也在这里。她只是被那个男人负了,才会有些偏激。苗乡的女子都相信情蛊,却没人考虑过它是不是真的可信。” 说着,伸手,拇指摁在楼辕眉心,笑了起来: “只是它对你来说,的确是有好处,让你因祸得福。齐家的烬心也是柰娘制的,你这份情蛊,也是柰娘的配方。我刚才就看到你眉心这里,烬心的蛊气有所变化,现在果然是。以后克制烬心的药你就不要再吃了,对身子不好。” 这话里的意思是……他身体里的烬心,真的因为情蛊而被清理了?! 楼辕有些惊喜,微微翘起了唇角。沈鹿鸣见状,只低声道: “这里没有齐家的暗探,没关系的。” 楼辕点点头,唇角笑意显眼了起来:“习惯了。” 这样的习惯,倒是让知情的人心里发酸。沈鹿鸣微微叹息,又拍了拍楼辕的肩。 楼辕便也只是笑,继而慢慢道: “沈伯伯这么心疼我,受些罪倒也没什么。” 沈鹿鸣听他这话,却取笑了一句: “真心疼你的可不是我,心疼你的那个不就在外面等着你么?” 楼辕略是有些尴尬,低着头眼睛看向一边,却带着笑: “我又不是个小孩子,更不是个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自己的事情自己自然能办好,用谁心疼我么?” 这孩子自己说的话都前后矛盾了。沈鹿鸣笑着颔首: “那沈伯伯就只能祝你们,别像我这样。” 楼辕微微是有些伤怀,却很快回答: “我心眼小,”说着指指自己心口,“这里只能住一条妖龙,多的,就算是一根针,也都插不进来的。” 说着,竟笑了起来:“若真有一天,阴阳两隔;是我先走了还好,若走的是他,我必定是要追过去的。就算不追,这里也绝不会再有别人。” 这个小半妖,从一开始就不给自己留退路。沈鹿鸣想,不是谁走进他心里,是他把一颗心都交了出去。偏激至极,于是交出心的时候,就想到了若阴阳两隔要如何处之。 那便希望苍天有眼吧,希望苍天能够怜惜一下这个偏激孤傲的小半妖。沈鹿鸣想。而后是伸手摸摸龙龟的头: “就说这些吧。小白。我们也该走了。” 龙龟小白移步,楼辕便忙叫了一声: “沈伯伯?!” 沈鹿鸣笑了笑,明明是超凡脱俗,却苦涩难言:“我会好好安葬柰娘,而后为她守墓十年。” 说着仰头看了看天空: “至于空了的心口,会不会再遇到什么人,我希望是再也没有。” 楼辕微是怔了片刻,才慢慢颔首: “我知道了……沈伯伯,辕儿接任了剑南路节度副使,有朝一日,沈伯伯可以去剑南路看我。” “不会。”沈鹿鸣摇摇头,笑着,“我会守墓十年,但你不会在那里屈居十年。”(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一章 副使微服 锦官城作为剑南路的首府,自然是繁华远胜别处重生宦海商途全文阅读。剑南路中身居要职者,多是住在锦官城内。官员多,是非就多,要送礼打点的也就多。于是城里大小的古董铺子便是日渐的生意兴隆。 尤其是赶上新官上任的时候,就更兴隆了。 比如这段时日里,听说新任的节度副使要到了,古玩花鸟、文墨蜀锦的铺子,便狠狠地发起了财。 而这些铺子里面的伙计们,也在议论纷纷。 “哎,”博古居的小伙计,趁着扫门外空地的功夫,问隔壁“聚古阁”的小杂役,“你们家卖了什么出去啊?” 小杂役紧张兮兮地四下里张望了一圈,眼见掌柜的不在,才回答起来: “一对麒麟,听掌柜的说,是冰玉的网游之梦创雄城最新章节!” “嚯!那可得不少钱吧!” “可不么!”小杂役也来劲了,兴冲冲嚼起舌根,“就是要送给新来的节度副使的!” “说起来……”小伙计伸手挠了挠下巴,拄着笤帚八卦了起来,“这位节度副使大人来了吗?都没见过他诶!就看见大房子里有了陌生人,可也没见着谁是正主啊!” “这我知道!”小杂役高高兴兴一拍手,“这位节度副使大人,刚来咱这儿就病了,一直不见客。病好了之后,陆大人就派他出去了,这还没回来呢!” “还没回来?哎呦,这都多久了……” 多久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 “很久么?”楼辕漫不经心地反问。 这是剑南路境内,锦官城外七八里的小小村落。难得的一个晴天,乡间小路上,楼辕、霍湘震和吴积白三个慢悠悠好似闲庭信步。 天气实在太好,让人忍不住慢慢享受起来。虽有些热,却又有微风拂面,甚是爽朗。阳光明媚,蓝天白云,阡陌田间一片翠绿。几只粉蝶飞过,翩翩然悠闲惬意。 八哥在楼辕肩头也不老实,偶尔就突然飞出去,游荡几圈才回来楼辕肩头。 有点煞风景的,不过是霍湘震的婆婆妈妈: “当然久了,咱们这一趟出来一个多月了,剑南路没有节度副使,你不怕陆节度忙不过来么?” 吴积白悠然望天,完全不打算给这俩个人打岔。就听楼辕慢悠悠地回答霍湘震: “急什么急。我朝节度副使是基本就是个散官,不到年末大计的时候,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的。” 这一句话里术语略多,吴积白完全没听懂。霍湘震也是半懂不懂,楼辕便解释了一下: “以节度使为一地之长官,属官有节度判官、节度掌书记、节度推官,又有节度副使专授左降官。这是赵宋惯常的官制。” “属官?左降?”吴积白迷茫脸。知道这乌鸡不懂,霍湘震便接着解释道: “属官就是节度使的陪衬,或者算是幕僚。左降官就是贬官。节度副使这个职位通常是,在要贬谪某个官员的时候,就贬成节度副使,外放。贬谪的期间,每个月只给一半的俸禄。” 吴积白一挑眉:“这会儿你倒是知道了!” 霍湘震想了想,好像在什么书上看到过,但是想不起来了。楼辕看他出神就发慌,咳了一声打断霍湘震的回忆,而后继续道: “所以我也很奇怪,为何是任命我来这里。我不是左降,也不是发半俸。还有,节度副使是从八品,虽不高,但也是十等散官里最高的。” 说着微微一默,继而才慢慢道: “所以我才不急着回去,我得慢慢想清楚。而且,出来之前,陆节度也跟我说,让我好好看看剑南路辖下,我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照做就是,他总不会害我。” “哦……”吴积白和霍湘震点点头,吴积白接着就又问了一句: “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散官职官的,是什么?” 楼辕便继续道:“散官就是有名无实的一种,基本上只是好听的名头。职官是有职权的,县令啊知府啊,就属于职官。”说的时候,明显是有些不痛快的: “节度副使属于散官,就算有事务,也就是年末大计的时候帮着算算账,对对账本。任命一个节度副使,还不如雇个账房先生好用呢!” 呵,这是怨念自己离家千里万里,跑到剑南路来当个路人了。 霍湘震知道楼辕的想法,笑着安慰他一句: “没准剑南路这里和赵宋的官制不一样。毕竟这里和李唐比较近,情况也很特别,没准官制有变,你不知道。” 楼辕微一挑眉,满是轻蔑不信的语气,尾音有些上扬:“李唐的节度州设节度使、节度副使,为正、副长官,但你觉得剑南路这么要紧的地方,能派我这样的来出任要职么?” 霍湘震停步,一抱臂,挑眉看着楼辕。楼辕见他停下了,便也一停,回眸看他。 霍湘震脸上就是个大写的“不开心”,皱着眉,一边眉高一边眉低,颇似个无奈兼有生气的模样。 “怎么了?”楼辕侧头看他,发现霍湘震这个姿势站着还是挺好看的。抱臂斜立,发梢微微被吹起来一点点。如果忽略那个表情,再抱着白鹿剑,就完美了。 楼辕想着,霍湘震已经不是那个姿势了,是弯下腰来,捏了捏楼辕的脸颊: “什么叫‘我这样的’?你怎么样?你除了缺经验还缺什么?” 他最讨厌楼辕轻视自己重生之倾城毒后最新章节。“我这样的”是什么样?他知道楼辕指的是双腿残疾、身为半妖和体弱多病,对此他自责,以及不愿楼辕为此而耽搁了什么。 楼辕拍开他的手,轮椅一滑离开了霍湘震魔爪之下的范围,而后回手一指他: “不许动!” 霍湘震听他这话,就是一挑眉,又一次是抱臂斜立,看着楼辕: “怎么?节度副使大人刚刚上任,就要对我赵宋子民作威作福了?” 正犯愁怎么指挥霍湘震摆出来这个姿势,他倒是成全了。楼辕唇角微微一勾,伸手指指他腰间白鹿剑: “作威作福你也得给我忍着。现在,保持这个样子,拿起来白鹿剑。” 看霍湘震这次是有些无辜的迷茫表情,楼辕就是笑而不语。看霍湘震拿起了白鹿剑,抱剑在怀,斜身玉立,便是看了一会儿。 霍湘震和吴积白这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楼辕是要做什么,以为是天大的事情,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就等着楼辕下一步安排。 然后就见楼辕一个心满意足的点点头,继续向着前面慢行了起来: “走吧。” 嗯?这是什么意思?霍湘震那叫一个不解,快走几步追了上去,顺手将白鹿剑挂会腰间: “暮皓,你这是干嘛?让我那样子站着是要做什么?有什么深意?” “没有啊。” 楼辕漫不经心回答了一句,而后继续慢悠悠道: “就是发现你那样站着挺俊的,想多看两眼而已。” 这突如其来的小情话!霍湘震被甜得一捂嘴,而眼里的笑意则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吴积白就只能扶额,痛苦地长叹了一声。莫名其妙又被虐狗!你们放闪光弹之前能不能发个弹幕高能预警一下?!给我戴护目镜的时间啊! 这恩爱秀了个够,三个还是在田间这小路上慢慢散步。楼辕去南诏之前,陆放翁就特意嘱咐过一句,让他莫急着回来接职,先看看剑南路辖下周边的村镇。他相信陆放翁这叮嘱是有深意的,这便和霍湘震、吴积白先慢慢转悠。 对此,吴积白表示就当我们是来农家游的好了。虽然吴大夫的心早就飞回了剑南路,在脂红阁花魁,寇白门寇娘子那边。 走过这么一段,终于就见到了些有意思的事情。 眼前,路面上仰天躺着个人。眼见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朴实衣衫,短褐穿结。眼见着是两眼一闭嘴一张,也不知生死。 这……什么情况?楼辕三个对视一眼,都是不解。霍湘震便一马当先,上前去,一撩衣角,蹲下身去,伸手轻轻推了一下老人肩膀: “老人家?老人家?” 立刻缩手。 那身体冰凉,根本就不是活人的温度。 霍湘震的脸色不由沉了下去,伸手探老者手腕,去摸脉搏。没有。毕竟人命关天,他又伸手探向老者颈侧的动脉。 依然没有起伏。触手分明是冷透了的温度。 这是个死人。光天化日之下,阡陌田园之中,一个躺尸在美景里的,死人。 霍湘震冷着脸起身,身后楼辕和吴积白自然也看明白了。楼辕沉着脸不语,吴积白也沉默了起来,观察了几眼这尸身。 没有血迹,不然他们自然看见了。但是此时再以看死人的视角看上去,就眼见了那尸身上留着伤痕…… 这种伤痕,好像在书上看到过。吴积白心想,是哪本书呢? 虽然他是中医专业的,但这不代表他不能多看一些和专业没什么关系的书。比如小说。 他想着,楼辕则是蹙眉开了口: “师兄,先别动他,我们先去找这村子的村长。” 霍湘震颔首:“好,前面就是人家,我们去看看。” 话音刚落,还未动身,就见村子的方向乱哄哄跑出来一群民夫汉子,各个手上都有棍棒一类。见了楼辕三个,先是一停。领头的人身着麻布短打,精干模样,手握短棍,说不出的悍气。见了三人,一打量。 先是带着药箱的吴积白,一看就是大夫,却不知是不是卖些唬人土方的庸医;中间楼辕坐着轮椅,有些病弱样子,却见得到一身贵气,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加上阴阳妖瞳,显而易见他半妖身份。最后是楼辕前面一些的霍湘震。 领头的汉子微微皱着些眉,看霍湘震面容周正,微微眯眼。再看到霍湘震腰间挂着白鹿剑,似乎就打定了主意一般,眼睛倏忽就睁开了,手上短棍一指楼辕三个,开口便声如洪钟,仿佛足够地理直气壮: “你们三个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杀我们村的老人?!”(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章 专治直癌 那男人开口就是一句诬陷之言,自然引人不悦起来鲜满宫堂全文阅读。且说他说的虽是有些李唐味道的方言,但楼辕三个却也都听得懂。楼辕和霍湘震是在渝州住过十几年的,而吴积白则是“看字幕”的。 于是听这男人一句诬陷,吴积白便立时反应过来,回他一句: “哎呦我去!这个瓷儿碰得很逆天嘛!我给八十二分,剩下十八分我以六六六的形式给了!” 别说这几个民夫汉子了,霍湘震和楼辕都没明白他这一口京腔国骂是在说啥,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那领头的民夫听吴积白这话,虽没听懂,却皱了眉,只当没听见,继续道: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有钱人家,既如此,你们又何苦为难我们这些穷人?” 这话说的有些生硬,像是提前背了的话。楼辕眼珠一转,便明白了,这几个人是早就等在了一边,专等着过路人来看这老汉尸身的。 这在他们赵宋的土话里,叫“沾包赖”,顾名思义,沾到了一个边就要赖上别人。 至于吴积白所谓的“碰瓷”,这是此时之后,接近一千年了才有的词,现在还没人知道。 楼辕想明白了这一层,便只招招手,让八哥落回肩头。霍湘震要和那人辩驳几句,楼辕便拽拽他袖子,慢慢道: “人道双拳难敌四手,师兄你也不必多说,万一打起来是我们吃亏。” 他这话也没压低声音,就是说给那些人听的。 说罢,楼辕转眼看那领头的汉子: “你也别背那几句套路话了,你看这老人家七老八十,却在此曝尸,实在是说不过去。” 说着,看看那领头的汉子,见那人眼里躲躲闪闪,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身后的村民,听了楼辕这几句话,看着也是一个个面有戚然。 呵,这事情看来有趣了。 楼辕这也是个不怕事大的,见状先是不动声色,示意霍湘震先别妄动,而后解下腰间钱袋,取了些散碎银两出来。约摸着是五六两银子,便交给霍湘震,让他拿去给那领头的汉子,一边道: “这些散碎银两,给老伯好好备个棺木吧。人道是入土为安,让老伯安息了吧。” 霍湘震接过来,又看了楼辕一眼,有些无奈,是说这小半妖忒败家。五两银子什么概念?他们三个人,从锦官城到南诏再回来,这一个多月,吃喝住宿全部花销加起来也不到五两银子。 楼辕笑着推了他一把,那意思大抵是又没花你家银子,瞎心疼个什么。对他们楼家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别说是个三五两银子,就是给他们三五十两,楼辕都绝对能眼都不眨一下。 看见楼辕选择了息事宁人,吴积白只一挑眉,看那些村民还在,便没说话。 领头的汉子接过了霍湘震递来的银子,有点难以置信似的,低头看看手上银钱,又抬头看看这三个人。皱着眉,又叹了口气。霍湘震自然是不耐烦地,抱臂催促了一句: “我们可以走了吗?” 汉子连忙点头,侧开身,身后的人赶忙上来给老汉收尸,用一副简陋至极的担架,轻手轻脚将老汉已经僵硬了的尸身抬了上去。 楼辕看着,突然就问了一句: “这位老伯得罪了什么人?” 抬尸的两人一愣,村民们也都是惊讶地看着楼辕。 领头的汉子在讶异之后,就是反问一句: “你怎么会知道的?!” 楼辕微微一歪头,脸上带些浅浅笑意,大概这是他的最接近妖类动作,也不显得娘气,就是一种可爱的感觉,猫儿一样满满无辜纯洁,又一肚子坏气: “到也没什么,不过是一些简单的推断。”楼辕慢慢地说着,“你们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拦路讹诈,我看更像是出于无奈。” 楼辕低头看看老汉尸身:“我说那五两银子拿去给老人家置办寿材,你的看起来有点感慨,也就是说,你感觉很对不起老人家。” 说着抬手顺顺八哥的羽毛:“对不起,却还要利用,因为你们没有更好的办法。赵宋律例,凡家中无力安葬者,均可至漏泽园处,以一百文领薄棺一副;倘无地埋骨,再一百文即可葬入漏泽园内。” 他说罢,微微挑眉:“这位老人家沦落到要被你们放在路中间,我想,要么是他无儿无女,无人管他身后事,连你们村子也都无力料理;要么就是你们不敢去漏泽园帮他申领寿材民国战神最新章节。” 楼辕的黑眸里微微有些晶亮,那是他胸有成竹和信心满满的表现: “这位老人家,衣衫虽然有些旧,但十分整洁;指甲干净,虽不丰腴,但也不瘦弱,可以肯定他不是无人照管的,而且家里过得应该也是尚可的。一个家境尚可的老人家,现在曝尸荒野,要靠你们拦路讹诈解决身后事,连漏泽园都不能去……结论可以有很多,但加上他身上依然可见的淤青伤痕,最简单的就是,他或者他家中的人,得罪了某个权贵。” 唇角竟然微微勾起,对自己推论的满意:“因为是权贵,所以你们担心若是到了漏泽园,这位老人家反倒可能被开棺戮尸。村里也不富裕,凑钱办一场丧事也不容易,万一被权贵记恨就更糟了……所以不如敲诈几个过路人,让过路人操办这一场丧事。至于你还没有说的话,应该就是‘你们打死了我们村的老人,得好好给人家操办丧事’吧?而你现在没说,则是因为我刚才掏钱太痛快,以至于让你忘了后面的话。” 他笑,只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十分骄傲,并没有对死者不敬之意。只是另一面来说,一个无关人类的死活也不至于让他有什么反应。 他这长篇大论完毕,口干舌燥,一闭嘴一招手,霍湘震立刻取出水袋来给他,简直孝子贤孙。 而对面那一群村民,已经全都目瞪口呆了。 楼辕喝够了水,把水袋还给霍湘震,而后继续面上含笑,问那领头的汉子: “我说的可对?” “对对对……” 汉子连连点头,给他们让开路,两个抬尸身的人也快手快脚抬着尸身走了开。楼辕这便是一颔首,微是挑眉: “我们要去锦官城,刚好经过你们村子,不如就趁我们走这几步的时候,你与我们说上几句?” 汉子便点点头,回头告诉身后这里人群散开,一边带着楼辕三个往前去: “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楼辕随意一句:“敝姓楼,家里行五,叫我楼五就好。”接着眼神一瞥霍湘震,霍湘震有些介意之前的事,也没什么好脾气,说话有些冲,以及极致简练: “霍浩然。” 那汉子点点头,并不在意霍湘震的反应,又看吴积白,吴积白便又是嬉皮笑脸: “我叫吴积白,”拍拍药箱,“是个大夫。” 汉子点点头:“我们这里是祁家村,我叫祁长福,村长就是我爹。”他没意识到楼辕的“楼”是赵宋楼家,也没往那里想,只当是“娄五”。 楼辕却多心问了一句: “祁?不知祁大哥这里和李唐的齐家是不是有何联系?” “诶,”他摆摆手,“自然没有,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被个白疑欺压!” “白疑?”楼辕问了一句。 祁长福叹了口气:“就因为这个白疑,锦官城边上这几个村子里,稍微好看点的人都不敢出门了!” “……哦?”楼辕饶有兴味地一挑眉,这话自然不必多问,都听得明白,“男女不限?” 祁长福听这问话,脸上表情可谓古怪:“若说是男女不限,还有点怪了……娄五公子,你不知道,这白疑他……”满脸的嫌恶别扭,“他这人肯定是有些怪癖的,别处的恶霸是强抢民女,他却专好男色!” 看他这副神情,楼辕和霍湘震自然是不悦的。不等楼辕说话,霍湘震便开口了: “看这意思,你是看不惯分桃断袖之风了?” 祁长福明显的是嫌恶至极,甚至是义愤填膺: “霍兄弟这话问的,这是自然!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不三不四的!男人找女人才是天经地义,男人又不能生孩子!不找个女人洗衣服做饭,去找男人……真是有病!实在是太,太令人发指了!” 令人发指?吴积白一眯眼睛,我看你这才是丧心病狂!直男癌! 这一番话自然激怒了霍湘震。一皱眉头,手都摁在了剑柄上,在考虑要不要一剑刺死这个人,就怕脏了他的白鹿剑。 手却被摁住了。 一看,是楼辕,淡淡望着他。 霍湘震蹙眉,他不相信楼辕不生气。除非楼辕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楼辕自然是气的,只是他生气了,往往会用让别人比他更生气的方式来报复。于是唇角漾起一个微笑,妖孽得可谓颠倒众生。同时,对着霍湘震勾了勾手指,指指自己的唇。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霍湘震便立刻松开白鹿剑柄,弯下腰,却是一把横抱起楼辕,一手在膝弯,一手在后颈。楼辕十分配合,双手合抱揽了他的肩背,而后,才是立刻便难分难舍的一个深吻。 这恩爱秀的!给一百分!满分十分!吴积白一挑眉,都不去看那个祁长福了。职业秀恩爱!专治直男癌!(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章 我算老五 依然是慢悠悠往锦官城赶,此时里气氛就有了些许微妙凤倾天下唯凰独尊最新章节。吴积白挠着下颌,看霍湘震和楼辕。 楼辕依然淡淡定定看着前路,但是偶尔轻声哼个小曲儿;霍湘震虽然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楼辕,但是却不啰嗦什么有的没的了,看看周围,悄悄伸手,食指钩起了楼辕的食指。 楼辕的手就搭在轮椅的扶手上,此时眼睛一瞥霍湘震的手,又看了看霍湘震全能业务员最新章节。霍湘震故意看前面,假装不知道楼辕在看他。 楼辕便是一笑,食指和中指一起抬了起来,钩住了霍湘震的食指。霍湘震的唇角掩不住的翘起,中指伸出去纠缠上楼辕的手指。楼辕就动起了无名指,缠上霍湘震的中指…… 后面的吴积白直接捂脸,内心疯狂吐槽。你俩真是够了,手指头也玩的这么欢!连手都玩出了限制级的味道这是要干嘛啊! 连八哥都不往楼辕肩膀上落了,飞着跟,停下来就落吴积白肩上,压根儿不往楼辕那里去。 机智的八哥知道远离秀恩爱的。 吴积白有点看不下去,不过想了想这俩人哪个他都打不过,还是忍着吧。 还好,天快黑了,锦官城也就在前面,他可以假装看不着,就算看也不用看多久。 霍湘震便问楼辕: “前面就是锦官城了,回城之后怎么安排?” 问着话,小手已经牵到一起了。楼辕手腕架在轮椅扶手上,和霍湘震十指相扣,还佯做不觉,慢慢道: “先不回府,在城里找地方吃了晚饭,听听闲言碎语,听够了再打道回去。” “好,”霍湘震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吴积白望天一个白眼,我勒个去,还有没有节操了?要不要这样啊! 而楼辕听了这话,却是笑意微微,问霍湘震:“什么叫‘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又不是我家的家仆,你是我师兄。”继而又是淡笑着手指动动,搔搔霍湘震的手背: “还有,那个白疑的事情,你怎么看?” 霍湘震的眉头微微一扬:“强抢民男,一方恶霸。查实就可以处死了。” 楼辕笑眯眯摇摇头,霍湘震便问他:“怎么了?你觉得此事还有隐情?” 楼辕想了想,问霍湘震:“你觉得,一个人有钱到什么地步,才能不怕朝廷律例?我给路边随便一个人一百万两银子,你觉得他敢如此嚣张么?” 霍湘震这一蹙眉:“所以你觉得,剑南路里有官员在袒护这个白疑?” 楼辕颔首,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拿把折扇,扇几下应该挺应景的: “自古以来官商勾结,白疑是不是真的横行霸道尚待观察,但剑南路里有人护着白疑自然是真的。”而后又撇撇嘴,“算了,反正我就是个账房,这也不归我管,到时候报给陆大人,看他怎么处理就是了。” 霍湘震看出来了,楼辕没多少以天下为己任的精神,全身上下都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于是笑了笑,抽手出来捏捏他的耳朵: “你现在怎么不爱管人家的闲事了?” 他记得,他的暮皓小时候,经常会打抱不平的。怎么现在他有本事了,却不逞这个能了? 楼辕的眼里微微闪了闪,半是垂眸: “有时候,管别人的闲事,会给自己招来很大的麻烦,甚至会害死别人。所以,我只管我有本事解决的闲事,我解决不了的,就交给别人。”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有一点点低落,“我做不到的事情,绝对不会逞能。” 霍湘震看着楼辕,微微怔忡,他不明白楼辕是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楼辕并不多说,眼前就是通往锦官城的吊桥。 锦官城三面深渊,一面绝壁。周围辖下几个村镇。整个剑南路的核心就是此城,却是极美的一个地方。 此时天色昏暗,吊桥上还有零星的行人在往锦官城去。楼辕、霍湘震和吴积白三个,见到锦官城就在眼前,也就松了口气。 “哎!——” 前面吊桥上突然就出来这么一声惊呼,“我的包袱!” 听声音是个老妪,天色正在昏暗交割之时,楼辕的妖瞳和人瞳都是看不清楚的,只模糊看见个身影往锦官城门处飞奔。 霍湘震一蹙眉:“有人抢劫!”当下正要提步去追,楼辕却伸手拉了他一下。霍湘震一停,便见得吊桥上有一个影子后发制人,飞跑上去追着那抢劫的影子,两个人突然就纠缠在了一起。 楼辕这才松开了霍湘震的手: “咱们离得太远,前面吊桥上还有带着禽畜的人,你轻功去追,不仅会弄得鸡飞狗跳,还可能带出更大的乱子。” 这小半妖,想得实在是太多,却都是靠谱的事情。霍湘震心说。 楼辕这时才慢慢驱动轮椅上了吊桥:“现在过去看看吧,怎么贼人分明抓到了,城门前还聚了那么多人?”他略一沉默,摇摇头,“希望别是我以为的情况发生了。” “什么情况?”慢慢过着吊桥,霍湘震问楼辕,“你以为?” 楼辕一撇嘴:“我就怕这贼人反咬一口,反而诬赖那捉贼的是贼。天色这么暗,我都没看清楚,何况被抢了包袱老婆婆呢?” 吴积白伸手逗逗八哥:“嘿,八哥,你说你家主人有没有乌鸦嘴啊?” 八哥吱咋了两声:“差不多扑倒妖孽王爷最新章节!差不多!” 楼辕一个白眼儿扫过去,八哥立刻闭嘴,接着就是一转口风: “不会!不会!” 这个欺软怕硬的扁毛小畜生!吴积白笑着摇摇头。 然而过了吊桥,到了城门之下,便不得不佩服楼辕的乌鸦嘴了。一圈行人围住了两人和被抢了包袱的老婆婆,摆明了其实是看热闹的居多。楼辕还抱着这只是在看看有没有少东西的侥幸心理,就听见人圈里面扬出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 “你分明就是贼人!为何污蔑于我!” “哎呦我去!”吴积白一拍大腿给楼辕竖了个大拇指,“小楼厉害啊!铁口神算称号送你了!” 楼辕哀怨眼一望天,一看吴积白,那个小眼神真是多少事欲说还休啊欲说还休。吴积白笑呵呵一个激灵: “我就随便说说,随便说说!小楼你还不看看这里咋回事?” 日已暮月未升,此时周围的行人并不多,因此楼辕这三人也都能看得见人圈里面的情形。 老妪一人,抱着个包袱;老妪眼前两个男子,正是在争论谁是贼人。 略掌眼上去,左一个男子气宇挺拔,眉目端正,身长体健,此时一脸怒容,拽着另个男子的手腕子;被拽着的男子形容猥琐,獐头鼠目,瘦瘦小小,让霍湘震想到了黄鼠狼。这时正是急急忙忙的模样,甩不开男子的手,气得直是蹬地叫骂,声音也是有些的尖利: “谁说我诬赖你了!你才是信口开河!你这个无耻贼人,不磕头赔罪也就罢了,竟然还污蔑你爷爷我!给我放开!” 霍湘震微一抱肩,低头看楼辕: “暮皓,你看他们谁是贼人?” 吴积白一挑眉,霍湘震你个重色轻友的,根本就是当我是死的啊! 楼辕浅浅微笑,反问霍湘震:“师兄怎么看?你这样问我,自是也有了想法。” 霍湘震微微颔首: “我也没看清,只是我隐约感觉……”他微微一停,摇头,“我不说了,万一是错的,影响你的判断。” 楼辕微是一笑,继而道: “不如你我打个赌,分别把判断告诉吴大哥,看看谁对?” 吴积白望天就又一个白眼:这会儿想起我存在了啊? 不过所谓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吴积白此时便一点头:“行啊,来!” 霍湘震先是和吴积白耳语了一句,吴积白微一挑眉,而后弯腰下去,又听楼辕的。停罢直起身子,饶有兴味挑眉搔着下颌: “你们俩的答案居然……真是有趣……” 此时老妪也在摇摆不定,看着两个男子也不知究竟谁是贼人。看看高健男子,看看黄鼠狼,犹豫不决。 城门前的巡逻捕快,此时就在问老妪: “老婆婆,你真的分不出来吗?” 老婆婆看着两人只是摇头:“这,这我也实在是分不出来!这俩小伙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我、我实在是没看清啊!” 巡逻捕快也沉吟了一声,此时胧月初升,城门前挂起来灯笼又点上了火把。光一照,捕快看清了两人模样,一惊,指着黄鼠狼模样的那人到: “哎!是你!段更!原来是你小子!不用问了!贼人不是你还是哪个!” “姓卡的你他娘的少胡说!”黄鼠狼男原来是叫段更,此时听卡捕快说他,一跺脚,“老子早就不干这行了!” 哦,原来这人还有前科? 捕快卡文不听段更那套,只一抱臂: “别废话了,全锦官城的捕快谁不知道你段更不干好事?跟我回去!你竟还诬赖别人!” “老子说了不是我!他才是贼人!” 而高健男子则一甩手扔开了段更的手,向卡文一拱手:“捕快大哥,我同你去县衙作证!这等小人,不可轻饶!” “且慢!” 脆生生一句打断了这顺理成章的情节,楼辕面上还带浅浅的笑,驱动轮椅上前: “谁是贼人,不劳衙门判断,在下不才,有一法可辨之。” 段更正是气懑,此时更是口出狂言:“谁啊你!你算老几!” 楼辕却是一扬眉梢:“不才,家里行五,自然算是老五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章 娄乎楼哉 楼辕这么个“家里行五”一出来,基本冷场一朵上神压梨仙最新章节。这个冷笑话真的是太冷了。段更却不管他的冷笑话,就是一甩手: “凭什么老子听你们的!老子当好人你们还冤枉我啊?你们分明就是串通好了的!进了衙门就得污蔑我!我就更说不清了!我不去!不去!” 那高健男子仿佛并不动怒,只冷言嘲讽:“你只不过是做贼心虚罢了!你若是身正,何苦怕这个入蛊相思最新章节!” 楼辕全然没有拉架的打算,依然是笑意微微。捕快卡文看着两人吵嘴便烦,摆摆手制止两人,又便问楼辕: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楼辕在锦官城停留的那几天里,基本都在养病,几乎没露过面就走了,可以说锦官城里认识他的也只有陆放翁一位。卡文自然是不认识他的,于是也就有了这么一问。楼辕便一拱手: “小姓楼。” 楼家,卡文自然听说过;但是他觉得剑南路这个小地方,应该迎不来楼家这尊大佛,便只当楼辕是“娄五”,当下只一颔首: “不知娄公子有何妙计?” 这话讲得客客气气,乃是看在楼辕十分文弱的份上。楼辕便是一莞尔,指指城门: “有劳二位,从这里往城内跑,先入城门者,必非贼人也。” 又拽了拽霍湘震衣袂:“师兄,烦你先进城。你目力上佳,看清楚些这两位是谁先入城门的。” 霍湘震不消怎么琢磨,便领会了楼辕的意思,当下一颔首: “好。” 一声应下,便提步走进城内去。周围看客便也有了不解之意,虽说是人不可貌相,然而这段更不只是形貌猥琐,又已有前科,而且连捕快卡文都觉是他,怎么这病弱公子还有了异议?跑两步,能说明个什么? 再说了,有道是做贼心虚。这段更若不是贼人,就去个公堂又有何妨? 难道这病弱公子,是想让段更认罪认得心服口服? 而段更此时却“哼”了一声:“毛头小子胡言乱语,老子跑给你看看就是!可说好了,老子要是先跑进去了城门,你可别又有文章!” 而高健男子此时一愣,突然就面如土色。天色黑了些,别人没注意,;楼辕却一直盯着他呢,便一笑,也不说话,只是指指眼前地上: “来,二位,站好了,我数个一二三,你们便开始。” 说罢,都不等人答应一句知道了,便开了口: “一,二……” 他一慢,那高健男子突然便跑了出去。段更先一个愣,继而拔腿便追,追着就是骂骂咧咧: “哎呀你这贼人居然还先跑!!” 楼辕唇角带笑,周围看客便是一怔,就见段更几步快跑便赶了上去,紧接着一把捺住了高健男子。男子挣扎几下,这才让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和之前模糊看到两人扭打在一处时一模一样! 段更自然是敌不过男子的,不然之前,男子钳他手腕子的时候,他也不会挣不开。这几下扭打之后,高健男子一把推开了段更,慌不择路间往城内逃窜。段更踉跄几步坐到了地上,才高声喊叫起来: “姓卡的!你傻了啊!抓人啊!” 卡文捕快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叫人。 楼辕唇角笑意更甚,淡淡到: “卡捕快,莫慌。” 卡文一怔,他忽然发觉,自这个病弱公子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全局的情况就全都被这个病弱的少年捏在了手心了。 还不及细想,便见城门口,霍湘震突然出手。 劈手一抓,擒住男子左手腕子,继而用力一拽,男子猝不及防便身子一歪。霍湘震只猛一提膝,狠狠击中男子侧肋。男子疼得蜷身,而右手上猛甩出一柄藏在袖里的匕首,拧身刺向霍湘震。霍湘震依然拽着男子左腕,背身向男子身后一旋身,同时手上猛然发力。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男子的手腕子活生生被霍湘震拧了断! “啊!——”男子惨叫一声,疼痛间手上的匕首坠地,右手胡乱扑腾。霍湘震提步一踢男子膝弯,在男子跪下的同时便擒住其右手,一把反绞到背后。 楼辕见此,不轻不重拍拍巴掌,唇角依然是浅浅微笑: “师兄,干得漂亮。” 他是谁?卡文手心冒出了细细的冷汗,他现在才刚刚看清,楼辕的眼睛是阴阳妖瞳。一边乌黑得如黑曜石,另一边却是幽深的绿色,比上好的翠玉还要绿得摄人心魂。 这是个妖魔吗?卡文心头一紧,若是妖魔,他会不会突然狂性大发? 楼辕并不理会卡文在想什么,只是依然笑意微微。慢慢道: “卡捕快,良莠已辨,便请抓人吧。” 卡文微是蹙眉,想想这妖魔不仅没做坏事,反倒帮自己抓住了个贼人,自己再怀疑不休,反而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于是也不多言,微一个拱手: “多谢公子相助。” “无妨。”楼辕摆摆手,只浅笑。卡文这便提步上前,拎起了被霍湘震打得快趴了的贼人: “你这贼子设计师的重生恋...最新章节!竟还污蔑别人!” 吴积白微微搔了搔下颌: “两个居然都说是他,还都说对了?小楼,你们这是什么默契啊?” 然后又抬头:“还有啊,你要不要解释一下?这人抢跑是干什么?为啥他是真抢劫的?” 楼辕微微歪了一下头: “我师兄能看出他来,应该是直觉吧,妖类对这些会比较敏感的。虽然那人模样周正,但是目光无神。虽然主动说要去衙门,但是语气里明明就是在激别人说不去。” 霍湘震此时已经走回了楼辕身边,听他这样说,只一挑眉。这小半妖,倒是观察入微,可是观察能力这么强,在床上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特异之处么。 想到这里,赶紧甩甩头,自己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猥琐了! 吴积白则是一脸鄙视,藿香啊藿香,原来你丫也是个污妖王! 为了甩脱这一脑子不健康思想,霍湘震继续听着楼辕的分析。也不是他一个在听,周围的看客还有人没反应过来楼辕这一计是怎么回事,连卡文自己都不明白怎么就捉到了这贼人的。楼辕便娓娓道来: “贼人跑的若是快,也就不会被抓住了。所以我让两人一同跑,跑得慢的自然就是贼人。贼人一样想得到这一点,所以他心虚了,抢跑起来,万一这位段兄弟追不上他,他还可以推脱是没有听清我说什么。” 段更这是恍然大悟了,点点头,而后回过味儿来,一指卡文: “姓卡的!听见了吗?!不是老子干的!” 卡文则是一拧头不看他,嘴上不饶人: “你平日里少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情,我也不至于事事都怀疑到你头上!” 段更就更不乐意了:“姓卡的!老子都说了老子已经学好了,你就是不信,这能怪老子吗!” “别一口一个老子的!谁是你老子!”卡文气冲冲回了一句,“你空口无凭说自己学好了,我凭什么信你啊!” 这两人争执几何,楼辕三个是不想听了。对视几眼,便一并是默契起来,只管往锦官城里去。只是临进城门,楼辕突然就停了一下,回头看看卡文和段更两个,微微颔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霍湘震想了便知是问也无用,索性也就不问,只陪着楼辕进城。他知道,楼辕自然是会告诉他的。毕竟彼此间是足够了解的。 进了城中,霍湘震便问楼辕: “想吃点什么?” 楼辕略一停,摇摇手指,故作高深道: “这个可不是我决定的。” 霍湘震微微一挑眉,这表情就是在反问他,那是谁决定? 楼辕便笑意盈然:“要由我鼻子决定!自然是闻着那里香就往哪里去的!” 这倒是不出吴积白所料,于是一摇头,肩膀一动让八哥回去楼辕肩头: “那小楼你俩忙着,我就先走一步了。” 楼辕不知道吴积白这是要去哪里,一歪头,刚要发问,霍湘震便拦了他一把,应了一声: “快去吧。可有一样,银子要是不够用了,别让人上节度副使府上拿去,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吴积白一个白眼,没好气道:“滚!死藿香,爷爷有金手指,爷爷不缺钱!” 这么一说,楼辕顿悟了。合着吴积白这是色心不死,又要去脂红阁,找那位艳绝锦官的寇白门寇娘子!楼辕微微一笑,摇头道: “吴大哥,你可悠着点儿吧!回头曹大哥知道了,有你好受的!” 楼辕知道曹山荼的存在,以为吴积白和曹山荼两个是同体双灵,却也看出来了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几年前,曹山荼第一次替吴积白出现在楼辕眼前,两个人聊的几句基本都是有的没的,也就一盏茶的时间。等吴积白再回来的时候,楼辕便是直截了当地问他,和曹山荼是不是“一家子”的关系。 那时候吴积白还是挺惊讶的,楼辕居然这么几眼就看出来了。他惊讶,楼辕就是笑眯眯,说,提到吴积白的时候,曹山荼的眼神是不一样的;而说起来曹山荼的时候,吴积白眼睛里也有藏的很深的认真。 于是此时,吴积白便是笑了起来,问楼辕: “那你看,现在我提起来那个呆毛的时候,眼睛里还有没有那种认真?” 楼辕眨了眨眼睛,笑起来满是无奈:“吴大哥,你就作死吧,曹大哥那是脾气好,早晚有一天跟你闹脾气!” 他看得清清楚楚,提起来曹山荼的时候,吴积白眼里的认真,是分毫未变的。说起来寇白门,那双大眼睛里,依然是只有淡淡戏谑。 果然还是个游戏花丛,却心有所属的男人。 和霍湘震也是有些相似。(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章 缱倦情深 蜀中夏季,热得让外地人无所适从狂妃太帅了全文阅读。清早一起来,就已经是闷闷地热了起来。 霍湘震想着,不知楼辕昨夜睡得可好,这一早起来便先去了楼辕那边。两人昨夜接近了半夜才回来,因为吃了晚饭之后是在锦官夜市稍稍转了一圈。 说起来,霍湘震会放任楼辕玩心,和他一起去锦官夜市,乃是因为霍湘震估计着楼辕的身子似乎已经是好了些。 楼辕虽没对霍湘震提起烬心和情蛊相克互化的事情,但是霍湘震已经观察到了楼辕的些微变化。虽然还有些易病,但气色上已经好了很多,脸上笑模样也多了。 霍湘震自然愿意他的小猫儿活泼泼的,于是偶尔也会小小地放纵一下楼辕。 这节度副使官邸,也是如普通富家宅邸一般,但比起楼府自然是差远了。前院影壁之后是会客的正堂,左右两个偏院,两个偏院是这府邸内原有的下人住的地方。 后面一片花园,半亩方塘种下浮萍和红蕖,里面养了不知几许锦鲤,湖心有一方小亭子,一架小桥连接亭子和岸边。 花园又连着两个偏院和一间正院。这两个偏院一个是客房,一个是女眷住的地方。吴积白就在东偏院,楼玉清则是在西偏院。正院正房自然是一家之主所住的地方,也就是楼辕的卧室。楼辕卧房是坐北朝南的位子,左右两个小些的配房,一个是梦山住的,一个是霍湘震住的。院子里左边偏些的角落种了棵李子树,树下一方桌子四只石凳。 其余杂物仓房等等,不一而足,且是略过不提。 霍湘震这起了床,洗漱干净了,出了房门正要去找隔壁的楼辕,就见楼辕房间的门也开了,楼辕神清气爽地从房内出来,身后跟着小梦山。霍湘震看到楼辕这头发梳的有些低,便知道了这是梦山帮他梳的。 此时梦山也是笑呵呵地跟在楼辕身后,“公子”长“公子”短的,极是腻人。毕竟他当年就是作为楼辕的童子才被楼止至买回楼家的,四年以来,可以说就是把楼辕当成了亲人。 于是小梦山对霍湘震的那些儿敌意也就好理解了,他家公子以前什么事都想着他,现在想着的人里面多了个霍湘震,一下子就不开心了! 小孩子的怨念什么的,莫名其妙就有点萌。 “暮皓,”霍湘震此时是笑眯眯和楼辕打了个招呼,“早!昨晚睡得好么?” 楼辕也是笑眯眯:“除了蚊子闹得有些凶,别的到也没什么。师兄怎么样?” 霍湘震当然睡得好了,他就没有睡得不好的时候!点点头之后,又打趣起来,问楼辕身后噘着嘴的小梦山: “梦山小先生,我们不在的这几天,你过得好不好啊?”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话放在小孩身上也适用。小梦山看霍湘震这一脸笑眯眯好像不是坏人,又主动问他好不好,一下子就开始有点好感了,点点头,: “好的。” 楼辕摇摇头,这个情圣,连小孩都哄得过。只是微一笑,道: “梦山,让人上街买挂爆竹,挂门口放了去。” 小孩子喜欢热闹,梦山点点头,高高兴兴跑开了,期待一会儿放炮仗的热闹。霍湘震则是有些不解,这不年不节的,放爆竹干嘛?爆竹的基本用途也就是过年过节放,或者成亲放……呃,难道是他家暮皓要“娶”他了?然后又不想声张所以买挂爆竹放完了事? 嗯,虽然有点委屈他家暮皓,不过他不在意这些的! 楼辕自然不知道霍湘震这满脑子猎奇想法,只是继续道:“走吧师兄,早点吃什么?我记得昨晚回来的时候好像说过了早上喜欢吃的清淡些,不知道他们这里所谓的清淡和我们的清淡是不是一回事。” 霍湘震这开心着呢,便点点头:“好。” 楼辕看出来了他这不太一样的开心,有点不理解:“师兄,你在高兴什么?” 霍湘震顺理成章道:“暮皓,你爹说过,就算你和我在一起,也是迎娶,不是下嫁,那我嫁进你们楼家了,你得记得对我好点,别老是打我了!”说着还笑眯眯的,一脸傻样,“我真没想过你会这么快愿意和我成亲……你提前说一声啊,我也好有个准备。” “成亲?!”楼辕“嗷”一声就懵了,扭头看霍湘震,“什么成亲?你睡迷糊了?我什么时候说了要和你成亲啊!” 霍湘震这才反应出不对味儿来,再次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对手指:“那个,你说要放鞭炮,我还以为你这是要办喜事……” 楼辕无语,顺便抬手一拍霍湘震的爪子让他别在这儿装小媳妇儿:“少装!在床上怎么不见你委委屈屈!这会儿来劲了!” 霍湘震嘿嘿嘿就笑了起来,楼辕白他一眼: “这是陆放翁陆大人吩咐的,告诉我回来之后不用去和他报道,就在门口放一挂鞭炮,而后直接去副使司办公便是了狐妹全文阅读。” “啊?哦。”霍湘震有那么点小失望,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一边跟着楼辕往树下那石桌去,一边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道理?剑南路的风俗?” 楼辕摇摇头:“这个嘛,我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很快还是能清楚的。” 这是什么绕口令?霍湘震有点懵,摇摇头不想了。跟着楼辕,慢慢到石桌边,府上原有的仆人,此时已经给两个人端来了早点。这是楼辕昨夜回府之后吩咐的,早点就在这树下的石桌上吃了。他和霍湘震,两个人。 现在不是在京城楼府了,在京城楼府的时候,一家人一起吃饭,霍湘震这个客人则是在自己客房里用饭,因为他怎么算都是外人;现在这里的节度副使官邸,虽不明说,但他却是主人。 楼辕的轮椅停在石桌一边,霍湘震便坐在了他对面。一瞬间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渝州,天地间就是他们师徒两个的那种日子。那时候就算他早起了,也是起得更早的楼辕去置办早饭,他只是坐下来一起吃而已。 楼辕似乎也想起了那些回忆,只是浅浅一笑,突然慢悠悠开了口: “如果有朝一日,你我成亲,那么绝不是简简单单放一挂鞭炮就算了。”他直视着霍湘震,眼里光华闪闪,似乎是在期待着: “你我都是男子,十里红妆这种事自然没有。但是,至少,我会让全天下都知道,你霍湘震是我楼辕这辈子认定了的!”继而,唇角一弯, “所以现在我不会说和你成亲的事情,因为我还只是个小小的节度副使。师兄,等我比现在更有能力的时候,我会让全天下,不论男女还是仙妖,都羡慕你。”他说着,那灼灼的目光让霍湘震心里悸动不止,笃定的语气,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到那时候,你若是喜欢,从九嶷山到赵宋新京,我给你点一路的爆竹,放他个十天十夜!就算是九天上的玉帝,我都要让他知道,你霍湘震和我楼辕,成亲了。” 霍湘震忍不住唇角微弯,楼辕便笑着诘问他:“你这笑,是不信,还是期待?” 外面,爆竹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霍湘震趁着这个乱,便起身站到楼辕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笃定的语气道: “我知道你说话算话!但是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成不成亲,不在乎是嫁是娶,更不在乎那一天是今天还是某一天!”说罢,在楼辕的脸颊上狠狠一亲。 趁着鞭炮声乱七八糟,楼辕也大声笑了起来,全不似那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笑着扭脸看霍湘震,大声道:“你亲一下我的脸就够了吗?” 当然不够!霍湘震毫不犹豫,一把抱住楼辕肩背,在吃早点之前先吃了楼辕的唇舌。那里还有他清晨刷牙时的牙盐的味道,略略的咸里是清凉的甜软。 楼辕一样伸手抱着霍湘震的身躯,闭着眼睛,享受和心爱之人的亲近。 不过煞风景的还是来了,小梦山堵着耳朵往里跑:“公子公子!仓房里就有鞭炮所以没有出去买……呀啊?!” 小梦山一进院子就看到了如此限制级的一幕,吓得一声惊叫。爆竹声也盖不住,楼辕和霍湘震吓得赶忙放开,唇角不可避免拉出几道银丝。 楼辕尴尬不已,霍湘震却厚脸皮,还笑了一声,放着怀里的手帕不用,伸手进楼辕衣襟拿楼辕的手帕出来,含着笑擦干净楼辕唇角,而后用那块帕子堂而皇之,接着擦自己的唇角。 梦山没懂,楼辕却被他这个十分不要脸的举动羞到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才看梦山,心说千万别吓着这孩子。 他这倒是多虑了,此时梦山眨眨眼,然后忽然一捧脸,接着小步跑到了霍湘震旁边,拽着霍湘震的衣袖子: “你刚才是在和我家公子亲亲吗?” 楼辕瞬间懵逼,这孩子的反应不对啊…… 霍湘震也不明白,但是还是带着满满攻的气场点了点头。小梦山接着就又问他: “那,你是不是特别特别喜欢我家公子啊?有没有我喜欢糖葫芦那么喜欢啊?” 楼辕还没明白过来,霍湘震已经放弃明白了,笑眯眯就点头: “对!我喜欢你家公子,比你喜欢糖葫芦还喜欢他!喜欢到没有他我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楼辕皱一下眉瞪着他,让他不要带坏小孩子,却掩不住眉眼里的欢喜。 梦山听了霍湘震的话,眨眨大眼睛,继而一脸崇拜的样子: “前几天府里面的姐姐们就跟我说,霍哥哥喜欢我家公子,原来是真的啊!那霍哥哥会不会像姐姐们说的那样对公子很好很好啊?” 姐姐们?我比较想知道是哪些姐姐这么多嘴!楼辕揉着额角,听着霍湘震话音里全是笑得合不拢嘴: “会!当然会!告诉姐姐们放心吧,我会比你家大公子对你家公子还好!” 倒霉催的霍湘震!楼辕被他气笑了,干嘛啊你,现在还忘不了吃我大哥的陈年老醋!(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六章 节度副使 美好的一顿早饭之后,楼辕换上了节度副使的公服,按照陆放翁之前的指点,往他要办公的“副使司”去未来炮灰求生记最新章节。这公服里没有配套的官印和冠冕,说是在他任职的副使司里面,等他去了,有公务的时候再用,因此,楼辕此时依然只是楠木钗束发,加一个简单头巾。 这节度副使是从八品,官服是红色圆领袍,上镶紫边。楼辕留过尺寸,这一身专是合着楼辕的身量所做,看上去煞是笔挺俊朗。再配着他脸上那弯浅笑,官威之外,反倒是温文尔雅地君子翩然。 作为忠犬,以及所谓的“幕僚”,霍湘震自然也是收拾了一番,跟着前去。今日他换了一身水蓝的交领衣衫,专门配楼辕的红紫官服。吴积白说的,叫什么“自古红蓝出cp”。至于吴积白,他左右没有什么事,只是懒,便没有跟着,只是说一会儿没准问路找他俩去。 楼辕并不清楚他这个剑南路节度副使究竟是要做些什么的,因而,到了陆放翁让他去的“副使司”,楼辕就有点懵。 这要真的只是个账房先生的地方,似乎也太大了一点吧?! 楼辕一直以为自己这“节度副使”只不过是给陆放翁这“节度使”打打下手的,“副使司”应该就是在陆放翁办公的“节度院”里面的一个小地方。然而事实是,副使司居然和节度院隔了一条街,单独就是个庭院。 门前两只石像,楼辕着眼一看,居然是两尊獬豸。人说獬豸是“见人斗,则触不直者;闻人论,则咋不正者”,意即是两人争斗,獬豸可以辨认出谁是理亏的那个,也就是公平公正,明辨是非曲直的象征。这俩玩意立在他“副使司”的门前,是什么意思? 楼辕心里一个嘀咕,难道他记错了?其实他这个节度副使不是账房先生,而是考察官吏的?没道理啊,他来剑南之前特意补过一次百官志,按赵宋官制来说,节度副使管的就是辖地里三分之一的军权和年末大计啊! 没道理剑南路的节度副使就是管吏治的吧? 往里看看,这布置有点像公堂衙门的意思,门口没有影壁,一望就能见到堂上。院落里还有些花木种植,后面似乎还有些空间,一会儿进去了自然可以看看。 楼辕的观察还没有完,和他一同前来的霍湘震则是一驻足,问他:“暮皓,我一直忘了问你,你说让我做你幕僚,那我要干什么的?” 楼辕没闲心搭理他,只随意应了一声:“记得你话本里面说的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么?你就是我的公孙先生,必要时候你连展昭都是。” 霍湘震默默觉得这比喻有点不对味儿,公孙先生和包大人和展昭也不是咱俩这种关系好吧? 说话间,楼辕已经慢慢驱动轮椅。然而还没上副使司前门台阶,就听身后突然一声疾呼:“副使大人留步!有陆大人信函!” 回头,就见是昨夜间,在城门口摊上了贼喊捉贼一事的那个捕快,卡文,拿着封书信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副使大人可在?!”一边喊着是一边跑,忙翻了的模样。 一看到楼辕和霍湘震,愣了,左脚一绊右脚,踉踉跄跄好险扑倒街上。此时楼辕穿着节度副使的红紫公服,身份一眼就可明辨,让卡文一愣,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就是新任的节度副使?!” 楼辕唇角微微一扬,小猫儿的坏气是显露无疑:“怎么了卡捕快?这才一夜不见,就认不出本副使了?还是……”略带坏气笑着看向他,“还是没想到本副使是个病弱的妖物?”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卡文赶忙是连连摆手,头上冷汗都不敢擦。简直不要太意外,这个病弱小子是新任的节度副使?! 怪只怪陆放翁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除了他,整个剑南路没人知道这位新来的节度副使是赵宋楼家的五公子,只知道是赵宋新京派下来的。否则,昨日楼辕一个“姓楼”出来,卡文能以为是“娄”么? 卡文这也是终于想了起来,昨夜这位病弱公子称呼他时,是“卡捕快”。捕快的地位在公门之中是最低的,但在老百姓之中,哪有不称呼一句“大人”、“老爷”的?!他当时只道是富家公子的盛气凌人,却全然没想过这是未来上司最正常不过的以官职称呼! 此时,卡文可是悔得脚后跟都青了:“大人,原来您是赵宋楼家的人?!” 最后一点期望,这位可千万只是恰巧姓娄,万一是赵宋楼家的,那自己昨夜那个办案无能不分好坏、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得罪的可就大了! 楼辕却是笑眯眯摇摇手指:“不是。” 卡文刚松了口气,霍湘震一挑眉,就听楼辕慢悠悠补上了一句: “我不是楼家的人,我是赵宋楼家的半妖。你不知道么?赵宋楼家五公子是个半妖这件事?” 卡文忽然就觉得小腿肚子一软,差点扑街。这个大喘气! 楼辕这就是在戏弄人罢了,倒也不至于真和这人计较什么。恰恰相反,他还就喜欢这种装小柔弱装半天、然后突然一抖实力吓一下对方的小把戏。据吴积白说,这叫打脸。管他叫什么呢,反正爽翻了! 看看卡文这个反应,楼辕也玩够了,便微微笑着: “卡捕快,什么事找我这么要紧?” 卡文这赶紧双手奉上信函,微带弯腰,语气不自觉有些惶恐:“楼副使”,这是陆节度大人让我交给您的,他吩咐一定要在大人进副使司之前交给大人英雄联盟之王者最新章节。 这可有趣了。楼辕暗想,陆大人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怎么都不见他一面说清楚,而且好像还在故意玩什么玄虚?这样的小老头,可有点像他们楼家那位家主老狐狸了。 想归想,楼辕还是接过了信函。拆阅之,霍湘震为了避嫌自然没有凑上去,卡文也在一边等着,怕楼辕另有吩咐。 而楼辕很快阅毕,却是脸上微带笑意,笑骂了一句: “又是个老狐狸啊!” 老狐狸?又? 霍湘震不明所以,就见楼辕随手折起了信函,回手递给他。这意思应该是让他看,霍湘震便接过来,浏览起来。 而楼辕则是对着卡文微是一笑: “卡捕快,烦劳回禀陆大人一句,知道了。” “啊?”卡文一愣,“大人你说……” “对,你没听错。”楼辕依然笑微微,“就这三个字,知道了。” 而霍湘震看完了这封寥寥数语的信函,微微愣了片刻。这时候卡文已经往节度院跑回去了,霍湘震也是摇了摇头: “真是老狐狸……怎么一个楼大人一个陆大人全都这样的?” 楼辕笑微微,继续驱动轮椅往副使司里面去,一边是淡然开了口: “不止是这位陆放翁陆节度大人,师兄,你还没见识过陆家家主陆灭明陆大人的手段呢!”说着摇了摇头,“他那才是老奸巨猾!” 那一封信函,不过寥寥几句—— “剑南路节度副使者,从八品,然因剑南路原处李唐,故品阶虽低,然司事为多,乃剑南之副长官也。剑南军治虽佳,然吏治繁乱,不甚清平,向日积弊良久,望小公子善处之。” 什么意思?前半截的意思是说,虽然这个节度副使是个从八品的官阶,但是,官阶小,权力大。而后半截就是,剑南路的吏治不怎么好,和他那位倒霉催死的前任分不开,而且还得是要他楼辕这个新任的来收拾一下烂摊子! 为何说陆放翁是老狐狸?楼辕和霍湘震都是心知肚明的,陆放翁能把剑南路军队管好,自然也能管好吏治,可他就是放着不管。楼辕猜测着,估计吏治主要是节度副使的事情,陆放翁或是和前任节度副使互有嫌隙,或是不愿插手,以至于吏治不佳。 而现在换了楼辕,这就是对他楼辕的一次考验,也就是陆放翁观察他的机会。 看看楼辕怎样处置此间吏治,是严刑峻法整治一番,还是同流合污得过且过? 严刑峻法?可有确凿证据?楼辕初来乍到,自然没有。 同流合污?那就算是陆放翁看错了人,更是他楼辕自己对不起自己! 所以这吏治必然是要整治,而且,还要整治得漂漂亮亮! 楼辕眼里有几分精明闪过,这电光火石之间,便已心生计策。 而另一面,且说起捕快卡文这厢,急急忙忙赶回陆放翁办公的节度院,回禀消息。 见卡文回来,陆放翁笑眯眯一打扇子: “卡捕快,信可送到了?” 卡文忙躬身抱拳:“回大人,交给楼副使了!” “他看过了?” “是!……”卡文略有犹豫,还是据实禀告,“楼副使让小的回话大人,就三个字,知道了。” “哦?”陆放翁并不意外,只是笑笑,“就这三字,再无其他?” “没有了。” 陆放翁笑道:“不是他让你给我带的话,卡捕快,本使是问你,楼副使看了信之后还说了什么?” 卡文一犹豫,寻思着嚼舌根毕竟不好,却见陆放翁笑道: “你但说无妨。” 那还是说吧。卡文想,老实回答道: “楼大人看了信之后,笑了,说……”有些犹豫不敢开口。 “什么?”陆放翁和蔼笑着催促一句,便见卡文一咬牙一跺脚,答到: “说,又是个老狐狸!” 又? 陆放翁先是一愣,继而再度长笑出声。 楼止至家的五小子,不知会是个怎样的人物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七章 新官上任 副使司里,几个官吏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极品术士掌阅全文阅读。 “听见今早的爆竹声了么?”先是一样作为节度使属官的节度判官,凑上前来,神神秘秘道,“就是节度副使家门口放的,看这意思,咱这位新来的节度副使到任了!” 而节度掌书记则是给了节度判官满满的不屑神色,嫌弃一般道:“人来了还用你说!人没来,陆节度能让咱们几个上这儿等着么?” 他这一句呛完,一边的行军司马便忍不住插了嘴:“说起来,这位节度副使倒是个什么人啊?陆节度也不明说,就说什么咱看见了就能认出来,这是几个意思啊?” 行军司马这话刚刚说完,门前便传来“咳咳”两声清嗓的声音。一干大小官员及衙门皂隶连忙是端端站好。目光往门前一投,集体就是愣怔怔呆立了。 门前,逆着光两道身影,一个是站姿端直,如问世之剑,剪影里就是肃肃煞气;一个看得见坐着轮椅,却颇有八风不动之风采,仿佛孙膑再生。 待两个身影出了门口逆光的一处,一干吏员这才看清了来者相貌几何。那站着的男子一身水蓝衣裳,腰间斜斜挂着古朴至极一柄长剑。面带肃敛,仿佛就是身畔少年的侍卫,却有大内三千精兵无可抵挡的气度。飞眉两道,星目一双,端端不世出之英俊侠士。 而他身畔,坐着轮椅的少年,便是身着红紫官府,手上一柄折扇,此时合起握在手中。这少年发虽束起,只一简朴男簪别住,不事冠冕;一黑一绿阴阳妖瞳带些狡黠如猫儿,唇角似有似无一弯浅笑若嘲弄。远山眉桃花眼,面如冠玉,姿容若闲,分明乱人间的妖孽公子。 只是少年面色里的白有些病态,身形虽见笔挺却是瘦削十分。 没想到这神魔乱世之中,见惯了神仙妖魔个顶个的美之后,却还能见得如此惊为天人的存在!而且竟是两个! 而更令人惊讶的,乃是身着节度副使官服的,竟是那坐着轮椅的阴阳眼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便着实的病弱,一干吏员不由得怀疑,就这个身板儿,能活得比他这位意外短命了的前任久一点么? 楼辕此时只是微微浅笑,慢慢驱动轮椅到了堂上。回转过轮椅,环顾一圈,才微微是浅笑着问: “人都到齐了么?” 霍湘震此时便侍立在了楼辕斜后方不过一步的地方,淡淡看着堂下众人。 这时候几个官吏才反应过来,这位病弱的残疾少年,真的就是他们的新任节度副使。 于是站在最前的节度判官,便上前来,拱手长揖: “禀报大人,剑南路锦官城内,凡听令于副使司者均已到此!” 楼辕想起了卡文。却不表示,只是依然微微笑着问道: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司掌何事?” 立刻高声回答道:“下官节度判官顾仁,专掌文书事务,以备副使大人差遣。” 原来是判官。楼辕微笑颔首,心下却是另一番主意。他看赵宋的百官志,里面说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等均设有判官,往往由本使选充,专供差遣,和他这个副使的权力是差不多的。 但这位却是专供他这个副使差遣,想来也是剑南路的特色?不知这位顾仁是真的有什么本事,还是靠着前任节度副使,走关系上来的? 他猜测是后者,因为这个人一上来就说错了话,应该是没那么大本事的。 于是他只是依然带着那高深莫测地微笑,看着这位节度判官因为揣摩不到他心事而一身冷汗地退开。 他知道这些人在担心什么。正如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官场陋习,新官上任,往往拖带一群的亲信,替换掉自己手下的官吏。这也是吏治不甚清明的一个原因。 于是他淡淡开了口,依然是挂着那微微笑意: “想来陆大人并未和诸位说过在下,那在下先说一句好了。” 接着,唇边一抹浅笑:“本官姓楼,字暮皓。这位是本官幕僚,姓霍,字浩然。”说着微微侧身,牵起霍湘震的手,毫不避忌,转而面向堂下众人,“本官身子不是很好,相信各位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日后,本官若是缠绵病榻,诸位大人有事就只管交付这位霍浩然霍公子,他处理和我处理是一样的。” 听他这话,霍湘震也有些意外,看了楼辕一眼。楼辕只浑然不觉,看着堂下吏员。 吏治不清明,往往不是因为官吏多昏庸,而是太圆滑。楼辕这几句话放出来,一干吏员自然就猜得到霍湘震对楼辕来说是“不一般”的。 而楼辕此时只淡淡微笑继续: “另外诸位也可放心,楼家家教严谨,本官赴任而来,随行不过这位霍公子,和我府上几位,并无置换属官的打算爷自狠厉自倾城全文阅读。” 看堂下的吏员们似乎是放下了心,楼辕只是浅笑微微,仍是一团和气。霍湘震很快领会了楼辕的心思——整治吏员,不代表要全都换了。 有趣,不知他的小猫儿,会怎么做这个节度副使? 此时楼辕还是浅笑盈盈,继续道: “暮皓初来乍到,还不知职责所在,不如烦请各位同僚,不吝指点一二?” 这几句话说得是真漂亮。霍湘震想,文绉绉的,倒不是那个野孩子了。 只是他不明白,楼辕为何要说自己不懂。一只每天都恃才傲物的小猫突然示弱,一定是有所图的。 而且还是所图不在小。 但别人却并不了解这个小黑猫,于是几个官吏纷纷对视。节度判官便上前一步,微微垂首道: “大人,剑南路的官制和赵宋多有不同,但是和李唐却是相仿。大人身为节度副使,与陆大人的节度使是分掌剑南路政务的。陆大人司掌军政财政,楼大人您则是掌管民政吏治。” 楼辕这便是微微颔首:“如此,那么今日堂下各位大人都是与本官一起,负责剑南路民政的了?” 节度判官依然是垂着头:“回大人,正是如此。” 楼辕依然淡淡莞尔:“见门前立着獬豸,也就是说,刑狱律例等,也要归我管?” 也不知楼辕这到底是要问些什么,节度判官只得连连颔首。楼辕唇角一丝浅笑,藿香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小猫戏耍人就快得逞了的笑法。接着,就见楼辕微微是一抻懒腰: “这可就有些麻烦了啊。” 霍湘震眉梢微微一动,他在想楼辕这是在卖什么关子。他可知道楼辕是什么样的小半妖,从小喜欢听那些公案话本,能嫌弃司理刑狱麻烦? 难道说,这是楼辕要“整顿吏治”的手段?霍湘震暗想着,等着看楼辕的行事。 果然楼辕是还有后话的。说完这一句“麻烦”,接着便道: “不知本官尚未到任之时,几位是如何处置的?可有什么事,是非要本官审阅不可的么?”说着,一手架在轮椅一侧的扶手上,一托腮,满是惫懒怠惰的模样,“本官的身子也着实不太好,不如劳烦几位同僚……看着办?” 霍湘震心说什么叫“看着办”啊?你这不就是明目张胆地偷懒,甚至是在公然地玩忽职守吗? 似乎是察觉了霍湘震内心的不解,楼辕微微是回眸,看着霍湘震,轻轻笑了笑。这一笑带着一股子戏谑味道,仿佛在期待什么好戏,也仿佛是在说——“师兄,你就等看好戏吧。” 会看到什么好戏?霍湘震微微不解,便见楼辕这笑一闪而逝,继而又是对着堂下几人道: “不知节度副使官印和冠冕现在何处?哪位负责?” 便有一人,在百官队尾,站了出来。小步上前几步,躬身拱手低头道: “禀报大人,此时是下官负责。下官崔缟,是太常寺,专管礼乐、郊庙、社稷之事。大人官印及冠冕就在后堂,可需现在呈上来么?” 倒是懂事,知道先说一下自己是做什么的,防备了楼辕这个“不懂事”。楼辕微微颔首,便道: “先不必。”又慢慢道,“叫个识路的,带霍公子去认认路便可。”说着,回头,淡淡对霍湘震笑着: “师兄,帮我跑个腿,认认路。” 虽不知楼辕这为何有意支开他,但霍湘震还是老老实实颔首,他相信楼辕自有打算。 霍湘震这便是跟着个引路的皂隶下去了,楼辕此时才微笑起来,慢慢道: “诸位同僚,现在咱们可以说些公事了。” 一干吏员这简直是摸不着南北,全然不知楼辕这要做些什么。节度判官作为“助手”,便上前一步,道: “大人,近日以来,剑南无事。只是城内西北处有一书院,年久失修,不知是否应该拨款修缮?” 他这个问话其实也是试探,试试楼辕对官场中事懂得多少,有没有为官经验,是不是真想做个什么名堂出来。 一般官员,听此一问,至少也得追问几句下去,比如书院可有夫子?学生多少?口碑如何?修缮需要财物几许?看他问什么,就知道这官员官场经验如何。 而楼辕听过,也是认认真真想了想,接着,小小一叹气,道: “这些事你说了我也不明白,你觉得应该修么?……问你好像也不对。——太常寺!” 太常寺的崔缟连忙上前,楼辕便问: “依你之见,此事可行否?” 这是问谁呢?问也应该问掌管财货的太府寺左藏令啊!问他干嘛?(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八章 请君入瓮 内涵之所以是“内”涵,就是因为一眼看不透加冕为王:殿下请小心最新章节。光用肉眼看一个人,是看不到他读过什么书的,只有足够的交流,才能知道对方的修养。 所以才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辩才须待七年期”,因为不够时间,根本无法了解一个人。 就像现在。楼辕分明是熟读赵宋百官志的,又怎可能不知道此事该问什么、该问谁?只是这些都是他在楼家那四年里做的功夫,霍湘震不知道,这堂下一干吏员,自然也不知道。于是这小猫有意示愚的一个小小圈套,轻轻松松就套住了这几位比他年长不少的官吏们。 此时,被问了修缮书院是否可行的太常寺,只心下以为楼辕不懂官制,暗自有些窃喜——节度副使无知迷糊一些,对他们可没有坏处——于是面上佯作谦恭不变,只把腰微微直起了一些,道: “禀报大人,修缮财物之事,应是太府寺左藏令负责,下官不敢越俎代庖,不如请他回答吧。” 楼辕看的分明,这人眼里已经是对他的轻视,便只微微颔首,依然装得无辜不觉: “那么太府寺左藏令现在何处?” 左藏令不慌不忙便出列站定,微微一弯腰,拱手也不甚标准,有几分看不起楼辕这个半大小子的意思在里面,只是回话还装得像模像样: “回大人的话,下官便是。” 楼辕也不提他这懈怠模样的话,只是继续问:“左藏令以为此事如何?” 左藏令听楼辕这问,却不直接回话,反而是问楼辕:“不知大人想法如何?” ——这就又把球踢回来给我了。楼辕心下嘲笑,却不多言,只是依然莞尔淡淡,只道一句: “该修的话,修了就是。本官身有微恙,费不得心力,想来这些事情,还是要烦请诸位劳心。”想了想,还加了一句,“最好是诸位能决定的,就都别让本官劳心。” 他这不仅是把球踢回去了,还是顺带把之后事情的球也踢出去了!简直就差说一句“老子啥都不想管谁爱干谁干”了! 堂下吏员最小的也是四十来岁了,怎么都算是一班“老司机”,听楼辕的话就听得出来楼辕这是多么懒散。庆幸又是“糊涂上司、好过日子”的同时,不由得就有点轻视楼辕—— 就算是赵宋楼家的人也不过如此嘛!看着也就刚满二十的样子,小小年纪,没见识、没主意、不中用,这可都是正常的!再看身上养尊处优的那股劲儿,估计也就是一直放在家里娇养的一个庶出儿子吧? 堂下官吏虽是听说过赵宋楼家的威名,也听说过这楼家五公子的传闻,但是毕竟人说是“百闻不如一见”,不见到了,谁也不知道传说是夸大其词了还是有所折煞了。 楼辕和霍湘震出现的时候,一干吏员还真以为楼辕是怎样怎样的少年英才。而此时在修缮书院一事上,看见的楼辕却是年少无知,而且散漫十分,心下便是暗道了一句“不过如此”。 只是依然有人心下嘀咕,赵宋楼家,堂堂四大家族之一,更号称是“不养废人”,怎么能有这样的子孙? 楼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风吹草动的事情都能给外界传得沸反盈天,何况是楼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有意打听,没什么事情是瞒得住的,这一干吏员,没几个不知道楼辕一些大概家底——这是不知道楼辕要来做节度副使,知道的“一些大概家底”,要是知道楼辕会是新人节度副使,他们能把楼辕他娘的祖宗三代都挖出来。 从楼辕自己说了是“楼暮皓”的时候,这官吏们脑子里就已经全力搜索所有“楼辕”相关信息了,再加上楼辕这些“表现”,也就有人不由得心下嘲讽起来:果然是个庶出的半妖,除了长得好些,也就真没什么特别的了。 更有甚者想起来楼辕是十六岁才回楼家的,还在心里给楼家挽救了一句:毕竟是个野生野长了十六年的小杂种,没受过楼家多少教养,又没当过官,这碌碌无能也是注定了的,不关楼家的事。至于天下传言的那些名头,大抵还是以讹传讹了的。 楼辕虽不会读心之术,却极是敏感的,自然知道堂下这班人什么想法。平素而言,谁轻视了他,没准就得让他刻薄几句打脸。但此时楼辕却是佯作不知,依然浅笑,温温和和。 因为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尸道奇谈全文阅读。 所以得支开霍湘震。一是他这一出戏演下来,万一霍湘震面露疑惑,被这帮吏员看见,起了疑心,那他就白装傻了;二是想到自己要装的这么无用,让霍湘震看见的话,他还实在是有点舍不得这张小脸。 此时这一班吏员里,有多心些的,比如州司马,便拿出了一封文牒: “大人,这文牒需要大人朱笔批示。” 楼辕看一眼,身畔条案上有朱砂和毛笔,便微微颔首:“拿来吧,本官这就批了。”说着微微向条案后挪了挪轮椅,“各位还有别人要批文牒么?一并呈上来,本官这就一并批了。” 说罢,露出个思索的神情,又问了一句:“那个,那位大人——”他指指节度判官,故意做出一副记不清楚了的样子,然后恍然一般,“哦,节度判官大人。” 节度判官作为副使的助手,立刻站好,虽然这腰也没弯多少:“大人有何吩咐?” 楼辕全不在意,学着他二哥那个混不吝的样子,歪歪颈肩:“节度副使的公务就这些吧?是不是我批完这些文牒,便算是没事了?” 看来这位楼副使是真不爱干这活儿啊!几个吏员一听就是心中暗爽。节度判官也赶忙回话: “是的大人,您的公务就是处置文牒。” 楼辕抬手揉揉眉心,喃喃自语一般:“最怕麻烦还这么麻烦……来吧来吧,有什么文牒?都交过来我看就是!” 都不是“本官”了,就是“我”了。一干吏员心下乐翻了天,赶忙纷纷上前递交文牒等楼辕来批。 楼辕先是翻开一份,看看: “唔……我看看,这是治理田务的文牒?”他说着啧了一声,“嗯……让农户向官府借种粮,这样就不用向民间放债之人借贷?”说着抬头看看递上来的官吏,一脸小猫儿一样的无辜迷茫,“先问一句,种粮是什么?还有,‘民间放贷之人’,是什么?” 官吏没想到楼辕居然不知道,正开口要解释,楼辕突然一摆手: “算了,我不想知道这些东西。我就问你了,你觉得这事可行么?” 那诚恳的小眼神,简直就是“你说吧!只要你说的我都觉得对,老子真的不想管这点破事”。 官府给农户借作为种子的粮食,向农户收取利息的自然比民间放高利贷的低,可以说此事若执行得好,便是利民大计。只是这官吏小舅子就是放贷的,利民了,不利他家啊!于是官吏斗胆,小眼珠一转,便道: “大人明鉴,下官以为此事不可行。大人想……” “我不想!” 楼辕一摆手,直接打断,拿起朱笔毫不犹豫就批了一个“否之”。 官吏还想游说楼辕几句,好歹加强一下自己这话的可信度,或者掩饰一下私心,没想到楼辕这么干脆就给批了,小心情那叫一个愉快。 而楼辕批完之后,直接一挥手:“好了,下一份!” 脸上简直写着“老子就是来混日子的!老子要回窝!你们有事快说!我要歇着!” 这一众官员的感觉就是爽翻了,前任节度副使昏庸无能,这一任又年少无知,他们真是捡着了能在剑南路为官啊! 楼辕心里自是有计的,此时,正是他的第一步,说来就该是请君入瓮,先把这群吏员引进他设好的“瓦罐”陷阱里面,之后自有调|教。 于是这接连下来几个文牒,楼辕都是佯装出什么都不懂,最多是一知半解的模样。而事情的处置,无一例外都是问呈上文牒的官吏认为应该如何。 于是霍湘震回来的时候,就是见得几个拿着文牒从堂内出来的官吏,掩不住窃喜,纷纷议论: “这节度副使年少无知,我辈幸矣!” 节度副使?年少无知?他们在说暮皓? 霍湘震一怔,跟着,凌厉的目光便如白鹿剑剑出鞘一般,刺了过去。几个官吏见得霍湘震,慌忙噤声,站在一边,给他让开了路。 他猜到了楼辕这是在藏拙用计,但他无法容忍有人说他的暮皓一点点不好。 而公堂之上,楼辕正被一干吏员围着。霍湘震信步进入堂中,见此情形,不由皱眉。 楼辕此时微一抬眼,见他回来了,便一浅笑,唤了一声: “师兄。” 霍湘震也只好点点头,立在人群之外,看楼辕“年少无知”地问这个问那个,批公文全都按照官吏们的意思。 他不知道楼辕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还是不要多言最好。 “大人。” 霍湘震突然听见,人群里有个含着不满的声音—— “大人,下官以为,大人未免太草率了些!”(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九章 添料加汤 楼辕这笑意如个猫儿,一直就在和这帮官员们装傻充愣,扮演一个年少无知的节度副使网游之轮回封神最新章节。此时突然有个人跟他说,你这样处理事务太过草率,楼辕便只微微浅笑,抬眼看那人,意味不明道了一句: “哦?” 霍湘震也细看向了那人,只见是个高高瘦瘦的清健男子,容貌虽是平平,却也算得上是个标标致致的青年才俊。剑眉硬朗,眉尾有断;星目有神,气韵上佳。头戴官帽幞头,身着圆领青布的素青官服,干净利略,煞是挺拔。 赵宋自太祖皇帝以来,便推崇简洁大方之美。官服都是没有什么仙草瑞兽的纹饰的,只是用颜色变化加以区分。三品以上用紫,五品以上用朱,七品以上绿色,九品以上青色。 在神宗元丰年间,有所改变,改为四品以上紫色,六品以上绯色,九品以上绿色。凡绯紫服色者都加佩鱼袋。楼辕这是从八品,原本也该是青绿色,只是因为节度副使品低而权重,故而他的官服也是红紫色,但不加鱼袋。 此际看这男子说他草率,楼辕依然不怒只笑。开口先是问他: “你姓甚名谁?是何品阶?” 那男子躬身一礼,标准已极:“下官甘草,小小书吏,见过大人。” 楼辕看了他片刻,微微颔首,继而笑道:“甘草,甘草,甘国老。不知甘书吏和大秦的甘家可有什么关系?” 书吏是个小官,事务也不过是笔记一类,就连笔记之时,也是站着的,没资格坐下。人说芝麻绿豆大,这官职连芝麻都比不得。 而“甘”这个姓氏就有些说头了,苏代有说:“甘茂,非常士也。其居于秦,累世重矣。自肴塞及至鬼谷,其地形险易皆明知之。”甘茂就是一代奇人,其孙甘罗更是十二岁便说张使赵,官拜上卿。 至于楼辕所谓“甘国老”,则是一个玩笑说法。“甘草”这药材,有说法是“可为君为臣,可为佐为使,能调和众药”。 怎么个意思呢?就是甘草这药材性温,可以缓和药材烈性、化解各类药性冲突。用白话说,甘草就是药里面和稀泥的。然而这个“和稀泥的”地位实在是高,不可或缺,正如一朝国老调理百官,所以甘草也就被冠以“甘国老”一称。 楼辕这话带些调笑,看这名为“甘草”的男子,此人看着便是见棱见角,全然不似“甘草”平和性温。年纪不过二十多些、三十不足,比他并没大了几岁,似乎也是这一干官吏之中品阶最低的一个。 而甘草听楼辕如此问话,也是躬身抱揖:“回大人,下官出身草芥,与先秦甘家并无干系。” 楼辕只是笑,拿起随手放在桌上的折扇,打开略摇了摇:“不知甘书吏对本官有何指点?” “指点不敢当。”甘草闻言抬头,那一双星目之中,分明的倔脾气,“只是下官觉得,大人判读公文太过草率。一事判定,难道不该先去考察一番吗?怎可高坐公堂之上,只问身边吏员几句可否,就轻易判了?” 楼辕听他这话,依然是笑,却淡淡呛了他两句:“说得很好啊,甘书吏。不如,你来替本官坐这节度副使的位置?” 甘草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挑衅和轻蔑,气得脸上一白一红。正要再开口,却见楼辕懒懒一合折扇: “罢了,本官今日疲乏,有事明日再说便是。都散了吧。” 甘草一句被憋回去,直直站在原地。身边官吏们这各自散开回家,楼辕也淡淡慢慢回转轮椅。霍湘震迎上去,楼辕便道: “师兄,我们回去吧,我有些乏了。”说话间,眼睛扫了一下那甘草。只见他双手紧握,抿着嘴眉头紧锁,脸色煞白里透着青寒。于是只莞尔淡淡,开口却是摸不着头尾一句: “甘草为用,乃监之、制之、敛之、促之。在不同的药方中,可为君为臣,可为佐为使,能调和众药。彼之甘草,能屈能伸,能等能忍。”说着微微回头,看被他说得云里雾里的甘草,淡淡道: “你既名为甘草,便莫要负了甘草之用首席宠爱好倾心最新章节。” 说罢,却是跟着霍湘震出了门,留甘草一人在堂内默然回味楼辕的话。 霍湘震看他,便见楼辕唇角漾起一抹笑容。他不知这小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能不能开口问。眼见着四下无人,便忍不住了疑惑: “暮皓,你这到底是在卖什么关子?” 楼辕只笑微微:“师兄,记不记得《道德经》里有一句‘治大国若烹小鲜’?” 霍湘震没明白,他记得这句话的解释有好几种,比较通用的是“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就是说,煮小鱼的时候总是翻动,小鱼就碎了;治理人民的时候,如果总是折腾,人民就会疲累而散乱。这是倡导无为而治。 可是楼辕这是拽什么文呢?他现在治理的是吏治,难道也要放任贪官污吏? 楼辕便继续微笑:“师兄,我这只是断章取义。你说,如果要煮惜鳞鱼,是不是最好就是让它自己钻进锅子里,然后你只去加汤水作料,跟着文火慢炖?最后要出锅了,猛地来个急火,狠狠地烧一下,入个滋味?” 惜鳞鱼就是鲥鱼,这种鱼极为爱惜鳞片,入网之后,为了保全鳞片,甚至会放弃挣扎。而同样因为这种鱼的鳞片下是肥美的脂膏,所以做这种鱼基本都不刮鳞的。 霍湘震没懂楼辕说这话的意思,楼辕却笑:“师兄,听说城里有家酒楼,叫云骢楼,店家最擅长烹制惜鳞鱼,不如咱们今天就去那儿吃吧?我做东。” 霍湘震这就更是不解了:“暮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微微是颔首,楼辕笑眯眯到:“是啊,捡到宝了。” 霍湘震想了想,觉得楼辕这好像是个比喻的说法,便回头看了看还在公堂之上呆愣的甘草,回头问楼辕: “你说这个二愣子?” “愣是愣了点,”楼辕点头附和着,“却是个可造之材。” 霍湘震摇摇头:“你这语气,也太少年老成了吧?”说着伸手一弹楼辕脑门儿,“你才二十,说谁是可造之材呢?人家怎么看都比你大多了!” 楼辕受了他这一下,却是调笑:“你说我少年老成,却有人说我年少无知呢!” 霍湘震啧啧两声:“那还不是你自找的?”说着问楼辕,“现在去哪?直接去你说的那个云骢楼?” 楼辕指指自己身上的公服,打趣起了自己:“师兄,你看我这一身红的跟螃蟹似的,还不先回家换了么?穿着这么一身去人家酒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要摆官威吃饭不给钱呢!” 霍湘震便笑,和楼辕一并往节度副使官邸去,捎带着玩笑起来:“你若是螃蟹,那也是没人吃的那一只。太瘦弱了些,肉那么少,吃到嘴里都不值剥壳费的功夫!” 楼辕却无耻了起来,笑着伸手去戳霍湘震的脖颈:“可是霍大少爷你,不就偏巧儿是爱吃我这个瘦瘦弱弱的小螃蟹么?” 霍湘震看着反正四下里人不多,便当街耍起了流氓,弯腰一亲楼辕的脸颊,满是富家恶少的口吻道:“少爷我就好这一口!壳儿难剥了些,味道可比别的都鲜得紧啊!” 楼辕吃吃笑着,却看得出是享受霍湘震这流氓得很。 两人这一路调笑恩爱,回了节度副使官邸。然而一进门,就是小梦山扑出来,一把抱住了楼辕的腿。 楼辕抬手摸摸梦山的头,爹一样地问他:“怎么了这是?” 梦山抬头看着楼辕,眨巴眨巴大眼睛:“公子,今天府上来了好多人送来好多东西,管家伯伯不敢收,让我等着你回来,叫你去做主!” 哦……?楼辕的眼睛微微一眯,接着笑起来,又摸了摸梦山头顶: “梦山,去,告诉管家先生,这几天凡是送礼来的,都暂且收下,详细记录下来都有什么东西,都是谁送来的,再找人估价都值多少,详细记录下来,我日后有大用。” 梦山不太懂官场这些事情,只是楼辕说了,他便去办,点点头跑走了。霍湘震却是疑惑,看着楼辕。 他知道,楼辕不管怎么一肚子坏水,本心必然是好的,对于财货想来也该是取之有道的态度,怎么这还收起了贿赂?从小来说,他可是富养他的小暮皓的;长大了来说,楼家肯定也不缺钱,楼辕必然不是贪图那么几个黄白之物的。 霍湘震这想了一想,忽然觉得自己开窍顿悟了,低头一看楼辕那个笑意微微的神情,小声了一些,问: “暮皓,你这是打算……秋后算账?” 楼辕竖起食指,压在唇上,笑意盈然: “嘘……师兄,过几天,我请你看好戏,戏文就是——你小师弟怎么收拾锦官城的这一帮贪官污吏。”说着,莞尔如美玉轻灵,“刚才在公堂之上,鱼已入锅。现在,这就是加了作料和汤水了。” 看这意思,还真的就有好戏看了。 霍湘震忽然就期待起来,不知道他家狡黠的小猫儿,要怎么像烹小鲜一样整治剑南路吏治?(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章 他是只妖 楼辕那一番意味不明的暗示之后,便是回房间换上了常服,准备和霍湘震一起去“云骢楼”美美饱食一顿殿下专属小丫头最新章节。 楼辕这时候,换上的就是离开京城之时,楼夫人给他拿的那两件新衣裳。此时换上的是他三姐给做的那身梅子色的夏装,碧绡纱外搭一披,头上发带一系,加上那折扇一柄,好一个翩翩的美公子。 霍湘震看着楼辕笑微微从房间里出来,阳光往他身上一照,镀上一层亮堂,眼前的小半妖一下子就分外地美。这格外美的小半妖,看得他差点就兽性大发,于是赶忙回过身盯着身后的大树,警告自己冷静一点。 楼辕哪能不知道霍湘震这个万事写在脸上的家伙在想什么?于是笑骂了一句: “精虫上脑的老妖精!还不快走!” 霍湘震这便回过身,笑了笑,到楼辕身边,和他一并往外去,顺带着伸手,用指背轻轻摸了摸楼辕的脸,浅浅笑着: “我家的暮皓就是好看,穿什么都这么好看。” 楼辕抬手就拿折扇拍了霍湘震的爪子一下,用的力气却不重,骂里带些笑:“还用你说!去,叫吴大哥和梦山一声,再问问玉清要不要一起去。” 霍湘震微微一挑眉,带些刻意的不情不愿——是想楼辕哄哄他:“我还以为就你和我两个人呢,怎么还带这么一堆人啊!” 楼辕一眯眼,抬手拿折扇戳了一下霍湘震腰眼:“无赖!快滚!” 霍湘震连忙躲开,却听楼辕接着慢悠悠加了一句: “出去这么久,都没看见玉清。昨日和上午是有些忙,现在怎么也得看她一眼,估计她还等着竹夜清的消息呢。叫吴大哥那就是看看他在不在,我估计你去找他也找不到,谁知道他是不是又跑青楼去了?而且,就算他现在不在,晚上也得跟咱们出去的。” 霍湘震没理解楼辕所谓的“晚上也得出去”是什么意思,却没来得及问,因为楼辕还没说完: “至于梦山,我是怕他吃不惯剑南这边的饭食。昨天我听人说了城里云骢楼金字招牌,所以既然去一趟,也带小孩去尝尝。” 霍湘震看看楼辕那一副认认真真的模样,小猫这是在和他解释为什么不单独和他出去。于是突然就觉得很是受用,因为这似乎是代表他的小猫万分地在意他。 想到这,霍湘震便颔首微笑:“都听你的。不过暮皓,为什么你说今晚还得出去?有什么事?” 是卖个关子好呢,还是这就和他说了好呢?楼辕想了想,觉得还是和霍湘震说了好,自己的聪明,在他面前,没必要以这种方式显现: “原先我以为这节度副使不过是个鸡肋小官,也没当回事。但是知道了节度副使这个职位多重要之后,自然就料得到来巴结贿赂的人不在少数。” 说着折扇微微在手心拍了几下:“我今天在公堂上的表现也算是出其不意,估计这这锦官城里的官吏都揣摩着我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呢。自古以来不管是大秦还是赵宋李唐,千年不变的就是有事搁在饭局上说。”说罢,淡淡一莞尔: “再说了,师兄,官场自古如此,新官上任,总有个接风洗尘的宴席,因为官场里认人这事情,就得靠酒。” 霍湘震听楼辕这一套官场论断,不由得皱了眉。是谁教的他家小猫这些官样文章的?谁把他那只单纯乖顺的小猫教坏了的?他的小猫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规矩”的? 见得到霍湘震这皱眉,楼辕努力伸直胳膊,抚平了霍湘震眉间的疙瘩,然后浅笑微微: “师兄,我答应你,五年之后,这些事情我会忘得一干二净。这些污浊不堪的‘学问’,我也很讨厌,只是日后五年里却怕是用得上的。我不会当个贪官污吏丢楼家的人,更不会丢了咱九嶷山的脸。这里稍稍利用,不过就是为了探探锦官城这帮官员的底细,最多五日,我保证让剑南路的吏治改头换面一只懒妃出墙来最新章节。” 霍湘震点点头,捉住楼辕的手:“我相信你。” 且不提这两人卿卿我我,只说是楼辕和霍湘震带着小梦山和楼玉清,四个一起到了这云骢楼的大门外。吴积白还真就和楼辕猜的一样,根本不在,又跑脂红阁找那位寇白门寇娘子去了。 梦山一个小孩,出来玩自然是开心,尤其听说楼辕是要带他出来吃什么美味,更是上蹿下跳就跑出来了,还抱着霍湘震的腿,说什么“都是霍哥哥喜欢我家公子所以公子心情好的原因”,让楼辕无语地只想问你个小东西脑子里都是什么? 楼辕还真不理解小梦山,前几天不是讨厌霍湘震讨厌的嫑嫑的么?怎么一听霍湘震说喜欢他之后就变得和霍湘震这么亲了?什么道理啊? 然而这个问题他觉得还是回头再说吧,因为他这位六妹妹,楼府六小姐楼玉清,比梦山可麻烦多了。小眼神欲说还休地看他好久了,眼睛里根本就是写满了“竹夜清呢竹夜清呢竹夜清呢??” 楼辕本是打算过几天再和这位好死不死看上巫彭大人的妹妹说的,现在憋得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想了半天,觉得这事不一定成,只好回头打趣这位还没出嫁就怨妇了的楼六小姐: “楼姑娘,别这么哀怨了成么?哥哥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没理由看着你嫁不出去的!我已经跟你那位竹大哥支了招,你能不能嫁出去不是我能做主的了,你这么看我,还不如跟老天爷求,让你的竹大哥脑子开窍一点,赶紧按我说的办了去!” 楼玉清一撅嘴,跟亲哥哥撒泼她是绝对没顾虑的,当下就幽幽怨怨: 霍湘震饶有兴味地看看楼辕,离开南诏之前,楼辕的确是跟竹夜清密谈了一次,谈话内容是什么,他和乌鸡,甚至八哥都不知道,而且他也忘了问了。 不过他记得密谈之后,竹夜清是脸红着送走他们的——别以为那面具盖得住脸红!半张脸的面具怎么可能盖得住整张脸的红啊! 此时楼辕说起来这事,霍湘震也在考虑要不要打听一句。想想算了,他还是挺期待他家小猫神神秘秘之后带来的惊喜的。 于是这四个浩浩荡荡进了那据说是“锦官城里味道最好”的云骢楼,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楼辕笑眯眯扬起了眉梢——好地道的水煮鱼啊!简直香的不能再了!这家酒楼能在锦官城里站住脚一定是靠实力的! 霍湘震则是看了看这店里的装潢,虽和一般酒楼布局大同小异,也是一楼大堂二楼雅间,门前曲尺形的柜台,但是细节处却让人舒坦。桌椅板凳干干净净,柜台摆了一盆花草,隐约的酒香茶香极是让人舒坦。柜台旁还有小小一个偏门,不知是何用处。 柜台后面,站着的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子。那男子神色淡漠,,飞快扒拉着算盘,却毫不见“铜臭味儿”,反而让人觉得这男子专注得很,颇有魅力。 感觉到有人进来,那男子微微抬眼。这便让人看清了他五官英挺,高鼻、深目、鹰眉,颇见男子气概的模样里,还有些异域味道,而一双眼眸却是碧绿,比楼辕妖瞳里的绿意还要深沉。 楼辕眨眨眼,和他对视,那男子看见楼辕,又看了一眼霍湘震,却面无表情,继续低头拨拉他的算盘。霍湘震便提醒了楼辕一声: “他不是半妖,他就是妖。” 楼辕抬头看霍湘震,楼玉清也跟着满满好奇,打量起来那算账的美男妖。那美男妖似乎习惯了被人打量,不为所动。 毕竟当世,行走人间的妖魔不在少数,而且妖魔们化成人形又往往很俊,不至于吓坏小孩,于是人们也就几乎是接受了妖魔的存在。 更重要是妖魔也是要吃饭的,人是无数种食谱之一,多数妖魔愿意和人类和平相处,吃点别的,做点小生意赚赚钱,吃吃山珍海味、人类的食物,这也是利“人”利己的。 于是这初时的惊讶过去,便不新奇了。小二见四人进了门,便跑了过来,弓着腰笑呵呵往里面迎客: “几位里边请里边请!”看见楼辕坐着轮椅,便知了他们不方便,极为识相,“看几位是生面孔,不如几位就坐大堂可好?我们这儿大堂热闹,人气儿足!吃饭么,咱也吃个热闹劲儿好不好?” 楼辕笑微微颔首:“小二哥如此的会说话,我们怎好不给面子?” “多谢这位客官!”小二也愿意多来几个好说话的客人,说话间,就给个桌位撤去了一张椅子,方便楼辕。 而楼辕落座之后,不自觉又看了一眼柜台后算账的那只妖。 不过也只是看一眼,接着就是回头来笑问小二,有什么招牌菜,还点名要了他家最是招牌的鲥鱼。 听他点鲥鱼,小二这脸上就带上了不自然的笑容,略带着歉意和讨好道: “哎哟,抱歉了这位客官,这鲥鱼我们一天只做十份,今天已经是都卖出去了。” 楼辕微一挑眉:“只做十份?”继而释然了,一摇头,浅笑,“也罢,那我能先定下来明天的么?” 小二脸上歉意的笑脸更甚了:“对不住了您,这鱼是我们老板亲自下厨……” “无妨。” 突兀间传来的男声打断了小二的辩白,循声便见一白衣男子从柜台侧面的小门里慢慢走了出来……(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一章 云骢之名 那男子身长玉立,却又是清秀俊俏焚尽诸天全文阅读。一双鲜红的眸子,以及耀目的银发,更是仿佛宣告他是妖非人。雪白勾紫边的衣裳,是本地上好的蜀锦料子。 一种白色,能衬托出千万种气度。比如霍湘震穿白那是一种潇洒侠士的气韵,楼宇宁穿白衣就是冰一样冷厉,吴积白的白衣就是飘飘洒洒的玩世不恭。而这白衣男子,脸上的笑容实在是天真无邪得很,毫不见市侩气息,于是这白色就是白纸,纯粹干净。 连楼玉清这个心有所属的小姑娘都忍不住一捧脸——他好俊哦!小梦山则是眨呀眨大眼睛,大哥哥真好看!虽然比我家公子差了点! 楼辕看着他,又看看霍湘震。霍湘震颔首——这也是妖,没错的。 而一直勤恳敬业的账房,此时也抬头,停下了拨弄算盘的手,专注看着身边这个白衣男子。 似乎……楼辕看这两人举止,隐隐约约明白了一点什么。 白衣男子此时回头看看那暂停了算账的妖,带笑轻轻推搡了他一把:“看什么看,行云,算你的账!” 原来那账房先生名字是行云。行云听白衣男子这话,便是乖乖一低头,继续拨拉算盘。而白衣男子的目光一离开他,回转到楼辕几人身上的时候,行云的视线就又转回了白衣男子的身上。 哇哦,好一个柔情蜜意的说。楼辕和霍湘震这两个明白事理的,不由得想到了一起去。 那白衣男子却是全无自觉,只是移步到他们前面,微微笑着拱手:“楼大人想吃,明日在下做一份送到大人府上便是。” 楼辕微微挑眉,饶有兴味起来:“我这才新官上任,阁下就认识我了?” 这时候,店小二才知道原来眼前的还是个大人物,自然掩不住惊讶。白衣男子便摆摆手,让他先下去伺候别的桌的客人。同时便说了起来: “大人可记得县衙书吏,有个叫甘草的?” 哦……印象可深的很呢。楼辕想着,微微颔首。今日整个副使司里,也只有这个叫甘草的,是个不负一身官服的人。因而便问了一句: “阁下认识他?” 白衣男子点头,笑容浅浅:“在下姓白,白青骢,‘踯躅青骢马’那个青骢,是小店的老板。大人给面子的话,叫我一个白老板就是。” 这下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楼辕和霍湘震果然是又想到一块儿去了。行云、白青骢,云、骢,云骢楼! 瞬间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啊! 白青骢背后,算账的行云看见了楼辕和霍湘震的眼神,忽然就微微笑了。那意思可能是:你们知道就好,别打我家白青骢的主意。 而白青骢这里还真的就是全无自觉,看来脑子里的确就缺根弦,还在和楼辕说那个名叫甘草的年轻人: “甘草就是我家邻居,实不相瞒,从我云骢楼的后厨望出去,正好就是甘草家。刚刚见他若有所思似得回去,在下就多嘴问了一句。他给在下形容了一下大人,所以在下自然也就认得出。” 楼辕笑得有些猫儿一样的坏气:“我能问问他是怎么形容我的么?你放心说,我保证不欺负他!” 楼玉清听着就抬手捂住小梦山的耳朵,瞪了这没正行的五哥哥一眼。你能不能注意一点!把小孩子教坏了怎么办! 楼辕这话里全是戏谑味道,谁都听得明白他只是在开玩笑。白青骢当下也只笑: “大人玩笑了。” 楼辕当下便只摆摆手,霍湘震瞬间就,明白楼辕这是饿了不想多说,立刻就接过了话茬: “白老板,不知你家除了鲥鱼之外还有什么招牌菜?” 白青骢只是看着纯真,但毕竟也是活了不知多久的一只妖,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情形,只微微颔首,说话里带着几分骄傲: “本店最好的厨子就是在下这个老板,在下所做的,自然样样都是招牌菜绝世无双,嫡女风华最新章节。既然是大人赏脸光临,那在下便做几样献丑好了。几位稍等片刻,在下失陪。” 说罢,带着灿烂的笑意,转身又从柜台旁的小小侧门走了。但是楼辕丝毫不介意他这有些失礼的举动,毕竟,美食大过天啊! 上菜的速度比楼辕想象的还要快,不过是片刻,第一道菜就是锦官城名菜豆瓣鲜鱼。这一道鱼后面跟着的就是四碗米饭,梦山看上去不解,先上米饭做什么?楼辕这个老饕一边拿筷子,一边给他讲解了一句: “油盐比较重的菜,最好是用白米饭搭衬着吃。一是用米饭衬出来菜的香味,一是防止伤胃。”说着,眼睛里闪闪的,笑眯眯道,“闻着就好香!” 也没有什么可客气的,四个抄起筷子就是开吃。这豆瓣鲜鱼是咸辣口味,开胃下饭。霍湘震吃了几口,忠犬本质就暴露了,夹起了一块鱼头略下寸余地方的肉,放进了楼辕碗里。 楼辕一看就是喜笑颜开,桃花眼弯成了两弯钩。楼玉清这就满满疑惑,看霍湘震。那块鱼肉上有什么妖法啊?一下子就哄得这个小坏猫高兴成这样? 霍湘震看到了楼玉清的不解,伸筷子指了指那位置: “这里叫‘鱼脖颈’,肉没有刺,而且很筋道。” 楼玉清依然不解。所以呢?一块没刺的鱼肉能把难伺候的楼五公子哄得这么开心? 霍湘震看看忙着吃、还忙着给梦山挑挑鱼刺的楼辕,小声笑眯眯告诉楼玉清: “他小时候,我逗他,就跟他抢鱼脖颈。” 楼玉清一听就秒懂了,合着楼五公子是高兴这位霍大少爷终于不跟他抢了啊!啧啧啧,看来这个难伺候的五哥好不好伺候,还是分人的! 第二道菜,水煮牛肉。按律例而言,通常是不许杀牛食肉的,所以做这菜的牛并非耕牛,而是本地盐井矿上,负责拉盐井上辘轳、提卤水的役牛。 此菜来历就是这种役牛服役,往往最多半年就筋疲力尽,不堪再用,所以矿上盐工杀牛取肉,切片煮食,继而在剑南中便推广开来。 剑南一地燥热潮湿,所以菜品也就是辣劲为主,用辣驱潮,防治风邪入体。霍湘震原本担心楼辕的脾胃,紧接着就见一道酸菜豆花上了桌。这菜并不辣,乃是咸鲜风味。楼辕也知道自己的小体格,乃是先多吃了几口这酸菜豆花,这才去吃水煮牛肉。 这一顿饭,可算是把楼辕这个小馋猫喂得眉开眼笑。豆瓣鲜鱼,鱼肉几乎是入口即溶;酸菜豆花,酸菜酸鲜、豆花香软;水煮牛肉,辣的入味,牛肉劲道。 正是感慨此味甚佳的时候,就见门前又进来几人。楼辕刚好咽下去一口牛肉,门前的人便看到了他,快步走了上来,跟着一弯腰一拱手,满脸堆起了笑褶子: “这不是楼大人吗!怎么原来大人也喜欢这云骢楼的佳肴?” 楼辕便是放下筷子,浅浅笑着颔首。他认出来这是节度判官了,当下也就想起来这位节度判官是姓顾,叫顾仁。便是笑微微颔首:“顾判官?” 见楼辕还能记得自己,节度判官也是很为惊喜,当下连连颔首:“正是下官。” 楼辕只笑道:“顾大人,公堂之外不必如此拘谨。” 节度判官连忙点头:“楼大人说得是,只是下官习惯了。”说着就看到了和楼辕同席的楼玉清和梦山,八卦了起来:“大人,不知这两位是……” 楼玉清和梦山在楼辕一左一右,霍湘震坐在楼辕对面。于是楼辕便先伸手示意一下楼玉清,道: “这是舍妹。小七,见过顾大人。” 楼玉清在京城楼家也是七小姐,见过排场,更是熟悉官场礼数。楼辕叫她小七,不叫名字,那是因为女子闺名不可随意告知外人。此时楼玉清是落落大方起身,微微行了个万福,客气一笑,不露齿:“顾大人。” 顾仁慌慌忙忙回礼:“楼七小姐。”心下不由赞叹了一句,这楼家的人真是个顶个的好看,不愧是赵宋望族,庶子嫡小姐没有一个拿不出手的。 楼玉清这一礼之后便坐了下来,不疯疯癫癫的时候看着还真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接着楼辕只是摸了摸小梦山的头顶: “这是梦山,自小跟着我。小孩子,不懂事。” 梦山只是放下了筷子,并不懂楼辕和顾仁这是什么套路,只是知道安安静静不乱说话。霍湘震倒是看明白了,楼辕是不想让锦官城里这些官吏太接近小梦山,估计是怕小梦山被带坏了。 顾仁能坐上节度判官这个位子,当然也不是靠着一肚子油的,自然懂察言观色。此时十分上道儿地避开小梦山的话题不说,只对楼辕道: “楼大人,实不相瞒,下官刚刚从大人府邸到此。” 楼辕便微笑,声音里意味不明地尾音一扬:“哦?” 顾仁便认真道:“大人,按咱锦官城的惯例来,今晚给您接风设宴。下官正是到大人府上送请帖的。” 霍湘震闻言就是一挑眉。顾仁没有看见,楼辕却看得分明,那就是在说——你个小东西,猜的怎么这么准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二章 文火慢炖 “我还真没想到,他们接风洗尘是在这个地方千金嫁之主母凉薄全文阅读。” 楼辕看着眼前的大门,语气里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嘲讽。 身后霍湘震也是一抱臂,颇为不满:“要知道是在这里接风,说什么我也不该让你来。” “怎么?”楼辕回头,笑微微看他,“就许你风流,天天往这地方跑,就不许我也浪上一把?” 霍湘震被楼辕这个“浪”雷的是外焦里嫩,当下完全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直接掐楼辕腮帮子: “首先我跑的不是这种地方,而且我已经很久没来了!!其次!我说这种词谁教你的!!你赶紧给我忘了!忘了!!” “唔……吴大哥啊……松手啦……会疼的!!”楼辕一边拍霍湘震的爪子一边毫不留情地供出了幕后主谋,还伸手一指这位“罪魁祸首”。 吴积白正在前面,感慨万分打量着眼前大门,心说着“锦官城的这几个贪官就是会办事啊!”,同时,只觉背后一凉。回头就见霍湘震一双大眼睛满满杀气瞪着他,手就握着腰间白鹿剑剑柄,仿佛下一秒就是拔剑砍人: “吴积白!!谁让你教我家暮皓那些乱七八糟的词的!!” 吴积白虎躯一震,立刻举手投降:“喂喂喂!藿香!藿香!你家小楼早就成年了!你家小楼没那么容易被我带坏的!!” 要么说吴积白这人机智呢?“你家小楼”这四个字叫的霍湘震心花怒放,杀气顿消: “算你识相!~” 喂……那个波浪线是怎么回事?瞬间萌了是干嘛?吴积白满头黑线,真是受不鸟霍湘震这个楼辕控! 吴积白摇着头指指前面大门:“我说,哥几个,进去吧?傻站着干嘛?” 楼辕看着那大门神色复杂,“啧啧”两声,自言自语一般感慨: “平生第二次进烟花之地,居然还是为了吃饭的。幸好没带梦山和玉清来,不然远在新京的那位楼大人非得骂死我。” 烟花之地?就是烟花之地。 楼辕一副如临大敌——或者叫慷慨就义——的样子,看着眼前大门上“脂红阁”三字牌匾,头一次觉得这个官真的是不好当的。 脂红阁,吴积白没事就来的地方,而且跟里面的当家花旦寇白门打得火热。没想到锦官城这一干吏员,给楼辕接风洗尘的地方居然是在这里,这意思可就太明显了。 而楼辕说了一句“平生第二次进烟花之地”,霍湘震这就有点不对味了,一低头,看着他:“你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楼辕没反应过来,懵懵看着霍湘震:“啥第一次?”说着误解了霍湘震的意思,脸上一别扭,抬手锤了霍湘震一拳,“我第一次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啊?!” 吴积白一脸卧了个槽地捂脸转身,满是嫌弃:“你们俩啥时候秀恩爱秀的这么无耻了?!污!太污了你们俩!!” 霍湘震这明白自己好像没说清楚,赶紧洗白:“不是,不是!暮皓,我知道你第一次是我……等等你先别揍我!我就是问你第一次进烟花之地是什么时候!!” 可算说清楚了,要不然楼辕下一步就是呲牙咬他了。当下听霍湘震这个问题,楼辕脸上就是“嫌弃”二字,“嘁”了一声: “你忘了?那时候咱还住渝州呢,好像是中秋节之后没几天,你丫的在风月场里不回家,我去找你!那就是我第一回进青楼!” 信息量略大啊!吴积白竖着耳朵听他俩这八卦,嗅到了满满的奸情味儿! 而霍湘震也愣了一下,楼辕却不多说了,轮椅挪起来往脂红阁里面去。霍湘震赶忙追上,问了起来: “暮皓!呃,暮皓,当时你怎么想起来上青楼找我了??” 让楼辕这么一说,他还真就想起来了。那时候就在他“中秋节强吻小暮皓”之后不久。就是因为暮皓那次跑青楼里把他拽回家,才有了后面他把青楼小厮领回家的事情,也就有了暮皓出走、遇到烛九阴、上了九嶷山的事情。 所以起因还是为啥那天他家暮皓跑去青楼找他崛起1892全文阅读。他一直就没想明白。他的暮皓以前也知道他去烟花之地,但是从来也没找过他,也没管过,只有那一次去了,这让他很不理解。 而听霍湘震问了这件事,楼辕也一停。只是略略顿了这片刻,便又恢复了那个高贵冷艳却云淡风轻的一张脸,说得也是轻描淡写却振振有词: “上元佳节的时候,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知道了你喜欢我,我又怎么能忍得下我的人去和别的男子风流?” 我的人。 霍湘震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他的小半妖早就…… 而看他笑,楼辕却是抬手又给了他一拳,打在腰眼上。没用多大力气,反倒像是娇嗔。 此时三个进了这脂红阁的大门,迎面就是他节度判官顾仁迎了出来,对着楼辕就是一弯腰,行礼,笑得刻意逢迎:“楼大人,霍公子。”看见了吴积白,一愣,问了句,“不知这位是……?” 楼辕微是笑着,下颌微抬,有些傲气的样子: “这位是吴积白吴大夫,也是本官的好友。”说着微微一笑,“顾大人虽不认识他,但是想来脂红阁里面的姑娘们差不多是都认识他了呢。” 这话其实明里暗里是在揶揄吴积白,说他老往这烟花之地里跑。然而吴积白居然还一脸光荣: “那倒是,我是妇女之友么!脂红阁的每个漂亮妹子都是我红颜知己!” 楼辕、霍湘震、顾仁:“……” 这个脸皮如果扒下来做城墙,估计也是够厚的!楼辕忍不住在心里闷槽了一句。 此时楼辕已经来了,节度判官便引着三人到了脂红阁一楼的雅间里。很大的一个包间,楼辕一进去,看了眼里面的人,基本都是白天公堂上见过的,只是少了个甘草在内的几个人。 不用问他也知道,无外乎两个情况,一是这几人都是甘草那个格格不入的性子,被排挤在外;二是这几人和甘草一样,官阶太低,没资格来。 而陆放翁也没有来,楼辕并不问,他猜得到陆放翁应该是婉拒了。如果不出所料,在他解决锦官城糟糕的吏治问题之前,陆放翁应该都不会见他。 楼辕如此想着,并不多说。只是这一张望,便见到席间有个生面孔。 那是个孔武男子,高大健壮,紫黑面庞,乍一眼看着好像还很憨厚,只是他的眼睛瞒不过楼辕的妖瞳。 他此时是坐着,见到楼辕几人进来,便主动站了起来。这人看上去就不是文官,楼辕观察,以他的身材和仪态来看,应该是个武将。武将通常都是比文官要壮实一些,而且没有书生的酸腐气。正如这人,粗看就好像是个朴实的北方汉子。 这人的样貌也算端正,看上去三十几、四十来岁。身着的交领窄袖便服,合礼也不铺陈,而且笑起来看着还很是客气。只是楼辕对他全无好感——因为这人眼睛里的光亮很犀利,而这种犀利不是锐利,是钻营的犀利。 不管是妖的本能,还是曾经的经历、霍湘震和楼家对他的教导,都让楼辕很讨厌这种善于钻营的人。他觉得这种人是利用一切机会去接近对自己有用的人,然后再利用对自己有用的人去达到目的。 他不喜欢这种心机太重的人,而且也不喜欢交结权贵、逢迎上司的人。尤其还是顶着这么憨厚的一张脸。 明明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却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蒙蔽世人。不仅眼前这个男子是这样,楼辕觉得自己也是这样。厌恶自己,同时就厌恶同样的人。 而且这人是坐在正冲门口的正面,也就是主陪的位子上。那是请客一方的第一顺位,即是请客的最高职位者,或陪酒的最尊贵的人。他的主要作用基本就是庄主,把握本次宴请的时间,喝酒程度等。 也就是说,这次接风宴,其实是他做东的。 但就算是讨厌,楼辕也不会表达出来,反而是藏得很好,微笑起来,问身边节度判官顾仁: “顾大人,不知这位是?” 顾仁赶忙引荐起来:“回大人,这位是咱剑南路的兵马使,风笑晨风大人。” 兵马使啊……楼辕微微颔首,浅笑见礼:“风大人。大人不是该归陆节度管辖么?怎么有兴致来迎接本官这个节度副使?” 吴积白这就一挑眉,心说,那些说楼辕懂礼数的绝对都是聋子,不是聋子就是睁眼说瞎话的瞎子!这“迎接”、“本官”,哪个词不是狂到家了啊! 风笑晨自然也读到了楼辕这个狂傲劲头,但是他知道含而不露,假装自己是个憨厚老实的聋子: “楼大人客气,下官久闻大人令名,一直无缘得见。此次大人出任节度副使,这就是老天给下官这个见识大人风度的机会。” 楼辕只一挑唇角,笑意微微,自然有说不出的客套虚假劲儿:“风大人真是会说话。”说着,慢慢驱动轮椅,到了给他留出来的主宾座位——自然也是撤去了一张椅子,“而且大人也真是细心得紧,知道本官有所不便,还特意撤了个椅子方便本官。” 这原本该心照不宣的事情,楼辕偏偏就给说明。既然锦官城这一帮官吏都觉得他年少无知,那他就顺水推舟地轻狂起来好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三章 焖盖慢煮 这接风宴席之上,少不得的就是酒惊世第一煞妃:嫡系大小姐全文阅读。开宴之时,风笑晨便先敬酒给楼辕: “楼大人,这是咱剑南特产的剑南春,大人远道而来,可好小酌几杯?” 楼辕看看那酒杯,却不接话茬,只是淡淡看着他,而且是面无表情。他这不给面子,风笑晨便尴尬了。而楼辕给他片刻的尴尬之后,却是笑了起来,又是人畜无害一般: “风大人,本官身子不好,空腹喝不得酒。大人这杯本官就先不喝了,不如让本官的师兄代劳?” 霍湘震这正老老实实做一个布景呢,突然就被楼辕点名挡酒。看着风笑晨的酒杯,霍湘震又扭头看了看楼辕——你就不怕我再喝多了? 楼辕却抬手倒了一杯热茶,眉梢微挑,斜眼霍湘震,唇角一勾——呵呵。 一边安安静静吃菜的吴积白只想说,这“呵呵”二字真是历史悠久、意味深长啊! 但既然楼辕默许了,霍湘震自然愿意因势利导喝上一杯。他虽然不是酒鬼,但是戒酒这么久了,也馋酒得很。 这和风笑晨碰了杯的,自然就是霍湘震。 见霍湘震喝了一口,楼辕竟然是旁若无人地便伸手给霍湘震夹了一筷子鳜鱼,一边笑了起来:“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师兄,别急着喝酒,先尝尝这鱼肉。” 霍湘震愣了一下,楼辕这是转性了?这么关心他?不不不,重点是,楼辕居然给他夹吃的?而且这块好像还是“鱼脖颈”诶!今天什么日子他家小猫把鱼分给他吃?! 吴积白看看楼辕依然笑意微微,摇头,内心闷槽感慨——如果一只猫愿意跟你分享他的鱼,那你真是可以把这只猫抱回家了。 风笑晨则是抓住了这个时机,接口道:“大人确是博学,这道菜,就是叫‘桃花流水’。大人风度翩翩,为大人接风的菜自然也是要有雅名的。” 一桌子菜还搞这么多名堂?吴积白忍不住想,能吃得了呗! 楼辕却微微挑眉,仿佛饶有兴味。见他如此,风笑晨便不疾不徐给楼辕报起了菜名: “大人请看,”他指指桌上一道老鸭汤,“这汤用的是烤鸭架,新鲜的嫩笋子,和极嫩的青菜。这便可以叫‘春江水暖鸭先知’了。大人不妨尝尝?” 楼辕的眼睛微微勾了起来。这个风笑晨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个功夫就看出来他不喜欢酒了,顺顺利利就转到了用诗文和美食来试探他喜好。 不过楼辕还是得承认,风笑晨这个切入点实在是太棒,而且马屁拍的很有水准啊!再加上用席上美食说事,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于是笑意微微点了点头,接过了一碗鸭汤。 风笑晨这是找到了突破口,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的为官之道,就是找到每一个新任上司的特点——可以是弱点,也可以是优点,但一定是可以让他利用的什么地方。这是接风洗尘的宴席,却也是锦官城里各路官员来打探上司喜好的机会。 此时楼辕慢吞吞喝着鸭汤,突然就一指桌上那一对碳烤乳鸽: “这又有什么名堂?” 风笑晨的反应那是一个真快,立刻就回答了一句:“在天愿作比翼鸟!” “噗!”吴积白没忍住,喷了。无数目光投过来,吴积白一边乐一边给风笑晨竖了个大拇指,“高!大叔你这个功力实在是高!” 大叔?!风笑晨没忍住,心里有点不痛快,我看起来很老吗? 然而楼辕微微笑了之后,又一指桌上炒三丝。这炒三丝是香菇丝、青椒丝和蕨菜丝:“这个,风大人又有什么说道?” 风笑晨这也是机智过人,就是半秒的停顿,然后立刻答了一句“燕草如碧丝。” 好生机智啊!楼辕微微笑了,猫的恶劣性子又上了来,笑眯眯夹了一筷子青椒牛肉丝,问道,“那这个呢?” 风笑晨愣了一秒,继而开口:“秦桑低绿枝。” “好!”楼辕给他叫了个好,“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生动形象,浑然天成。风大人真是机智!” 说着,指了指片成一片一片、装在鸭形盘子里的烤鸭肉。这还不及开口,风笑晨便抢答了出来: “凤凰台上凤凰游!” 楼辕扑哧便笑了出来:“好!好一个凤凰台上凤凰游,那下一道菜岂不是‘凤去台空江自流’了?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说着,指了指豆腐的蘸料,挑眉看他,如挑衅如刁难。 风笑晨这是黔驴技穷了,笑着摇头拱手:“楼大人,下官服了,这可真是没词了!” 那一碗蘸料,青辣椒配红辣椒,泡在盐水里。一众官员也开始绞尽脑汁,这个能配上什么名堂? 突然就是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啪”地一拍桌子,竟是吴积白一指这蘸料,威风凛凛就是一句: “绝代双骄!” 这一番刁难般的玩笑过去,便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男神攻略:我的偶像老公全文阅读。楼辕倒也算是给风笑晨面子,第一巡是让霍湘震给挡了、第二巡让吴积白给挡了,这第三巡,可终于是赏脸亲自喝了。 楼家不缺钱,金银珠宝想也入不了楼辕的眼。楼辕虽爱吃,但是不爱酒,也就不会酒后误事。酒色财气,四样就去了两个。再看楼辕这个气定神闲的模样,看来也不是冲动的人。于是,那就只剩了一个色。 风笑晨看着楼辕放下了筷子,似乎不想继续吃什么了,便对楼辕笑道: “大人,其实下官为大人准备了一些小小的见面礼。” 楼辕微微挑眉,等着风笑晨自己往下说。风笑晨知道楼辕这个意思,貌似憨厚笑道: “大人如不嫌弃,下官便引路带大人这就去看看。” 虽然这一桌菜很有名头,但是味道比起来白青骢的云骢楼,那就差远了。而且他这脾胃不和的毛病,也还没有因为烬心的失效立竿见影的好起来,晚上自然不宜吃得太多。当下便笑: “好啊。” 风笑晨要做的事情,似乎是约定俗成的什么,席上这大小官吏竟然是约定俗成一般,极为识相就告了辞。 看来……有趣了。楼辕笑意微微,风笑晨便起身:“大人请。” 楼辕便是一挪轮椅,跟了上去。 霍湘震和吴积白这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着,略一犹豫。看锦官城其他官吏的模样,这事情似乎不宜被人知道? 而楼辕却是一回头,看霍湘震: “师兄,吴大哥,傻着干嘛?” 这意思是让他们跟着?吴积白和霍湘震对视一眼,耸肩,那就跟着吧? 而风笑晨则是一愣:“这……大人,您……?” 他觉得,以楼辕的悟性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样的事情吧?怎么还要带着这俩人? 楼辕却笑:“风大人,这两位对我而言,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霍湘震借着酒劲,只觉心里一酥。不过为什么连吴积白也不算外人?霍湘震一个饱含着嫌弃、怀疑以及蔑视的小眼神就扔给了吴积白。 吴积白只想说,卧槽。 什么叫无妄之灾啊!自从霍湘震跟楼辕这搭上线了,吴积白只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是含冤受屈的。 只是见楼辕如此,风笑晨也不坚持,只带着楼辕出了这房间,在脂红阁重重的回廊里,慢慢转圜走去。 离开了吃饭的地方,到了深处,就有一股香味越来越浓。楼辕嗅到这一股甜腻的香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说起来这种香味在什么地方好像闻到过?在哪儿呢?不过的确挺香的。不像花香,和脂粉味好像也不太一样,和麝香之类的就更不一样了。 是什么味道?楼辕多闻了几下,没闻出来。 看见他闻这个气味,吴积白吭一声笑了,还是捂着嘴坏笑。霍湘震“呃”了一声,然后轻轻扳一下楼辕肩膀: “那个,暮皓,你尽量少闻一点这个味道……嗯……”迎着楼辕明显不太理解的目光,霍湘震也不好和他解释,只说,“这个味道不太好,你少闻就是了。” 楼辕眼睛一眯,他就觉得被这个味呛得脑子疼,确实是不好闻。其实他这是糊涂了,结合一下霍湘震的黑历史,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前面带路的风笑晨自然听见了,莫名就有点无语。这位楼大人在这方面真是意外的单纯。 然而这个“楼大人”事实上是专门在不该单纯的地方冒傻气,该单纯的地方一点都没单纯了。比如此时风笑晨是带他们到了个轻纱为帘的小房间前,停了步。 “大人,”风笑晨微微笑道,“不知大人可听说过本地脂红阁当家花魁,寇白门寇娘子的艳名?” 楼辕和霍湘震的眼神直接撇吴积白身上去了,吴积白却是嘿然,笑而不语。风笑晨自然没有神通知道这几位大神之间的小九九,只是敏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却还是按着戏码来,向里面喊了一声: “寇娘子,可来看看楼大人?” 里面是珠玉声,跟着是细细微微的脚步。纱帘被一道倩影挑起一个小边,让楼辕半遮半掩看见了里面的身姿,当真是国色天香。 然而这影子倏忽就回去了,风笑晨叫道:“寇娘子?怎么不多看我们楼大人一眼?” 里面寇白门酥入人骨的声音,带些娇媚: “看一眼,魂儿就掉了一半。再看一眼,心都得跟着他跑了去!” 这几句话说的可是真好,楼辕一笑,却看见霍湘震似乎极为不悦就皱了眉。 不合时宜地,楼辕想起了《论语》里面一段——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四章 求仁得仁 此时这寇白门寇娘子玩了这么一手欲擒故纵,却是给楼辕身边的霍湘震泼了一坛子陈酿的老醋五岳独尊最新章节。霍湘震这就瞪眼看着楼辕,就等着看这个小半妖要怎么解决。 没想到小半妖竟然是笑眯眯问风笑晨: “风大人,你说要给本官的,就是这位寇娘子?”而后依然是笑,“那本官是不是该恭敬不如从命?” 风笑晨还没说话,有人就先反对了: “虞暮皓!” 风笑晨就十分奇怪地看霍湘震,虞暮皓是谁? 楼辕却是笑微微,回手就握住了霍湘震的手腕子:“怎么?生气了?还是着急上火?” 风笑晨这更不明白了,楼辕和寇白门怎么样的,这位师兄着什么急?呃,等等……风笑晨突然想起来席间霍湘震给楼辕挡酒、楼辕给霍湘震布菜的事情,突然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看好戏的吴积白,吴积白迎着风笑晨的目光,就是一挑眉——大叔,你猜对了! 风笑晨只感觉想一个大耳刮子抽自己,这绝对是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 这位楼大人,好的是男色!而且这模样分明了就是心有所属!这一下他是一口气得罪了俩! 然而楼辕却没有往这里想,他想的是,终于有了个调|戏霍湘震的机会。此时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个想法,就牵着霍湘震的手让他离自己近一点。而后,却是一手握着霍湘震的手腕子,一手却探进了霍湘震衣袖里,反着方向摸起了霍湘震的胳膊。 霍湘震只感觉一阵酥麻从胳膊窜到了鼠蹊,赶紧挣脱开:“暮皓,别闹了,回府吧,现在也有些晚了。” 他倒是知道楼辕这是怎么了,只是不想在这种是非之地多留。在这地方不小心,那就真的该玩脱了!看来这香味对楼辕的影响虽然不强烈,但是真的有,他赶紧带着这个不识好歹的小猫离开才是正经事! 楼辕也觉察得到自己有些奇怪,还好是尚算理智,只消略略一想,自然明白。这便也不闹了,只微微颔首:“好,回府吧。”说着,却又对风笑晨道: “多谢风大人好意,只是本官并不精于此道。不过本官这位吴大哥倒是和寇娘子熟悉得很,不如大人还是问问他吧。” 楼辕没有和他秋后算账的意思,风笑晨就已经很知足了,当下便连连点头:“在下送大人……” “不用。”楼辕已经回转了轮椅,“风大人陪陪吴大哥就好,本官和师兄认得路。” 说是这么说,其实吴积白估摸着,楼辕就是想赶紧走,还有别被风笑晨看见失态。啧,楼小猫精明一世,没想到居然也会受了秦楼楚馆里面这些玩意的影响啊? 而楼辕和霍湘震,转过去几个弯,便是略有些尴尬的独处。霍湘震这是不敢再招惹楼辕了,怕这小子真玩出火来还没本事熄。 而楼辕,则是被那香味熏得头昏脑涨,烦躁不堪。 烦躁……好像也不太对。有一点热,觉得霍湘震的体温应该能让自己凉下来一些;还有一点渴,想把霍湘震摁在墙上然后扑上去亲,最好还能用舌头从霍湘震的嘴里渡来一点点、就一点点的唾液。 总之就是,忍不住地想着霍湘震的身体,忍不住地好想要霍湘震! “他娘的……”楼辕忍不住骂了一句,别开头都不敢看霍湘震,生怕忍不住。自己知道这是因为这股味道的影响,一开口就要忍不住骂了一句,分散开自己的注意:“霍湘震,你平常来这种地方,闻着这个味道不会恶心吗?” 说着,加快了轮椅的速度。 霍湘震也赶紧追着,听小猫骂娘又叫他全名,就知道小猫被影响了:“前几次来的确被影响到了,但是闻习惯了就好了。” “所以你们几个都没事是吗?”楼辕一扶额头,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红。咬了咬下唇,好在前面就是门口了,周围就没有了那股甜腻的香气,至少是没有浓郁到让楼辕头疼。 快行了几步,终于是出了脂红阁大门。夏夜里微有些凉的风一吹,楼辕舒服了不少,松了口气,这就来了精神,又回头打趣霍湘震: “你,算上吴大哥和那个风笑晨,真是一个好人都没有!” 霍湘震受的影响不多,只歪一下头,无所谓的态度血染牡丹宫最新章节。站在楼辕身边,一起慢慢往节度副使官邸走: “不至于吧?楼大人不也是这么遇见你娘的?” 楼辕的眼睛就一眯,不是介意生母的歌女身份和楼止至的风流史,而是介意霍湘震的态度: “那你是希望我回去告诉那个风笑晨,我要跟寇娘子一夜风流;然后我哪天高兴了,就再给她赎身,娶回家,来年生一个小楼辕?” “你敢!”霍湘震一下就瞪起了眼睛,看着楼辕,“你是我的!” 楼辕“嘁”了一声,满是嫌弃,“谁是你的!我姓楼!我是楼家的!” 霍湘震这脸皮就厚起来了:“那行,那就我是你的!你有我这个正房师兄了,以后也不许再去烟花之地了知道么?!” 说着,看着他的小半妖的脸颊。还有一点点的潮红没有散尽,看起来就好像他脸红了一样。 而楼辕却掩不住窃喜,唇角微微勾着。只是又不想让霍湘震把他看得太透,又不想让霍湘震得意,便又出言讽刺起来: “我去不去的……可说当年你是没事就往烟花之地跑,我要是不去几次,是不是亏了点?” 说话的功夫,左转右拐,往节度副使官邸去。 霍湘震听他这话,就有点心虚,没了底气:“那,我那不是、我那不是看你那时候太小吗!你那时候十几岁,我要是真对你那什么……也太禽兽了不是。” 楼辕听他这话,回眸便对他笑:“那我今天让你‘那什么’了的话,你以后是不是就绝不踏足秦楼楚馆一步了?” 霍湘震一愣,同时就傻呆呆停了步,得消化一下这个信息。楼辕看他这个模样,就是抿唇微笑:“好歹也得回家再说吧?你想在大街上?你想我还不想呢!” 霍湘震这算反应过来了,干干脆脆“诶”了一声答应,赶紧跟上楼辕。站到轮椅边,忍不住就伸手去拉楼辕的手。 楼辕低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霍湘震仿佛受了鼓励,和他十指相扣,又在他手背上摸来摸去。 楼辕在夜风里闻到,那个甜腻的香气有那么一点点是粘在他衣服上了的。原本让他不舒服的气味,在遇到霍湘震的体温、还有霍湘震的气息之后,忽然变得很好闻,而且让他感觉很舒服。 燥热里,还有忍不住的渴望。 只是看霍湘震在他手上摸来摸去,又往胳膊上动手动脚的样子,楼辕忍不住小声笑了一声,悄悄地说了一句从吴积白那里听来的话: “急什么?金簪儿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 霍湘震一听这么说,只觉今晚是有戏,只恨前面回节度副使府的路太长,就巴不得眨眼就能到了家门口。 楼辕自然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当下只是让轮椅快行了起来,便和霍湘震是有些风风火火地回去了节度副使官邸。 天色已晚,楼玉清和小梦山,以及多数的仆人自然都是睡了,只有负责巡视安全的几个护院。见了楼辕和霍湘震回来,也只是微微见礼。 三步并作两步是到了楼辕的主房门前,霍湘震急吼吼推开房门,楼辕跟在他身后,轻声笑道: “你小点声,万一把梦山吓醒了呢!” 听他们两个回来了,连窗边的八哥都自觉飞走。 房内就只有了他们两个。 楼辕的心跳的很快,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当时在五龙坛地盘上的那会儿,不是和他做过一半了吗?现在就是把没做的那一半补上,慌什么? 只是那香气缭绕不去,又是只有彼此的环境。那种渴望霍湘震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霍湘震,自然也不是全然没有被影响的。只是他比楼辕更会行动,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情形。 便是一弯腰,直接横抱起了楼辕,转身便往床榻去: “暮皓……”他嗅到了楼辕衣衫上一贯的青梅熏香的气味,还有那催|情的香料的气味。 楼辕很配合,揽着他的脊背。只是再配合,也抵不过没经验。霍湘震压在他身上解他衣带的时候,他还能轻声调笑;只是霍湘震却在扯开他衣襟之后,突然便俯身亲吻起了他的胸口,这就让他有点慌了。 霍湘震也不是没玩过雏的,对于楼辕这毫无经验的反应,他可太有经验了。当下,只用手掌慢慢抚摸楼辕有些冰凉的身体,一边低声道: “暮皓,别怕,放松一点。不会很难受的。” 楼辕有点手足无措,不自觉就咬着下唇。旁人很少看见楼辕这个表情,这是他苦思、为难或是纠结的时候才会有的举动。霍湘震很了解这一点,伸手轻轻拨弄开他的下唇,盯着他的唇便笑: “暮皓,我也想尝尝。”说着,便吻了上去。楼辕初时一慌,然而很快反应了过来,便主动纠缠迎合了上去,双手环抱霍湘震。 这才叫你情我愿,求仁得仁。(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五章 浮生半日 楼辕的身体依然不是很好,毫无疑问,这一夜缠绵之后,第二天就又起不来床了傻王的杀手傻妃.A全文阅读。 此时,迷迷糊糊的小猫就团在被窝里面,偶尔扒开眼皮瞅瞅忙前忙后的霍湘震,然后再闭眼休养。虽然身上有点不舒服,不过好像也不是受不了。腰虽然有点酸疼,不过更难受的是昏昏沉沉有点发烧。 只是,十八般酷刑都尝过了,这点不舒服岂不就是小菜一碟?尤其是经历过当初烬心和情蛊犯冲的那个“酸爽”,这点疼算什么? 霍湘震自然是担心楼辕的,不过却没有以前那么着急。摸摸楼辕的额头,虽然热,却没有以前那样烫手。这心下微微安定了些许,就见楼辕又微微睁开了眼睛,嘀嘀咕咕道: “什么时辰了?该去副使司了吧……” 说着就要起身,声音还有些喑哑。霍湘震赶紧就摁着他不让他起来,还给他掖好了被角,瞪着他:“去什么副使司?!你给我老实休养!今天不去了,等会儿我去给你告假!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去!” 楼辕看霍湘震这个十足认真又十足严肃模样,“噗嗤”一声就乐了:“师兄,你别闹了!这点小毛病不算什么,回头喝两服药就好了。” 霍湘震听他这么说,不以为然就“嘁”了一声,摁着他肩膀不让他起身,一边还振振有词兼理直气壮: “你给我老实躺着!这两天没犯病皮紧了你!万一旧病复发我找谁说理去?你不是还打算跟锦官城这帮人玩扮猪吃老虎呢么?正好装废物!躺好!” 楼辕也不是多勤政爱民的好人,霍湘震这么说,他也就顺遂了霍湘震的意,乐得清闲。只是就是爱在嘴上占几个便宜,又反驳揶揄起来: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没完没了,我至于起不来么?” 其实楼辕这话说的有点违心。昨夜霍湘震虽然是有点索取无度吧,但是他也很配合啊!配合到简直都是有点勾引了。因为——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不过事实就是事实——开始的时候很难受不假,但是后来他也的确被霍湘震弄得舒服得不得了…… 霍湘震听楼辕这睁眼说瞎话,便一扬眉,突然俯身,贴近了楼辕的脸。楼辕被他这个毫无征兆的举动吓得浑身一僵,接着就迎来了一个温柔至极的轻吻。 而后耳边就是霍湘震低低的笑声: “那要怪你太诱人啊,暮皓。” 楼辕这才明白自己是又被调|戏了,正要发作,霍湘震却突然问他:“饿了么?我去给你拿早点?你吃完了再接着睡好不好?” 得说霍湘震越来越会岔开话题了,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高,楼辕真的是饿了。于是点点头,往被窝里猫了猫。 霍湘震突然就是一笑,然后趁楼辕还没反应过来,又亲了一口,这才蹿起来,跑出房间去给楼辕拿早点。 楼辕当然还是有点愣,他病了就会反应慢。直到霍湘震都出去了,才反应过来,微微眯眼,却忍不住微微抿了一下双唇。 和眉间心上那个人亲近的感觉,其实真的挺好的诶…… 既然霍湘震名正言顺的给了他一个偷懒的借口,楼辕便也是心安理得地懒起来,安安静静享受起了这浮生半日的偷闲。 这次吴积白回来的有些晚,快到了中午才回府。霍湘震和楼辕当然都明白他干什么去了,只是识相,都没明说。 吴积白回府就听说了楼辕又病了的事情,心下自然是有几分明白的曹操异世纵横全文阅读。慢悠悠去给楼辕号脉,就看到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的楼小猫,颈肩处有点点红痕。 啧啧啧,这还用号脉么?一看就知道是纵|欲过度了嘛!吴积白摇摇头,回头挑眉看了霍湘震一眼。霍湘震坦然对视,好像没事人一样。 吴积白也不废话了,直接问楼辕:“最近烬心发作过没?” 楼辕有点没精神,于是也就不说话,只是摇摇头。吴积白又给楼辕号过脉,微微点头: “没啥大事,就是你体虚气弱,休养两天就好了。还有就是毕竟第一次嘛,总归有点不舒服的,我给你开个药退热就好了。” 哪有大夫跟他这么直白的而且猥琐的?楼辕两手抓着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不是第一次……” 声音还有点闷闷地发哑,吴积白直接就是挑眉起来,轻佻坏笑:“我说小楼,你这所谓‘不是第一次的’,可是你和雏儿有区别吗?这屋就咱仨大男人甭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俩那点小破事!”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楼辕和霍湘震那都是满心的无力,吴积白这张嘴真是欠到了一定境界! 还好,吴积白算是个识相的,给楼辕诊断完,便推脱去煎药,早早走开了,还顺便拽走了来看自家五公子的梦山。此时楼辕犯着病没精打采,又睡不着又没精神,霍湘震便是坐在他身边陪着。 有霍湘震坐在身边,病楼辕便时不时看一眼霍湘震,时不时闭上眼睛假寐。平躺也不舒服,微微侧着身子。霍湘震知道他不舒服,便伸手牵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不时摸摸他手背手腕。 楼辕扫了霍湘震一眼,霍湘震便微微笑了起来,牵着他的手送到唇边轻轻一吻,又好生放回被衾下。这举止,亲近里说不出的狎昵,楼辕却受用得很,跟着低低笑了起来。 霍湘震见他笑起来,便也坐到床边,又侧身躺下在楼辕身边,声音很轻,又满是温柔:“哪里不舒服?” 楼辕便用额头去碰了一下霍湘震的额头,带些埋怨似的调侃:“我哪里不舒服你还不知道么?你又不是没遇见过这情形……” 霍湘震笑了出来,啄了一下楼辕的唇,声音里全是满足:“这次和上次一点都不一样……暮皓,舒服么?” 这话真是失礼非常,又是猥亵了。饶是楼辕一个男子,想起来昨夜那些事,又听见霍湘震这话,脸上也不由得红了起来。霍湘震不愿意放过这个亲昵的好机会,伸手在被子里揽住了楼辕的腰,又凑上去亲了一下,追问起来: “暮皓,告诉我,”声音低沉诱人,又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脸,呵气微微,“昨晚是不是很舒服?如果以后也像昨晚那样,你也会很喜欢,对不对?”说着,手上就不老实了,一手往楼辕亵衣领口移去—— “暮皓……我还是好想要你……我好像还没吃饱……” 楼辕仿佛是被如此温柔又迷人的霍湘震魅惑到了,竟然毫无反抗。不仅没有拒绝,相反是两鬓绯红,唇角微抿带着浅笑,等着霍湘震进一步行动。只不过嘴上有那么些欲迎还拒: “别闹……这光天化日的,举头三尺有神明呢,你就不怕大白天的做这事遭天谴么……” 霍湘震的手已经探进了楼辕的亵衣里面,轻轻抚摸起楼辕的胸膛,慢慢探向敏感的两处,还在调笑得无法无天:“满天神佛放着大千世界不管,哪有时间管咱们两个这房中私事?……” 不过可惜的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真就有看不过去他无法无天的神佛——只听外面管家敲了房门: “公子,霍官人,节度判官顾仁顾大人和几位大人在外面求见,说来探望公子的情形。” 好好的气氛瞬间就没了,霍湘震眼睛一眯嘴一撇,大有想咬死那几位不合时宜来此的官吏的模样。楼辕推了他一把,也笑了起来: “老天爷看不过去了!霍公子你还不起来!真想让锦官城里这几个官吏看看你我行房不成?” 霍湘震当下就起身,回话给门外的管家:“先生且告诉他们等等,暮皓病体抱恙,不太方便见客,要略略整整仪容。” 管家在外面听见了,便应了一声,退下去了。府里这仆从都是跟着前任节度副使下来的,并不是楼家的人。原本见了楼辕,叫“老爷”、“大人”、“官人”的都有,个个听得楼辕眼皮子直跳,索性让他们统一叫他做公子,听着还舒心一点。 楼辕实在是听不惯有人叫他“老爷”。因为那会让他瞬间联想到楼止至,感觉自己七老八十了一样。他才二十好么! 至于叫霍湘震“霍官人”,那就绝对是因为看出来霍湘震和他亲近了。得说这府里个个都挺精的,不知道楼辕这位前任到底是个什么人才。 此时让管家离开,霍湘震也只好有些扫兴地起了身,去打开关着的房门。楼辕趁这个机会理了理衣衫,也有了些精神。能坐起来,但想了想,还是微微侧卧的姿势;又想了想,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于是等霍湘震开了门回头再看楼辕,就见到小猫一副病得要死的虚弱模样,仿佛是气若游丝了一般。自然是被吓了一跳,正要跑过去看看是怎么了,就见楼辕对他眨了眨眼,满是戏谑俏皮。 霍湘震差点笑出来,只好摇了摇头。他怎么就忘了,他家的小猫儿,从小就鬼点子多着呢!(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六章 突如其来 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超级搜美仪最新章节。 这是《易?离?九四》的卦辞,大意便是灾祸的突然降临,以及其摧枯拉朽的破坏。 现在,锦官城里,副使司内,大小的官吏们就有这样的感觉。 而让他们有这样的感觉的,就是那个“年少无知”,而又体弱多病的新任节度副使,楼辕楼暮皓。 此时这副使司公堂之上,公服严谨的楼辕端坐在堂前条案之后。条案上,整整齐齐两摞文牍,正是前些日子他亲笔判下的那些,就放在他左手边。他身后,霍湘震怀抱白鹿剑,斜站侍立。大堂上正是一片寂静无声,仿佛掉根针在地上的声音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这位来了就没干过什么正事的节度副使大人,昨日突然就传书,说今日要升堂,宣来了他副使司辖下所有吏员。此时此刻,公堂之上,皂隶分列两边,手持水火棍整整齐齐,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堂上那平素病弱的少年,今日突然便有了难以言喻的威严。 单凭他眼里的冷光,便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堂下官员也是识相的,此时更是大气不敢出,端正分列两排在堂中站好,俨然如朝臣面圣。 话说自那接风宴后,楼辕卧床养病了三天。锦官城大小官吏都是探过病去,更没少送礼。而他们这礼品,此时就整整齐齐堆在副使司公堂之上,就放在楼辕轮椅之旁。 而楼辕,今日不仅是穿着公服,更是戴上了之前没有戴的,节度副使专用的“獬豸冠”。獬豸是执法清廉的神兽,这獬豸冠,也就是执法官员的标志。这獬豸冠配上,便看得见楼辕是英姿笔挺,面带肃穆,眼含锐利。 堂下官吏自然察觉得到楼辕气势的变化,此时惴惴不敢出声。他们一早被楼辕叫来,也不知发生何事,就只见了楼辕脸色严肃,和霍湘震早就等在了公堂之上。 官吏们也不敢出声,已经在此侍立了一炷香。楼辕和霍湘震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坐在堂上,仿佛在等人。 终于还是楼辕出声了,淡淡开口,语气里虽没有喜怒,却有此前没有的严肃: “节度判官顾仁何在?” 顾仁忙上前一步:“大人,下官在。” 楼辕淡淡一扫堂下,也不见喜怒,就是问他一句: “本官让你们何时到堂上?” 顾仁忙回话道:“巳时之前。” 楼辕只看了一眼身边的刻漏——在他的方向看不清,霍湘震立刻帮他报时: “已是巳时一刻。” 楼辕微微颔首,慢慢道:“顾大人,你既是司掌这锦官城乃至剑南路人事的,你现在告诉我,此时锦官城里,我副使司辖下,人都到齐了没有?” 顾仁不知楼辕这是和用意,只是本能里觉得恐慌。忙是粗粗扫了一眼,便回话道: “禀大人……都到齐了!” 楼辕的眼睛微微一眯:“都到齐了?”尾音微微一挑,说得顾仁一阵心虚,头上“唰”地就窜出了冷汗,不自觉声音里打了绊——“是,都、都到齐了。” “昏庸无能!要你何用!” 楼辕猛地厉声一句,同时一拍案上惊堂木。吓得顾仁腿一软,险些跪下。而楼辕则是双眼微瞪,仿佛动了怒气: “你身为节度判官,连手下有多少人都不知道吗?不用你知道这堂上谁来的最早,你却连该来的谁没有来都不知道?此罪失职,该当何论?!” 这最后一句,没有问谁,却是霍湘震和他一唱一和,回答道: “赵宋律例,失职者,视之官位,当庭杖二十或四十,贬之或罢之。” 这就是在公堂前面院子里,打二十大板到四十大板,贬官或者罢官。 楼辕连颔首都无,只面无表情:“顾大人,听清了么?” 顾仁此时吓得已经是面如土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看出来了,楼辕这是要杀鸡儆猴,立起来副使官威,而他这个和节度副使接触最多的节度判官,就是那只要被放血立威的鸡。 他正心里暗道着倒霉,就听楼辕又慢慢道:“有人要替顾大人求情么?谁告诉本官,此时何人该来没来,本官自然就放顾大人一马。” 堂下一时语塞,谁知道是哪个好死不死的该来没来?!这节度副使的副使司掌管整个剑南路的民政,锦官城里除了军政那边的人,凡是有点品阶的都该来他这副使司报道,光书吏就四个,谁知道哪路神仙没来?! 而且谁知道这位节度副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要做什么?!怎么一病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前几天那个可以和大家一起愉快玩耍的病秧子呢?现在这个恐怖的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顾仁求助的眼神在下面扫了一圈,没人敢看他娱乐圈:天后你被潜了!全文阅读。顾仁这冷汗都快把衣服泡透了,心说着吾命休矣,就听见一个清朗的男声,从他背后的方向传来: “禀报楼大人,下官知道,是捕头卡文未至。请大人网开一面,饶顾判官一次。” “捕快卡文”是谁这个问题,顾仁已经没脑子想了,只是觉得得救了。悄悄回头看一眼,就见那说话之人,竟是一向被当成榆木疙瘩的书吏甘草。 此时甘草回话是站出了队列外,楼辕便也看见了是他。微微颔首: “很好。甘书吏。你救了顾大人一命。” 这话不是夸张,水火棍下端是铁皮包裹,这二十大板下去,以顾仁这个酒肉桶的身子,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甘草并不多嘴,只是老老实实退回队列内。楼辕冷眼睥睨顾仁一眼,便一挥手:“顾大人,你也先回去吧。” 跟着是微微一笑,看着顾仁几近是抖着回去队列里的,便淡淡道:“顾大人是不是还心有疑问,这卡文是何方神圣,不过小小一个捕头,怎么有胆子不来?” 他这一句话,道破了所有人心里的疑窦。楼辕接着就是淡淡道: “他自然不会来。他正奉本官之名,在节度院里,请陆大人过来副使司,好好看看本官是如何为官的。” 什么叫……是如何为官的?! 这自然是堂下吏员所想,楼辕自然也猜得出来。此时只微微冷笑,字字句句里满是寒气逼人: “人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锦官城里吏治之风不正,本官早有耳闻。没有证据,本官如何整治吏治都是不能服众的。本官可要感谢各位大人,如此轻松就把证据给本官送了上来。” 他说的,自然是案上结结实实两摞文牍,以及脚边成堆的贿赂。 只听此时,堂外就是一声“陆节度到——” 楼辕听此声,昂首看向门前。陆放翁此时稳步走上堂前,只略略扫了眼噤若寒蝉的两旁官吏,又抬眼看堂上的楼辕。楼辕唇角微微一扬,就是个英姿飒爽、胸有成竹的笑容,抬手施礼,声音是琅琅硬气: “下官拜见陆节度大人。双腿不便,望大人见谅。” 楼辕虽然坐的是轮椅,却活生生是把轮椅坐出了龙椅的气魄。此时陆放翁便是面含微笑,颔首:“楼副使,不必多礼。” 叫他楼副使,是把他一样当做官员,而非一个可以轻视的后生晚辈。 楼辕自然明白,不消吩咐,便有衙役搬来座椅放在堂侧。见陆放翁坐下了,楼辕才一拍惊堂木道: “人称一地为官者,皆父母官也。倘为官不清明,循一己私利,有何颜面面对一地军民?!” 说罢,拿起一张文牒,打开来扫了一眼,便淡淡道: “这张,建议官府放种粮贷与农户,使农户不必向民间豪强借贷。批为不可行。”说罢,将文牍往右手边一放,“这是哪位呈上来的?” 司农寺太仓脸色不太好,因为这个是他呈上去的。但是他也不太敢站出来,因为他觉得站出来他就死定了。 然而事实是他不站出来也死定了。楼辕问了一句,见堂下无人吱声,便是冷笑: “敢做不敢当么?最后一次机会——五,四,三,二……” 依然没有敢动。 楼辕唇角一抹冷笑:“一。” 没有人动。 楼辕眼底就是冷光森然,语气不由得就是狠戾起来:“你们真当我这脑子里面是空的么?司农寺太仓!给本官滚出来!!” 司农寺太仓没想到楼辕居然记得他,当下吓得腿一软,跌跌撞撞一步从队列里出了来,跪在地上:“大、大人……” 楼辕拿出了当日他批阅那份文牍时的果决,只一摆手:“你闭嘴吧!说也晚了!来人——”这一声令下,便有两个衙役出了来,站在堂下抱拳待命,“拖下去,杖五十!” “是!”两个衙役齐齐应了一声,一左一右便执拿了那司农寺太仓。楼辕在案上令箭筒里挟出一支,看着堂下的司农寺太仓,话却是说给在场所有官员的: “本官再告诉你一句话——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道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穿百姓之衣,吃百姓之饭,莫以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你以为本官初来乍到就什么都不知道么?你司农寺太仓的小舅子在乡里放印子钱的事情,难道还瞒得过悠悠众口?!” 令箭一投,两个衙役便带着那面如土色的司农寺太仓下去受刑,而楼辕则是接着打开了下一份文牍,仿佛全然没有动怒一般,又仿佛是闲话家常,带些笑意—— “这一位处置了,可这里还有两摞呢。各位,别看司农寺太仓大人了,我们是不是该继续了?文牍之后,还有这一堆的贿赂。玩忽职守,以权谋私,贿赂上级……”一声淡淡冷笑: “诸位大人,小心体格。”(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七章 天翻地覆 楼辕这才真是笑里藏刀,一边说着“诸位大人小心体格”,一边却是毫不留情,拿着手边文牍一份份跟这些人“秋后算账”绝世医尊最新章节。此时就是又翻开一份,冷笑起来: “本地豪强白疑,请立生祠一座。批为可行。这是哪位的?!” 掌管工程事务的太常寺就是一哆嗦,只听楼辕又开始了倒计时: “五——” 他赶紧站出来,就听楼辕直接就是: “一!已经晚了!太常寺!” 太常寺腿一软直接给跪了,心说大人你这是耍赖啊! 而楼辕则是又挟起了令箭,慢悠悠看着两个衙役架起了太常寺: “白疑此人,横行乡里,强抢民男,本官早有耳闻。此人无功无德无能,竟还请立生祠?简直荒谬!渎职,笞四十。助纣为虐,杖八十!” 堂下就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笞四十再杖八十,就是换个身强力壮的青年也受不了啊! 楼辕自然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想什么,当下只横眉冷眼: “诸位记住,本官就没打算做什么青天,更不打算搞什么仁义教化。本官就是酷吏,奖功惩过,法不容情。别跟本官说什么法不责众法不责老,本官不吃这套!” 案牍越看越多,楼辕脸色就越来越冷。看着就是一拍惊堂木,厉声斥责: “事可行者,尔等宵小欺我为不可;事不可行,却告诉本官可行。诸位,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楼辕说着,把手上文牍“啪”地往案上一摔,眼里全是锐利的冷光,声声都是怒火万丈,“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堂下心虚的官吏就是一抖。被楼辕一份份文牍扒出来的那几位,已经被打的半死不活趴在庭院里了。副使司外有百姓往来,看见了庭院里的情形,人是越积越多。虽不知里面是怎么了,但看见平素横行霸道的几个贪官污吏趴在了地上,自然还是拍手称快的居多。 文牍越看越多,堂上好端端站着的官员就越来越少。跟楼辕最“熟”的这位节度判官顾仁顾大人,也是逃过了初一没逃过十五,终究还是给拖下去打了。 直到是又翻开一份,楼辕的唇角竟然微微一扬: “禀告本地豪强白疑,横行霸道,与前任节度副使及节度判官顾大人等均有勾结,欺压良善,无恶不作。这份,是谁的?” 这次他没有倒数,书吏甘草站了出来,弯腰行礼: “回大人,是下官的。” 楼辕慢慢颔首,似是赞赏: “很好,甘书吏,此事如是属实,自当论功行赏。你进言有功,权且跟随本官,暂代节度判官之职。” 说罢,文牍一放,一摆手: “下去吧。” “是……”甘草虽然貌似平静,回了队列,然而心里的激动根本是难以言喻。虽微微低头,目光却是和身边几个境况与自己相似人互相传递着喜悦—— 苍天有眼!等了那么久,锦官城里终于有了清明有望的一天!终于等来一个有为之主! 手边文牍看完了,已经过了一个半个时辰。眼看着是午饭的时候了,楼辕却没有暂停的意思。 既然是发威了,自然要一鼓作气全都完成! 霍湘震有些担心,楼辕的身子骨那么差,昨天才养好,今天就这么操劳起来,万一又…… 不过他也只能想想,并不出言,只是给楼辕倒了杯热茶。他的猫儿在忙于家国天下,他怎么能拖后腿? 楼辕微微回眸看他,眼神在一瞬间是温情和柔软。 而后继续看向下面这一干吏员,眼里又是冰冷肃杀,又是那个严肃的节度副使大人。此时留下的多是小官,如甘草几个,这几人里面还真有可造之材,是耿直上书言事。再还有好端端站在堂下的,就是几个并未上书言事的人精。 但是事情还没完。 楼辕眼睛一横,看了一眼脚边那堆赃物,便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纸来,慢悠悠,却朗声,满带戏谑,冲着堂外被打的几乎脱了层皮的几个官吏道: “诸位大人还有气么?咱这可还没完呢。先告诉诸位一句,若是有熬刑不过死在当庭的,按赵宋律来讲,我楼暮皓可是一点责任都没有。几位大人,千万挺住啊。” 说罢,手上一动,横向打开了纸卷。正要念,就是一皱眉——这么长得念到什么时候去啊?! 便见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回头,不是霍湘震还能是哪个?楼辕笑得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这个妖龙怎么就这么知道心疼人呢!爱死了!心下甜得很,却是老实不客气,把纸卷交给了霍湘震。 霍湘震也的确是体贴得很,怕楼辕累到,简直是当起了跟班,微微一清嗓,清越的声音就念起了楼辕这份名单: “七月十二日,节度判官顾仁,高句丽老山参一对,东秦玉饰一只。”念完这一个,就微微停下来,等楼辕发话。 楼辕便是微微一挑眉,摇摇头啧了一声,一副戏谑不正经的模样,仿佛无意一般:“顾大人还真是家财万贯啊,知道本官体虚气弱,竟送来如此厚礼太上仙旅最新章节。再加个玉饰,啧啧啧,这可不少钱呢吧?” 接着,就是一眯眼,慢悠悠又掉起了书袋:“赵宋律,罪在行贿者,赃物价一匹,则拘五载。价两匹上者,拘五至十载。罪在行贿,且枉法坐赃,拘无年限,财可充公。”眉梢微微一敛: “恶而掠美为昏,贪以财言为墨,杀人不忌为贼。《夏书》曰:‘昏、墨、贼,杀。皋陶之刑也’。诸位可真该庆幸,现在赵宋律不用各位的脑袋搬家!” 说罢,唇角微微一挽:“顾大人也是真该庆幸,此律中并不用打你板子。只是你这官位,想来是不保了。来人,带下去。” 又是一扔令箭,完全无视顾仁的沉沉哀嚎,就是一挥手: “下一位!” 就这般,霍湘震一条条读过去,楼辕一个个判。堂上站着的几位,慢慢也就站不住了。 又到下一个—— “七月十四日,书吏茯苓,字画一卷。” 楼辕这下有点奇怪,回头问了一句:“字画?” 霍湘震点点头,这个他还真是有印象,便从楼辕脚边那一堆东西里找到了一卷字画,打开呈给楼辕: “我还记得。这个是他自己写的。” 楼辕微微挑眉,看向堂下,留下的都是他格外留心过的几个不错的人才,不过具体谁叫“茯苓”这么有趣的名字,他就不记得了。 霍湘震这打开了字画卷,就见是极好的一卷草书,写的是左思的《咏史》—— 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 金张藉旧业,七叶珥秦貂。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楼辕看着这诗这字,就是一扬眉,开口却是称赞: “不错么,倒是个机敏之人。这锦官城的副使司,还真是委屈了你们几个良才。” 说着,一看堂下:“茯苓是哪位?” 这便有个和甘草相仿年纪的书吏,站了出来:“禀大人,下官茯苓。” 这人还真是人如其名,胖乎乎、有点黑,就跟刚挖出来的茯苓似的。所以说人不可貌相,这打眼看上去,他才是个贪官污吏的模样呢! 只是这人倒是个人才,之前见了楼辕府上收礼收得离谱,竟也想得到先同流合污,再暗加申诉的法子——还真是聪明。一卷字画,又是此人自己写的,自然不值几个钱,也就根本够不上行贿之罪。甚好。 楼辕这便是点头,竟打趣了起来: “茯苓,甘草,你们锦官城的人,取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商量好了的?你们两个,加上我师兄这个藿香,如是再来什么白术陈皮、半夏紫苏的,差不多就是能配一味藿香正气散了啊。” 而堂下几人,竟然低低笑了起来。见他们笑,楼辕便微微一挑眉: “怎么?还真有?” “启禀大人——”一人站了出来,“下官白术。” 同样的,还有个人站了出来,带着笑意:“下官芈夏。” 芈夏,读作芈,写时却是写为半的。 这回轮到楼辕愣了,愣了片刻,继而是摇头微笑:“你们这名字都是商量好了一起取得吧?这锦官城副使司,早晚得让人当成是药房!” 玩笑够了,楼辕便只摆摆手,让霍湘震接着点检行贿名单。这才发现,原来白术也是给楼辕送去过一幅字画的,打开看,是行书,写的是楼辕最喜欢的辛幼安词—— 千古李将军,夺得胡儿马。李蔡为人在下中,却是封侯者。 芸草去陈根,笕竹添新瓦。万一朝家举力田,舍我其谁也。 这位,也是个婉约表达的不受重用怨念的好手啊。楼辕微微笑着颔首,不错,给锦官城里这官吏班子“换血”的计划可以执行了,不差贤人! 这副使司里既然是有了一帮药材,那就和他一起,好好料理一下锦官城这锅汤! 又是过了小半个时辰,眼见着都是下午了,行贿名单才处理完。楼辕看看堂下,微微颔首: “很好,甘书吏,你现在既然是代领了节度判官职务,就代本官把今日行刑处置情形都记录下来。受罚轻者,自明日起担任受罚重者官职。” 说着,微微一笑,竟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甘书吏,好好计算,明日起,你便是甘判官了。记得本官给你那句话么?甘草调和众药,使之不争,堪国老矣。甘判官,本官体虚气弱,日后卧病之时,锦官城,可就看你们的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八章 同床共枕 都以为楼辕是个偷闲的庸人,谁知道他竟如此会扮猪吃老虎? 他这一回,雷霆手段料理了副使司这帮昏庸官吏,又启用了一班新人,可以说不仅是整顿了锦官城里的吏治,更是一口气露出了隐藏许久的尖牙利爪勾心邪帝掠情:驯养萌妻最新章节。 那么,既然已经露了底,索性也就不装无辜小少年了少年地师最新章节。他楼暮皓的为官之路,这才算是开始。 楼辕唇角带着微微冷笑,喝了一口霍湘震给他泡的茶,两眼放空一样,透过月洞门,望着远处。 这已经是次日,午后。 上午,他在副使司处理了甘草几人拔擢事宜,现在便是回府小憩。正闲坐在中庭的一方池塘边,身边霍湘震正是陪坐,看着他的侧脸一脸春色。 楼辕从出神里回过了神,回眸看霍湘震。一见他眼含桃光,就知是没想好事。楼辕这便摇着头捻起来一块糯米团子,直接塞进了霍湘震嘴里,笑骂道: “一脸色相!你就不好老实些么?” 霍湘震笑眯眯嚼了那只黑芝麻糖馅儿的糯米团,甜甜的味道和糯糯的口感,觉得这就好像他的暮皓一样——这个恋爱中的骚年已经完全忘了这位楼副使昨天是怎么发威的,只记得他家暮皓是怎样的“稀罕人”了。 于是这就伸出了手,揽上了楼辕的腰,满是无赖戏谑凑了上去: “暮皓,今晚我搬去你那边睡好不好?”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昨夜他就想凑到楼辕那边和他的小猫同房,被楼辕无情拒绝了。他看楼辕白日里操劳了一天,也就没多说。今日楼辕可没昨天那么累,那他就不客气了,好好磨一磨他的小猫…… 而楼辕则是微微挑眉,虽然没推开霍湘震,却还是道: “不好。” 很喜欢和霍湘震在一起的感觉,不过这可不代表他喜欢被霍湘震压在身下做那些事。虽然确实让他感觉很好,可是——楼辕这腹诽着——自己好歹也是个堂堂的男儿,怎么能这么沉迷于另一个男人?!太不像话了! 霍湘震不知道楼辕这个复杂的大男子主义思维,他觉得楼辕这个拒绝就是傲娇,以及上次做的不够,让楼辕没体会到夫夫之乐! 于是这妖龙就又亲了一下楼辕脸颊,而后看着他的眼。这个举止,其实是在向他索欢。只是向来精明的楼辕,终究是没有情场经验,完全没明白他这个举动的意思,不懂这回事,抬头一脸迷茫看着霍湘震。 好吧,那就用进一步的举动让他明白……霍湘震一倾身,横抱起了楼辕。楼辕被他吓懵了,一手抓着他衣领维持平衡,一边赶紧喊停: “你你你……你干嘛!!” 霍湘震把他抱到了腿上,让楼辕背对他坐,跟着,手就揽上了楼辕的腰,对着楼辕的腰带移了过去,一边在楼辕的颈上轻轻咬一口,下颌架在楼辕肩头,接着是噬咬了一下楼辕的耳垂,慢慢道: “既然晚上不让我到你那里,那,现在呢?” 楼辕的呼吸不由一乱,这样的霍湘震太诱人,脖颈上传来一瞬间的酥麻让他浑身一软。 只是还好,还有理智,还会及时告饶一句: “师兄,你、你别,这、这大白天的,被人看见不好……” 霍湘震当然也没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在节度副使官邸的院子里明目张胆做这种事,他也怕让人撞见了说伤风败俗。 而且更不想别人看见他的暮皓情动的模样……那是只能属于他一个人的,怎么可以和人分享? 所以,他只是享受戏耍他的猫儿的过程。那个向来满是名士气度的小猫,在这里却完全没有经验,任由他揉圆搓扁。会越来越失控,越来越无法自持,只能带着湿漉漉的小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霍湘震的手,隔着衣衫在楼辕身上游移。明明隔着几层衣裳,明明也没有怎么用力,可楼辕就是感觉霍湘震的手无比炽热,那温度已经穿过了衣衫,真的就挑起了他的欲求。 “师兄……别,”楼辕的呼吸微微乱了起来,赶忙伸手抓住霍湘震的手腕,阻止他更深一步的挑|逗,捯了一口气,拧了拧身子,想逃开却不能,只得故作严肃起来,“别闹了,我正在想怎么查处白疑的事情,你这是妨碍公务!” 只是楼辕的几下挣扎,却要命地勾动了霍湘震的爱欲。于是他顺便就算手臂一收,将楼辕箍在怀里,侧头咬着楼辕耳垂: “什么白一白二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想别的男人。暮皓,我饿了……” 他是真忘了白疑是谁了,就算记得,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懒得想什么白疑黑疑的。他现在想的只有他的小猫,以及很想要他的小猫。 楼辕此时还是慌的。他觉得自己上次和霍湘震那番“品箫论剑”完全是因为被脂红阁里面那种香气影响,只是一时失控罢了。现在还这么清醒,怎么可以再被一个男人的“美色”给引诱了? 可是脸上真的热了起来,回眸一看霍湘震的脸,真的觉得他好美,好想和他一起做一些亲近狎昵之事,好想看见他不一样的那些神态…… 霍湘震见楼辕回过了头来,便慢慢凑近他,目标是楼辕的那双像芍药花一样,红红软软又柔嫩十分的唇。 而霍湘震呼出的热气慢慢接近,楼辕也有几分意乱情迷,微微张开了嘴,一样靠近霍湘震准备迎合。 只是突然间,一只水鸟呼呼啦啦地扑到了两人身边的池塘里,哗啦一声抓起了一条鲤鱼飞走了穿越三国之静水深流最新章节。这声响一下子吓得楼辕退了开,瞬间就清醒了起来。霍湘震恨恨看了一眼水里那只鸟,好好的气氛全被它破坏了! 楼辕这还推搡了霍湘震一把:“别闹了,大庭广众的,被人看见了你还要脸不要?这么闲就和我一起想想,怎么处理白疑的事情。” 霍湘震十分不满地一眯眼: “白疑是谁?” 楼辕扶着额头十分无奈叹了口气,他差点忘了,霍湘震和他可不一样,霍湘震才不是什么事都记得住的人呢!小时候住在渝州城的时候,哪次找东西不是他找出来的?于是只好半拧着身子,跟霍湘震再解释一遍: “记不记得咱们回来的时候,在路上遇见那个拿老人尸身骗钱的?那个村子里的人不就是说老人是被白疑家的人打死的吗?还说了白疑强抢民男,专好男色。还有,甘草给我上书的时候,也检举说白疑和顾仁他们有勾结……” “顾仁是谁?”霍湘震突然又问了一句,盯着的1却是楼辕的唇。 而楼辕被他这个问题问的有点崩溃,没发觉霍湘震这个精虫上脑的家伙在想什么,还是解释:“就是被我废了的那个节度判官,在脂红阁给咱们办了接风宴的那个。” 霍湘震的手慢慢移到了楼辕的肋间,悄悄然收紧,微微抬眼看着楼辕,问:“就是找了寇娘子给你的那个?” 楼辕这就想啪啪两个大耳光抽霍湘震,这没用的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而且记得还是不对啊!气呼呼地伸手掐霍湘震的腮帮子: “那个是风笑晨!剑南路兵马使风笑晨!他不归我管!我只管文官!” 看着好像是很生气,实际上手上也没有用多大力气。霍湘震伸手抓住楼辕的手腕子,点点头。楼辕这就松了手,看起来却还是很生气: “我跟你说!!师兄!要不是那个风笑晨不归我管,昨天我绝对第一个收拾他!最烦这种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揣摩上司的人!” 风笑晨有没有真本事,霍湘震是不知道,他只是跟着点点头,他家小猫说什么都是对的,只要—— 霍湘震一发力,直接横抱着楼辕站了起来。楼辕又被他吓到了赶紧拽着他衣襟防着摔下去:“你干嘛!” 霍湘震抱着他就往卧房去:“我不干嘛,就干你。” 楼辕给他气的差点吐血:“霍湘震!!我这说正经事呢!!你别妨碍公务!” “我没耽误你啊。”霍湘震回答的理所当然,说着就已经进了楼辕的卧房,还顺便用脚关上了房门,往床的方向去,“你说你的,我做我的,两不耽误。” “这怎么可能不耽误!你别闹了!”楼辕这也是三观全崩。只是霍湘震把他放到床上,突然就一个严肃脸: “暮皓,你不愿意吗?” 楼辕一愣,心说这是哪出啊? 霍湘震这便牵起了楼辕的手,直视楼辕的眼睛,分外严肃: “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的。以后都不会。” 这句话说进了楼辕心坎里。十六岁那年,霍湘震对他做了那种事,一直是他心里一个梗。自那以后,潜意识里,他对霍湘震的喜欢总是带着一些怕的。 只是现在,是不是可以真的就让这件事过去了?楼辕看着霍湘震的眼睛,慢慢点点头: “好……” 【当夜】 楼辕平躺在床上,揉揉有点酸疼的后腰,微微撇撇嘴,调整睡姿,半侧身躺在床上。 下午又被霍湘震吃干抹净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又让霍湘震这个情圣给忽悠了? 不过……楼辕想,这个床好像有点太大了,一个人睡有点冷啊,要不然,明天让霍湘震搬过来? 他正想着,就有人敲了门—— “暮皓,睡了吗?” 哟?楼辕微微撑起来一些,道:“还没,进来吧,怎么了?” 话音都没落,就看见霍湘震抱着枕头进了来,嬉皮笑脸: “暮皓。我房间的房顶坏了,漏水,床榻还有被子都湿了,我来和你睡好不好?!” 楼辕一眯眼: “今天下午都做过了,你还没完啊?” 这就是默认了?反正霍湘震是当他默认了,抱着枕头就跑到了楼辕身边,一边放下枕头一边到: “不做,但是就想一起床就能看见你!” 这话说的真是太好,楼辕不自觉笑得眯起了眼睛: “自己捅坏了房顶别怪房子不好,明天你亲自给我去修!还有!到我这里借床,你得给我暖床知道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十九章 初出茅庐 白疑…… 楼辕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微微眯眼炮灰的心愿最新章节。他还并不知道这人是个怎样的存在,自然不好武断处置。只是此事,必定还是要查的。 此时他正坐在副使司的后堂,慢悠悠喝茶看着甘草呈上来的文牍。这才是正式上班了的日子,每日起床之后到副使司公堂上来,若无大事要升堂办理,就在后堂值班批阅文牍。直到文牍批阅完了,他也就可以下班了。 且说这副使司,原来也掌管民政刑狱大事。甘草等人给楼辕呈上来的文牍,有不少就是地方刑狱事件的处置结果。 楼辕也问过甘草几人,这地方上有了案子去找衙门,那锦官城里的案子找谁?甘草告诉他,锦官城里面,小案子诸如丢了鸡走了鸭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是卡文等捕快负责;人命等大案子,就是副使司直辖。 当时楼辕还挺纳闷,说这副使司门前又没有喊冤鼓,老百姓要报案难道是站在门口等人通传?然后甘草就告诉楼辕,本来门口是有个喊冤鼓的,不过后来前任节度副使家里改风水,说缺个镇宅,就把那个喊冤鼓给抬走了…… 这事把楼辕雷了个外焦里嫩,他的前任到底是个多不靠谱的玩意?哪个风水先生这么缺德?把喊冤鼓拿去镇宅,不怕再招来什么玩意么……连忙是又让人把那个鼓给抬回来,重新立在了副使司门前的。他还是这才知道,原来自己那个卧房后面还有这么个玩意。 这时候,楼辕正是静静看着文牍,霍湘震给他递来一盘茶点放在案上,而后看了看窗外,又回头看楼辕。接着就是轻手轻脚走到堂下一张椅子上,安安静静坐下。 楼辕微微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便又落回了文牍上,朱笔勾过,换了下一份——桌上最后一份文牍——继而漫不经心一般,淡淡道: “你要是憋得慌,就出去转转,我这里也没什么事。” 后堂里就他们两人,楼辕这话不是对他霍湘震说的,还能是说给鬼的?霍湘震这一听,便是笑眯眯摇摇头: “没事。我陪你一会儿。你这不是最后一份了吗?处理完,咱们一起去云骢楼好不好?” 楼辕的唇角微微勾起,却还是故作严肃,点点头:“好。” 霍湘震爱死了他这个一边很开心一边又硬装严肃的模样,根据吴积白的说法,这叫什么……反差萌?反正就是可爱的不要不要的! 看看楼辕之前批阅的速度,这一份应该也不会很久。霍湘震想,昨天跟云骢楼的掌勺老板白青骢说好了,让他留一条鲥鱼给楼辕,现在去应该还是来得及的吧? “嗯?……” 楼辕忽然蹙眉,发出了这么一声气音,霍湘震扭头看他,就见他放下了朱笔: “这案子不对。” 霍湘震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要不要这样啊,最后一份文牍来事了!真是绝望! 只是毕竟天大地大他家小猫最大,霍湘震这便走了过去,问楼辕:“哪里不对?” 楼辕指着文牍,慢慢道:“这案子是剑南路下属的芙蓉镇上的,师兄你也看看。” 霍湘震接过文牍,微微蹙眉—— “锦官城捕快赵四,七月九日晚投宿芙蓉镇江城客栈,见客栈老板张笛独自一人居于客栈内,便见财起意,以官刀杀张笛于其房内。七月十日一早,赵四做贼心虚,逃离客栈。 然客栈账房姚玉,七月十日来到客栈,发现张笛已死,率人追捕赵四。赵四所佩官刀仍有血迹,铁证如山。 判斩首,秋后行刑。 死者张笛有妻李氏,七月八日已经归宁,七月十日回返,故不录口供。” 后面带着几页口供,以及仵作的验尸格录。霍湘震翻了翻口供,赵四自认是见财起意杀死老板。 霍湘震看过就是微微蹙眉,他知道送到楼辕手里的公文都是来审核的,只要楼辕朱笔一批,再盖个节度副使官印,文牍就会发回芙蓉镇,当地县官就会按例行刑。 只是这个案子,似乎确是冤案啊。 楼辕问霍湘震:“师兄,看到违和之处了吗?” 霍湘震颔首:“暮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赵四可能是屈打成招的?” 楼辕颇带赞许,霍湘震便继续道: “如果人真是赵四杀的,而且是为了求财,那么贼赃呢?赵四作为捕快,就算缺钱,也绝不会缺到要杀人越货的地步。而且,如果人真是赵四杀的,他为什么不在九日晚上就跑,还要等到十日早上再走?为什么不及时擦了官刀上的血迹,还留着血迹在刀上做证据?” 楼辕笑眯眯颔首,就是喜欢霍湘震这个敏锐劲儿,霍湘震要是笨,怎么能把他教的这么机灵?于是便大大方方赏了霍湘震一个吻,落在他额头,跟着补充: “还有,这句‘以官刀杀张笛于其房内’,‘其房’,是谁的房间?死者张笛的?还是赵四的?如果是张笛房内,赵四怎么进的张笛房间?如果是赵四房间,赵四能跟一个尸身在房里共度一夜?而且怎么就知道那是赵四住过的房间?还有……” 楼辕捧起茶杯,喝了口茶才继续: “当晚客栈内是不是只有赵四和张笛两人?说张笛一人在客栈内,却没说客栈当夜只有张笛和赵四两个人天煞灵尊最新章节。那么其他房客的口供在哪里?” 霍湘震一琢磨:“暮皓,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楼辕摆摆手,“只是这县官给我玩了个避重就轻的小把戏罢了,倒也没什么,当官的写文牍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用些这样的技巧。”说着摇摇头,“不过,若真是因他的避重就轻,就造成了个冤案,那可就罪过了。” 霍湘震点点头:“那你要怎么做?” 楼辕挠了挠下颌,低声念叨了一句:“要说去一趟芙蓉镇……事情过了这么久,谁知道还有什么线索?而且我也真不想往那么远折腾。”不想活动是自然的,这两天霍湘震好不容易得着机会,天天把他“劳累”个够戗。 想到这个,楼辕便是白眼了一下霍湘震,霍湘震笑眯眯亲了他一口,在唇上。楼辕嫌弃一般推开他: “别闹。师兄,帮我叫个人进来,有事吩咐。” 两个人都喜欢清静,而且伺候楼辕的事情全是霍湘震一个人承包的,后堂里自然就只有他们两人。 霍湘震点点头,很快就叫进来一个皂隶。楼辕便是简单吩咐了一句: “去叫一下卡文卡捕快来,还有,让他把那个叫段更的人一并带来。” 小皂隶麻利地应了一声,出去了。霍湘震则是一脸迷茫看着楼辕:“段更又是谁?” 楼辕摇摇头,半是生气半是奚落:“你这脑子里是不是就装了那些苟且之事?!段更不就是那天在城门前,好心抓贼还被贼给诬陷了的那个?” 这么一说,霍湘震想起来了,点点头: “那,你叫他干嘛?” 楼辕这才拈起来一块霍湘震给他准备的绿茶酥,慢悠悠边吃边说:“还能干嘛?帮忙破案啊。” 说着舔舔指尖上甜滋滋的糕点粉末,小舌头粉粉嫩嫩。霍湘震就凑了上去,盯着他: “别光舔手指尖,暮皓,我也要。” 楼辕一愣,伸手推开他:“别闹!” 霍湘震刚要抱着他胳膊耍无赖,就听外面脚步声带着人声: “你老实点!” “姓卡的你给老子放手!放手!” “说了你老实点!大人要见你!!” “管你大人小人的老子又没犯法……” 一听就是卡文和段更,这俩人还正经是动作挺快。霍湘震恋恋不舍看了楼辕一眼,十万个不情愿,放开了楼辕的手,还嘀咕了一句: “乌鸡还能天天找寇白门呢……” 楼辕一边整理衣袖一边白眼,小声道:“你要再敢去那种地方,我阉了你!说好的,有了我以后再也不许去寻花问柳!” 霍湘震贱皮子兮兮地点头:“不去不去,憋死了我都不去!” 这倒是把楼辕气笑了,伸手推了他脑门一把:“装的三贞九烈的……我能憋死你吗?晚上还不都是你的!” 那这就是今晚能成呗?霍湘震笑嘻嘻,站到楼辕身后,又装起了正气凛然好师兄。 吴积白那话咋说的来着?真正的闷骚就是白天认真工作养一人,晚上各种姿势上一人……楼辕觉得霍湘震不仅是一点都不闷骚,还是明贱,只要没外人在就会扑到他这里来揩油…… 有那么欲求不满吗?楼辕深深难以理解。 不过他也不用费心理解了,此时卡文和段更进了来。段更还在和卡文没完没了: “我管你什么大人小人的!关我屁事!” 卡文只能拽着他:“你说话注意点儿!……” “我注意你祖宗我……”段更骂了一半,骂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了高坐堂上的楼辕。 然后就愣了。这个瘸少爷怎么这么眼熟?难道就是那天城门口那个…… 楼辕就喜欢看别人目瞪口呆的模样,因而微微笑了起来: “怎么了?不认识本官了?” 段更赶紧摇头:“不不不……那个,那什么大人您化成灰我都认得……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越描越黑,卡文直接捂脸不想看他了。楼辕则是笑眯眯摆了摆手: “不必解释了,今日我请二位前来,乃是有事相求。” 段更长这么大,还真是没遇到过楼辕这么客客气气跟他说话的,卡文也是有点理解不能。楼辕却只是笑: “有桩案子,还需二位帮忙……”(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章 牛刀小试 芙蓉镇上一向平静,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能沸沸扬扬一阵子的,何况近日又出了两件大事狂凤傲妃全文阅读。 这第一件,乃是镇上唯一一家客栈的老板张笛,莫名其妙就死在了自家客栈里。县令大人治下有方,转眼间就抓到了凶嫌。 而第二件,则是新来的节度副使大人,认为县令判的不对,要亲自审理了。 此时芙蓉镇衙门里,就有这位节度副使大人派来的手下,慢悠悠喝着县令大人的茶。不是别人,正是捕头卡文。 此时卡文的心里那可真是怎一个“舒坦”了得,捕头是贱业,平日在公门里少不得被人呼来喝去。没想到这楼辕一上任,自己就有幸被派来芙蓉镇“公干”,享受了一把阎罗王手下小鬼差的待遇。 一地县令居然给他这个小小捕头好言好语,上茶款待!卡文虽然明知自己这是狐假虎威,但是心里真是美上了天。 而县令对他的态度越好,反而就越是证明了这案子有冤。心里没鬼,你怕什么呢?卡文这就不由自主地崇拜起了自家节度副使大人,小小年纪,居然能有如此神机。 卡文喝了一口茶,便按照楼辕吩咐的,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开口道: “县令大人,小人奉楼副使之命,前来贵宝地走访查察。不知凶嫌赵四现今何在?此人与我也是同为锦官城衙役,若本案确有冤屈,副使司必然要还天下一个昭雪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想起了楼辕跟他说的话—— “你提出要见赵四,县令若是坦然点头就带你去,那么此案或许只是我多心。倘若县令支支吾吾,意图搪塞,那必是因为他们曾经严刑逼供,甚至是屈打成招,此案则必有冤屈。” 赵四和他还真是认识的,锦官城虽大,却也没大到同在公门不相识的地步。印象不深,但是他记得这个赵四应该是个老实人。不过他现在也不敢单凭长相看人了,上次段更不就差点被他冤枉了吗? 而眼前这县令,听他说要见赵四,明显就变了变脸色。跟着就是一脸堆笑: “这个,卡捕头,这就不用了吧。我们芙蓉镇大狱比不得锦官城干净,赵四是死囚,牢里脏乱得很……” 果然啊! 卡文在心里叹了口气,心说对不起了兄弟,只能再委屈你一阵子了……心下叹着气,抬头就是对县令微微一笑: “也罢,那就不去了。” 县令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卡文继续道: “麻烦大人发一份布告,让七月九日当日所有在案发客栈住过的人,都到锦官城府衙去。锦官城距芙蓉镇不过一日脚程,大人莫嫌麻烦。” “呃!这……” 县令刚要说话,卡文就反驳了回去: “我家节度副使大人说,县令大人您查案之时,必然是登记了当日客栈里所有客人,挨个盘查过,那么自然也就该有一份名单留底。” 还真有……县令这心里就有些没底了,这个新来的节度副使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这老奸巨猾的,得多大年纪了? 而县令心里正问候楼辕的时候,卡文学着楼辕那个慢悠悠的劲儿,又补上了一句: “还有啊大人,此事宜早不宜迟,希望大人快些把人找来。我家大人说,让小人在芙蓉镇上暂且留宿,等大人找来了七月九日在客栈里住过的人,再一起回返锦官城。” 县令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天哪,阎王好斗、小鬼难缠啊!这卡文一副无赖样子,居然还打发不了了! 当下,县令只好咬着牙:“请卡捕头放心,本官一定尽快办妥此事……” 哎呀同样说着“本官”,这个县令说得就不如我们大人的好听啊。卡文已经是楼辕死忠粉了,笑眯眯跟县令告辞。 卡文这里,就算是功成身退了。楼辕让他做的,也就这么几件事。卡文这辞过了县令,便提步向案发的客栈走去——这是芙蓉镇上唯一的客栈,他要留下来,自然“只能”住在这里。 进门,就见了段更贼眉鼠眼坐在旮旯里。卡文跟他对了下视线,段更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卡文白眼,也懒得搭理他。 都是被楼副使派出来跑腿的,谁比谁强?不过他还真是服了楼辕这个“物尽其用”的本事,派他出来走明面上的事情,又派段更出来,专门打听小道消息。说是双管齐下,其实看了官场那么久,卡文清楚,楼辕这一招才真是让县官防不胜防宠溺无限:杀手夫人狠嚣张全文阅读。 只是段更打听到了什么,他不好去问。要不然两人凑在一处,被人看见了,对段更去打听小道消息也不利。卡文也就不多说什么,只是找老板娘叫了一间客房。 老板张笛死了,客栈里主事的就是这老板娘李氏。卡文有些奇怪,为何不见张笛的叔伯之类过来收房子,却见李氏对着他水灵灵的一笑: “客官像是衙门里的公人啊,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卡文见她这笑,只觉是浑身一酥。看这老板娘,身材窈窕体格风骚,虽然是穿的素白孝服,头上还戴了朵白花,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老实守孝的模样。卡文琢磨了片刻,便知道是何处违和了—— 这李氏眼里明摆着的满是春情,脸上虽不明显,但绝对是施了粉黛的。 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还能有如此风韵去勾引别的男人,说她是清白的,真真是鬼才信! 然而卡文只是想了想,并未出口。他可不打算给自己惹来什么麻烦。当下便只是笑眯眯打了个圆场,含混过去。 而段更那边,正听着芙蓉镇里居民们的流言蜚语。 最了解死者家里那些事情的,不会是一地官府,往往是当地的老百姓,尤其是长舌妇。卡文要做的,就是替楼辕探听这些家长里短…… 那么他们这偶像一样的楼大人,此时又在做什么? 【锦官城?副使司后堂】 看楼辕又批阅完了一堆文书,抻了个懒腰,霍湘震便凑了上去,伸手给楼辕揉揉腰背: “累了?” 楼辕点点头:“可不么,眼睛都花了。嗯……往下点,对对就这里,用力用力。” 霍湘震听他指挥,尽心尽力伺候他家这个忙着一地大事的小猫儿:“现在可以歇会儿了?回家还是去云骢楼?” 说着,伸手抚上楼辕眼睛:“闭眼睛歇会儿,你才多大,眼睛可是一辈子的事。” 楼辕笑眯眯享受着霍湘震的服务,嗯嗯回了两声。跟着这甜甜蜜蜜的气氛就被个不请自来的家伙破坏了: “嘿,你们俩注意点好么?影响市容!” 这顺嘴跑火车的,除了吴积白还能有谁?霍湘震识趣地要放开楼辕的眼睛,没想到楼辕却是摁着他的手,不让他放开——喜欢霍湘震微热的手心熨在眼睛上的感觉,他现在享受的很: “吴大哥今天不陪着寇娘子,怎么有兴趣找我们两个来了?” 霍湘震见楼辕不介意,另一只手便也不闲着,给楼辕捏肩捶背,楼辕舒服地哼了两声,活脱一个被捋顺毛了的小猫。 吴积白看着就“啧啧啧”三声,摇头捂着腮帮子:“你俩还没腻乎够啊?多巴胺高峰期就三个月,你俩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完啊?” “多巴胺”是什么,楼辕和霍湘震都没兴趣知道。吴积白看这俩人没有一个愿意接话茬,只好一摆手: “得,算我废话。” 霍湘震一边给楼辕“顺毛”,一边就问了吴积白一句:“你平常满锦官城的晃悠,今天怎么有兴趣来找我们了?” 吴积白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一边下首的位子上:“你俩这一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然不知道锦官城里面传你俩什么呢。” “哦?”楼辕饶有兴味地发出来这么一声,还拧了拧身子示意霍湘震换个地方捶,“说我们什么?” 吴积白哼哼了两声:“倒也没别的。就是这位新来的节度副使大人,生的俊秀文雅,端得是翩翩公子,而且大公无私,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诗书满腹,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听吴积白牙疼一样哼哼唧唧着说楼辕怎么怎么好,霍湘震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楼辕也终于觉得不太对了,扒拉一下霍湘震的手,终于睁眼看了吴积白: “吴大哥,你怎么了?” 吴积白哎呦了一声,往旁边小桌子上一趴:“吃醋了,摔倒了!要小楼你亲亲抱抱才能起来!” 霍湘震这就一握白鹿剑,瞬间脸色冷的跟冰一样,杀气都能戳破房顶:“你、说、什、么?” 吴积白一抖,麻蛋忘了这个大醋缸的存在了,只好老老实实坐起来: “得了得了,我不闹了。就是这两天脂红阁里面的漂亮妹妹,成天都是‘楼大人’长‘楼大人’短的,抓着我就问小楼你怎么样怎么样,这不把我逼出来了吗。” 说着,嬉皮笑脸起来:“小楼小楼,这两天锦官城里面传你要亲自审芙蓉镇那个案子呢,来来来我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采访”是什么,楼辕也不知道,只是一摊手:“等卡捕头带着人回来,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找出来凶手,吴大哥你就别操这个闲心了。” 哎呦呵,小东西还挺会卖关子。吴积白隐约有点期待,他史书没有霍湘震读得多,真好奇楼辕会用什么法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一章 初试清啼 吴积白很好奇,楼辕要用什么法子来捉“真凶”?不过他的好奇心很快就能被满足了,因为楼辕说过——“等卡捕头带着人回来,到时候自然有办法找出来凶手” 所以说这个卡文的效率还真不是一般高,隔天一大早就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到了副使司公堂门口,等着楼辕来副使司的时候做出安排狂龙高校最新章节。 十五六个人,围在副使司门口,这导致一早来上班的甘草直接懵逼了。干什么这是?造反吗?不至于吧楼大人是个好官啊…… 领头的卡文看见了甘草,认出来这位就是新上的节度判官了。他以前也注意过这个书吏,毕竟死心眼死的那么古板的人还真不多。当下笑眯眯弯腰行礼: “甘判官早。” 甘草也客客气气回礼,而后就是问了出来: “卡捕快,为何带这许多人在此?” 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让卡文有点不习惯,然而还是回答道: “甘判官有所不知,这是大人让我去了一趟芙蓉镇,把七月九日那天,所有曾经住在客栈里的人都给找来。”他说着,有点愁: “可惜有几个咱们锦官城出去外地做生意的客商找不到了,还有几个外地来锦官城的也是一时半会儿联络不上。这不,我看着凑齐了十六个人了,就先带回来。” 甘草这就是颇为疑惑:“大人要重审芙蓉镇命案,为何还要把那日的旅人都找来?难道——”甘草微微惊诧,又连忙压低了声音,“难道大人认为真凶就在这些人中?” 卡文摇摇头: “这我可不知道,但是大人让这么做了,我也就只能跑腿不是?” 其实卡文心里想的是,怎么可能啊!说赵四和死者张笛无冤无仇,难道这几个过路客商就跟张笛有冤有仇了? 两人正是这么嘀咕,楼辕便慢悠悠来了。依然是坐着轮椅,身后霍湘震侍卫一样跟着。远远见了这副使司门前一大帮人,霍湘震也是一愣: “暮皓,这些人……?” 楼辕却是打着扇子微微颔首:“卡文还真是手脚利落,这么快就把人给我找来了。” 霍湘震这下就有点纳闷了:“你让卡捕头找来的?找这些人干嘛?” 楼辕笑意微微,眼角一弯明媚的弧线:“破案啊。” 这小猫笑起来可实在是太勾人了。霍湘震心里“忽”一下,就感觉心跳都是慢了一拍的。只觉是昨晚没做够,让这小猫还能这样勾引人。 今晚回去再好好做一下吧?霍湘震想。 楼辕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折扇一合,伸着胳膊“啪”地拍了一下霍湘震的头,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你那些玩意是不是只射出来一半,另一半全都憋脑子里去了?成天想着这些伤风败俗的事!你也不怕哪天死在床上!” 喵的,自打让霍湘震搬过去一起,天天晚上都被他摁在床上没完没了。他早晨还要早起,来副使司坐公堂判文牍,累脑子累了一上午,下午一旦歇下来了就又被他拉过去……铁打的也受不了好吗?! 霍湘震到底什么构造?再这样下去,不是霍湘震死在床上就是他楼辕死在床上! 霍湘震也在反思,是不是真的有点多了?可是人家不是都说这**之事是会上瘾的吗?他上瘾了,怎么好像他家暮皓还没有?呃……难道真是累着了?好吧。霍湘震默默决定放他家小半妖休养生息两三天。 ……具体两天还是三天,那就视情况而定好了。不是视自己的情况,是视楼辕什么时候休息过来,甚至忍不住主动要。嗯,他家暮皓主动起来一定格外有趣。 霍湘震深感自己真是全天下最体贴的相公,虽然楼辕从来都没这么叫过他。不过没关系没关系,来日方长,早晚有机会让楼辕叫出来的。 且放开霍湘震这一脑子龌龊不说,楼辕已经是到了副使司门前,看了看卡文,和卡文身后这一大票人,笑微微颔首赞许: “卡捕头,你做的真是不错。”又仿佛随意一样,问了一句,“跟卡捕头一起前去的那位呢?回来了吗?” 卡文知道楼辕指的是段更,而又不方便直说,便点点头:“他也回来了。” 楼辕微微颔首,又问一边满是不解神情的甘草:“甘判官,本官要重审此案的事情,已经发布官榜了吗?” 这也是让众人不解的一个举动穿越之勋贵世家全文阅读。楼辕要重审此案,竟然让甘草写了一份官榜张贴满锦官城和芙蓉镇,说本案疑点重重,赵四并非真凶,将要为他洗雪沉冤。 按理来说,官榜都是案子判完了,真凶落网了,这才张贴的。万一破不了案子,老百姓不知道,也有个台阶下。可是楼辕这样,简直是给自己逼到了绝路上,万一破不了案子,岂不是颜面扫地? 但是毕竟楼辕才是正牌的节度副使,他想干什么他任性,甘草没本事拦,而且他觉得楼辕这种聪明人,肯定是胸有成竹了的,于是他也利索执行了命令,此时躬身回话: “禀大人,已经办好了。” 他这么严肃地行礼回话,反而搞得楼辕一身别扭。不过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强迫甘草改了这个有板有眼的习惯,干脆强迫自己适应: “好。甘判官免礼。”说着看看卡文身后这几个人,又问卡文: “都到齐了么?” 卡文据实回话,说了有几个人没找到。本以为楼辕会介意一些,没想到他却只是颔首: “没找到便没找到吧。不缺这几个人。” 说着,目光落到了人群里一个老翁身上,驱动轮椅微微靠过去一些,问道: “老人家,怎么当日你也在客栈?” 老翁似乎没太听清,看看楼辕。楼辕便拔高了一些声音,又问了一遍: “老人家!我说!为什么你也会住进客栈里!” 说完就咳嗽了起来,嗓子实在很痛。原因不用多说,楼辕撇了一眼霍湘震。罪魁祸首自觉凑了过来,准备替楼辕再说一遍。 不过这个老翁这回听清了,摆摆手: “小老儿我是来找我徒弟的,所以在客栈里住上几天。” 找徒弟?这么大一把年纪跑出来找徒弟?那这徒弟也够让师父糟心的啊。内心吐槽别人的楼辕完全忘了自己也曾经是这么一个让师父糟心的徒弟。 霍湘震则是多看了几眼老翁,面上露出一点点疑惑的神情。楼辕说着让着几人先进公堂去,让开路,就看见了霍湘震一脸的不解。 “怎么了?”楼辕问。 霍湘震看着老翁慢悠悠往公堂里磨的样子,就沉吟了一声:“我就是觉得……他不一般。” 不一般的意思是?楼辕不解,继续看霍湘震。 霍湘震低声道: “暮皓,你不觉得有些怪么?他看上去怎么也是耄耋之年了,能有哪个徒弟放心自己师父这么大年纪出来的?还有,这么大年纪的老人,住在客栈,你不觉得这才是违和的地方吗?再有……他走路的样子,虽然很慢,但是每一步都绝对扎实,这是有内劲的。” 说着微微眯眼:“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虽然是人的样子,但是……人气是虚的,不是他本身散发的气息。他应该是隐藏了身份的。” 还有一点,他没说,那就是在这个人面前他感觉到有些危险。他感觉,如果这个人动起手来他一定会完败。 所以他很戒备。 只是楼辕却摆了摆手:“就当他是过路的地仙罢了,反正他不是凶手。” 霍湘震微怔:“你怎么知道……” “笨!”楼辕又抬手,折扇打霍湘震的头,“我说不是就不是,懒得跟你解释!” 霍湘震委委屈屈一摸头,好吧好吧,谁让这是他的小猫呢? 人到齐了,楼辕的审案就开始了。只是令人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楼辕并没有升堂。 他只是让人留在堂前,又坐在后堂一个个叫进去,问过几句无关痛痒的废话。诸如“你来剑南路做什么”、“那夜可有听到什么异动”之类的。问过之后,就让人出去,自由行动爱去哪去哪,只是要暂住在锦官城内,明日再来公堂。 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楼辕似乎有意把那老翁留到了最后。等那老翁进去,足足有半个时辰,才放他出来。 就是如此,似乎劳民伤财,却足足折腾了三天。每一天,楼辕都是把那老翁留在最后,足足半个时辰,才放老翁走。霍湘震跟着全程围观,楼辕每天的问题都是一样的那么几个,问老翁的也是那样,只是让老翁在后堂多坐一会儿,喝喝茶吃吃点心。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谁都不明白,甚至都有了流言蜚语,说楼辕这就是黔驴技穷了。还有说楼辕一个小小半妖,又是残疾在身,没有本事是正常的,上次整顿吏治的威风就是昙花一现。 霍湘震和甘草等人自然是站在楼辕这边的,只是他们也实在是不清楚楼辕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不知道,段更却清楚。 第三日下午,楼辕便升堂问案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二章 神机妙算 这楼辕说一个升堂问案,可犯人是谁,霍湘震却不清楚龙人祖庭全文阅读。不仅他不知道,就连甘草这个节度判官也不知道。 但是卡文和段更,居然是都知道。因为是段更告诉了楼辕凶手是谁,而卡文带人去抓的。显而易见的,楼辕这是用什么算计,摆了凶手一道。 这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案子,自然引人注目。尤其这还是楼辕出任节度副使以来第一次升堂问案。一时之间,这楼辕升堂审问芙蓉镇命案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锦官城大街小巷。爱看热闹的,自然就凑到了堂前。 此时已是午后,楼辕在后堂小睡过一觉,便收拾地整整齐齐,准备去前面开堂了。霍湘震仔细盯着他,又帮他整了整獬豸冠和衣襟。楼辕笑了笑,伸手捏捏霍湘震的脸颊: “是担心我破不了案丢人,还是看我太好看忍不住想亲一下?” 这小猫真是懂我。霍湘震轻笑了一声,探身在楼辕唇上浅浅一啄,而后才是继续道: “你的本事我知道,破不了案子你不会升堂的。而且,我也不相信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这话让人听着就舒心。楼辕笑着点点头:“师兄,你要不要给我做书吏,陪着我一起上堂?” 霍湘震还没说话,楼辕却自己摇摇头否了: “算了,小小书吏让你屈尊,我舍不得。你还是在后面这里听着吧,要不到外面堂下看热闹也行。” 舍不得?我的小猫舍不得我委屈……霍湘震心里暖烘烘的,又缠着楼辕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从偏门出去到堂下等楼辕升堂去了。 吴积白自然也在,看见霍湘震出来了,少不了一番打趣:“哟呵,又是柔情蜜意了半天啊?你们俩可真是……” 霍湘震伸手就在吴积白头上拍了一下:“要你管!” “我不管我不管!”吴积白举手投降,赶紧指着堂上慢悠悠驱动轮椅出来的楼辕,“哎哎哎,藿香你看,你家小楼出来了。真俊哈。” 这个马屁自然拍的霍湘震万分受用:“我家暮皓嘛……当然了。” 此时楼辕依然坐着轮椅,到了堂上条案之后。堂下除了霍湘震和吴积白,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到楼辕出来,自然是议论纷纷—— “嗳?咱这个节度副使怎么是坐轮椅的?” “你看他的眼睛!你看!阴阳眼哎!” “嘘!你小点声!那个是妖瞳,我跟你说啊,咱这个节度副使……” “副使大人好俊啊……他娶亲了没有?” “听说这位节度副使喜欢男人的……” 再扒下去我姥姥都得让你们从坟里刨出来!楼辕听见了下面议论纷纷,一拍惊堂木让下面肃静。底下人自然忌惮官威,老实闭嘴。 楼辕这才看着堂下百姓,慢慢道: “芙蓉镇命案,想来各位都早有耳闻。三日以来本官按兵不动,各位是不是也都等急了?那今日,本官就让各位好好看看犯人的长相!” 说罢,一拍惊堂木: “带犯人姚玉。” “姚玉?谁啊?”吴积白肘拐子一捅,问霍湘震。霍湘震想着,看楼辕那个文牍来说,好像是什么发现尸体的那个账房先生,刚要开口,就听一边人群里有人先说了话: “这个姚玉啊,就是死人的那个客栈的账房,死的是客栈老板,就是他发现人死了,带着人捉了那赵四的!” 呵!怎么有人比他还清楚啊? 这当口姚玉被卡文的几个手下给押了上来,普普通通的青衣长衫,并非囚服。而且还有些文人的模样,只是看上去面目有些奸猾。都不用衙役说话,他就老实跪下了。 霍湘震听着那人群里的动静,看过去,就见有个说书先生模样的人,在人群里,指着那姚玉说得是眉飞色舞,兼有绘声绘色。说这姚玉见了老板死状如何如何的惊恐万分,然后是追捕那赵四的时候是怎么个慌慌张张——就跟他亲临现场了一样。 吴积白颇为疑惑,小声问霍湘震:“哎,藿香,那人谁啊?” 霍湘震也低声告诉他:“就是说书的,平常看官榜之后就打听是非,专等开堂了就在下面跟人说,赚点名气。以前和暮皓住在渝州城的时候我也见过这样的,听来捡个乐也不错。” 这里捡乐,楼辕那边可没空听下面说书的逗闷子校草的网恋:丫头,别跑最新章节。此时见那姚玉跪在了堂下,慢悠悠问了一句: “姚玉,你是自己招供,还是让本官说几句?” 那姚玉眼珠一转,抬头看着楼辕就道:“大人您是官,您说小的怎么了,那小的只有认罪。倘小的不认,大人让水火棍打下来,小的受不住。” 这几句话说的实在是光明正大,显得他怎样无辜,楼辕若是无法坐实他是真凶,到头来就算把他押进牢房,也还是理亏。 楼辕却连眯眼都没有——他眯眼时,或许还有些玩味的意思,连眯眼都没有,摆明的没拿姚玉这反应当回事。 姚玉这一番话,呼煽得外面老百姓沸沸攘攘了许久,仿佛人人都是青天大老爷。楼辕只是静静看着,唇角突兀一抹冷笑。 他这突然一抹冷笑,才是真的吓人。一时间,姚玉也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楼辕慢悠悠地拿起了条案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清茶,放下茶杯,才淡淡道: “姚玉,你不好奇本官为何会认得你么?”接着又拔高一些声音,“你们也没人好奇,这芙蓉镇客栈里的账房,为何会在锦官城里吗?” 姚玉的脸色忽然就是一变,强自镇定道: “大人这话,小人不懂。大人神机妙算,想来小人的八辈家底大人都清楚。至于小人为何会在锦官城……为何会在锦官城……那是因为、因为……” 楼辕看他支支吾吾,淡淡莞尔:“你说不出来,本官替你说如何?”秀眉猛然一竖,惊堂木一拍: “因为你想知道本官要怎么查这案子,会不会查到你头上!” 堂外一片哗然,楼辕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说这账房姚玉根本是做贼心虚才来了锦官城的! 跟着,就听楼辕向堂下喊了一声: “段更何在!” 段更立刻就从侧门里小跑到大堂上,端端正正给楼辕跪下: “小人在。” 楼辕有些微微昂首,傲气里是凛然:“你看清楚,三日以来每日都和客栈里曾住过的老翁攀谈之人,是不是他?” 姚玉霎时间心里一沉,这、这他怎么会知道?! 段更看了姚玉一眼,确认了,这才禀报: “回大人的话,正是此人!三日来大人每日盘问当日曾经留宿客栈的人,第一日间,这姚玉就已经问过了所有人大人问的什么,更刻意问了老翁;第二日间,他专门就问了大人久留的老翁,第三日,更是对老翁好酒好菜招待,让他说大人盘查情况如何!” 原来是这样!好一招引蛇出洞!霍湘震眼睛一亮,他的小猫果然从不让人失望。用足智多谋来形容他,远远不够! 霍湘震这一肚子甜,在心里不住夸着自家小猫,又把窃听的吴积白酸了个透心凉。 而这旁观的百姓,也是纷纷议论了起来。原以为是看“被官吏污蔑的无辜账房伙计姚玉”,一下就都变成了看“青天楼副使如何对付奸诈狡猾的凶手”。 姚玉自然是没想到,这一举一动,竟然全都被人收于眼底,登时慌了阵脚。只是这罪若是认下了,那就是要杀头的!说什么都不能认啊! 思及此,姚玉反而一梗脖子:“大人,我只是关心老板被人谋害的真相,所以多方打听……这,这不能就说明我是做贼心虚!” 楼辕当日知道他不会那么老实认罪——傻子才这么简单就认了自己杀人呢!于是依然面带冷傲的微笑,慢悠悠道: “本官自然知道你不会认罪的,否则这么大阵仗,雷声大雨点小,也让老百姓们少看了几出好戏不是?”惊堂木一拍,“卡捕头,带证物!” 证物?!那把染血凶刀不是…… 然而出乎姚玉意料,卡文送上来的,竟然是一本卷宗。 卷宗交来,楼辕双手接过,又对卡文微微笑着颔首以示感谢。卡文面似镇定回了后堂,然后捂着小心肝靠着墙就是一脸激动——啊啊啊大人好有礼貌好懂事长得也帅真是太可爱了啊啊啊!! 撇开这个死忠粉,楼辕此时拿起手上的卷宗问姚玉: “可知这是什么?” 姚玉自然摇头,楼辕便淡淡道:“就是你们芙蓉镇公堂问案的文书记录。”说着微微看了眼身边,堂下自然也有文书记录本场升堂的情形。楼辕拍了拍卷宗: “卷宗所载,是你姚玉率人,抓住了赵四之后,押进芙蓉镇公堂,状告赵四杀人害命,并且拿出了赵四官刀作为证据。可有错?” 姚玉一时未明,慌慌张张间也全然不及想楼辕问的是什么目的,就点了头:“没、没错……” “啪!”惊堂木一响如炸雷,楼辕肃容,一字一字问他: “你为何连报官都不必,就知凶手是赵四?就知赵四身带血刀?!”(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三章 步步紧逼 这一问,简直是直打中了毒蛇七寸,只见姚玉的脸色瞬间就不对了——怎么办? 见他慌乱,楼辕便步步紧逼,一拍惊堂木,吓得姚玉浑身一抖: “大胆姚玉红绣最新章节!栽赃陷害答不出来了,便开始想谎话搪塞了吗?!” “大、大人明鉴!”姚玉立刻高喊了一声,跪倒在地,“小人……小人那日晚上就在客栈里!目睹了凶徒赵四杀死老板张笛,然后、然后大摇大摆回了客房,第二日又走了的!” 楼辕倒是十分享受这猫抓老鼠的游戏,唇角冷笑似嘲,语气却微微放缓:“哦?那你七月九日晚上既然目睹了杀人凶案,为何不阻止?” 姚玉立刻回答:“因为、因为小人胆子小,怕、怕那凶徒赵四对我也狠下杀手!” “那第二日怎么就敢了?!”惊堂木狠狠一拍,楼辕的目光瞬间就杀气翻涌,语气也突然就紧厉上去: “大胆姚玉,到现在你还敢和本官巧言令色!你自己不如看看你在芙蓉镇大堂上的口供,你自己亲口说的,你七月九日夜间不在客栈,老板一人独处!到现在本官就想让你亲口说说了,你怎么就知道杀人的是赵四,你怎么就知道凶器是他的官刀!” 姚玉自然说不上来。 楼辕看他已然面如金纸、冷汗涔涔,只冷哼一声: “你不说,本官替你说!因为张笛明明白白就是你姚玉所杀!用的,就是赵四的官刀!”说着,一拍惊堂木,“卡捕头,呈凶器官刀!” 卡文立刻将芙蓉镇府衙要来的“凶器”官刀呈上公堂。楼辕双手接过官刀后,示意卡文退开,而后一把将官刀扔到姚玉面前: “姚玉,你给本官好好看看,这官刀染血之处是哪里!” 姚玉惊慌间不敢妄动,他旁边的段更便一把抄起了官刀,拔出来举起,也让后面看到。 血迹已经干涸,门外汉自然看不出大概。楼辕宣来仵作,仵作只接过看了一眼,便道: “回禀大人,这刀确实和死者伤痕吻合。” 姚玉一听这话便插了嘴:“大人!这官刀是赵四的!不是小人的!” 楼辕只冷笑:“让你说话了吗?闭嘴。先生,麻烦您细说。” 仵作颔首: “是,大人。死者致命伤乃是利器刺伤,这刀上虽然血迹斑斑,但刀身上的血迹都是被蹭上的。染血之处,实则只有刀尖。凶手杀人之后,并未擦拭,刀入鞘时,血迹便被蹭了开。” 楼辕淡淡吩咐:“直接说结论,也让外面百姓看清楚。” 仵作应了一声,侧过身子双手持住刀柄:“凶手该是如此持刀,”跟着两手往前一推,“如此刺死了死者,所以才看出了这官刀是凶器的。” 楼辕微微颔首:“多谢。你可以退下了。” 仵作便放下官刀,躬身回了幕后。 楼辕只冷冷看着姚玉:“姚玉,你可认罪?” 他的思维太活跃,这就导致了很多人没懂。霍湘震却懂了,在下面给吴积白解释: “官刀不是匕首,长足足有两尺。惯用刀的,若是刺的话非得别扭死。赵四是捕快,惯用官刀,不可能是用刀刺杀死者,就算用官刀杀人,也只能是劈斩。” 霍湘震这么一解释,底下老百姓也算明白了。堂上姚玉面色惨白,目光游移不定,但就是不肯开口。 楼辕只微微冷哼一声: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是不是还想说,你没有理由会对张笛下手?” 的确……霍湘震微微蹙眉,楼辕最初觉得赵四不是凶手也是因为这杀人的理由不够充分,倘若这姚玉没有理由,岂不是还是回到了那个死循环里? 只是楼辕既然这样说了,那怎么可能是没有把握? 一拍惊堂木: “带人犯李氏!” 李氏?死者赵四的妻子?为何她也是人犯了? 而一听李氏上堂,姚玉的脸色却是一变,霎时死灰——这瘸子为何什么都知道?! 那李氏被带上堂来,还是个娇滴滴的美妇模样。见了楼辕在堂上,毫无忌惮便抛了个媚眼,一边袅袅婷婷跪下,一边酥入人骨来了一声: “大人传民妇前来,怎么还叫人犯了呢?” 霍湘震的脸直接就黑了,咬着牙:“这个狐狸精……” “喂喂,藿香,藿香你冷静点……”吴积白赶紧拉架,就听霍湘震冷哼了一声: “对,她不是狐狸精,这是个花妖[综童话]无冕之王全文阅读。” “花……花妖?”吴积白一脸懵逼,霍湘震则是冷冷点头: “看妖气,就是个修行了一百来年的木芙蓉。” 吴积白只觉得满心无语,这世界太神奇怎么走哪都能遇见一堆妖啊怪呀的? 木芙蓉妖这娇嗔起来,带了些媚术。然而楼辕则是淡淡冷哼了一声,眼里全是蔑视: “你省省吧。本官对女色不感兴趣,你就是把堂上的男人都媚遍了,对本官也没用。” 卧槽这是当众出柜啊?!吴积白的小眼神那叫一个猥琐。 霍湘震则是一挑眉,他就喜欢他家小猫把全天下美男美女都当野草,唯独把他当个宝。 而木芙蓉妖李氏,在楼辕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便只好悻悻暗想楼辕是不是那方面不行才不吃她这一套。 楼辕又不会读心,自然不知她在想什么。当下就是淡淡道: “李氏,你与姚玉通奸在先,谋杀亲夫张笛在后,你认是不认?” “哟~”李氏佯做惊讶,只是她还没说话,楼辕就抄起案上一张手帕扔到了堂下,同时就是一拍惊堂木: “闭嘴吧你还是,自己看看这手帕是不是你与姚玉偷情的证物!要不要本官命人读出来给你们听!” 李氏眼见着那手帕忽忽悠悠落地,并不去捡,反倒掩面一笑:“大人愿意读,那自然是好的,就烦请大人读一读吧?” 楼辕知道她这是挑衅,不为所动,只是冷笑:“既然你这么想人听听你们的淫词艳曲,为何不让你这姘头来读?姚玉,你写的,就好好读出来给今日公堂之上的人听听!” 姚玉一哆嗦:“我……我这……” “啪!” 惊堂木响如炸雷。 姚玉心里一慌,跪倒不住磕头: “大、大人……这这……这是小人抄的前人诗词……” 李氏见他丑态,冷哼了一声,微是蹙眉,似乎满是嫌弃这个男人。 而楼辕则颇是不耐,眉头一蹙:“本官还没读过周美成的词吗?好好一首词就是让你们两个糟践了!段更!你读!给大伙听听这两个奸夫**是怎么**前人的!” 段更可是个无热闹不成欢的主,当下捡起了那写了诗文的手帕,看过一遍之后就万分猥琐地读了出来—— “良夜灯光簇如豆。占好事、今宵有。酒罢歌阑人散后。琵琶轻放,语声低颤,灭烛来相就。 玉体偎人情何厚。轻惜轻怜转唧留。雨散云收眉儿皱。只愁彰露,那人知后。把我来僝僽。” 尤其最后两句,段更读的尤其“婉转情深”,只让人麻出来一身鸡皮疙瘩。楼辕也被恶心到了,摆摆手: “行了行了……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上……” 楼辕嘀咕了这么一句,吴积白没懂,看向万能翻译器霍湘震。霍湘震一摊手: “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可它恶心人啊!” 吴积白只觉那叫一个无语,楼辕在哪学的这种俗语?——得了,甭问,肯定是霍湘震呗!没想到霍湘震居然笑眯眯来了句:“还有一句叫癞蛤蟆跳脸上,又伤人又恶心人。这都是当年我说书的时候用过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俩伉俪情深啊别秀我一脸恩爱了。”吴积白推搡霍湘震一把,专心看堂上。 楼辕此时也是微微冷笑:“李氏,你自称七月八日归宁,可我这就得问一句了,你一只木芙蓉妖,回哪门子的娘家?深山老林么?” 楼辕虽然不会望气,不能像霍湘震一样一眼看出来这是人是妖,但是他会查故纸堆,找过了芙蓉镇的登记,明明白白记录了张笛之妻李氏乃是个木芙蓉花妖。 妖类在人间行走,虽是比人类逍遥些,但也是要安分守法的。人类婚姻需要在当地官府报备,妖类嫁予人类,自然也要记录在案。 李氏这魅惑的法术对楼辕没有用处,自然只有凝眉看着楼辕。那眼里,楼辕看见了杀气。只是这公堂之上,他是官员,还要怕她不成? 此时那姚玉已经是放弃抵抗了——楼辕连偷情的信物都给扒出来了,李氏的妖媚之术又没了用处,再扛下去是不是得扒他祖宗八代,甚至上刑?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招了。 他和李氏早有奸情。 “那张笛的年纪毕竟是大了起来,芙蓉她又不会老,他们老夫少妻之间自然就‘力不从心’了些……是,是芙蓉主动勾引我的啊大人!”姚玉说得有些支支吾吾,楼辕只想说我他娘的又不是听你俩怎么偷情的。可是他俩勾搭成奸才是案子的起因,楼辕也只好耐着性子,慢慢只催促了三个字: “说重点。” 堂外老百姓很想说,我们觉得他说的这个部分很重点,最好详细点……(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四章 花案告破 楼辕这个“说重点”和堂下百姓的重点还不太一样,不过还好姚玉知道楼辕所谓的重点是什么医道至尊最新章节。此时就是支支吾吾,也不管李氏那个刻薄怨毒里魅惑十分的眼神了——保命在前,管她如何的风情万种?! “回大人……是,是李氏勾引小人在先!看张笛仿佛有所察觉之后,她、她说被抓到也是个死……” 李氏满是嫌弃地看这个男人畏畏缩缩跟个鹌鹑一样,便是替他开了口:“那是‘有子而嫁,倍死内外,禁止淫佚,男女浩诚,夫为寄之,杀之无罪’,啧啧啧,郎君哟,你看你怎么慌成这样子了呢!~” 李氏说着,就用那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抽出了一方丝帕,要去给姚玉擦额头的冷汗。这公堂之上,姚玉吓得三魂去了两魄,赶忙躲鬼一样躲开她,连连给楼辕叩首: “大、大人明鉴啊!您、您也看见了这是她勾引我在先啊……” 楼辕扶着头就是叹气,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只是万般无奈: “诸奸者徒一年半,有夫者徒二年。疏议曰:‘和奸者,男女各徒一年半,有夫者二年。’姚玉啊,这才是赵宋律例,她说的那是始皇帝时候的老黄历了,你居然也信!你也是识字的,闲暇下来学学赵宋律条能累死你么?” 说罢摇摇头:“接着说!你二人是怎么合谋杀害张笛的!” 姚玉便赶忙继续: “回、回大人!这贱妇李芙蓉告诉小人,她以归宁为借口离开客栈,让小人看当夜住宿旅人里谁身怀利器,就在他饭菜里加上**,偷他的刀杀了赵四。再、再把刀放回去,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大人这些都是这贱妇的主意!小民、小民只是受她蛊惑啊大人!” 楼辕懒得听他脱罪之语,只一拍惊堂木: “人犯姚玉,李氏!……” “呵呵……呵呵呵……” 楼辕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一声声冷笑打断了。一看,正是那李氏。此时她正盯着姚玉,眼里满是怨毒,笑声里说不出来的恨恨,慢悠悠的腔调却全是令人寒粒大起的怨恨: “我是贱妇?呵,好你个姚玉啊……我是贱妇,你是什么?你……”她猛然瞪大双眼,嗓音突然尖得凄厉—— “你——是——死——人——!” 随着这一声怨毒的叫喊,她猛地扑上去掐住了姚玉的脖子。妖气暴涨是一团黑雾,两遍衙役要上前阻止,却只听楼辕一拍惊堂木: “你们下去!她是妖你们切勿送死!!去外面疏散百姓!” 这异变突生,同在堂下的段更则是身手灵活一蹦退开。见妖物暴乱,外面百姓不由惊呼,又是要跑又是想看热闹,一片混乱。好在楼辕这下令及时,堂内衙役迅速就跑了出来给让百姓速速离去。 此时霍湘震见势不好,满心想的只有保护楼辕。当下轻功一跃,掠过堂上,直接就挡在了条案前。 而李氏掐着姚玉脖子,凶相毕露间声音都是嘶哑: “——我让你做我的花肥!” 那姚玉不过一介凡人,平日和木芙蓉妖厮混身上已经沾染了妖毒,早就有了油尽灯枯之忧。当下李氏突然暴动,他不是被李氏掐死的,却是遇见这一场惊吓,被活活吓得一命呜呼。 眼见姚玉两眼翻白,楼辕一急:“师兄,能不能救下他?” “断气了。命数如此,天王老子也救不了!”霍湘震紧握白鹿剑,随时准备出鞘,双眼紧盯着依然掐着姚玉脖子的李氏。而李氏见了姚玉已死,当下一把甩开手里这男人的皮囊,回身就指着楼辕: “你这没断奶的小杂种!凭什么碍我逍遥!” 楼辕才二十,要是个纯粹的妖物,此时根本是话都不会说,自然也是“没断奶”的年纪。不过因为他是半妖,而且还是灵智过人的那种,天生的就不仅赢了个起跑线还赢了个终点站。除了被人骂杂种之外,还真没什么可愁的。 而且,楼辕被人骂的早就习惯了。这要是在他四五岁那会儿,他肯定生气,不过现在他可都二十了。托霍湘震的福,所有对他的嘲讽,他一律归类为——“他们是嫉妒你又聪明又好看还年轻有前途而且他们打不过你只好骂两句出出气”。 所以,他当下不仅不怒,反而笑眯眯给李氏这堆怒火添柴: “凭什么?凭赵宋律例纨绔魔少最新章节。本官身为节度副使,自然是管辖一地刑律民政。你不好好做妖,那本官就只好让你连妖都做不成啊。” 他当然不怕李氏跟他打,他有霍湘震在呢!霍湘震算是明白这小半妖仗势欺人,奈何他宠啊,只好兵来将挡了。 楼辕这小半妖,在气人上真的是有一套。李芙蓉被他气的青筋暴跳,登时纤纤玉手化作了幽冥鬼爪,尖吼着扑向堂上。 霍湘震就在楼辕身前,此时白鹿剑出鞘,便是一道弧光杀去。刀剑之属,出鞘瞬间的气势十分要紧。霍湘震这一剑下来,凭空里就是风雷巨响。 木芙蓉花妖虽是暴怒,却知好歹,当下堪堪避开白鹿剑锋芒,便看见堂上楼辕,端坐轮椅浅笑微微。那笑里满是嘲讽。 这可恶的小瘸子! 公堂里打得刀光剑影,公堂外卡文看着也干着急。想起来听人说那云骢楼里的老板和账房也是妖,能不能请他们来帮个忙? 卡文这是急昏了头,忘了自家大人身边还有位文武双全的师兄。当下急急忙忙从后堂的侧门往外走,突然就见了个人影窝在旮旯里。 卡文一愣,过去一看,更愣了。 这不是段更吗?可他刚才不是明明在公堂之上?这、怎么这么一会就在这里了?卡文上前一看,就见段更闭着眼不知是睡了是晕了。这就推搡了两把: “喂!喂!!” “啊——?!”段更猛地被惊醒,一看卡文,满脸不解,“你怎么在这?等会不是要上堂呢么?” 卡文一听这话,唰地出了一身冷汗:“你胡说什么呢!你刚才不是就在堂上?!” 段更听他这么说起来,两眼霎时瞪得比牛还大:“什么?你见鬼了吧?大人不是说等会儿叫我上堂去吗?我在这等大人传唤……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了?!” 段更的眼睛里一片迷茫:“我想不起来了……好像是那个老头来了……” “什么老头?!” “就是、就是每次大人问案都留到最后,那个**十岁的老头啊!” 卡文顿时手脚冰凉,那老头是怎么回事?公堂上的那个段更……又是谁?! 公堂之上那个段更,此时就站在堂下一边,仿佛观战一般。李氏眼见霍湘震不好对付,便如野兽蛰伏一般看着楼辕。 突然就一眯细长凤眼,长长尖啸一声,在原地就用起了妖法。登时只见公堂上漫天飘起了粉霞——这摄人心魄的美景下是重重杀机,粉霞便是剧毒。霍湘震见她使毒,抬手一道风咒先将毒瘴激到了上空,趁着毒瘴下落的时间施术化解。 楼辕正是一蹙眉,心道还好此时已经没有手无寸铁的百姓,突然看见了堂下段更。楼辕一惊,没想到这人居然还在堂上,大急间喊了一声: “师兄!还有人在!先送他走!” 霍湘震此时为了破解毒瘴,正念着他们九嶷山传下来的净衣咒。这法术他没着心练过,此时简直是手忙脚乱,更腾不出时间回答楼辕。楼辕一急: “你去救人!我会净衣咒我自己来!” 霍湘震也不知楼辕经脉伤到了什么地步,更不知楼辕此时还能用什么术法。听楼辕自己说能用净衣咒,便放弃了自己那个半桶水的水平,转身掠向段更打算把他送出去。他根本没有想过为何这段更如此“临危不惧”,面不改色仿佛看戏一般看着他们。 而李氏见霍湘震终于离开了楼辕身前,便突然停止了法术,暴起就向楼辕杀去。楼辕倒是不乱,一抬手就是用袖箭瞄准了李氏。反倒是霍湘震乱了阵脚,脚下一乱险些摔倒下去: “暮皓!” 李氏已经扑到了条案前,鬼爪向着楼辕面门。楼辕往后一仰身,轮椅的椅背是有个转轴的,随着他的动作就跟着放倒,同时,楼辕手上袖箭放出,直直刺向了李氏面门。 不成想,李氏竟然避都不避,尖啸一声张口咬住了楼辕的袖箭。鬼爪不减势头,狠狠向楼辕劈了过去。霍湘震要去救场,然而他仿佛就要赶不上了! 耳边仿佛悠然响起了一声叹息。 霍湘震不及反应那叹息是不是幻听,就见金光一道突然亮起。金光里一道身影,神鬼一般突然阻隔在条案前。那身影仿佛是“段更”,却一把钳住了李氏的手腕。 “你!——” 李氏尖叫着几次发力,却不得逞。那身影在金光里瞬间变得颀长,仿佛是个仙气脱俗的美男子。那人不发一声,仿佛用力都无,;李氏更是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便瞬间化作了一抹飞灰。 这人……他身上的气息……好熟悉!!是!!是他! 霍湘震终于反应了过来,和坐正了身子的楼辕几乎是同时,用一样惊喜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喊了出来—— “师父?!”(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五章 这是师父 吴积白有点脑子转不过弯儿来鲜肉殿下:再贱萌妃全文阅读。不只是他,连霍湘震都有点懵。楼辕懵是有点,不过很快就顺理成章接受了。 谁能想到芙蓉镇客栈里,那个霍湘震觉得十分可疑的“老人”,居然是堂堂九嶷山掌门,妖神烛九阴,因为某种恶趣味而假扮的? 此时节度副使官邸的中庭里,这位妖神大大咧咧就坐在院内的石椅上,两脚往石桌上一搭,活脱脱就是市井无赖。他的两个“好”徒弟,一个坐轮椅的楼辕,在一边拿着点心盘子;一个满脸纠结的霍湘震,一脸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他打着扇子。 吴积白则是看着这位怎么看都只有二三十岁的“师父”,一边高一边低的眉头显示出他此时纠结复杂的心情: “我说,你们一个个建模这么狂拽酷炫吊炸天,能不能考虑一下npc们的感受?” 这“师父”,也是个身长腰好的美男子。小麦色的皮肤,在这年代怎么也是鹤立鸡群的。一身淡金色的衣裳,看料子就不是一般的有钱。半敞胸口,故意露个相当结实的胸肌,不知道是带着怎么个勾引良家少男的意图。 吴积白这要站起来些才看得见他的脸,瓜子脸,小样还挺帅。吴积白注意到,他的眼睛好像是金色的,不过看不太清楚。因为烛九阴此时正半眯着眼睛,享受大徒弟给扇风、小徒弟给捧果的“师父福利”。 此时烛九阴微微撩起来一只眼皮,看看满脸憋屈的霍湘震,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楼辕,便慢悠悠问霍湘震: “怎么?藿香,为师来看看你们两个,你这一脸不开心是什么意思?” 霍湘震立刻挤出一脸假笑:“没有啊师父,师父你老人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徒弟见到你高兴还来不及对不对?”其实心里想的是我不介意你来但是你易什么容啊?耍我好玩是怎么的?! 烛九阴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是伸手摸摸楼辕的头: “小徒弟乖,乖孩子有糖吃。”说着,手一动,不知从何处变出了个瓶子,随手扔进楼辕怀里,“看看,喜不喜欢。” 楼辕笑眯眯道:“师父给的我能不喜欢么?”说着打开闻了闻,眉头一扬,似乎很是惊喜,“师父,这礼可太重了。”说是这么说,完全没有要还回去的样子,直接收进了腰间葛囊里面。 烛九阴伸手向楼辕手上的点心盘子,看着一堆各色点心有点拿不定主意,楼辕便笑眯眯给他指了一块糖糕: “师父,这个好吃,酥的还有点甜。” 烛九阴伸手拿起了楼辕推荐的糖糕,咬了一口就眉开眼笑,接着说:“小徒弟身子那么弱,自然得吃点好的补补。回头师父再让你二师兄三师兄没事给你送点别的,咱九嶷山练的丹药不必他们蜀山派差!” 楼辕笑眯眯点头:“谢谢师父,不过我也用不到那么多,不如给大师兄带点增补修行的好了。”说着有些揶揄道,“我是没认真修行,大师兄这可是彻底荒废修行了!” 吴积白本以为这个师父怎么也得说几句“修道不可荒废”啥的,没想到烛九阴居然是大手一挥:“荒废就荒废吧,有点本事不至于让人欺负了就得,又没指望你们里面出个妖神鬼仙的。咱九嶷山就不兴那套!你二师兄那种呆子一个就够了。” 这这……吴积白只觉得自己那些修真小说全看狗肚子里去了,这师父真是洒脱!都不考虑光大门派啥的。而且这师父也是心大啊,还不至于让人欺负,你徒弟不欺负人就够了好么! 而霍湘震听见楼辕虽然是揶揄,可话里话外还是向着自己,心里那叫一个美。当下用力给烛九阴扇了几下扇子,笑得一脸都是傻的冒泡。烛九阴看他这样,可就是一副嫌弃脸: “啧啧啧,当年看你一见你小师弟就绷着个脸,就知道你对他没安好心。你丫的现在得逞了是吧?”说着,一抬手拍了霍湘震后脑勺一下,“色迷心窍!” 霍湘震也跟师父没大没小起来,直接就翻旧账: “师父,你怎么不说暮皓是你从我这拐走的呢!我养了十六年了,咱九嶷山的入门道法该教的我全都教会了,让你拐去做了个便宜徒弟!我多吃亏啊!” 烛九阴这就是一挑眉,坐正了身子伸手就揪着霍湘震耳朵:“哎呦呵你个臭小子,狗咬吕洞宾你是不识好人心啊!为师帮你们俩终成眷属了,你还敢怪为师抢你家小屁孩?!早看出来你丫的对这孩子没安好心了!为师收他是为了成全你俩你明白么!” 吴积白这就有点看不懂剧情了,举手提问:“报告前辈!我有问题!” 烛九阴看看吴积白,松开了抓着霍湘震的手——这时候楼辕就含着些促狭笑意,伸手揉了揉霍湘震的耳朵——上下打量了吴积白一眼,眉头一扬: “小伙子挺有趣啊……有话就问!” 吴积白点点头,突然就是八卦脸:“前辈前辈,你刚才那个话啥意思啊?求八卦!” 烛九阴却不先回答吴积白的问题,而是突然吐槽了一句:“别叫前辈,万一你叫素还真,我岂不是很快就要领便当?” 谁?反派坏我财路全文阅读!吴积白一愣,素还真?那不是霹雳布袋戏的……这,这人怎么知道的?这人是怎么知道“凡是被素还真叫了前辈的基本都要挂”这个梗的?! 烛九阴却是点点手示意楼辕倒茶。霍湘震抢先给倒了一杯,交到他手上。烛九阴跟摸儿子一样摸摸霍湘震的头,喝了口茶,才气定神闲地说: “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也知道你的目的。年轻人,别以为自己在这个世上是独一无二的,更别以为你完全了解这个世界。老怪物眼里,你们这些都是小打小闹。”说着,唇角一边扬起,带着股傲气: “我不插手,只是因为我懒得管。劝你们一句,和三途河有关的事情,不是谁都能碰的。惹急了摆渡人,你就知道什么叫天下大乱。” 霍湘震和楼辕对视一眼,他们俩当然没明白烛九阴在说什么。三途河?摆渡人?那都什么?楼辕倒是想起来了五龙坛那个看上去没有任何用途的“圣物”,那东西叫三途镜,不知道和“三途河”有没有关系。 吴积白却也是一阵毛骨悚然间有些云里雾里。他想了想,还是有些含蓄地说了一句: “前辈,首先说一下我不叫素还真……咳咳,不是,那个,我的意思是,前辈我是很尊重你的……” 烛九阴定定看了吴积白两秒,然后一扬眉,仿佛十分惆怅一样: “你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还是德云社门没关好把你放出来了?!” 这什么跟什么? 霍湘震和楼辕对脸懵逼之后直接放弃听懂。吴积白捂着胸口表示中枪——奶奶的,在特么一千年前还让人挤兑了! 然而这个师父似乎还不满足于光调戏一个吴积白,跟着就是两眼冒光一拍大腿: “来来来,你不是要问这俩倒霉孩子的八卦么?我给你说啊!” 这剧情转换实在太快前辈你看了多少霹雳?!吴积白的内心是卧了个槽的。 然而内心更加卧了个槽的是楼辕和霍湘震,只能赶紧一个捧茶一个塞果子把这老不休的嘴堵上,一边堵还一边说: “师父!您老人家远道而来累不累?先歇会儿!”这是霍湘震。 “师父!您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高八斗玉树临风咱说说别的好吗!城里有个云骢楼饭菜可好吃啦!”这是楼辕。 烛九阴被两个徒弟“偷袭”,不但不恼还是一脸幸福,左边摸摸头右边顺顺毛: “好,乖,不说就不说。那师父给你们说说别的,要不就说说……嗯,说说三途河吧,看你们一脸不懂,我跟你们说以后你俩早晚是要接触到三途河的!” 三途河……莫名的耳熟,楼辕只是想起了三途镜,霍湘震却是觉得无尽的茫茫然。 而烛九阴只是慢慢有喝了一口霍湘震泡的茶,淡淡道:“三途河你们可能听说的少,不过有个叫‘地藏菩萨发心因缘十王经’的书里面应该说过,说三途河就是幽冥的黄泉。” 说黄泉,那就知道了。只是烛九阴摇了摇手指: “但真正的三途河,不是忘川,或者黄泉那么简单。” 这算是听故事吗?霍湘震和楼辕,包括吴积白,都自觉做出了听故事的姿态。烛九阴从楼辕手上的点心盘子里拈起了一块马蹄糕,咬了一口,慢慢道: “三途河源自弱水。小徒弟,掉个书袋,说一下弱水。” 楼辕立刻乖乖道:“凤麟洲在西海之中央,地方一千五百里,洲四面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不可越也。” “乖,给糖吃。”说着拈起一颗糖果子喂给了楼辕,顺便无视霍湘震那个小媳妇似的委屈眼神,接着科普: “真正的三途河,其实是黄泉的下游。弱水流入阴间,汇合黄泉水,就是三途河。三途河的存在就已经介于虚实之间了,它最终是流入归墟的。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归墟就不是那么好玩了,进去容易,活着出来可难。” 烛九阴开玩笑一般,又道: “三途河虽在鬼界之中,却是介于阴阳之间。它也是一处去往鬼界转世轮回的路。寻常的人死去,带着给黄泉船夫的买路钱,过金鸡山恶狗岭野****殿,等等等等,最后才是轮回。但是从三途河过的,不需要,过河就是酆都。” 霍湘震眉梢一挑:“那岂不是省事?” 烛九阴伸手一拍他脑袋:“你以为三途河是想过就过的?三途河的水是弱水你没听见啊?只要进了河里,直接就是淹死的命!还有,没有摆渡人是过不了三途河的!还有!三途河不仅是连接阴阳,还是汇集时空!” 汇集时空?! 吴积白一听,眼皮子就是一跳:“前辈前辈,什么叫汇集时空?!” 烛九阴看看吴积白,忽然就是一扬眉:“我告诉你,你再汇报你上司,你们再玩命研究三途河,惹翻了摆渡人,大家一起玩完?我傻啊我?不、说、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六章 面见白疑 今日云骢楼的生意是格外的好韦帅望之魔教教主全文阅读。 因为一楼大堂里。坐了四个各种风华绝代的男子,于是就单单为了目睹一下各种美男,云骢楼的大堂里就慢慢地人满为患了—— “嗳,你看你看,那个玄色衣服的,那就是咱们新任的节度副使大人,就上次破了那个花案的那位!” “那个白衣服的呢?” “不知道,但是都说节度副使大人他的幕僚。我跟你说,听他们府上人说啊,两个吃住都是同一处,你说这不就是……” “哦……难怪了大人说他不好女色,原来是……” 楼辕和霍湘震自然是听得见这些窃窃私语的,同席四人除了他们俩,自然就是吴积白和烛九阴两人。 四个人没一个耳力差的,烛九阴听见了那些窃窃私语,便笑眯眯用筷子尾,戳了戳楼辕软乎乎的腮帮子: “小暮皓,听见了?” 楼辕笑嘻嘻躲开一些,跟着打趣:“师父,你明知了我跟大师兄这名草互主,还这么调|戏我,不怕大师兄吃醋的么?” 烛九阴便放下手上的酒杯,挑眉看霍湘震:“嘿,藿香,吃醋了?” 霍湘震此时慢慢呷了一口上好的玉红酒,只是唇角微勾,毫不介意被人听见,却是语气淡淡:“当然醋了。” “哎呀哟~!”吴积白和烛九阴还真是一类人,此时不约而同就是捂着腮帮子一脸嫌弃。 烛九阴和吴积白还真是聊得来的,可能是逗比见逗比格外亲近的缘故吧。这当口喝着酒吃着店主白青骢亲自做的菜,吴积白就又跟烛九阴耍起了宝: “前辈前辈,我再问你个事呗?” 说着,格外殷勤地给烛九阴满上了酒。烛九阴这也是逗比见逗比的愉快,相当慷慨大手一挥: “问!” 吴积白这就是满眼好奇max:“前辈,我就想问下,小楼和藿香都说你是妖神,那你有木有洪荒之力啊?” 完全不懂这人问的是啥的霍湘震和楼辕,直接放弃听懂,酒杯一碰干杯喝酒吃菜呵呵哒。 而烛九阴则是毫无大神形象给了他一个白眼:“此妖神非彼花千骨,偶像剧你也信?”说着,一翘二郎腿,“小徒弟,掉书袋!” 楼辕便乖乖放下筷子:“钟山之神,名曰烛阴,视为昼,眠为夜,吹为冬,呼为夏,不饮,不食,不息,息为风;身长千里,在无晵之东,其为物,人面,蛇身,赤色,居钟山下。” “乖,给糖吃!”烛九阴说着,手上一挥2不知从哪里又变出来一瓶药,扔给了楼辕。楼辕笑眯眯接住,高高兴兴放进了随身的葛囊里面。 烛九阴这才继续道:“现在明白了?老子可是堂堂创世神之一!”说着双手一叠枕在脑后,“天地人皇都有了,那老子就混个妖神当当好了,正好顺便调|教一下不懂事的妖精们。” 说到这里,楼辕就想起了那个大闹公堂的木芙蓉花妖。如果这节度副使是个人类的话,真的无力阻止她。 混迹在人界之中的妖物……也需要一个秩序,需要一个更加有力的管理…… 楼辕微微眯眼想着这事,就听门前忽然喧闹起来: “让开让开!” 嗯? 楼辕的目光移过去,便见几个蛮横恶奴撵开了门前几个路人,在给什么人开路。 “好大的排场。”霍湘震冷声哼了一句,楼辕却是淡淡抬手给他斟酒一杯: “师兄你有剑南路的节度副使给你斟酒,妖神师尊和你同席,天下第一的名医称兄道弟……你这排场,岂不是比他还大?” 要么说楼辕会说话呢,这一句话不仅个霍湘震顺毛,还顺便把烛九阴和吴积白都给夸了。烛九阴“啧啧”两声,摇摇头: “这小徒弟就是向着他大师兄啊,真是养大了就留不住!” 霍湘震满是无奈,师父,他好像是我养大的吧? 这时候,外面“好大排场”那人便进了来。楼辕和烛九阴都有个吃货神经,比较关注桌上的清蒸惜鳞鱼;霍湘震和吴积白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人,便打眼看了过去。 这就见得一锦衣华服的男子,一步三摇从外面走了进来。三四十岁,油光满面,中等身材,略略的有些胖。五官算是端正,只是富贵相里带了几分油滑气,而且眉眼之间还带着一股色相。 霍湘震忽然觉得,这人应该就是楼辕思量着要除去的那个“白疑”。 听说是……为富不仁?强抢民男?横行乡里? 看他家下人那股霸道劲头,这人也不会是什么好鸟。霍湘震这么想着,就见白疑突然看向了他们这桌,眼睛里一亮,微张个嘴,口水好像都要流出来了古穿今之瑾瑜最新章节。 他看什么呢……霍湘震顺着这目光一看,就见白疑那目光直直盯着的是——他家暮皓! 此时楼辕正和烛九阴说着话儿,手上拈着小小的酒盅。他身子不好大家都知道,因此席上这四个人里,霍湘震、吴积白和烛九阴用的都是酒杯,唯楼辕用的是个精致的小酒盅。 霍湘震也是愿意看楼辕把这小酒盅挟在指尖的。这小酒盅精致小巧,在楼辕手里一放,就显得楼辕十指修长。 霍湘震一向不愿意用“柔荑”或者“葱白”比喻楼辕的手,因为楼辕的手只是看起来白嫩纤细,其实是很有力的,而且手掌也很宽,只是平日不碰兵刃,就没有显现出来罢了。 而此时,白疑也看到了楼辕的手。楼辕是侧着头在和烛九阴说话,脸上浅笑微微,甚有风度;手上挟着那精致的小酒盅,颇见风雅;身上玄色便服衬得肤白略见病态,又是身长挺拔,极显风骨。 不说白疑和霍湘震这专爱男子的,就是让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看见了楼辕这样子,都是得犯起来花痴。 更何况,白疑就是个见色起意不要命的主。 于是当下这白疑就是凑到了楼辕这一桌,直接站在了楼辕身后: “这位小公子,不知你高姓大名啊?” 楼辕正和烛九阴说着白青骢做的这道清蒸惜鳞鱼是怎么美味,听见这声音,便一回头。见了白疑,上下打量。也不说话,就转过头,继续对烛九**: “师父吃鱼。我还叫了一道秋笋,估计一会儿才能做好。” 烛九阴自然是知道这个小徒弟目中无人的性子的,一样也没在意白疑,只是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点头: “简直是入口即融,这个白青骢的手艺可真是太好。” 这说着,完全无视了白疑。白疑深知凡美男多多少少都是有点小脾气的,乖乖的他还早就玩腻了。于是白疑便又是凑了上来,问道: “小公子哪里人?来锦官城多久了啊?” 楼辕嫌他烦,扭头看他一眼。 白疑这便打开扇子,自作风雅。他长得不丑,这动作下来,在一般人里也是中上之姿。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四个,最平凡的吴积白都是自带了系统修改外观的,白疑这是相形见绌,和几人比起来,也就是萤火与日月争辉。 于是楼辕这刁口恶舌的小半妖,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慢慢道: “你不觉得,你现在在这里卖弄风情,是班门弄斧么?” 说着,桃花眼儿微微一扫,语气里除了轻慢还有嘲讽:“至于我的名姓,你还不配知道。从我嘴里说出来再进你的耳朵,简直就是焚琴煮鹤。” 说罢,伸手一托霍湘震的下颌,唇角笑意妖孽: “能入我眼,只有这样的。” 随时随地秀恩爱模式。吴积白端起碗来,就着杭椒牛柳扒了几口饭,权当没看见这俩。 而霍湘震一对上楼辕那个笑意满溢的桃花眼,就变得晕乎乎的,只恨不得凑上去吧唧一口。 白疑却不觉丧气。他最喜欢的就是满身妖孽风格的美人,最好还是看起来病弱,而且还特别有脾气的。 巧了,楼辕全中。 他家里的美男子们虽然是千姿百态了,可就好像女人的衣柜里总缺一件衣裳一样,他的宅子里也总缺一个美男。 或许这次,楼辕就是他恰巧缺的那个。 白疑自然不知道楼辕是谁,他只是听人说了一句,今日云骢楼里有四个绝世的男子,这便急忙忙赶了过来。 打眼一看,腰间带剑的白衣男子,不仅带着凛然侠气,而且英气逼人,目含精光,,不是他白疑那盘菜;淡金衣裳那人,虽笑意满溢,却是一身霸气,想来他不一定惹得起;至于席间看来最是平平无奇那男子,笑容轻佻戏谑,眼里却深,也不是他最为心仪的类型。 只有楼辕这样的,阴阳妖瞳既妖且媚,却偏偏能妖媚出硬朗的男子气概;霸气里有几分的倔强味道,尤其傲气凌人,嘴上恶毒,反而更能激起来他征服的**。 毫无疑问,只要是看上了楼辕的男子,最渴望看到的一定是这个平日里傲慢自恃的美人,喑哑这嗓子哭喊求饶的模样…… 白疑的眼里流露出的老手特有的光,而那种眼神,霍湘震一看就懂。想到这人竟对他的暮皓心存幻想,霍湘震的眼里几乎迸出杀气,却被楼辕伸手摁住了手腕。 楼辕不傻,只是冷冷回眸白疑: “你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个脑袋,够赵宋楼家砍的。” 楼家?! 白疑脸色一变,楼辕却是毫不避忌,一伸手勾起霍湘震下颌: “少给我在这乱吃飞醋,他不过就只能想想!”(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七章 白府少爷 白疑在楼辕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兴趣缺缺回了家巅峰修神全文阅读。 要说他家的宅邸,锦官城里称第二便没人再敢称第一。那不是宅邸,说是山庄都会小觑了它。除了占地之广,还有珍宝无数。白疑家里三代经商,再加上他本人也是商海奇才,这财富自然是只增不减。 只是让白疑得意的,绝非财富,而是美男无数。 世间不乏惊才绝艳的女子,也不乏惊才绝艳的男子。但惊才绝艳的美男子,全都委身与他,这就是令他快乐的了。 他的“水风苑”里,住了二十二个擅长乐器的美男们,有的是眉眼带愁情我见犹怜,有的是眼里带煌惑勾人心魂;有会吹箫弄筝,有会箜篌琵琶。这美男自然不全是人类,因为有些美丽,是人类达不到的。 他还有“娉婷阁”。世人多以为“娉婷”是专门描写女子的,但若这人进过这“娉婷阁”,就一定不会这么想。因为这娉婷阁里面,每个男子都能比女子更加婀娜多姿、妩媚动人。里面甚至有两个从波斯国来的火狐狸小妖,耳朵和尾巴都不能完全收起来,却因此更加妖媚动人。 只有足够美艳的男子才能进娉婷阁,只有乐器功夫足够好的男子才能进水风苑。白疑的山庄里面,处处都有足够美的美男,却根本不够资格进那两处。 而除了这两处之外,还有一间小筑,凌空建于池塘之上,只四架小巧作为支撑,却稳若泰山。建造它的工匠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只要这小筑有哪怕丝毫的不稳,白疑会杀了他们的全家。 白疑自然敢的,因为在楼辕上任之前,他就是锦官城里真正的王法。他从不招惹到陆放翁头上,却在陆放翁之下无法无天。 而他建造的这座小筑,只有他最宠幸的男子才能住——不,应该说,本就是为了他最宠的那个男子建筑的。 正如一个男人可以有无数妻妾,一个皇帝可以有无数爱妃,白疑也有无数宠幸的美男。多数的就好像是皇上的妃子,过了几天的新鲜劲儿,也就冷落了;少数几个他玩的长久一些,但依然是入眼不入心的,甚至还可以送去给锦官城里的哪几位官员们尝尝。 得宠长久的,唯独就是这一个。 他管弦音律不及水风苑的二十二位美男任何之一,他妩媚妖孽只比娉婷阁里的男子们稍稍好上一点。他也不是白疑的第一个男人,甚至白疑都不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但这个男子,却是白疑最为重视的。因为他够聪明,任何事情,白疑都可以与他商议。 每当想起这个男子,白疑都会很佩服自己。佩服自己,真是世上最精明的奸商,最狠毒的收藏者,最识货的男人! 因为这男子,原本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个美得女人都要羞愤自尽的少爷,爱上了照顾自己的仆人,喜欢到发疯,甚至给仆人下药让仆人和他做出逾礼之事,强迫仆人来接受他。 这样的人,如此决绝又有手段,又是美貌过人,自然是让白疑有兴趣的。这样的人,和一个不解风情,愚钝不堪的仆人在一起,岂不是美玉蒙尘、明珠暗投? 作为一个颇有见地的鉴赏者,白疑自然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正如有人喜欢收集美玉、字画、古玩,他白疑就喜欢收集美男。 如果美男心有所属,那就用无数手段让他爱的人离开。比如对那仆人,不过是十两银子,和一个农家女。 如果美男的家人不会交出美男,那就让这个家庭家破人亡。比如一个小小的蜀锦布庄,不过是在生意上处处使绊,又联合官员紧紧相逼罢了! 这样,在这个美男落魄之时,他便可以轻易收入囊中。 而且这个美男,还只能抱紧他这棵大树。 白疑心里满是自得,慢慢踱步到这小筑门前。笃笃敲敲门,里面回话声音妩媚慵懒: “进来吧。” 白疑便推门进去,只见那少爷侧卧在软榻上,长发披散,衣襟微敞,手上一把染血的利刃。而他身前就是个满身斑驳血迹的女装少年。少年该是女装的,只是此时衣衫散乱,身上痕迹不堪入目,更加之满身刀痕血迹。这少年伏在地上,奄奄一息,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白疑皱了皱眉,少爷便一挥手,吩咐身边另外几个下人:“去,把窗户打开,给老爷透透气。” 身后的下人自然也都是容貌过人的美男子们,一水儿的女装,还戴着面纱重生之一日为师全文阅读。这是白疑府里下人的装扮,而这样的下人,自然也不是普通的粗使仆人。 女装,是白疑向来要求的,美少年们穿上女人的衣裙,有时更能激起他的**。而面纱,却是这位少爷来了之后的要求——“容貌比我不如的,看了也是倒胃,勾引你的自作多情模样,我看了恶心;容貌若在我之上的,让你看到,岂不与我争宠?” 这是少爷的原话。刚来的时候,白疑自然是什么都依他的。时日久了,越发宠幸,便由着他。 此时房间里透了气,血腥味淡下一些了,少爷便又微微俯身,伸手用刀尖微微勾起了地上半死不活的少年的下颌,慢悠悠仿佛狐狸仿佛毒蛇的声音,一开口就让少年战栗不止: “今日是你运气好,赶上了老爷来我这里。下一次,你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命。” “求……求少爷……饶了我……”少年说着,含混不清,因为舌头已经被割去了半截。脸上刀痕纵横,白疑都看不清楚他本来的长相。 少爷却是媚眼如丝一扫白疑:“我饶不饶你,可要看老爷了。” 白疑早就见惯了少爷和这些仆人们“玩玩游戏”,此时毫不惊奇。先是多看了几眼少爷俯身露出来的春色,之后就是径自坐到一旁铺着白狐皮的黄花梨木椅上,接过另一个仆人递上的艳茶,慢慢吹了吹,似是局外人一般: “你玩便玩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他。” 那少年的身子依然瑟瑟,少爷的刀便在他颈子与肩头上不断游走,妖媚的声音几乎不像男人,更像什么美艳的妖妇:“哎呦呦,小可怜喏,你看看,你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瞧瞧,人家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呢。”一边说,一边摇着头,仿佛惋惜一样。 “是……是小的……不识好歹……小的死了也……脏了少爷的刀……” 白疑开始也是看不惯少爷这虐杀的戏码的,只是这少爷每每玩的尽兴了,在床上就卖力十分,伺候得他更是不知天上人间。 他白府这么大,死几个下人可算得了什么?这贱命几条还不如一匹蜀锦值钱。少爷喜欢玩,他便惯着了。现在看得久了,反倒觉得少爷这游戏很是有趣,偶尔也跟着看看。 只是他从不动手,因为他没轻没重。曾经下了一刀,没找好地方,把人弄昏死过去了。听不见叫声没有玩头,他从此就只看少爷玩了。 此时看着少爷小刀子拂来拂去,白疑就是喝茶看戏一般。这戏码外面看不到,也比外面的皮影、说书什么的,好看多了。 “小嘴儿可真会说话。”少爷的声音妩媚十分,甚至比寇白门更加勾人,只是他嘴里出来的,并非情话万般,“难怪你嘴上功夫那么好,伺候的老爷舒服了?” 一听话题又到了自己身上,白疑就是奇怪了:“怎么又说到我了?他什么时候伺候我了?” 其实白疑这话说的,是因为他自己也忘了有没有见过这少年了。他府上的美男各色都有,白疑的确也没事就拽过来一两个玩上一玩,指不定什么时候还就“临幸”过这个。 少爷的刀子,就一下下在少年脸上拍打,却是看着白疑,妩媚万分:“你忘了,我却记得清楚。三日之前,你不是就让他给你吹过萧?” 此吹箫非彼乐器,相信大家都明白。 而白疑则是眉尖微微一扬:“这你都知道?” “这是自然。”少爷笑颜妖媚,随手把刀放到身边下人捧着的金布衬底的托盘里,“就算是个深宅大院,正房还得看着小妾呢。何况你这风流成性,我自然得多看着些儿的。” 少爷放下了刀,那就是不打算再玩了。身边的女装少年们都是伺候少爷久了的,十分懂事,一个捧着刀慢慢退开,两个上来拖走了被狠狠凌虐过的少年,两人上来清扫这地面,还有两人,一个捧着清水盆子和丝帕,一个站在一边,上来给少爷洗手。 少爷慢悠悠一伸手,未捧东西的下人便上前来给少爷洗手。少爷一边享受着,一边就扭头问白疑: “不是上那个什么云骢楼找美人去了么?怎么这就回来了?” 白疑摇了摇头:“这回可惹不起了,那是赵宋楼家的人。” “哦?”少爷语调一扬,却面上冷淡,“我听人说,咱这新来的节度副使是赵宋楼家的五公子,你遇上的,难不成就是他?” “看来是了,”白疑颇为无奈,就听少爷慢慢道: “那就找个机会,好生结交一二。纳进府里你是别想了,就当是结交官员。听说他还有个师兄,也是颇号桃风,你可以从他下手。” 仆人已经帮少爷擦净了手,少爷便对着白疑一勾: “来,边做边说,我今儿心情好,就好好服侍你一下。” 少爷所谓的好好服侍,自然是能令男人销|魂至极的。白疑走到软榻旁,室内的下人们已经自觉都退了出去。 少爷微微起身,一边解白疑的衣衫,一边慢慢道: “你这里环肥燕瘦这么多人,就找不出一个能勾引了他师兄的?把他师兄招待周到了,自然能借机和这节度副使说上话……”(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八章 傲娇家猫 “云骢楼一见,鄙人唐突冷少霸气侧漏全文阅读。今府上邀客饮酒为欢,且诚心奉上拜帖,邀公子过府一叙。备薄酒粗蔬以待,望公子不吝。” 这是一张请帖,却是一张能让楼辕黑着脸不理霍湘震的请帖。 不但因为这请帖是白疑发来的,更因为这请帖只有一张,只发给了霍湘震。 也就是说完全不欢迎他楼辕跟着一起去。完全只准备请霍湘震“过府一叙”。众所周知的,白疑家里“薄酒”、“粗蔬”都是谦词,只是真正让楼辕脸黑的,是白疑家里还有无数男子! 这和把霍湘震拉进风月场所有什么区别啊?!尤其还是他楼辕不在的情况下!在白疑眼里,这绝对就是把一匹狼放进了羊圈,而且羊圈里全都是膘肥体壮没犄角的小绵羊!摆明了就是请大灰狼好好开荤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楼辕的脸比锅底还黑,周围一切人畜退避三舍,除了惹出一切麻烦的霍湘震。连烛九阴,都是远远躲在了隔壁院子的树上。 树下的吴积白仰望烛九阴:“前辈,怎么你也躲着小楼啊?你是他师父,你都不去劝劝啊?不怕他一吃醋跟藿香没完没了的?” 烛九阴摆摆手,蹲在树上悄悄看着楼辕的院子: “我跟你说,世上最不好惹的就是吃醋的女人,因为她们不讲道理;比吃了醋的女人还不好惹的,那就是吃了醋的男人!因为他不仅讲道理,还讲暴力!女人再生气也就是撒撒娇,男人可不一样啊!你看他是不动手,我跟你说,只要死藿香现在说错一句话,小徒弟绝对能把他轰杀至渣!” 卧|槽?!吴积白赶紧望着院子里面。他知道楼辕武功啥的都不错吧,但是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还能吊打藿香的?卧|槽了这要真是把藿香打死了医药费谁出啊! 只是又听烛九阴慢悠悠补上来一句:“放心吧,男人比女人强的一点就是,醋劲再大他也理智,不仅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能自己知道下手多重,肯定是还能给大徒弟留口气的!” 能不能别把要人命的事情说这么轻松……吴积白十分崇拜且十分无奈地抬头看了看树上的烛九阴,大神还是大神,吊儿郎当隔着墙看楼辕院子里的情形。 什么情形?楼辕黑着脸目不斜视生闷气,霍湘震小媳妇一样站在一边。 什么叫无妄之灾?霍湘震这就是无妄之灾!心里已经骂了白疑几百遍——你大爷的好端端的请我干嘛?请我就算了你还不请暮皓,你不知道全锦官城都知道我俩啥关系吗!你丫绝逼就是故意的!故意把我往死里整的那种故意的啊! 所以霍湘震干脆就把那张请帖往地上一丢,伸手碰碰楼辕手背,求饶讨好一样,满脸都是笑:“暮皓,我不去。” 墙外烛九阴伸手点了个赞:“太机智了少年!这一招用得好啊!” 吴积白也在树下强势围观状:“卧槽卧槽,藿香很厉害嘛一下抓住问题本质!” 然而楼辕这面无表情的,也不知是在想什么,就是慢慢悠悠道:“为何不去。”分明是个问句,他就陈述的语气,好像霍湘震回答不回答都是一样。 霍湘震伸手握住楼辕的小细手腕子,十足的认真:“你不想我去,那我不去。” 楼辕却是嗤笑一声:“我不想你去你就不去,传出去像话么?堂堂节度副使,跟个女人似的盯着自己师兄?” 霍湘震便半蹲了下来,看着楼辕的侧脸:“这是师兄太喜欢副使大人,所以哪里都不想去,就想和副使大人黏在一起。” 外面烛九阴和吴积白一起感慨,这撩妹技能真是要满点! 然而楼辕似乎依然没有什么触动,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继而伸手仿佛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一样,勾起了霍湘震的下颌: “我相信你管得住自己。” 霍湘震握住他的手:“这是自然……” “但是。” 霍湘震没有说完,楼辕就打断了。转过头来,眼里还是怒意,却和醋劲关联不大,更像是听见别人亵渎了自己心中神祗的虔诚教徒的怒意: “但是,我依然很生气。因为很明显,在白疑看来,你绝对管不住自己,甚至会完全不打算管住自己逃妻束手就擒最新章节。他是在贿|赂你,他的想法是,讨好你,让你作为我身前的内应,帮他继续在这锦官城里逍遥下去。他把你当什么?他把我当什么?” 霍湘震一愣,连外面烛九阴和吴积白也都是愣。原来其实是他们理解错了?楼辕根本就没吃醋,从一开始就是在气白疑这种行径是折辱了霍湘震? 晕……这算什么?小狗子护食?他不是猫么? 还是烛九阴反应快,摇着头吐槽起来: “你听说过么?家猫居然心疼铲屎官了!不行,哪天我也得去找个傲娇回来!” 虽然还是好想叫前辈不过……吴积白无力地望着烛九阴,开始想是不是叫这个不靠谱师父一声“老司机”更合适。 老司机烛九阴各种吐槽,而里面霍湘震那就是满满暖心了。只是他这心还没暖透,就又让楼辕泼了一瓢凉水: “但是我一样很生气。这次生气是因为你,所以气你一次,就算咱们扯平。” 嗯嗯嗯?!霍湘震懵了,啥意思? 楼辕此时不仅脸色不黑了,甚至还是笑眯眯的,慢悠悠端起了霍湘震给他泡的茉莉: “你觉得拿下白疑,最好的罪名是什么?” 霍湘震第一反应就是强抢民男、横行乡里、夺人性命这三条,却见楼辕慢慢道: “要除掉一个商人不难。士农工商,商人是贱业,我可以用任何理由压榨白疑。但是我不打算做一个欺压商人的官吏,我只打算除掉一个祸害。”说着微微眯眼,语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他以前做了什么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时候我还没来锦官城,只要他在我来之后懂得收敛,我也懒得翻旧账。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不识好歹,竟然还想从你这里开刀……” 霍湘震忽然就有一种复杂的感觉,他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的小猫不是什么好官,会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治理地方的想法,会懒得计较乡绅恶霸的罪行,但居然会因为这个人招惹了他,就会展现狠戾的一面…… 不高兴他的猫儿不完美,心里存私情,这不是一个合格的官员;又高兴他的猫儿不完美,有血有肉像一个活物,又那么喜欢他。 感情太复杂了,霍湘震捋顺不过来,只好换个话题,问他的猫儿: “那你所谓的要气我一次,和我扯平,是什么意思?” 楼辕却是莞尔微微,这莞尔之中还带着几分妖孽——人类一半的君子端方,和妖物一半的撩人媚气,或许只有楼辕才能将它们合二为一,变成一种独特的气质。而能爱惨了这种气质,完全不觉得两者融合有何不妥的,也只有看着他慢慢养成这种气质的霍湘震。 可这笑意粲然的楼辕,却是展现了恶劣的性子: “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又爱又恨了怎么办?这小黑猫实在太可恶。霍湘震才不会费力想现在自己对楼辕是什么心情,是抓狂还是无奈,他有最好的宣泄这些复杂感情的办法—— 一弯腰,抱起来他的小黑猫,转身就往卧房去。他的小黑猫先是一愣,跟着就是眯眼睛: “师父他老人家还在树上看着呢,大白天的,你就这么不知羞啊?” 霍湘震用脚尖顶开房门,头都没回:“师父在树上又怎么样?我会把房门关起来的。天没黑和天黑了什么区别?你小点声的话不会被人听见的!” 楼辕捶了霍湘震肩膀一拳,自然没怎么用力。这大概是欲迎还聚的意思,反正霍湘震觉得这一拳更像是小猫尾巴在心里毛茸茸划过一下,从里到外都是酥酥麻麻的,舒服极了。而楼辕自然也是没打算真的拒绝霍湘震的,他倒是愿意趁现在做一些“消食”的运动。 毕竟霍湘震这头大灰狼晚上还要进“羊圈”呢,现在不让他吃饱了,万一到时候他真把持不住,大开荤腥了怎么办?不如现在把他喂饱,让他到时候没胃口,这才稳妥。毕竟一个吃惯了天下美食,而且完全不饿的人,是不可能对残羹冷炙有兴趣的。 这就好像霍湘震当初给他讲的故事,一个寒风里冻得得瑟瑟发抖的人,抱着一堆柴火,对着一个冷炉子喊:“你不给我温暖,我就不给你柴火!” 所以,要让炉子热起来,就得先给他柴火;要让这条妖龙老老实实的,那就得先喂饱他。 门一关,外面烛九阴和吴积白就对脸懵逼了。 “老司机前辈,咋办?”吴积白仰脸问。 烛九阴一脸严肃:“我好办,你不好办。” “啥意思?” 只见烛九阴从树上站起,继而足尖一点树梢,凌空轻功跃起就到了院墙上。再是踩着院墙瓦片一借力,便飞身到了楼辕卧房的房顶上。 卧|槽……吴积白秒懂,就见烛九阴一脸猥琐——别问吴积白怎么看清的——踮脚悄声挪了几步,然后一脸坏笑坐了下去,开始琢磨怎么掀起房顶上的瓦片。 吴积白捂脸走了,真是爹疯疯一个,娘疯疯一窝。师父都这么没正形,难怪俩徒弟全都没下限!(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二十九章 金谷饮宴 百姓家里灯火初上,白疑府中却是明如白昼总经理,咱能消停点吗最新章节。这并不是因为今夜要接待客人,而是白疑的府上向来如此。光是他家一季的灯油钱,就够一户人家一年的花销。 而为了接待客人,树枝上缀连明珠成串,树下布起莲灯通明。莲灯黄澄澄的烛光映照在树上白莹莹的珠光上,再照得树叶翠色通透,便是金玉满园的奇观胜景。 此时夏未过而秋将至,虽在夜里,室外也是暖凉怡人。于是白疑家中这一场富贵风流的宴席,就是露天陈设在院内。 霍湘震,就是今日白疑邀请的贵客。只是白疑并不是只邀请了他一人,同席的,还有锦官城里的几位富商、剑南路甚至李唐的一些人。霍湘震没有楼辕那个认人的本事,楼辕又真的没来,他便也干脆不去在意同席的那些人到底都是谁。 他不在意别人,别人却不能不在意他。白疑经常在府上开这种聚会,有资格应邀赴宴的人,全都是万分重视,来之前几乎都有仔细修整仪容,盛装华服来此,再精心带些贺礼—— 而霍湘震简直就是个异类,虽然他自己也不是很想当这个异类。 别人大红大紫甚至玄衣绛裳赴宴,来表明自己怎样的财富地位;而霍湘震就是月白的衣衫——这是楼辕让他穿的一身衣裳。霍湘震不知道楼辕什么时候给他准备了这么一身,但是确实很合体,而且料子轻薄舒服,简单大气的款式也是显出他英姿飒爽。 而别人头上的冠玉,猫儿眼祖母绿;霍湘震就一支简单的男簪——还是楼辕让他换的,因为若由着霍湘震的性子,他扎一条发带就可以了,他在某种程度上也挺懒的。 再说起别人手上提着珍宝无数,而楼辕就告诉霍湘震一句——你去就已经很给他脸了,带什么礼! 当时霍湘震还挺无奈,说,那我空手上门总不太好吧? 楼辕想了想,点头,告诉他,手上拿着白鹿剑好了,这样就不是空手了。 霍湘震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把楼辕惯坏了,总是这样,任性得怪可爱的。 此时霍湘震进了白疑府上,白疑亲自延请他落座。席上众多豪强见了霍湘震竟然被白疑亲自迎进来,自然是多看了几眼。不看不要急,看了之后,反应就不对了。 有人见霍湘震衣饰简单,自然地就是开口嘲讽了一句: “狗肉包子上不了台面……” 旁边的人赶紧捅了他一下,一边悄悄看霍湘震,见他没有变脸色,才低声道:“你才是不识货!他浑身的东西加起来,比这一院子的珠宝都值钱!” 这回轮到霍湘震有点懵了,他还真不知道。只是佯作无事落座,耳朵却还在听那边的嚼舌根: “你看他那衣服!别以为白的就不值钱!那是昆仑玄蚕丝的!那蚕半年时间才能吐一寸丝,我们家一块这样的帕子就值三百两!这玄蚕丝根本不能染色,我听人说叫‘入水不湿如水,入火不燃如火,遇刀兵不断如刀兵’,你觉得这么一身衣服,得多少银子!” 霍湘震突然觉得自己衣服上满满都是银子的重量。他一直以为楼家有钱,没想到楼家不仅有钱,还很会花钱!尤其是楼辕!他什么时候弄得这么一身衣服啊! “还有你看他头上那个簪子!”那边窃窃私语,其实席上的人都听见了,而且都在听,“你眼瞎了啊!那是金丝楠木的,一楠一命!除了皇族御赐,谁敢用就得砍头!这不是李唐皇族赐的,就是赵宋皇族赐的!” 霍湘震想起来了,这个男簪本来就是楼辕的。**之前楼辕喜欢散开头发,他走之前楼辕就是披散着头发把这个男簪插在了他头上,还笑嘻嘻地打趣他,让他小心一点,万一跟哪个“小绵羊”玩起来,把这男簪弄丢了,没地方找第二个的。 楼辕的话自然是玩笑,他要敢扑小绵羊,楼辕绝对剁了他。不过当时他只以为楼辕是说让他别风流,没想到楼辕是真的告诉他这个男簪价值多少。 霍湘震顿觉脖子好累,赵宋今上赵元桢钦赐楼府五公子的金丝楠木簪……还以为他家暮皓是让他朴素出现来表示不给白疑脸,没想到他家暮皓这是低调炫富实力打脸! 咦?这都什么词?感觉都是吴积白的话……算了不想了。 白疑的眼力自然不差,别人能看出来的,他自然也能看出来[暮光之城]嘿,狼人!全文阅读。当下招待霍湘震坐下之后,便笑道:“既然贵客已经来齐,不如我们就开宴吧?” 话是问句,但并没有指望谁回答。白疑说罢,便抬手,慢慢击掌三声。 三声击掌之后,便见两列美人从院内鱼贯而出,手捧珍馐美酒。这美人自然不是美女,而是白疑家中那一个个的女装少年。均是粉白的烟云窄袖轻衫,外罩嫩柳轻容;乳白的面纱蒙面,半遮半掩半透少年们的容颜,不见朦胧胧的红唇,却可见亮晶晶的双眼。 珍馐美酒不是真正的美味佳肴,他们才是。 有人对珍馐有心,有人对佳人存情。霍湘震却是淡淡稳坐,不为所动。 白疑看他一眼,见佳肴美酒上桌,便笑道:“今日这‘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美全齐,贤主、嘉宾二难并举,诸位只管自便就好,不必拘主宾之礼!” 霍湘震只心说还好楼辕那个小挑剔鬼不在这里,不然他绝对会毫不给白疑面子地说: “这‘四美’应是音乐、饮食、文章、言语之美;古人云‘音以赏奏,味以殊珍,文以明言,言以畅神。之子之往,四美不臻。’而‘二难’就是‘知几其神乎,古人以为难;交吐诚,今人以为难。今君一面尽二难之道,可谓明德惟馨。’二难指的是‘明德’,即为明哲和坦诚。” 跟那小子呆久了,掉书袋都是随他的! 只是霍湘震有一点比楼辕好,那就是他一点都不刁钻。霍湘震不喜欢为难别人,他比楼辕更有君子风度。于是此时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淡然斟酒一杯,酒也不必他斟,自然有美少年上前来,给他奉酒。 霍湘震举杯沾唇,却微微一顿,便放下了。 酒里有些东西。他不必喝下去,只是沾唇便知道了。 白疑见他放下了酒,便“关切”了一句:“怎么?霍公子是不喜欢白某府上的酒么?” 自然不喜欢的。他喝过最好喝的酒,是赵宋楼家的私酿烈酒。更好喝的酒在边关,他等着他的小猫儿请他喝到。 所以这加了些东西的酒,他并不打算喝。他看到有人喝了酒,已经揽住了身边美艳少年的纤腰。 于是他笑了笑,一语双关道: “在下来此之前,吃得很饱了。” 不管是哪种“吃”,他都吃得很饱,而且都很美味。晚饭是和楼辕在府上吃的,楼辕笑眯眯把水晶虾仁里面的虾仁让给了他;另一种“美食”,自然是晚饭之前就和楼辕在卧房里“吃”了个饱。 于是就好像楼辕所料,一个吃饱了珍馐佳肴的人,哪会对别家的饭菜以及“残羹冷炙”们感兴趣呢? 于是霍湘震连饭菜都只是客气地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菜肴比云骢楼的手艺差远了。他身边的美少年,也只是尴尬立着,没有像同伴一样被拥入怀里。 白疑见此,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如同食腐的秃鹰般阴森,却在灯火映照下镀上一层佛陀般的金光: “霍公子可听说过,石崇家中美人劝酒,有人不饮,便处死美人?” 那侍立的美少年听闻这话,忍不住身形微颤,慢慢伸手,声音里也是惊恐战栗: “请、请公子……” 霍湘震却是慢慢摆手,轻轻抬眼看白疑:“不知主人,是希望霍某做王导,还是王敦?” 石崇让美人行酒,客人如果饮酒不尽,就杀死美人。酒行到王敦、王导面前,王敦故意不拿酒杯,美人悲伤恐惧,面容失色,可王敦依旧若无其事。王导平素不饮酒,但担心美人因此遭罪,便勉强饮干一杯。 白疑笑:“主人喜欢的,自然是王导王茂弘。” 霍湘震却笑:“只是在下却更愿意做王敦王处仲。” 君子虽谦和有礼,但仍然有风骨。人命一条,他不忍心;只是更不愿辜负他的暮皓。 只是,还好他并非王敦,而是霍湘震。 于是他只是接过少年手上的酒盏,放在桌上,对少年道: “既然主人已说宾客足可尽兴,那么我现在要你退下。你下去吧,酒已上桌,喝不喝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了。” 少年怯生生看了白疑一眼,白疑脸上虽笑却看不出喜怒,只是慢慢道:“霍公子既然要你下去,你还站在此处作何?” 少年蒙赦,急急忙忙行了个礼便匆匆退下。霍湘震看看那少年的背影,身形倒是和暮皓差不多,可惜了,他却是在这个地方。 少年匆匆退下,慢慢贴着墙角走。他这是死里逃生,免不了脚下发软。 只是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风声,他还不及回头看个仔细,便被人轻手一击左颈,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袭击者将少年拖入黑暗之中,又是片刻,一个戴着面纱、身着白府女装的少年便出现了。那一双眼都是黑色,桃花眼儿美得勾魂夺魄,却一只眼睛光华灵巧,一只眼睛略见黯淡无光。(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章 回眸惊鸿 那少年身姿轻巧,慢悠悠在白府大宅里面行步,仿佛一位高傲的帝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抗战老兵之不死传奇全文阅读。步履稳健轻巧之间,脑海里却是锦官城新任的节度判官甘草和节度副使楼辕的一次谈话。 那是在锦官城府衙的后堂,那时候霍湘震不在——他也不是全天跟着楼辕的。甘草和楼辕,讨论的是白疑的事情。 “大人,白疑在锦官城内为祸已久,与许多官吏也有所勾结,不知大人有何对策?”甘草问话时,是全心确定了楼辕必定有办法的。因为他绝对相信楼辕的年纪。他确定,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大人,是有着别人没有的才能的。 然而这次,楼辕却是笑意微微,一打折扇,摇了摇头:“没有对策。” 没有?甘草不解。 楼辕的语气依然是淡然平缓:“我已经遍查过府库内的文书档案,所有关于白疑的案底,都已经被强词夺理清理干净。用他曾经的旧案,是对付不了他的。” 甘草不由得有些焦心:“那大人的意思是……等他再度犯案?” “不。”楼辕的回答十分果断,斩钉截铁道,“且不说此人自我上任之后,定会夹着尾巴几天;只是若放他再度欺压良善,我岂不是为虎作伥?” 他的果断,让甘草明白他一定是有了对策的:“所以大人打算怎么办?” “有一样东西,绝对就在他手里,而且绝对能让他永无翻身之日。”楼辕的笑意带着笃定的意味,仿佛早就做好了打算。 ——是什么?甘草不解。 ——他贿|赂锦官城官员的账本。 楼辕说,一个商人,不管出手多么阔绰,都绝对是有一本明白账的。他可以不计自己柴米油盐酱的支出,但绝对不能忘了自己行贿的支出。因为一旦对方要反悔,账本就是他的王牌。 只是问题却也在此:“可是大人已经将那一班官吏几乎全部辞退了,白疑还会留着账本吗?”如果已经没了要胁迫的人,那账本的存在就只是一个拖累。白疑不傻,还会留着它么? 而楼辕的笑容依然优雅:“甘判官,你也说了,只是几乎。你以为我留下那几个人,是做什么用的?” 只要账本里面记下来的人还有一个存在,账本的那一页就依然有它的价值。白疑或许会销毁其中的某几页,但一定还会留下依然可能有用的部分。 趋利避害,这是商人的本能,也是人类的本能。 甘草明白了,却不知楼辕要如何拿到那个可以作为证据的账本。 楼辕只是微笑,慢慢说了一个以他的身份、他的地位绝不应该说的出口字眼:“偷。” 偷? 堂堂的副使大人,要找梁上君子,窃取罪证? 甘草自然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楼辕却看他的模样,只是微微摇头,带着笑意:“很好,甘判官,本官没看错你,你的确是个君子。” 甘草禁不住苦笑:“大人,你这是折煞我了。” 楼辕折扇微摇:“不,甘判官,你要知道,有时候君子并不是一个完全的称赞,它还可以是说:你这个人啊,太死板。” 甘草低下头,似乎依然难以接受楼辕的理论。只是他在想,是不是楼辕说得是对的?他遇见过很多事情,他的君子之道似乎全然无用。他偶尔也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死板。 只是楼辕却也并没有打算让他接受自己这一套“厚黑”的东西,只是慢慢道: “甘判官,不用怀疑你自己的处世之道。你这样就很好,真正的异类是本官。本官自认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所以,本官会用良善之人用不出来的手段。” 楼辕一直是个很嫌弃自己的人。 只是甘草并不知道。 所以甘草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结,只是又问楼辕: “不知大人打算派何人去白府……盗取账本?” 他说不出来偷这个字冥王的金牌宠妃最新章节。楼辕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这个啊,甘判官就不用多问了,本官自然有人选。偷东西也是犯法,本官哪能告诉甘判官他是谁呢?” 楼辕口中的这个人选,此时就在白府大宅之中寻路。 白府这么大,小小一个账本在哪里?他想,想来会在一个……不太一样的地方? 少年并不认识白府的路,只是随意循着路走。他可能是世上最不靠谱的盗贼。 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声传来,少年欲躲开,却猛然停步,因为他听到了一句话—— “霍公子,这边请。” 霍公子?霍湘震?少年立刻回过神来,旋身站到了廊下的阴影里,看着和白疑等人一道向白府后院走去的霍湘震。此时霍湘震就走在白疑身边,身后是同来赴宴的那一干富商。他白衣如雪,又只是二十余岁的容貌,此时在一干人等里就是鹤立鸡群一般。 更显得霍湘震与众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一个白府的美少年,他只是一人缓步,目不旁视,手上只握着他的白鹿剑,并没有牵着谁的手、搂着谁的香肩细腰。 少年的目光只在霍湘震身上停留,那视线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含情脉脉。两只漆黑的眸子,一只是光华煜煜,流露出无尽的痴迷心绪,另一只却有些呆滞无光,只是隐约显现一些亮色。 霍湘震依然有着身为妖的敏锐,感受到了一道温软的目光就在他身上。下意识望过去,便看到了那少年。少年猛然间醒神,受惊一般转身逃入黑暗之中。 只是完全遁入黑暗之前,又忍不住回眸看了霍湘震一眼,带着微微浅笑。他的眉眼里是明艳是笑意,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然和自诩,还有无穷的温软情意。 那回眸浅笑,仿佛是风乍起,吹拂过一池春水,又带起柔丝嫩柳掠过心尖;又更仿佛是高高冰山上,反射的第一缕明媚晨光,照亮了一个世界。 那不可方物的一个回眸,尽收霍湘震眼底,在霍湘震心里狠狠撞了一下。 如果形容,他会说,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这是曹植的《洛神赋》,形容一个美至极处的女子。那少年虽不是女子,但这回眸的风采,却是世间万千女子比不上的。 真美。霍湘震一瞬间痴痴立住。那少年的这个回眸真美,就好像他的暮皓一样。 如果那个少年坐着轮椅,穿着男装,是阴阳妖瞳,那么霍湘震会笃定,那就是他的暮皓。因为那笑容里的风采,他觉得普天之下只有他的暮皓才会有。 温和与柔软,是来自他的暮皓心里那温温软软的人性,以及和他的柔情蜜意;明媚和阳光,是妖物最原始的纯真,以及他知足常乐,少有不悦;还有隐藏其间的傲气和坚忍,他想,那或许是他不在的四年里,他的暮皓有了楼家子孙的凛然气度。 这样的笑,只应该属于他的暮皓。 可那个少年,又是谁? 霍湘震不由自主望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思索着这个无解的问题。如果那少年不是暮皓,还有谁在回眸一笑里可以有和暮皓一样的风采?如果那少年真的是他的暮皓……怎么可能? 楼辕的双腿是他亲手……而且当年还是吴积白给楼辕诊治过,明明白白说双膝髌骨均已碎裂。当年孙膑根本都站不起来,他的暮皓最多可以在别人搀扶下站起来,或者支撑拐杖行走,怎么可能有那个少年的灵巧身姿? 还有眼睛。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确定那少年不是阴阳妖瞳。暮皓的妖瞳是源自生母猫妖,在夜里会发出绿光。那少年虽在廊下,但如果一只眼睛发光,他不会看不见。 而且,他的暮皓应该也没有理由要乔装进白疑府中吧?有什么事,和他说一句不就是了? 霍湘震想,自己大概真的是喜欢暮皓喜欢到发了疯。或许那少年的一笑并没有这么美,只是那少年身形和他的暮皓相仿,他便看错了吧。 此时白疑也注意到了霍湘震一直望着那一个方向,便问了一句:“霍公子?怎么了?” 霍湘震只当自己看错,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没什么,看错了而已。” 一行人只当无事,继续向着白疑的娉婷阁行去。黑漆漆的廊下,听到了霍湘震那句话的少年不由笑得更甚。这妖龙也是个呆子……不,还好这妖龙是个呆子! 少年只是笑过,便继续探路。他事先也找人探听过白府的信息,此时便是向着白疑最宠的那个“少爷”所住的水上小筑而去。 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相信他对于人性的窥测,以及他的锦心绣口。 小筑之中,少爷正是准备睡下,屏退了一干下人。小筑在水上,潮气略重,于是墙壁上都是如皇后的椒房宫一般,涂上了混合着花椒的泥,又仔细装修过一番。 少爷要睡下的时候,就连白疑都不能打扰。一是少爷浅眠,稍有声音和光亮便会惊醒;二是少爷“起床气”极重,只要有人吵醒了他,抽筋扒皮都是轻的。 而今日,那少年却毫无顾忌地推开了少爷的房门……(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一章 虾米豆腐 美好的清早入骨缠绵:婚内试爱最新章节。 楼辕哼着小曲儿,一如往常地坐着轮椅在院子里浇花。今天是他逢五休一的公休日子,不必到公门里去劳碌,可以小憩一天。 而霍湘震则是刚从外面回来,手上拎着给楼辕带回来的早点。进了楼辕所住的院子里,见了楼辕,便提起了一下手上的纸包: “早点吃了么?” “还没,等你呢。”楼辕说着,放下了水壶,让身边的仆从去厨房拿个盘子来。此时还很早,小梦山还没起床,八哥也在吴积白的房里,和吴积白一样还没醒。 霍湘震便走到他身边:“你就不怕我早上也留在白疑府上吃了?” “不会。”楼辕说着,拿起了花枝剪子,给盆景修枝,眼睛都没看霍湘震,“我知道你今天早晨一定会赶回来。” 霍湘震昨夜是在白疑府上过的,这楼辕早就知道。因为白疑派人来接霍湘震的时候,就说了是要请着过夜的,因为散席也会很晚了。楼辕也不打算让霍湘震赶夜路回来,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霍湘震却是一大早回来了。见楼辕这淡淡的模样,终于还是先忍不住,伸手弯腰,从侧面抱住了楼辕: “你真是……嘴这么硬干嘛?” 楼辕放下了剪子,回手握着霍湘震的手腕,唇角笑意浅浅:“我嘴硬不硬,霍大少爷你该比我清楚不是么?” 恋人间的情趣,怎么都是不嫌多的。霍湘震慢慢蹭上楼辕的脸颊,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昨天白府的酒菜不好,我没怎么碰,光顾着回味这里的美味了,现在有点馋,你说怎么办?” 楼辕浅笑着微微扭过头,在霍湘震唇上一碰,笑道:“够不够?” “不够。”霍湘震装模作样抿了一下唇,也笑了起来,“还要。” 楼辕却伸手捏捏他的脸,仿佛是问案一样的语气,却是带着些许笑意: “先老实回答我,昨晚在白府过夜,有没有什么美少年侍寝啊?” 霍湘震有意逗楼辕,便做一副很为难的神情出来:“这个啊……” 楼辕又不傻,也知道霍湘震是什么样的人,明白霍湘震这就是在逗他。他自然不至于跟女人一样玩什么娇嗔,只是噗嗤笑了一声,一推霍湘震的脑门: “装什么装?还想跟我说你遇见什么一夜**了?要不要我再找白疑帮你把那美人要过来啊?” “那怎么行?”霍湘震笑道,“有你这一个,就够我神魂颠倒了,我还要多少个?” 楼辕只微微摇头,浅笑着拍了一下霍湘震的额头:“就你会说话!” 只是他这个笑,却让霍湘震想起了昨夜那少年的一个回眸浅笑,不由微微一愣,思量了一夜的问题脱口而出: “暮皓,你有没有同胞兄弟什么的?” 楼辕微微一扬眉,仿佛是在看一个世上最大的大傻子: “我家的情形,你还不清楚?我出生就克死了我娘,跟着就被我爹交给了你。我有没有同胞兄弟,你不该比我还要知道?若说不同胞的,我三个哥哥你也不是没见过,姑表亲什么的那就太多了,他们楼家那么多人,你要想知道,那我写一份楼家家谱给你?” 霍湘震当然不想要楼家家谱,他倒是比较想入楼家的家谱。摇摇头,又问楼辕:“有没有可能是你娘其实生了你们兄弟两个,然后有一个交给了别人?” 听他问出来这称得上是异想天开的问题,楼辕眉头半扬半纵,直接就问霍湘震:“你这是想找茬呢?你昨天喝了孟婆汤还是洗脚水?”楼辕的意思很明显,“我爹吃饱了撑的啊俩孩子一窝出来的还给俩人?而且还不跟我说?你是不是皮紧了想打架啊?” “没有没有!”霍湘震赶紧摇头辩白,他知道楼辕不会动手,但是这个小半妖的厉害之处就在,他可以不动手,然后让他们的师父亲自出手…… “昨天,”霍湘震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昨天,在白府,我看见一个人,就晃了一眼,他挺像你的,所以问一句……” 楼辕盯着霍湘震的眼睛看了半天。霍湘震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着后脑勺接着说: “他蒙着面纱,我就没看清他的脸。然后……当时是他回头对我笑了一下,我觉得那眉毛眼睛都挺像你的所以就,所以就问问你……天底下除了你,哪能有人笑得那么好看啊?” 楼辕继续盯着他,盯得霍湘震都有点挂不住了至尊药师三休夫最新章节。楼辕这才慢悠悠倚着轮椅的椅背,手指挟起一缕梳头时落下的头发,慢慢绕在指间把玩,神色间有些猫儿戏弄老鼠的玩味,笑意仿佛是在公堂上,掌握了确凿证据之后露出的那一番自得自信: “那我问你,我笑起来好看,还是那人笑起来好看?” 他的眼睛是看着霍湘震的,此时坐着轮椅,随意地微微扭头,神色里还有一点的慵懒,真如个懒洋洋的猫儿。 可他眉眼里是满满的自信,尤其勾人的桃花眼里,略带些戏谑的神采,是世间少见的绮丽景色,让人看着他的眼睛就恨不得沉进去再不出来。映在阳光下,阴阳妖瞳一是柔光一是精光,却一样的有那些飞扬跋扈的骄傲盖不住的、专是因为看着恋人而有的柔情脉脉。 他没有面纱,因此,唇角和下颌的线条都在霍湘震眼底。唇略薄,不似女子的粉嫩,略有些白;下颌的曲线有些和缓,棱角并不生硬分明,是温温润润的翩翩公子一般。 他也没有站在黑暗里,因此,初晨的光亮在他脸上,照亮了少年白玉莹润的肌肤,略带病色,却也只是略略。 勾魂夺魄…… 霍湘震只能用这四个字形容。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暮皓,狠狠地用自己的唇齿去捉住那双还带着笑意弧度的薄唇,甚至粗暴地咬住了它,狂乱地用牙齿和舌头去和那笑意撩人的它“交流”。 而双手已经紧紧地将他心爱的小半妖箍进他的怀抱里,胸口紧贴胸口,隔着衣料仿佛也能感受得到他的心跳。那么快,那么紧张而且兴奋。 他的魂已经被这个笑勾走了,他的魄已经被这个笑起来的小半妖收进了手心。 那个少年的回眸再美,也是因为和他的暮皓一样。所以世上最美的,依然是他的暮皓。霍湘震在心里嘲笑自己,和楼辕说有个笑容让他惊艳了,岂不是就像在和他的师父说有个小妖法术高超? 只是霍湘震已经无暇嘲笑自己了。当一个人怀里是深爱的恋人,并且正在深深拥吻的时候,这个人若还能想些有的没的、而且想很久,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个正常人。 霍湘震自然是正常人,所以他已经无力再去想那些事情了,他的所有精力,都只在他的感官上。 这绵长的一吻结束的时候,他恋恋不舍和他的暮皓分开,唇间自然地拉出了一道银丝。楼辕忍不住“扑哧”低声一笑,只抻着袖角要擦一下了事。霍湘震便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擦净了两个人湿漉漉的唇。 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暮皓。”他说,“暮皓,我真是个傻子。世上怎么会有人比你笑起来还美?” 楼辕却是依然的笑眼弯弯:“比我美的多得是,而且我又不是女人,比什么美不美?”说着,整了整霍湘震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只是我对别人,笑不出这么好看。而且你要知道——” 说着,又是调|戏一样的勾起了霍湘震的下颌:“就算有人笑得比我好看,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 他的心里当然只有他的暮皓。从他的暮皓走进他心里的一刹那起,那里就根本再容不下别人。只是嘴上总爱讨个便宜,便捏了一下楼辕的脸颊: “白疑家里,三宫六院都不止,一个什么水风就二十二个人,还有个娉婷,面首小生多的我数不清楚,连他家里的仆从,都有能笑得跟你一样的……” “说白疑府里的面首跟我相似,你这是损我呢,还是损你自己?”楼辕眯着眼就打岔一句,微微昂首带着傲气,开口就是不留余地咄咄逼人,杀气十足却完全不带火药味。楼小猫女王一样的气场十足,一瞬间霍湘震简直想跪下来蹭一下他脚尖然后把他推到床上狠狠开荤。 不过他的理智君还是爱岗敬业的,及时阻止了他的禽兽行径,让他只是吞了一口口水,就只是解释起来: “都没有,暮皓,都没有……那个少年就是再像你,他也不会是你。我一直记着,只是因为他笑起来让我想到了你而已……” 楼辕当然知道那个少年是谁,只是他偏偏不会告诉霍湘震——至少现在,完全不是时机,他绝对不会明说。即使霍湘震的回答,在知道真相的人听来,其实有着难以言喻的微妙可笑,他也不会说。 所以他此时只是唇角微微一挑,笑得颇有几分自得,仿佛君临天下一般。而他却是用君临天下的气势,对他最爱的人说起了世上最霸道情话: “师兄,你可记住,我和白疑不一样,你也不许和他一样。他三千佳丽也不是雨露均沾的,还有个优劣偏爱;而我,”他微微向霍湘震倾身,盯着他的眼睛,阴阳妖瞳里是坚定果决的柔情: “我心眼子小,心里有了你一个妖龙进去,就塞得满满当当,连根针都插不进去。而且我就这么大少爷脾气,我心里只有你,那就不许你心里头是我跟别人挤着。我就这么难伺候,你心里要有别人,要么你撵他出去,要么我撵他出去。你要舍不得,那就撵我出去。” 说完,似乎还很讲道理一样,眼珠儿微微一转,还补上了一句: “师父什么的不算,你心里他们跟我不是住一起的。” 霍湘震被他这个最不讲理也最讲理,却最通人情的情话,打动的仿佛经脉都舒畅了。当下理智君自觉退位让贤,霍湘震抱起他的小半妖就直接回了还没收拾打扫的卧房。 反正他今天休息,时间充足得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二章 讨价还价 一本账簿,安安静静躺在府衙后堂的条案上花少都市逍遥全文阅读。 楼辕慢悠悠地喝着清茶,忙碌的,是他身边的甘草。忙什么?忙着点算账目。 楼辕年纪不大,倒是深谙了官场偷懒的法子。活脱的甩手掌柜,早晨到了府衙之后,就是把账本往桌上一放,告诉甘草算清楚谁收了多少贿赂,算清楚白疑行贿多少。 这自然不是难事,白疑的账目记得清清楚楚,甘草的算盘拨的顺顺利利。 楼辕听着甘草节奏流畅的打算盘的声音,就想起了云骢楼里那名叫行云的账房先生,自然跟着就想起了白青骢。 嗯,这几天忙着白疑的事情,又有点馋他家的鱼了。可惜现在不是吃河豚的季节……嗯,对了,最近就快是吃螃蟹的季节了啊! 人说“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现在已正好是到了秋老虎的时候,再过小半个月,母蟹就可以上桌了;再过一个半月,就是公蟹美味的时候了。到时候一定要去云骢楼来一顿……说起来中秋节也要到了啊! 楼辕开始走神,今年中秋没在京城,妹妹楼玉清也和自己一样在剑南路,楼府的中秋节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不知爹娘和兄长他们不会有些伤怀。 想到楼玉清,楼辕又开始想,怎么还不见竹夜清那边的动静?他这个做哥哥的倒是不急,只是楼玉清这个做妹妹的急着嫁呢。他每天早来府衙,一部分原因就是要逃开妹妹恨嫁的碎碎念…… 他这里走着神,却听甘草兴奋地说了一句: “大人,您真是神了,连白疑的账本您都能给弄来!” 楼辕笑微微打开折扇,轻轻摇了几下,平静的语气里却是颇为自得:“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还怎么收拾白疑?” 甘草自然是兴冲冲的:“大人,我们这就带人去抓了白疑么?” 楼辕却是慢慢呷了一口热茶,摇摇头:“不,三天后。” “这,这是为何?”甘草一愣,手上一停。 “我答应了别人,”楼辕笑得神秘,“不可说。” 甘草已经习惯了这位大人神神秘秘的模样,干脆不问了,反正大人不管怎么神秘,到最后都是对的。于是再度低头,噼噼啪啪地打算盘。 说得轻描淡写,事实上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楼辕眯着眼睛,出神—— 想那一日,混入白府的少年毫无忌惮就推开了“少爷”的房门,自然惊醒了尚未熟睡的少爷。 少爷半支起身子,蹙眉就是劈头盖脸的一句恶语怒骂: “你这小贱|货!打扰我休息是不想活了吗!还是老爷的床不够你们上的,连我的床都想爬上来了?!” 他却极为淡然,慢慢道: “我自然是惜命的,却不知你,是想让白疑死,还是活。” 少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并非寻常小倌。这偌大一个白府,有几个人敢直呼白疑的名字?当下只肃容,冷冷敛眉反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仿佛是回了自己家一般,回身轻手关严了房门,慢慢向房内走。屋里昏暗,他走的很慢,却出奇地没有碰到任何东西,顺顺利利坐到了桌边,就好像是来谈判的: “你睡不好,是不是?” 他竟不说白疑的事情了,少爷冷冷质问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黑暗里,少爷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模模糊糊看到那少年是正襟危坐在桌边,双手扶在膝头,腰杆挺拔,坐姿端正。只是少年的语气却是戏谑玩味,仿佛已经是十拿九稳: “我想说,我知道你恨白疑,而且你想他死。” “呵!”少爷一声冷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少年敢孤身来此,自然已经是做足了准备的,这位少爷的事情,早就有人告诉过他。于是只是胸有成竹道:“知道。你是以前锦官城杨家……” “你不知道!”少爷猛地打断了他,“你根本就不知道!” 他停下,少爷才恨声继续道:“我现在没有名字,我只是‘少爷’而已。更重要的是,我是他养的玩物!他死了,我难道还活得下去么?” 他并不说话,只听少爷咬牙:“你知不知道白府里这些下人有多恨我?就是这些小贱|人们?他们个个都恨不得活生生咬死我,然后取代我的位置……你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勾心斗角?” “我从没这么以为过。”他辩白,带着一些叹息,“就好像尔虞我诈这个词,本来也不是给女人用的暗黑契约书最新章节。” 少爷又是冷哼一声,语气依然是他的淡淡慢慢,饱含恶毒刻薄: “但是我不会给外面那些贱|人们机会……想把我踩下去,我就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最后那四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他嗅得到这个屋子里淡淡的血腥气,普通人或许闻不到,但是对于他,或者经历过他经历过的事情的来说,屋子里的血腥味已经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 洗不掉擦不净,浓得让人窒息。他知道少爷睡不好的一个原因,一定是这血腥气。少爷的鼻子闻不到,但少爷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知到。 这是少爷自己造的孽,少爷又怎么可能全无负担呢?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些嘲讽:“你甘愿做一个玩物?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这个,你又有没有想过?” 少爷沉默。他也不说话。他知道少爷一定是个聪明人,狠毒的人,往往都是聪明的。 否则就只是鲁莽的武夫罢了。 少爷当然够聪明,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你到底想要什么?” 夤夜潜入白府,又是来找他,怎么想也不是要做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再加上这一句句的游说——谁会这么好心来劝一个玩物回头是岸? 他低低笑了一声:“果然是聪明人,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少奉承我几句吧,直说你要什么。” “账本。” 少爷眉尖微微一蹙:“你说白疑和锦官城这些官吏往来的账本?你是公门里的人?” 他只是慢慢地,成竹在胸地说:“看来这个账本一定是存在的了,而且你也知道它的存在。至于我是不是公家的人,这你不用管。”他微微笑道,“账本交给我,白疑,就是必死无疑。” 少爷的眸光渐渐冷厉了起来:“那账本自然是要命的东西,贿赂官员是重罪,那个账本足够让白疑死。我的确很想他死,但绝不是死在官府的刀下。”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少爷不说话。这沉默,是在等少年的话。少年想了想,开口: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但是你只要知道,账本将会出现在节度副使的公堂上。你想要白疑死,账本交给我之后,白疑自然就离死不远了。” “呵……”少爷冷笑了一声,“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黑暗里,少年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少爷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倚在床头,慢慢道: “你是在替那个节度副使做事,你们要账本,不过是想用个正大光明的手段,不止要白疑死,还要知道谁和白疑有过牵连,都要死。” 自然不至于全都杀了的。少年心说,却并不开口反驳,只等着少爷说完。 “我也要白疑死,但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的死活,和我没关系。” 他等着少爷继续说。 少爷便是斩钉截铁道:“答应我两个条件,账本就归你。” 他点头:“你说。” “第一,”少爷道,“我要三天时间,三天内,就算有了账本,你们也不许出手。” 若有了账本,又怎么会耽误不得区区三天?他点头:“好。” 少爷却一扬眉:“你能做主?不必请示那个节度副使?” 他微微一怔,继而是笑了起来:“你把账本给我。他不答应,我就三天之后再给他,不就好了?” 少爷想他说得也有理,便颔首,跟着是冷冷地,仿佛看着未来一样:“第二,白疑家里这些面首小厮,我要他们在白家倒了之后,全都送入娼馆!” 少爷在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黑暗。他熟悉少爷的眼神——幻想着痛恨的人万劫不复,同时回忆起刻骨仇恨的眼神。那样的眼睛里是有光的,来自地狱的火光。 他只得微微叹了口气:“太狠了些,没有余地么?” 少爷的眼睛里依然是刻骨的恨意,慢慢咬牙道:“没有……他们既然喜欢勾引男人,那就让他们勾引个够!” 他微微地有些怔愣:“你……恨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和白疑……?” 少爷的眼里依然是冷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能不能让那个节度副使这么做!” 他沉默。许久才说:“此事有损阴德。没有商量的余地么?” 少爷却是冷笑:“可是你认为,那些和我一样的玩物,除了伺候人之外,还有别的本事么?” 他无言以对。再开口,每个字都有千钧重:“我会看看,如果他们真的没有别的本事……我会把……我会让节度副使把他们送入娼馆。只是若有不愿以色事人的,就放归自由。这样可以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三章 妖孽噬心 少年说完,少爷是略略沉默,继而是冷笑嘲讽: “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七叶重华全文阅读。我真不知道你这奇怪的善意是哪里来的。你不觉得你的善良太伪善了么?你若是看不得他们沦落风尘,还不如现在转身就走。白疑不死,他们自然不用做千人睡、万人骑的东西!” 少爷的措辞着实有点粗俗露骨,少年的脸有些红,却还好这是黑暗里,没人看得见。于是少年回答的依然是有板有眼: “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 “呵,倒是个好书生啊!”少爷摆摆手,满是蔑视,他便顿了顿,继续道: “白疑作恶,那自然就是该死。他强抢民男,又杀人父母,本来就是罪在当诛。这府里的人,被他抢来的,算是受害者,既然已经是受害了,又怎么能再送进风月场里?” 听他这有理有据,少爷却是冷笑:“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你当这府里的人,都是被强抢进来的?就没有自己投怀送抱来的?”说着,冷哼,“白疑就是这锦官城的土皇帝,皇帝的龙床,有几个女人不想睡的?就算是男人,也有这样的贱|货!” 少爷的恶毒言语让少年的耳根子有点发热。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也听不下去。 少爷大概也意识到了,突然就好似十分疲累,只是摆了摆手: “这宅子里,你不知道的污秽事情还多着呢。皇帝的后宫里都是女人,女人就得忍着春闺寂寞;可这白府里,这都是男人。白疑有的东西,谁都有。你看着白疑是专来找我,可知道私下里他们就不是三五成群凑在一处的?” 他听着少爷的话,皱了皱眉,莫名感觉一阵嫌恶。他无法说清自己的感觉,嫌恶,却怜悯,却都没有那么强烈,到最后只是无奈:“他……我是说白疑,他难道不知道么?” “他怎可能不知道?这府里几桩事能瞒过他?他只是懒得理会罢了!”少爷哼了一声。 他无言以对。这个世界和他的世界太不一样。光明正大的地方都是大同小异的和谐,可藏污纳垢的地方,又岂是一模一样的黑暗? 而少爷也只是继续慢慢道:“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也就是替那个节度副使办事的而已。想来那个节度副使也是心高气傲的,必然也不能全都答应……也罢,就按你说的算了。” 他自然是惊喜:“那账本……” “账本……我不能给你。”少爷轻轻巧巧一句话,他差点跳起来: “你!那你还……” 只是他很快又冷静了,再度坐稳:“好吧,我明白了。你不能给我,因为账本并不在你手上;但是跟我谈条件,是因为你知道账本在哪,对不对?” “倒是个聪明人。”少爷微微称赞了一句,慢慢道说了个地方。 少年记在心中,却忍不住又问了少爷一句:“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少爷听他问这么一句话,却也一愣:“你若不知道我会知情,你又为何来问我?” 他有些尴尬,摸摸鼻子:“只是猜的,有人跟我说白府里你是和白疑最为亲近的,所以我就来你这里试试……” 少爷却并不尴尬,反而是一声得意的笑: “倒是机灵。那我也不妨告诉你,要知道一个男人的机密,其实是十足的简单。” 他自然好奇,却听少爷道: “不管你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只要活儿够好,到了让人**蚀骨的地步……别说一个账本,就算是让他把金库的钥匙拿来,他也得乖乖听话!” 少年的脸毫不意外就红了。他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方式。这对他来说,口味太重了。 少爷只是懒懒往枕头上蹭了蹭,那身形软的似蛇,十足妖媚,连声音都是妖的: “那次我把他伺候好了,就在他兴头上问他,到底有多喜欢我。他说,我就是他的命。男人这话,就是好听罢了,指不定跟多少人说过呢,所以我就说了,让他告诉我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否则我可不信。诺,账本的事,就是那时候说的。” 少爷说得轻描淡写,他听得一声苦笑:“所以他就告诉你了……该说他太信任你,还是你太厉害?而且那账本是真的么?如果是真的了,我取走了,他发现账本不在,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那你又怎么办?” 少爷眼波流转:“你这人倒有意思,你问账本,我告诉你账本在哪,这就好了,你还管我做什么?你若真是大发慈悲,从一开始便不要替那节度副使做这事情不就好了?” 少爷说着,眼睛一撇;“他也知道我离了他活不下去,又怎会想得到我能随随便便就把账本的下落告诉你这来历不明的小子?” 听少爷这么说,他不说话了假婚真爱:总裁求放过最新章节。因为很明显,就算是白疑,也不知道少爷抱的是怎样的心思。 所以他只有起身,去拿账本。只是临走前,略一停步,又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还有什么?”少爷本也睡不好,和这少年说完话了,竟反而有了些淡淡睡意。 少年想了想,这话他问不出口。明知道室内没有别人,却还是走到了少爷耳边,弯腰和他耳语,问出来那个难以启齿的问题。 少爷听他问这个,居然也愣了一下,跟着是掩口一笑,娇艳美丽媚得不可方物,还带着讶异:“你居然要问这个!” “你……你别笑!”少年尴尬不已,压低声音。 少爷便道:“果然你是有了喜欢的男人?你还是他下面的?” “没有!没有!”他臊得不行,站起了身子要出去,“我、我不问了!” 少爷一把拽住他:“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叫了鱼水之欢,那就应该是舒服起来;男人又不生孩子,更不用管男女那一套!我告诉你,这男人和男人,那是另有窍门的!” 说着指指床头方向,少年身后的柜子:“那柜子里的册子,你拿回去好好研究就是。” 少年一边说着“我才不用这些东西”,一边却依然十分不厚道地,打开了抽屉。里面居然是厚厚一摞书册,旁边一堆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有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少年看着就一愣,模模糊糊有些猜测,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对不对。 少爷却道:“册子你拿着看就是,瓶子就别动了,那可不是你小孩子家家玩得来的!” “我不是小孩!”他有点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我!我都二十了我就是矮了点!” 少爷懒得理会他,懒懒往软榻上一卧:“这事儿都不清楚,还不是小孩?行了,我睡了,你快走就是!” 他一边嘀咕着“我也用不着学这些事儿”,一边不老实地摸走了一本册子,揣在怀里。少爷微微睁着一只眼前觑着他,就看他轻轻关好了抽屉,小声说: “那你睡吧,我走了……” 少爷没回话,就见这小孩儿自己轻声慢步出了他的房间,出去之后还轻手轻脚地把门给关严了。 真是个不错的小孩。少爷想,就好像还没掉进这个火坑的我。 又是夜幕降临。 楼辕独坐在房里,看着一本小册子,一边看,一边满脸严肃。皱着眉看着手上的册子,仿佛上面记载的是几十万人身家性命,也仿佛是什么密不外传的武功秘籍。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 怎么男人和男人……花样这么多啊? 册子上,画着两个男人;不过画师的功夫可能有些不到位,忘了画衣服上去。每页画的上面都还有几排字,详详细细作为注释。 楼辕满心侥幸地想,还好霍湘震和师父出去喝酒了,不然让他看见自己在看这种东西……脸皮都没了。 所以说做亏心事的时候千万别瞎想,想啥来啥。楼辕刚翻下一页,就听房门被人推了开—— “暮皓,白青骢说他家有螃蟹了,明天要不要去吃?” 楼辕一激灵,立刻把册子塞到腿上盖的薄毯下面:“……呃,好。” 霍湘震见他藏东西,眨眨眼:“暮皓,你藏什么呢?” 这两天眼见天气要转凉,他就把楼辕盖在腿上的薄毯给找出来了,早晚的时候比较凉,让楼辕盖着些。 楼辕在做亏心事的时候向来是会给自己找好出路的,早就准备着有人进来就把册子塞到毯子下面。不过老天有眼,他藏也藏不过霍湘震的眼睛,尤其是被人现场抓包的惊吓表情,简直就是在说,此地无银三百两。 而楼辕就是望天:“你看错了,没有。真没有。” 霍湘震一眯眼,这小猫藏什么小鱼干呢? 而与此同时,白府里,夜幕下,便是另一番的情形。 灯火通明,白疑慢慢往少爷所住的小筑走去。他的眼角瞟到身后跟的几个小厮,正在眉来眼去。心下冷哼一声,并不言语。 少爷知道府里这些面首们私下做什么,他又岂能不知道?他只是不说。正和少爷说的一样,他懒得为了这些玩物之间的事情费心思。(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四章 小妹待嫁 这几天,白疑有些劳累军婚之我是你的兵最新章节。 作为一个富人,他的劳累自然不是乡野村夫每日辛苦劳作的劳累,而是另一种劳累,一种足够要命的劳累重生之红毯女王全文阅读。 正是个早晨,阳光照入雕花窗棂,照醒了床上的人。白疑起床时便感觉到腰身酸疼无力,心里想的也只有感叹——少爷可真是个妖精,虽然是人,却比世上任何一个妖精都要撩人。 他身边那撩人的妖精,此时也醒了过来,看着他便露出了一个比女人更加千娇百媚的笑来: “怎么?这就不行了?看来今儿晚上,你找谁陪床都没用了。要不我今儿找个人过来给我压床,你好好歇着去?” 白疑只觉要命,少爷实在是太会撩拨了。当下又压住了少爷: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小妖精,今天晚上一样有你受的!”白疑说着,眼睛往少爷床头的柜子上一瞄,“你不是还有一堆小玩意儿么?” 少爷笑得又像妖,也像鬼,唯独不很像人:“你知道就好。”他伸手勾过白疑的脸颊,声音低低的,仿佛妖魔吃人前的呓语。 同样的清晨,同样的阳光照入雕花窗棂。 副使司府衙后堂里,看起来精神不错的楼辕,正在和甘草等人商定公务。这种时候,霍湘震都会自觉避嫌出去。他往往是在城里转上几圈,听听各种小道消息。 此时甘草递上一份账目: “大人请看,这是上次李氏通奸杀夫一案最后的文牍。” 楼辕粗粗阅过。颔首放下,突然问了甘草一句: “甘判官,你觉得这世上有妖的存在,好还是不好?” 甘草一怔:“大人这是……?” 楼辕只是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上次木芙蓉花妖李氏大闹公堂,若不是他师父烛九阴及时出现,想来没那么容易收场。这世上虽有神魔仙妖生存的异界,然而由于大秦帝国的崩溃,乱世延续太久没有统一,异界的生灵也早已融入了人界。 楼辕在想,这个天下到底是人的。若说力强者胜,那么妖类在人间建立弱肉强食的秩序,又强加给人类,岂不是鸠占鹊巢?若用人的秩序去管理妖,可妖的反抗,又不是普通人类能镇压的。 现在对于妖的一切“管理”,只是没有强制力量的一种约定。 楼辕低声道: “甘判官,我要剑南路里现在所有非人异类的名单,能找来吗?” 甘草疑惑,却颔首:“能,但是不知大人要这个做什么?” 楼辕微微眯眼:“我只是有一个想法。” 不等甘草问他什么想法,楼辕便已经慢慢说了出来:“成立一个新的组织,专门管理神鬼异族。如果是人类犯案,就交给人类;如果是妖魔犯案,就交给这样一个组织。” 甘草想了想,道:“剑南路里,大事小情由节度使和节度副使两人决定。此事不涉军务,如果大人决定了,那么不必上报朝廷,大人您就可以建立这个部门。” 楼辕很满意这个回答,微微颔首:“那就好,好得很……甘判官去找名单吧,本官再细想一下。” 现在剑南路都是由他做主的,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先试着建立这样一个组织呢?现在剑南路试一试,如果可行…… 楼辕开始出神思考这件事,目光垂在桌子上。 一道人影悄悄走了进来,见他在沉思,便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绕道他身后。悄悄伸出了双手,正要伸手蒙住他眼睛,突然就听他开口: “在城里打听到什么了?” 霍湘震一下泄气了,抱起臂来,十分不满地看着他:“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么?” 楼辕挑眉看他,语气里十分不满:“昨晚你那么折腾我,我不记仇就算了,凭什么还要给你好脸色?” 哦,敢情还是记仇呢?霍湘震笑眯眯从后面揽住他,下颌杵在楼辕肩窝上: “我问你看什么,你不告诉我啊。那我不问你看的是什么,就要你和我亲热一下,这也是你答应了的!你看,我也的确到现在都不知道昨天你看的是什么啊!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楼辕回身作势要揍他,结果抻到了腰,脸色一变,黑着脸慢慢趴在条案上,不说话了。霍湘震伸手给他揉揉,一边和楼辕说着在城里听到的消息: “之前你忙着芙蓉镇那个通奸杀人的案子的时候,有消息说南诏派使者进京了,说要为赵宋圣上贺寿。他们这两天就该到咱锦官城了。我打听了一下,领队的好像还是竹夜清。”说着就多嘀咕了两句: “竹夜清和你妹妹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霍湘震这手劲揉得楼辕挺舒服,哼唧了一声:“我有打算也没用好吧?楼姑娘高堂尚在,婚姻大事轮不到哥哥做主。就算是哥哥能定,我也只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一样轮不着我!” “那怎么办?你妹妹和竹夜清这婚事就算没戏了?”霍湘震说得虽然夸张,手上的力气却全无变化,依然是不轻不重给楼辕揉着妃池中物,庶女不好惹最新章节。 楼辕舒服得蹭了蹭,继续道:“就楼六姑娘那个性子,这事儿真要是吹了,她不得拆了半个锦官城啊?霍大少爷您就别操这个闲心了,我还没咽气呢,我管得了!” 这话说得实在气人,霍湘震故意用了重些的力气捏了楼辕的腰一下,果不其然收到一个怨念的小眼神。霍湘震赶紧又给顺毛,接着道: “对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妹妹前两天还念叨着该学学以后嫁人要做的事情了。” 楼辕啧了一声:“生孩子啊?那不用学,她自然就会。” 霍湘震揉不下去了,拧着眉头看了楼辕一眼:“你跟谁学的这么……无赖啊?” 楼辕也差不多舒服够了,拧拧身子:“吴大哥啊。” 这正说着,就听外面有衙役说话: “七姑娘,你来看大人啊?” “嗯,是啊,他们在吗?” 楼辕听着楼玉清的声音,就笑了起来:“这丫头还真是不禁念叨,这就来了?” 霍湘震本来是也想多问楼辕一句白疑的事情的,此时楼玉清来了,他便也不说了。看着楼玉清拎着个食盒进了后堂,身边跟着小梦山。 楼辕这就笑了:“你不在家,跑公堂来干嘛?” 楼玉清却把食盒往他面前的条案上一放,反问他:“我不来找你,老在家憋屈着干嘛?” 也对,他家这个楼姑娘可是个管不住的性格。楼辕看看食盒,半妖的鼻子味道一股子怪味,便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 小梦山最近比较黏总给他买糖的霍湘震,此时也不管他们,跑到了霍湘震身边。楼玉清把食盒盖子一打开,只见里面一盘看上去不错的糖醋鱼—— “我要学做饭,哥,你是我哥,所以要你尝尝做的怎么样!” 楼辕作为半妖,一定比人强的一点就是感官的敏锐。此时小猫鼻子一闻就是“呵呵”二字,直接就笑了: “玉清,你……” 楼玉清直接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府上小翠儿跟我说的,女人不会做饭嫁不出去,最好还能有拿手菜。哥,尝尝!” 楼辕实在不忍拒绝这个妹妹,只好是夹了一块鱼肉尝了尝。 沉默。 楼玉清忍不住问他:“怎么样啊哥?” 楼辕慢慢放下筷子,“嘶”地吸了一口凉气,才慢慢问她:“玉清,出锅之后……你自己尝了么?” 答案是让他崩溃的: “没有啊,我知道我做的肯定不好吃我干嘛要尝?我第一次做饭啊,怎么可能会好吃?” 霍湘震都被这个答案呛着了。楼辕只有一叹气:“你知道不好吃,还给我干嘛?” 楼玉清的答案再次体现了楼家人思维的诡异:“让你吃完之后告诉我哪里不好吃,有多不好吃和怎么变好吃啊!” 嘿,合着我就是拿来做个试验的是吧?楼辕这个憋屈,只好用“让别人比我更憋屈”的办法来报复一下楼六姑娘: “那我告诉你,如果你做的菜,在难吃程度上认第二,那就只有吴大夫熬的药能认第一!” 这小猫的嘴是多毒!霍湘震捂着眼睛,不忍看楼玉清炸毛要咬死这个哥哥的场面。 远在脂红阁的吴积白,莫名其妙就打了个喷嚏,嘀嘀咕咕起来: “谁突然艾特我?” 这太平盛世的风光,没人知道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副使司外,有人潜伏在茂密的树荫里,盯着的正是端坐轮椅的楼辕。 突然一道劲风袭来,潜伏之人立刻警觉,轻功一震,长身逃出三丈之外。跟着,一道金色的身影,追着那人便消失了。 副使司衙门的后堂里,霍湘震突然感到两股内力扫过,扭头看向外面。他自然只看到了树叶慢慢飘下,满是不解。 却听楼辕淡淡道: “既然走了,便不必理会。” 霍湘震微微一惊:“你知道?” 楼辕笑意略带神秘:“你觉得呢?” 楼玉清和梦山一样看看两人,跟着就是小宠物一样地歪头:“你们打什么哑谜呢?” 楼辕只是笑—— “楼姑娘,你还是先把你的鱼做好再说吧!”(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五章 血仇难平 两道人影,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锦官城民居的房顶上飞檐走壁起来奇门宗师最新章节。一紫衣劲装人影在前,一淡金长衫人影在后。紫衣人影劲装严肃,淡金人影长衫飘逸。 那紫衣人明显不愿张扬,身形一转,钻入了一户大户人家的花园之中。淡金衣衫的追击者,自然是楼辕和霍湘震的师父烛九阴,此时也是转身就追了进去。 那紫衣人对地形极为熟悉,身形几下起落之后,便消失在绿荫里。烛九阴只站在原地,一跺脚长身而起,突兀消失在平地之中。 那紫衣人这才松了口气,缓步从树后走了出来。左右看看已不见了追击者的身影,这才进了这人家的屋子里。 他是谁? 他是齐家长子,齐德隆。 这宅子,原本就是齐家在锦官城的产业。 此时齐德隆不由得是一身冷汗,心下思索究竟是何人竟然发现了他的踪迹网游之无商不尖全文阅读。从几日前开始,他齐家派去监视楼辕的暗探,就一个接一个的,被人打断手脚扔到齐家在锦官城的据点门外。问是谁做的,都是全然不知。 他们的回答都一样,只觉得一阵劲风袭来,便人事不知。于是对楼辕的监视,竟然遭遇了举步维艰。没有一个人再敢去监视这个病弱的小瘸子。 更可怕的是,这不是第一次。 四年间,每当楼辕的师父烛九阴出现的时候,都是他们对楼辕的监视最为困难的时候。就算他们齐家一门傻子,也都明白了这是楼辕的师父,在干扰他们对楼辕的监视。 这是霍湘震不知道的,烛九阴在四年间不止一次探望过楼辕。烛九阴一直都知道楼辕就在楼家,却并没有告诉霍湘震。 霍湘震不知道,知道的人没有人告诉霍湘震。 以往,在烛九阴出现之后,齐家的监视会减少。这一次,齐德隆亲自出马,也是为了试一试这监视是不是真的只能减少。今时不同往日,他需要更多的,楼辕的消息…… 以往派人监视楼辕,是为了掌握楼辕的动向,判断楼辕还能不能作为他们齐家在赵宋的细作。但现在他亲自出马,是要楼辕死! 齐德隆的眼里是刀一样的冷光。 南诏大理城的那一夜,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一样推测得出。他掳走楼辕送到弟弟齐东樯的手上,见到的却是楼辕那个该死的师兄霍湘震带着安然无恙的楼辕回到了大理城的客栈。 而齐东樯竟然是重伤垂死,至今卧床昏迷不醒。 齐德隆绝不会忘记,他推开竹屋房门的时候,映入眼底的就是满室血光,齐东樯就倒在血泊里,气若游丝。他背着齐东樯连夜赶了五十里路到了齐家的据点之中,找人医治,便知齐东樯是伤在极强的剑气之下。 ——还好大少爷来得及时,若在晚些,恐怕二少爷性命不保。 楼辕双腿残废,经脉不通,也就是个废人。废人哪有本事用剑气伤了齐家剑术第二的齐东樯?! 所以只有一个人。 楼辕的师兄,那个带着楼辕安然回到大理客栈的——霍,湘,震! 齐德隆恨然握拳,既然霍湘震为了楼辕,差点杀了他的胞弟,那么他就要这个霍湘震付出代价!还有什么,能比杀了楼辕更让霍湘震生不如死的? 但楼辕是个谨慎多心的小瘸子,所以齐德隆也不会打草惊蛇。 他会真正像一条蛇一样,埋伏在草丛里。他在等一个时机,在这个时机里,断然出手,直击咽喉! 不出手则蛰伏,出手就要楼辕的命! 此时锦官城的副使司公堂之上,楼辕依然是淡然不惊。霍湘震却是颇为意外,蹙眉问道: “暮皓,你早就知道外面有人?” 楼玉清和梦山不明所以,楼辕便笑着对他俩摆了摆手: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听。出去。” 梦山还想犟嘴说自己不是小孩儿,楼玉清却机灵,已经伸手拽走了他: “那我们就先回府了。” 转眼间,这后堂里就只剩了霍湘震和楼辕。楼辕只是轻笑着,喝了一口霍湘震给他泡的茉莉茶: “师兄,你和我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感觉到我身边总有些烦人的家伙了吧?” 霍湘震沉默,而后慢慢颔首。从赵宋楼府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不管楼辕到何处,都有人跟踪楼辕。一开始他以为那是楼府的暗卫,并不在意,直到他们离开了新京,那些人还在,他才觉察了不妥。 他一直以为楼辕不知道,便也没有声张,只是暗中多了些心眼。 他没想到的是,楼辕竟然知道。 “那些人,是李唐齐家的探子。”楼辕继续慢慢说,“这四年以来一直都在,只有师父在的时候,他们会收敛些。” “师父?!” 霍湘震一惊,楼辕却慢慢低声道: “这四年以来,师父一直知道我在楼家。而且,偶尔还会来看我。” 霍湘震怔愣许久,而后忽然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夜幕降临,夜色如水。这水并不解渴,也不润泽,只是凉。 这样的凉透进了骨子里,是需要一个怀抱才能温暖。 楼辕只是自己裹了裹被子,微微蜷身侧卧。霍湘震不在身旁,床榻和被子仿佛都变成了铁打的,又冷,又潮,又重。 楼辕轻轻叹了口气,这是不是也叫自作自受呢?烛九阴知道他的行踪,他却要烛九阴瞒着霍湘震。 整整四年。 所以难怪霍湘震会生气了女巫与吸血鬼全文阅读。 楼辕有点委屈,可想了想,既然是自作自受,那也没什么可憋屈的了。于是也不再多想,只是紧了紧被子,闭上了眼睛。今夜他注定睡不好了,只是睡不好也得强迫自己睡下。 因为他知道,隔壁的那个妖龙,今夜一定也睡不好。 他睡不着,便胡思乱想起来。想什么呢?对了,白天里甘草问了他,为什么还不对白疑动手。 他怎么说得来着?嗯,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楼辕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却依然睡不好。 但有人是心有千千结而睡不好,却有人是因为怀有佳丽而睡不好。 这当然不是指吴积白,而是别人。 一个几乎富有天下的人。 一个坐拥美人,以致于无法入眠的人。 白疑。 “啊……” 有时候,一声闷声的吟喘,就足够令人面红耳赤。 而当这声吟喘,带有九曲十八弯的缠绵的时候,而且来自一个正在他身下承欢的绝色美人的时候,那就更加要命了。 白疑无疑就陷入了这种疯狂的要命之中。 狠狠地一个贯穿之后,身下的少爷发出了一声尖叫般的呻|吟,和他一起冲上了云端。 白疑颇为疲累,伏在少爷身上不住喘息。他一样听见了少爷喘着粗气的声音,却跟着就听到了少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还要。” 白疑怔住,少爷的腿却已经缠上了他的腰,用柔软的肌肤揉蹭白疑的软肋: “怎么了?这就受不了我了么?我可还没饱呢……” 没有一个男人会受得了身下人这样的挑衅,白疑也是个男人,自然也一样的受不了, 如果是楼辕这样对霍湘震说,霍湘震可能会狠狠地干楼辕三天三夜,直到楼辕哭喊着求饶。因为霍湘震是妖,妖的意思就是,他有足够的精力。 但白疑是人,人就有力气不够的时候。 只是人可以在面对千斤重的大铜鼎的时候承认自己力气不够、在面对十匹脱缰的野马的时候承认自己力气不够,却万万不会在面对美色引诱的时候,承认的就是自己力气不够。 于是白疑也不会承认,拿起了少爷枕边的小小瓶子,把里面的药丸往嘴里倒了一颗。 一种可以让男人更男人起来的药。虽然可以让身下人变得要命,可这药却也一样能要了吃药的人的命。 这种药太过伤身,最合理的,是三天内只能吃一颗。 而白疑昨日刚刚才吃过一粒。毫无疑问,依然是因为少爷。 长夜过半,楼辕微蜷在被衾里。他睡得并不好。被子太凉了,他的身子也不够暖。 门轴吱呀一响,楼辕尚未睁眼去看,就感到一团温热挤进了他的被窝。 自然是霍湘震。 楼辕连睁眼都不必了,他嗅到了霍湘震身上的气息。暖暖的。 他体虚寒凉,于是对霍湘震身上的温暖极是敏锐,迷迷糊糊里就凑了过去。 就好像小时候那样。 霍湘震伸手把他微微揽入怀里。 一声叹息。 同样的一声气音,在同样的锦官城里,另一张床上传了出来。 却不是叹息,而是短促压抑的一声喘息。 能勾起天下所有男人爱欲的喘息。 白疑又一次软倒在少爷的床上。几声外人听不清的语声之后,床板上又是闷声阵阵…… 永夜将尽,天色破晓。 白疑在床上,已经再没有了力气。 也再不会动了。 血腥味弥漫了少爷的小筑,但血不是少爷的血,更不是小倌的血。 是白疑的。 他的颈上只有一处伤口,颈上一条大动脉被狠狠撕咬开,血迹喷洒了满床满地。 血污里,一个人在微笑。 死人是不会笑的,死人的脸上只有惊恐。 笑的,自然是少爷。(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六章 子姑待之 晨光漫进了房间里,一个难得的大晴天有山有水有点田全文阅读。 楼辕到了自然醒的时候,羽毛一样柔软微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身边的人知道他这是要醒了,搂在他肩背上的手便慢慢收了回来。略略的停滞之后,却还是猛地起身,离开了被他焐暖的床榻和楼辕的身子。 楼辕惊醒,睁开眼就看到霍湘震的背影。 “你要去哪?” 楼辕支起身子,问霍湘震大神!我掩护你去送死最新章节。 霍湘震却不答话,连回眸都没有,只是一言不发离开了楼辕的卧房。 他这是真的生气了。楼辕想,我这是自作自受。 有些冷,于是楼辕裹了裹被衾,一样感觉得到霍湘震留下的温度在迅速消失。 我又凭什么受这个委屈?楼辕忽然很不平衡—— 如今种种,还不是因为他造的孽?不是他,我为什么要离开九嶷山?我怎么会遇到那些事?我要师父帮我瞒着他,这哪里有错?我本来也不想见他!就算那四年里师父告诉了他我在楼家,一样没用的。那四年里不想见他,那四年里哪一次烬心发作不是恨透了他?! 楼辕也有些生气了。生气是好的,生气了自然就忘记了那些忧啊愁的,就可以自己一个人,快手快脚地穿衣洗漱、迅速的吃了早饭然后自己一个人去副使司公堂。 只是他又忘了一些事情。 见他走了,霍湘震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房间本来就在楼辕房间隔壁。 小梦山今天起得早,伺候了楼辕一早晨。此时见他出来了,看见他沉着脸看楼辕走的方向,一时间也不敢和他说话。 却见霍湘震转身便进了楼辕的卧房。 梦山虽然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不敢多嘴,只是心里纳闷。跟着就见霍湘震抱着楼辕的被子出来了,将被子搭在了院子里的竹架子上。 原来是要晾被子。倒是头一回见有人晒个被子这么杀气腾腾的。小梦山这么想着,就见霍湘震又转身进了楼辕的卧房,又把楼辕睡过的褥子毡毯也扛了出来,搭在晾衣服的架子上晒。 小梦山想起来了,这两天晚上睡觉的时候确实觉得不舒服了。好像在楼家的时候,每到这样的时节,夫人就会张罗着晾晒被褥。晒过的被子有很好闻的味道,暖烘烘的可舒服了! 于是小梦山也跑回了自己的房里,把自己的被褥给抱了出来。 霍湘震这边刚把楼辕的铺盖挂上去,转身要走,就见一大团布料挪了过来。布料当然不会走路,会走路的是小梦山,抱着他揉成了一大团的被子,站到了霍湘震旁边。 很明显,晾衣服的竹架子太高了,他够不着。 霍湘震便一言不发地抱过了梦山的被褥,也给搭在了架子上。 然后依然是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补觉。 他昨晚一宿没合眼。 【副使司】 副使司里,气氛也是诡异得很。 甘草这个迟钝的,也感觉到了今天楼辕的样子有些不对。他不是很懂人情世故,和身后茯苓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大人。” “嗯?”楼辕应了一声,从文牍里抬起头,眼里森然的冷光吓得甘草浑身一冒冷汗,连要说什么都忘了。 楼辕只是淡淡: “甘判官有话直说。” 面对这种吃人一样的眼神,什么谎话都是编不出来的。甘草索性就直说了: “大人,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楼辕没有说话,眼里的冷光却陡然像刀子一样,甘草察觉到了那股杀气不是对着自己来的,却一样是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烦,心,事?……” 楼辕一字一句慢的出奇,语调拖长,话里话外的凉气,冻得锦官城副使司里这一帮官吏们大气都不敢出。却听楼辕还是阴恻恻地,慢悠悠说了一句: “本官用你们揣摩心思吗?有时间看本官脸色,还是把这案子办了去。” 说着,一份文牍往桌上一撇,看都不看就吩咐道: “草拟檄文,张贴在全城人最多的地方。” 甘草快步上前,就见那是一份关于治理境内强盗流寇的建议,想请动军队,剿灭贼窝。这事情原本是该交给正牌的节度使陆放翁的,是陆放翁派人送来楼辕这里。不知陆放翁是什么意思。 甘草匆匆看了一遍文牍,便问楼辕: “大人是要搜捕盗贼吗?白疑的事情还没了结,城里捕快的力量可能……” 楼辕只是摆了摆手: “盗非所由通容,则不能为。若不是剑南路里以往的官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贼人也不至于有这么大规模。真是深究细查,牵连就太广了。” 甘草不解。楼辕都说了自己是酷吏,怎么这就又不深究了?却听楼辕道: “我赵宋律条明文规定,若包庇盗贼之属、同流合污,是要夷灭一脉血亲的冷宫新后全文阅读。如无必要,本官也不想多造杀孽。” 甘草这就更不明白楼辕了。不是不明白他不愿多造杀孽的想法,是不明白他之前的作为。罢免了前任的节度判官,又处决过几个奸猾官吏,这样的情形下,那些官吏的家人不也是没了依托吗? 楼辕似乎明白甘草在想什么,只是开口: “夫蟊莠不除,则嘉禾鲜实;奸宄不剪,则善类靡宁。善为政者,操发摘之奇,迅风雷之断,不令魍魉辈侥幸漏网也。” 而后微微一停,继续道: “惩处有罪之人,是为了保护无辜之人。但是如果杀一人却要牵连数十人,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甘草忽然觉得,眼前这位节度副使大人,完全不像只有二十岁。是因为妖比人看得更透彻么?这位大人年纪虽轻,可是说话办事,却全然老练厚道。 甘草服了,只问楼辕:“大人,缉盗檄文要写什么?” 楼辕淡而慢道:“告捕一盗,赏钱五百贯。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 这就是说,有能告发并逮捕一个盗贼的,赏钱五百贯。而盗贼不可能独自一个行窃,必定有同伙,若同伙告发,可以释免他的罪,和平常人一样领赏。 甘草写完,便问楼辕何时张贴。楼辕却是冷声一笑: “甘判官,衙门若是不拿出钱来,谁信府衙真的会出这五百贯呢?” 甘草点点头,却听楼辕继续道: “而且还不能只拿出来五百贯出来。檄文贴在三处,每处都放两千贯。” “可是……”甘草想说,府衙动用这么一大笔钱财,会不会有些不妥?就听楼辕继续道: “这钱也不是咱们出。” 甘草一头雾水,还有哪个冤大头出钱替朝廷抓贼吗? 就听楼辕慢慢道:“三日期限已到,该去问候一下白疑了。” 白疑! 不仅甘草,堂下其他几位官吏也是眼睛一亮。白疑作奸犯科早就可以抓他了,而且抓了之后,这家产也要处置的。这抓贼的钱,自然就要从这最有钱的地方出啊! 然而正要动身,却见外面捕快卡文急急忙忙放声大喊道: “——大人!!不好了大人!!” 楼辕心里一沉,第一反应就是,难道霍湘震他负气走了?! 当年他负气离开,那么霍湘震一样也可以……不,绝对,绝对不行! 还有比这个更糟糕的,是霍湘震不仅气他一个,还跟师父烛九阴动怒……万一两人打起来就更糟了!霍湘震怎么可能打得过烛九阴! 看见楼辕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堂上众人无不是后背发凉,只觉得楼辕浑身上下都在冒着寒气。 但卡文却并不知情,只风风火火冲进了公堂,上气不接下气道: “大、大人……不、不好了……” “你大人我没事!”楼辕可能是平生头一次如此暴躁,“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是不是霍湘震——” “白疑——” 两个人名同时出口,然后就是同时断电一样的沉默。 楼辕是在愣,怎么脱口而出就是霍湘震了?真是…… 而卡文是在捯气。他从白疑府上一路玩命跑回副使司,进门就是楼辕这急火攻心的模样。说完“白疑”二字之后,就真是没了力气,也管不得什么礼节不礼节了,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楼辕这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低头佯作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摆了摆手让两边当值的衙役上前,扶卡文一把,让他坐到一边的椅子上歇歇。又让人送了杯茶水给卡文,又是平日里那副处变不惊的样子: “卡捕头别急,慢慢说就是。” 底下一干人等真是满心的吐槽化作一腔无语。卡文刚进来的时候你丫火烧尾巴了一样,一听见白疑俩字就“慢慢说就是”了……同时,迟钝的甘草也终于发现了,难怪今天怎么看怎么别扭,原来平日里总跟在大人左右的霍湘震不见了啊! 等卡文顺过了一口气来,才喘了一下,道: “大人,白疑死了!” 死了?!—— 堂内众人一惊,楼辕却并不十分意外,只是皱眉: “怎么死的?” 又是那个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模样。卡文摇着头叹气道: “大人,情形实在复杂得很,您还是亲自去白府看看吧!”(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七章 白疑已死 情况复杂,能有多复杂? 楼辕到了白府,才只想说,真他娘的扯犊|子我是前锋最新章节。不仅复杂,而且头疼。 整个白府上下就好像要疯了一样,一群人你争我抢着府里的明珠珍宝。楼辕看得脑仁疼,直接一抬手,叫来身后的捕快衙役们: “都给我看着!这府里谁再拿哪怕一针一线,都给我按强盗论处!” 他这声音不小,周边一群争抢金樽的小厮立在原地就不敢动了,惊吓之余谁都不敢拿着金樽,一松手,金樽坠地一声闷响。 然而这闷响就好比在闹市里吆喝了一声,也好比有卵用和没卵用都是一个意思。整个白府都是红着眼抢夺财物的小厮,这一处安静了,不代表都消停了。 楼辕本来就憋着和霍湘震的一肚子火气,当下一手摁着额角青筋,一边就双管齐下地,指着身边的卡文和一个班头吩咐: “白府大门全都关上,一个都不准走!你,带人,见争抢财物闹闹吵吵的,直接抓起来。卡捕头,让人给我买三挂爆竹来,响声最大响数最多的那种!越快越好!”说着掏出来几钱碎银子给了卡文。 卡文虽然不明白楼辕要爆竹干嘛,但还是接过了楼辕给的银子,拽过了报案的管家,问他哪有卖爆竹的。 白府里就有,于是也没用楼辕掏钱,管家赶紧带着几个衙役去了一趟,取来几挂爆竹——这当口,白府连粗使下人都没有了,一样在和那些女装的少年们争抢财物。 爆竹取来,楼辕黑着脸一摆手,被周围吵吵闹闹烦的脑仁疼,直接爆了粗口: “娘的!给老子放爆竹!全都放了!” 管家有点别扭:“大人,我家老爷才刚……” “让你娘的放你他娘的就放!给老子闭嘴!是他娘的你办案还是老子办啊!再多嘴你来管!你家老爷刚死怎么了?你还给他守孝三年啊?就当他娘的丧门炮了成不成?!放!” 楼辕回头就是咆哮,直接把管家吓懵了。别说管家,连副使司衙门这群衙役们都懵逼了。大人不是文官么!不是文文弱弱很书生的么?!这浓浓的痞子气哪来的?!这爆粗口为什么这么溜啊?!一口一个他娘这是谁教的啊?! 别说他们,就算霍湘震也得捂脸,因为他真的没教过楼辕这种玩意! 而楼辕这咆哮完,舒服多了。纯粹因为跟霍湘震生气,这是借机发泄。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一响,也算是震耳欲聋。抢东西的小厮们也不动了——都好奇,怎么回事府里不是死人了吗放鞭炮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爆竹声一听,仿佛全天下都是清净的。楼辕就抓紧了这个机会,直接狮子吼了一句: “副使司衙门办案在此!如有造次,以下犯上论处!!” 他这也是悄悄动了一些内劲的,要不然生吼出去,嗓子都得劈了。 听见副使司来人,这一班小厮也就不敢妄动了。楼辕冷着一张脸,谁看了谁害怕,此时就是一句冷语: “带本官去案发之地。” 这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也不用知道。管家殷勤引路,带着楼辕往府里去。 刚看见这个阴阳眼的小瘸子的时候,他还真有点失望。以为这新任的节度副使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没想到是个只会虎着脸的书生。然而被骂了一顿之后他就明白了,这是个惹不得的主儿! 而且更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头戴獬豸冠、身着蜀锦官府的节度副使就在他身后,依然冷脸,在上下安静的白府里,他自然地散发出了一股不可冒犯的威严气势。 他把轮椅坐出了龙椅的气度。 全天下只他一人。 读过几年书的管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不甚贴切的话:一怒则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 这句话现在还不是那么适合楼辕。 但这句话早晚会十分适合楼辕。 管家带着楼辕往府里走,左拐右拐就是奔着少爷的小筑去的。还没到小筑近前,楼辕就闻到空气里似有似无一股气味: “这是什么味道……?” 他闻到了,不代表别人也闻到了。身边的衙役们和管家都是一脸迷茫,楼辕便只摆了摆手: “走你们的就是。” 他今天极度没有耐心。毫无疑问,还是因为某位姓霍的大少爷。 只是这“罪魁祸首”的霍大少爷,此时正坐在院子里,两眼望空发呆一样。小梦山看看霍湘震,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他没和自家公子一起出去,只是转身跑去找他们楼家的六姑娘玩去了。 白府里,管家引着楼辕到了少爷的小筑近前,就不太敢往前去了: “大人……杀人凶犯就在前面……” 这小筑在白天里看,煞是漂亮妖妃难驯鬼王来袭全文阅读。下临池塘,悬空架设;虹桥四架作为支撑,让小筑就仿佛是凌空降落尘世的一般。小筑底下的池塘里种满了荷花。飞檐鲜绿,仿佛嫩竹;墙壁黛黄,恰似佛香。 只是那股气味却浓烈了起来,不仅仅楼辕,卡文等人也嗅到了,都在一个个思量这是什么味道。有些刺鼻,却好像是闻到过。 而楼辕知道这里是少爷住的地方,只是淡淡扫了管家一眼: “怎么?你好像很怕的样子。” 管家略一颔首,又缩缩脖子:“大人,他杀了人,小的哪敢……万一他又发起疯癫,把我也杀了怎么办!” ——“你想的也太多了。” 小筑里面,传来了少爷慢悠悠的一句。拿腔拿调地,颇有一股八风不动的感觉,还带着些许的嘲讽。 楼辕微微扬眉,阴阳妖瞳里光华闪闪。少爷慢悠悠一步一步从房里踱了出来,倚在了门框上,懒洋洋斜睨这他们。 这么一瞬间,楼辕忽然恍惚觉得,自己和他有些相似之处。 然而少爷一个亮相,却见卡文几人的脸色都是变了,甚至生生往后退了几步,只剩了楼辕一个人,坐着轮椅仍在原地。 因为少爷的样子。 藕荷色的宽大袍子,松松散散裹在身上,那是少爷全身上下唯一的“身外之物”。袍子里半遮半露的是他的身子,分明是个男子,却有寻常女子都难以比拟的白嫩肌肤,似美玉也似象牙。 一样和楼辕有些相似的,病态的白皙。 而白如雪地的肌肤上,在袍子底下还显露出了点点红痕。在场的几个没有不通人事的,自然也都明白这是意味着什么的。 少爷似乎也没有遮掩起来的意思,斜斜倚在门框上之后,还刻意的蜷起一条腿,又伸出去。雪白修长的腿,带着斑斑点点的红痕,但依然是线条流畅,充满弹性和活力。 若是个女人的腿就好了。 卡文的想法大抵如此,这若是个女人的腿,得多要命啊? 毕竟他对男人兴趣不大。 楼辕却是想,还好霍湘震不在这。之后又是蹙眉,心说我总想他做什么? 而此时少爷也一眼看见了楼辕,微微扬起下颌,有些高傲的模样: “你,就是那个剑南路节度副使?” 楼辕点点头,并不说话。少爷便冷笑: “那个小子,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 楼辕依然是只点头,不说话。少爷只当他是年纪小不懂事的小半妖,并不计较,跟着就是一昂首: “知道白疑死了么?” 颔首。 少爷只冷哼了一声:“原来是个哑子,只会点头,不会说话。” 闻言卡文便是怒了,上前一步就指着少爷骂道:“你这小小一个男宠……” 楼辕伸手拦下,摆摆手示意卡文退下,只是依然静静看着少爷。少爷却是仰天尖笑出声,那笑声就好像是狐妖或者鬼魅的声音,全然不似人声,听的人脊背发凉。就听少爷开口,冷冷道: “我小小一个男宠,却杀了你们的眼中钉;这么看来,你这么一个捕头,也不过是个废物。” “你!——”卡文又被楼辕拦下,只好狠狠瞪了少爷一眼,满是不甘心却无奈,出声呵斥,“你这妖人,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少爷一字一顿道,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唇角挂着嘲讽,“你是在对我说话么?小捕头?” 他话里话外的蔑视和挑衅,让卡文压不住火,气势汹汹便要上小筑去揍他。只是卡文刚走出,突然就被楼辕一把抓住了手腕。盛怒之下卡文不管不顾地一挣,却跟着就是怔愣。 楼辕的手竟然纹丝未动,根本不是他挣得动的。卡文满眼惊讶抬眼看楼辕,连生气都忘了。楼辕却依旧的一脸云淡风轻,松开手,又往身后摆了摆手,示意卡文退下。 卡文不敢言语,退到了楼辕身后,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副使大人到底是将门出身,虽然看着文弱,可原来如此有力气? 而楼辕只是静静看着少爷,依然不说话。少爷和他对视良久,终于冷笑出声: “你就不想问我,为什么要杀白疑么?” 楼辕依旧不语,少爷便自顾自开了口,慢慢说起来,眼神仿佛入了魔障一般: “我不恨他,不仅不恨他……全天下,没人会比我更爱他的……”(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八章 怜取眼前 楼辕依然是一言不发,只是少爷魔怔了一样,絮絮不止起来: “就算他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一点都不恨他重生之傻女嫡妻最新章节。若没有他,谁来爱我?” 楼辕微微蹙眉。 只是看少爷眼里满是回忆的神色,自然无人出言打断。少爷的语气慢慢转冷,似乎又理智起来了,冷眼看着楼辕等人: “白疑就是我杀的,你们要不要看看尸体?” 楼辕只是静静看着他,并不说话。管家微微上前几步,弯下腰在楼辕旁边道: “大人,老奴今早照常去叫主人起床,敲了少爷的房门,里面没人应声。老奴心里疑惑,又闻到了血腥味,就自作主张进了门……” 管家略略停顿了一下,看样子是想起来了那场面,实在被惊吓的不轻:“主人已经……死在了少爷床上,满屋满地都是血,少爷也一身的血……看见老奴,还、还笑了起来,让老奴报官,说、说主人就是他杀的。” 楼辕只是颔首,面无表情,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少爷见他如此的反应,一样是冷笑: “你这小瘸子倒是镇定,比他们可强多了。刚进了我这屋的时候,好几个小厮都给吓瘫了呢。” 楼辕看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悲悯。少爷微微眯眼:“你这算是什么眼神?可怜我么?谁是可怜虫谁知道,但绝不是我。”说着,竟然笑了起来。不是冷笑,而是疯子一样的狞笑: “白疑死了,我倒想知道那几个小浪|货还骚给谁看!” 话里的寒意,让人哆嗦。少爷跟着就是笑了起来,而且笑得十足开心,仿佛是戏耍了全天下。这笑声一样让人毛骨悚然,笑着就突然开口,挑衅一样问楼辕众人: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你们来么!” 说着,转身就进了房间。 卡文自然不解,看向了他心目中的百事通楼辕。楼辕只是微微垂首,低声道: “他要让我们知道,杀白疑的是他,而且是因为爱他才恨他,才要杀他。否则白疑就这么死了,我们草草收场,他会觉得亏。” 卡文听了楼辕的解释,有点懵。什么叫因为爱才恨才要杀人啊?什么道理? 楼辕低声的解释刚刚结束,室内就传出了少爷放浪的大笑—— “因为我要你们知道!白疑是我杀的!这个负心汉是我杀的!!” 楼辕低低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卡文没读过什么佛经,但是他听过寺庙里的老和尚念叨这几句佛偈。神奇的是以前听老和尚念佛偈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次听楼辕这么低声一嘀咕,他竟然有种隐约明白了什么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在心里缭绕不去。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卡文忽然有些迷茫,为了无忧无怖,就要远离爱恨情仇? 那和木头有什么区别?人之所以区别于牲畜草木,不就是一个“情”么? 而一股焦糊的味道,打断了他的思考。卡文回过神来就是一惊,少爷的小筑竟然着火了! “火油。”楼辕低声道,“我们来之前,他就已经在屋子里洒上了火油。” 卡文突然有些懵,反应似乎也慢了下来,竟然是回头问楼辕:“那,大人,我们还要救火么?” 楼辕轻轻摇头: “成全他。” 成全。他要和白疑共赴黄泉,那么楼辕尊重他的决定。 水面上绽放一朵红莲。火光和黑烟一样冲天之上。火光里还有嘶哑的笑声,笑里带着疯狂—— “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谁都不能夺走他!就算是死,他也只能和我死在一起!!那些小贱人们,谁都别想得到他!!谁都别想抢走他!!” 楼辕慢慢闭上了眼睛,低声道: “我若是修佛,便念一段《大悲咒》送你一程。可惜我是半妖,修道十余载,还未学过超度。”说罢,又低低念起了那一段佛偈——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他心里想的是霍湘震。他想,纵然如此,我也不会放开他的。可是会不会有一天,执念成了魔障,我也走上和这个少爷一样的路? 卡文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颇为疑惑看向楼辕。楼辕便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副使司要对白疑下手,所以就先一步给白疑往生了。” 卡文有些难以理解,楼辕只是回转轮椅,往来路去: “我找人打听过,他以前是富家少爷,白疑害得他家破人亡,又把他收进了府里,极尽宠爱之能事……你知道这种时候,白疑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楼辕突然的提问,让卡文一愣,挠了挠头: “还能意味着什么……当然是仇人啊……”说着仿佛恍然大悟,“难道他一直是蛰伏待机,假意顺从,然后……” 楼辕十分无语,回眸就是白了卡文一眼长安美人香最新章节。卡文语塞,不说话了,楼辕便继续道: “你不是没听见少爷那几句话。他的确恨白疑,但他恨的是白疑心里不止他一个,到处拈花惹草。” 卡文愣了,楼辕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卡捕头,现在你嘴里可以竖着塞进去一只鸡蛋你知道么?” 卡文有些手足无措:“大人……我,我只是觉得……这,这简直,简直不可理喻啊!” 楼辕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感慨: “你知道少爷家破人亡之后,白疑对他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一切。少爷失去了一切得到了白疑,或者说被白疑得到……所以,白疑对他来说就是命。你会把你的一切都拿出来给别人分享吗?或者说,你会把你的一切拿出来,给上百个人分享么?” 楼辕说到这里,轮椅停了下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白府小厮们。一个个女装的少年们。 而后才继续移步,慢慢道: “白府财物点算一下,准备充公。派人查查记录,白府这些人,凡是被白疑强抢而来,并且有本事自己谋生的,从白府的财物里拨款补偿。家中有人死在白府手下的,补偿加倍。白府强占的田头地产,该还给谁还给谁。” 说着微微一顿,继续道:“这些小厮里,凡是自己投入白府的,都送去娼馆。或者问问陆大人,剑南路的守军需不需要。” 卡文没想到楼辕会有这样的安排,楼辕却是冷声,对着白府这一干小厮道: “别以为人死了账就会烂,自己做过的事,早晚是有代价的。人在做,天在看,逃不过去。” 说着,微微斜眼一看白府管家,继续道: “管家有功。协助官府处理白府账目,之后拨款奖赏。” 说罢,再不停滞,直接就是离开了白府。 离开白府,回家。 或者说,回他的节度副使官邸。 他忽然很想见霍湘震。 他想起了一首词——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酒筵歌席莫辞频。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少爷和白疑的事情,让他忽然有些多愁善感了。他不是金丝雀,霍湘震也不是他的饲主,可是他却也忍不住想,如果没有了霍湘震?如果霍湘震和他斗气,一气之下找了别人? 他不想像少爷那样疯狂,以及崩溃。 所以还来得及吗?还来得及回到府上,和那个妖龙重修旧好吗?? 节度副使官邸里,霍湘震正坐在院子里。现在不是发呆放空,而是满肚子的心思。 ——天气又要转冷了。 他的暮皓小时候没有内力,身子虚寒,所以总是很怕冷。一年四季,对他来说就两个季节,一个长达九个月的冬天和一个三个月的夏天。暮皓身子不好,那是因为一出娘胎就跟他赶路,折腾坏了。 所以每到冷的时候,他都会允许小暮皓和他睡在一起。或者是他抱着小孩儿,或者是他打坐静修,用四散的内劲焐热周围。 一直到暮皓自己会修习术法,有了一些内劲之后,才不用他每晚给焐着。然而每到最冷的时候,暮皓还是会跑来找他。 霍湘震想起了这些事情,摇摇头,带些苦笑。 小时候可以说是心疼小孩,昨夜那又怎么解释?明明生气,明明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不想再理会他。可是一想到他现在双腿经脉不通,内力全失,睡觉的时候一定会冷……就管不住自己的身子了。 没管住自己的脚,走到了楼辕卧房门前。没管住自己的手,推开门进了去。更没管住的是心,忍不住的心疼他。抱了他一夜舍不得合眼,舍不得少看他一眼,却偏偏在他醒来的时候闹别扭,转身离开…… 到后来还不是觉得他被子潮了该晾一晾?还殷勤地给他晒了。还是赶在他回来之前给收了吧,不然被他看到了,就太没面子了。 霍湘震想着,站起来要去收被子,却突然发觉楼辕回来了。 楼辕似乎是急急忙忙地驱动轮椅回来的,费了不少力气,还有些细汗微喘。却是笑着,笑着到了他旁边,牵起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 “师兄,别生气了好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三十九章 治盗良方 不熟悉楼辕的人,第一眼见到楼辕的时候,多数会觉得楼辕是个很谦和的人仙侠奇缘之琉璃倾歌最新章节。 他的唇角总是带着似有似无的一抹浅笑,因为坐着轮椅,和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仰起头。在陌生人面前,说话会和声细语,也会笑微微地谦称“在下”、“晚辈”。 只是和他相处久了的,尤其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楼辕骨子里是很傲气的。是狂傲,也是高傲。 除了礼节上的要求之外,他不向任何人低头。接触多了,就会发现,他谦称着“在下”,看人的眼神里却总是戏弄一般的神色;虽然脸上带笑,但是笑容里面多多少少都是带着一点嘲讽的。 最熟悉他的就是霍湘震,所以最了解他的傲的,也是霍湘震。 而现在,这个傲气的小半妖,牵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笑意里面全是清澈,话语里也没有了平日的戏谑气,仿佛讨好也仿佛告饶一样,对他说,师兄,别生气了好吗。 “师兄,别生气了。”楼辕说着,又往前挪了挪,伸手揽住霍湘震的胳膊,“我让师父瞒着你,是我不对。我让你劳心费力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湘震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脸上也没有什么神情。他只是在想,这还是他那个又傲气又坏的小半妖么? 居然跟他讨好?居然在告饶?居然、居然主动认错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来得太突然吧,激得霍湘震有点难以反应。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做出表情,心里却已经乱七八糟了,于是怕自己绷不住笑出来笑得太难看,霍湘震便赶忙扭头不去看楼辕,挣脱了楼辕的手,伸手去收晒得暖烘烘的被子。 而这个举动在楼辕眼里就是了不得的大事,是霍湘震依然生气的表现。所谓的关心则乱,楼辕连平日一半的机智都没有了。此时楼辕只觉心里恍惚地慌了一下,就好像整颗心一下子掉到了悬崖底下一样,全身都是无力的。急忙伸手拽住霍湘震的衣袖,竟然连话都说不清了: “师兄,师兄!你、你别……” 霍湘震低头看了楼辕一眼,就见这小子急的脸上都发红了。分开四年之久,再见面的时候他的暮皓已经是沉稳自持的楼家公子,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这似乎是重逢以来,第一次见他着急上火的模样。 霍湘震突然就笑了起来。那笑文雅而又风平浪静,却带着些说不出的愉悦。楼辕微微一愣,霍湘震就已经弯下了腰,轻轻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而后才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 “生气的话,给你晾被子干嘛?那边有雨云飘过来了,一会儿可能有过**,你今晚想睡湿被褥?” 说罢,含笑看着楼辕的眼睛。楼辕微微愣了一会儿,才抿嘴笑起来,又不甘示弱起来: “没生气,昨晚为什么让我一个人睡冷床板?” 自打那日霍湘震挤进了他的房间以后,一直都是霍湘震先在床上躺一会儿,把被褥焐热了楼辕才会睡的。 霍湘震便又在楼辕另一边脸颊上啄了一下,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看着他。而后又直起腰来,继续收楼辕的被褥。在竹架上就略微叠起来,然后抛给楼辕抱着: “别光坐着,除了你的还有梦山的呢。把你的抱回去铺上。” 一边侍立的仆从,看见两人这样,也不知该不该上前接过活计来。楼辕却是笑眯眯点头应下了,被褥摞在腿上,轮椅往房门前挪。以前和霍湘震一起住的时候,两个人过日子也没仆人,什么事都是自己做了的,便就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 院子里的风大了起来,天色突然就有点阴,这是要来“过**”了。霍湘震急忙把梦山的被褥囫囵拽了下来,一团抱在怀里。看楼辕已经进了房间,便也急急忙忙抱着梦山的被褥往楼辕卧房里跑。 他前脚进门,后脚就听外面风声大作。回头朝院子里的仆役护卫喊了一句“要下雨了,找地方避避”,这话说完,外面就噼里啪啦地掉起了雨点子。 霍湘震抱着梦山的被褥往屋子里走,就看到楼辕已经在床边,铺好了褥子,叠整了被子。霍湘震便也到楼辕旁边:“来,帮个忙,收拾一下。” 楼辕笑眯眯给他让开地方,在霍湘震弯下腰整理梦山的被子的时候,突然袭击,在霍湘震侧脸上碰了一下。 霍湘震扭头看他,他嘿嘿笑了两声无限时空幻想最新章节。霍湘震微微眯眼,他便扬眉看着霍湘震。霍湘震直起腰来,双手抱臂看着楼辕,仿佛十分不满一样: “不作死闲得慌?” 楼辕只一挑眉,跟着就是一点头,理直气壮起来: “我就调戏你了,你怎样?” 霍湘震便笑了出来,又弯下腰欺身靠近楼辕:“我不怎么样,只是要拿你来下下火。” 楼辕自然想起了前几天偷看的那本册子上的东西。笑起来,反倒伸手勾起了霍湘震的下颌: “来啊。” 霍湘震便是眉头一扬:“我还怕你不成?”说罢,也不管梦山的被褥了,伸手就横抱起了楼辕放到床上,跟着自己压了上去。 楼辕毫无抗拒,只笑微微看他。想了想,又主动伸手环上霍湘震的腰。霍湘震看他神色里有些张不开嘴的意思,想来是羞了,便期待着听他说几句诱人的情话。 楼辕终究是不好开口,张张嘴,又闭上。霍湘震也不催促,就是压在他身上,含笑看着他。 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的天光又明亮着透了进来。一场雨都下完了,楼辕的一句话却依然没有说出口。霍湘震并不着急,只是微笑静候。 珍之重之,故有羞之怯之。 楼辕终于是狠下了心,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什么了。只是朱唇方轻启,就听外面管家来敲了门—— “公子,甘草甘判官求见,说是缉盗之事有了眉目了。” 好一个甘草,也不知他此时来算是救场子还是砸场子。霍湘震现在只想咆哮甘草,让他滚回去明天再来。 楼辕却已经动手推他了:“还不起来?我有公务呢!” 霍湘震只好颇为遗憾的翻身下床,恨恨地心说,下次一定要告诉门口的仆人,见到甘草直接撵出去!要不然就放狗直接咬甘草! “你就是放狗咬死甘草也没用的,”楼辕突然说,“有公务就是有公务。” 霍湘震一愣,心说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了窥心的法术? 却听楼辕跟着又笑道:“我可不会什么他心通,只不过你现在在想的事情已经全都写在脸上了。” 霍湘震只好哑然失笑,也不和他逗了,伸手把楼辕抱回轮椅。 前厅里,甘草正等着。衣服湿哒哒的,估计进门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这场过**。 楼辕和霍湘震到了前厅,甘草见到楼辕直接就无视了霍湘震,上前一步拱手揖道: “大人神算!” 霍湘震只一挑眉,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楼辕和甘草商讨治盗之法的时候,他还在府里晒被子呢。 楼辕此时只是微微笑了起来,霍湘震看看楼辕,索性不问了。甘草见这两个又站在一起了,加之自家大人脸色不错,看来矛盾已经是成功化解。 于是甘草也就放下了心——虽然木讷但是不代表他傻。 楼辕听甘草说了这么一句“大人神算”,也就知道是缉盗之事有了眉目,便只笑:“甘判官不用奉承我了,现下情形如何?” 甘草又是躬身:“三言两语难以说清,还是请大人移驾视察。” 楼辕颔首:“走。”说着回头看霍湘震,笑意微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只是腰间又挂上了白鹿剑,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怎么可能不和你一起? 甘草引路,往锦官城杂货云集的七宝市去。到了张贴檄文的布告处,入眼就先是围观的人群。楼辕微微扬眉,这算几个意思? 跟着就见人群里一个淡金色衣裳的身影,果然是烛九阴。他旁边正是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吴积白,此时见了楼辕和霍湘震,咧嘴笑了起来,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楼辕只笑眯眯,也没回话,便到了人群外围。他不想往里挤,略一停步。而人群里,段更看见了楼辕,扯嗓子喊了一句—— “楼大人来了!” 周遭人群一听是楼辕来了,先是乱了一阵——没看见楼辕在哪里——跟着微微低头看到楼辕身影,想起来节度副使这身上残疾,赶紧呼啦一下让开了一条路。 楼辕有点无语,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便直接往围观的中心去了。只见卡文站在官榜檄文的下面,旁边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千五百贯铜钱。而人群围观的核心显然不在铜钱上,而在桌子前的两人身上。 两个男子,看起来都是五大三粗的模样,只是其中一个被另一人绑着。 楼辕微一挑眉,问卡文:“卡捕头,这是什么事情?” 卡文一抱拳行礼,接着道: “大人,这两人都是贼人——”(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章 楼辕遇险 此时见得两个贼人在官榜之下,霍湘震先是抬眼看了一下官榜檄文嫡重最新章节。 “告捕一盗,赏钱五百贯。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 简洁明了,真是他家小猫的风格。霍湘震暗道一句果然,看着榜前的两个贼人。很明显,这是窝里斗了,一个贼人绑了另一个过来邀功请赏。 楼辕自然也看得出来,却明知故问,看向卡文: “卡捕头,你说这两人都是贼人,所以呢?为何这么多人围观?” 卡文略略犹豫了一下,不知如何开口:“大人……” 楼辕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了,看向两人。被缚之人还在试图挣脱绳子,而旁边的人则是目光有些闪烁犹疑,似乎极为窘迫。 楼辕慢慢开口问这个窘迫的汉子: “还未请教这位好汉的姓名。” 一边围观的吴积白差点绷不住笑喷,楼辕这说话跟说书一样,真是被霍湘震带坏了吧! 这人有些惊奇的模样,愣了愣,而后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赶紧弯着腰抱拳回话,诚惶诚恐一般:“回、回大人,小的,小的丁一……” “哼!”旁边被缚的贼人突然满是鄙夷地冷哼了一声,又一口啐在了地上,骂道,“兀那竖子,真是贱|骨头得紧!” 吴积白一瞬间觉得自己穿越进了水浒的世界……绿林好汉们骂起来了。 而楼辕闻言就是一挑眉,看向骂人的汉子:“怎么?做着打家劫舍的勾当,如今落了法网,便疯狗似得咬起人了么?” 吴积白的穿越感再次up了,这是《水浒传》遇见了《红楼梦》啊!下一句是不是“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吗?”还是“却不知是卧龙还是凤雏”啊? 却听那被绑着的汉子骂娘一句,跟着就是冷眼一瞪唤作丁一的汉子: “我王老二平素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一刀一个脑袋不带犹豫!可恨我就是看人不长眼,姓丁的!你这小人!你与我同伙为盗已十七年,得来的钱物都是平分,你怎么敢逮捕我!即使到官府,你也一样是要掉脑袋的!你的罪难道还比我的轻么?!” 楼辕并不说话,只是看了看霍湘震,笑道: “师兄想说些什么吗?” 霍湘震看看楼辕,见到了他眼里有些狡黠的笑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于是只是微微颔首,对被绑着的王老二道: “你既然知道官府有榜,为何不将你的同伙逮捕送官府?你若是反过来把他绑来,那就是你受赏他受罚。现在你既然被他告发,还有什么可说的?而且这官府檄文上明明白白写了‘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他将你绑来,那他就是将功赎罪,你还有什么不忿?” 楼辕微微颔首,笑道:“师兄深得我心。” 霍湘震听了就是回眸看他,带些浅笑——这“深得我心”四个字怎么用解释?你的心当然是我的啊! 楼辕说罢这么一句,跟着就是气定神闲地看着卡文和甘草两人,仿佛带些责备一样: “都听见了?檄文怎么写怎么做就是,下次遇到这样的小事,不必让我亲自来。” 说罢,淡然回转轮椅,对霍湘震道:“师兄,走吧。” 霍湘震颔首,快步跟上楼辕便离开了。 正因为楼辕这檄文如此规定,群盗互相猜忌,以致无法再留在锦官城周边。这是后话,暂且不表。且说这楼辕回府之后,正是午后,睡午觉的好时机。 人说“春困夏眠邱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楼辕一只懒猫,对这话自是笃定不疑。回府之后便是开始犯困,话都没说几句就挪到了床上准备午睡。 可霍湘震却还惦记着之前被甘草打断了的“亲切友好交流”,抱着楼辕蹭了半天求欢。楼辕却要午睡,坚决不想理霍湘震。霍湘震撩他,他就一裹被子,就是不理。霍湘震看他实在没这个意思,便也只好放弃,推推他: “好了,我不闹了,让让,我陪你睡会儿。” 楼辕咕唧了一声什么,霍湘震没听清。低头一看,却见楼辕的上下眼皮已经“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颇为无奈,却说不得什么,只好叹了口气,准备到楼辕的轮椅上坐一会儿打个盹算了。 细想想也挺好,楼辕平日浅眠,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现在有他在身边,就是被他这么闹腾,都还能睡得美美的,是不是也是说明有他在的时候小猫心安呢? 而他刚坐到楼辕的轮椅上,带动椅背微微往后一仰独身男女全文阅读。他背后就是窗子,这么仰过去,往后一低头,正好是面对着窗子。他刚要闭上眼睡一会儿,就见一个人影忽然从窗前掠过,衣角呼啦啦翻飞响动,带着一股戾气。 “谁?!”霍湘震猛地一激灵,立时从轮椅上一跃而起,一拧身一踏地便从窗子翻了出去。他这一动,自然惊醒了楼辕。楼辕立刻翻身坐起: “师兄?!怎么了?!” 此时霍湘震离开了房内,府里知道他喜欢清静,此时也是一片寂静。楼辕环视看似平静的周边,忽然间只觉毛骨悚然…… 霍湘震紧追那个黑衣人影。 他是妖,前面那个身影要跑过他却也不易。只是那身影移动的模样甚是诡异,而且不见生气。霍湘震喊了一句“站住”,对方也不停,想来私闯官邸本也是重罪,霍湘震便直接拔出白鹿剑,激起剑气一道劈了下去。 然而那身影只顾往前跑,被这剑气击中后,霎时间灰飞烟灭,竟然好似未曾存在过一般,只在地上留了个皮影人。霍湘震一怔,突然恍然大悟—— “糟!调虎离山!” 且说霍湘震离开之后,楼辕独坐在床上,只皱眉沉思了片刻,忽然只觉心里一凛—— “不好!” 只是他刚刚这样自言自语出来,突然就见一道紫衣人影从房梁上倒吊下来。他还来不及出声,就见这紫影一道仿佛闪电般蹿到他身前,劈手向楼辕洒出一蓬粉末,霎时间扑面一股香气席卷了楼辕身边。 ——难道是迷香?!可我是…… 这是楼辕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紧接着的就是一片黑暗。 于是纵使霍湘震反应够快,急急忙忙里赶了回来,却也只见楼辕的床榻上空无一人,只留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分明的秋老虎天气,霍湘震却觉得自己已掉进了冰窖,从手脚到心口都是冷透了。白鹿剑坠地,一声脆响,带着楼辕挂在墙上的苍狼刀跟着一鸣。 他的暮皓……他的暮皓!!霍湘震的眼睛里,突然泛出了血红的光。 白日里,万里晴空中,凭空就响起了一声炸雷。 这一声炸雷,传遍了整个锦官城。 脂红阁里,吴积白和烛九阴一起喝着小酒,看寇白门翩翩然的一曲舞蹈。 突然间炸雷一声,吓得旁边弹着琵琶的小妹手指一抽,一根琴弦便被崩断。寇白门也被吓得一愣,舞步一停。吴积白则是刚好在喝酒,吓得手一抖没拿住酒杯,还好反应及时又接住了。 “怎么回事?晴天霹雳?”吴积白说着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谁又发誓了?苍天有眼啊?” 说着看了一眼烛九阴,却发现人不见了。 “诶?!老司机前辈人呢?”吴积白一愣,问寇白门。 寇白门微微蹙眉,仿佛极为疑惑似的:“雷声刚响完,他就脸色一变,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吴积白听了眨眨眼,抬手又倒了杯酒,喃喃嘀咕:“不就个雷声么他急什么?整个锦官城里他也就关注一下小楼和藿香就行了……等等?!”吴积白突然捕捉到了事情的关键,撂下了酒杯起身就往外跑。 寇白门也不知这是出了什么事,只听得这如意郎君一边跑一边碎碎念—— “卧槽了卧槽了能惊动烛九阴玩闪现绝逼是小楼和藿香出大事了啊!!” 小楼?藿香?寇白门没明白,就看着吴积白疯狂跑远。 然后思春少女一般地想,这吴大夫为人又重情义、又没有架子,而且对她们这些人也那么和气……真是个好男人呢。 此时这节度副使官邸里,霍湘震走到了楼辕床边,便看到床上散落着一些月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他微微眯眼,伸手要去捻起一些。 “别碰!”烛九阴突然出现,一把抓住了霍湘震的手腕。霍湘震扭头看他,脸色极阴: “师父,暮皓不见了。” 烛九阴微微蹙眉:“怎么回事?你给我细说。还有,刚才怎么回事?三途河为什么差点现世?你为什么引来了三途河震动?!” “什么怎么回事?”霍湘震不知道烛九阴在问什么,只是眼里的血红色慢慢淡了下去。烛九阴却看见了他眼里的血色,眉头皱的更深: “你动杀性了?!你想杀谁?!我告诉过你,杀孽太重会引来天劫的。” 霍湘震木然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杀什么人。”微微一眯眼,“但以后要杀谁……还不一定。” 正往节度副使官邸跑的吴积白突然脚步一停,微微歪头仿佛听谁说话: “怎么回事?!三途镜系统异常波动?你们监测到了什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一章 擦肩而过 烛九阴极是担忧,看着霍湘震:“藿香……你和三途河,到底什么关系?” “三途河?”霍湘震微微扭头看他,目光却很快又落回了楼辕睡过的床榻上,看着那一片月白的粉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网王之狂刷反感度全文阅读。师父,我现在只关心暮皓的下落。” 他盯着那些月白的粉末:“这是什么?” 烛九阴看了他片刻,放开了抓着他的手,一样低头看那些散落的粉末,慢慢道:“这叫伽蓝散,也叫闷邪倒,专门对付妖的。你若没有防备就碰上去,不出一个呼吸之间就得晕。” 霍湘震微微蹙眉:“是一种迷香?” 烛九阴颔首:“伽蓝主者,合寺威灵,亲承佛敕共输诚,拥护法王城,为翰为屏,梵刹永安宁。南无护法藏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 “师父,我没兴趣听你背佛经。”霍湘震皱着眉打断,烛九阴便看了看他,没有多说。 果然这小子的耐心是只给小徒弟的么?烛九阴想,却并不计较,只是继续解释: “妖类初入人界的时候,横行无忌,所以有人研究了这种药,专用于克制妖魔。中了伽蓝散,反应都是昏迷不醒,四肢无力,加上一段时间运功滞涩。这种药很难配,所以秦末之后就只有一些驯养妖兽的门派才会偶尔用到。”想了想,捻起一些伽蓝散,嗅了嗅,补充一句: “这药做的并不纯,药力比以前的差了很多。你小师弟是半妖,而且以他的修为来说,恐怕有大抵一个时辰会昏迷不醒,醒来之后大概会有一炷香的时间无法活动,妖力……三天之内,内劲只能发挥一成。” 霍湘震狠狠地蹙起了眉:“可恶……” 烛九阴只是蹙眉,并不出言安慰。因为这实在是很糟糕的情况。对方能带着楼辕这么一个半妖离开,功夫不说极佳,起码也是不弱。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他们不知道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此时没有要了楼辕的命,不代表目的不在楼辕的命。 烛九阴微微蹙眉,他想起了当日在府衙外窥视楼辕的那个人。他记得那个府邸的位置…… “藿香,”烛九阴的脸色很阴沉,“你小师弟是被谁抓走的,我有了些眉目。” 深宅大院里,一道紫影,肩上扛着一道单薄的白影。紫衣人轻功卓绝,几个起落如幽燕穿梭于细雨帘幕,倏忽闪进一处转角,便不见了身影。 原来是进了一处偏房。 房间里,停着一口空棺。三个人站在空棺旁,见紫衣人进来,不约而同是抱拳行礼: “大少爷。” 这紫衣人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齐家的大少爷,齐德隆。 此时齐德隆冷颜一个颔首,抬手便将楼辕扔进了那空棺里。楼辕正是人事不省,就这么让人当破布口袋一样扔了也是全无反应。 “盖上吧。”齐德隆冷声吩咐一句,又毫无诚意道,“辛苦诸位。” 这三个人,也算是各有千秋了。一个全身罩在黑衣里不辨男女的,乃是压胜法师,可操控偶人栩栩如生。这调虎离山之计,正是由他制作了假人引开霍湘震。 又一个是书生打扮,脸上带笑的。这是个药师,伽蓝散配方失传已久,齐德隆这次用的,正是他给配出来的。 第三人是个精干老头,看似苍老,实际却是不过四十几岁,只因练的是五毒骷髅手,故而显得苍老。这功夫登峰造极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就和骷髅架子是一模一样。 此时见楼辕被齐德隆抛进了棺木里,压胜法师先是打量了楼辕一番,品评道: “难怪二少爷着了魔,这小半妖长得倒是俊生。” 药师则是冷笑了一声:“纵使聪明绝顶,不也还是中了我这一副药?”说着多看了两眼,“怎么他穿的不是官服?不是说这小子是节度副使么?” “他换下去了,”齐德隆开了金口,“小东西倒是知道怎么过日子舒服,回了窝就换便服了。” “管他穿的什么?是他本人就行了。”骷髅阴沉沉开口,他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苍老,却盖不住他眼里那些光。此时他直勾勾盯着棺木里昏迷不醒的楼辕,语气也是阴恻恻—— “既然早晚也是要埋了的,不如趁这会儿还有口气,拿来给我……” “啪!” 耳光声。 清脆响亮。 是齐德隆狠狠地抽了骷髅一巴掌。 房间里一时全都寂静,无人再敢出声。齐德隆冷眼如刀,盯着骷髅—— “老二没得到手的人,你想动?你是谁?你有这个资格?” 齐德隆说着,冷眼睥睨昏迷不醒的楼辕,语气里是与从前的轻佻全然不同的冷血:“既然老二得不到他,我就让他从此消失,谁也别想得到。” 说罢,下颌一动,吩咐道: “盖上棺盖,钉子拿来。咱们亲自送他一程。” 与此同时,烛九阴带着霍湘震到了他记忆里那个监视楼辕的紫衣人藏匿的庭院穿越之倾城丑后全文阅读。 自然只有他们师徒两个。楼辕被人劫走一事,霍湘震和烛九阴都并未声张。毕竟楼辕是一地要员,他们不能确定对方劫走楼辕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师徒两个自然也不是走正门进的宅院,而是翻墙遁入。 普普通通一个富家宅院,院子里香花遍地。霍湘震闻着那气味有些发晕,烛九阴低头看了一眼,道: “八香遗,仙界传来的,制作伽蓝散的原料。藿香,闭气,闻多了你也会晕。” 霍湘震微微颔首,只是声音冷了下来: “这么大的宅院,却不见一个下人,而且还种了这样的花。说这宅子里的人和此事无关……呵,鬼都不信。” 烛九阴看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 “藿香,你需要冷静。” 霍湘震略略沉默,而后颔首。烛九阴也不说话,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于是一草一木的声音都被放到最大,霍湘震猛一扭头看向院落一侧的房间——有声音! 烛九阴自然也听到了,师徒交换一个眼神,慢慢向那间偏房靠拢过去。离得越近,声音越明显,竟然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往木头里砸钉子。 怎么回事? 霍湘震和烛九阴对视一眼,烛九阴还在纳闷,霍湘震却突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当下脸色猛然一变,不管不顾抬脚便踹开了房门: “住手!” “!——” “叮当”一声,一只锤子掉到了地上。然而霍湘震却也是一愣,因为里面只有一个老仆人,在修一只木头条凳。 齐德隆慢慢直起腰来,唇角依然是冷笑: “这小杂种有我们亲自钉棺材,也算是风光大葬。” 药师看看这薄棺,笑着拍了齐德隆一个马屁: “大少爷真是智慧过人,竟然想到把他钉进棺材里活埋。这下我们也可以堂而皇之地把他带出锦官城了。锦官守军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的节度副使,居然就在棺材里。” 齐德隆亦是冷笑一声:“那也要归功于你这药做得好。” 压胜法师则是打量了一下薄棺,啧啧一声: “大少爷为何给他弄这么一个狗碰?” 齐德隆淡淡扫了他一眼,拿起了一身麻布孝服换上:“我亲自给他送葬,就已经很给他脸了。一个杂种,难道还配得上金丝楠木?” 压胜法师陪笑点头,跟着又仿佛有些不解: “大少爷,之前你不是在那边的院子么?那边有八香遗,炼药也方便,为何突然要移到这边?” “狡兔尚且三窟,何况人乎?”齐德隆唇角挂着冷笑,“而且之前有人跟着我到过那边,万一被他们找到了,我不是白费了一次力气?” “少爷英明。”压胜法师道。齐德隆没兴趣再听这人笨嘴拙舌,摆摆手: “有功夫给我奉承,你倒是不如陪着去守墓。” 骷髅“呵呵”干笑了两声:“这自然是好。” 压胜法师脸色一白,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他可知道这骷髅比他还不是好人。 别人找女人找男人的,再怎么找乐子都还是人,这骷髅不止是专喜欢男人,还可怕得很,就没听说过有几个男人从他床上活着下来。就算是有几个活着下来的,那也不是疯了就是傻了,身上就不剩一处好皮。 这要跟他一起守墓守一宿,就算自己是个法师,那也是个人啊! 齐德隆冷笑起来,拍了拍棺木,又斜睨骷髅: “你也给我记着,这小子早让别人玩过了,你别阳奉阴违又刨坟掘墓把他挖出来。闷死个半妖要多久我可不知道,万一你刨出来他还是活的——” 齐德隆的语气猛然转冷:“老子就把你塞棺材里埋了!” 骷髅微微颔首,一声冷笑: “大少爷放心,这小子长得虽然俊,却也算不上什么天姿国色,何况还是有人开过苞了的?等这番活计了事,大少爷给的赏钱也够小人寻欢作乐的,到时候自然有小人玩的。” 齐德隆很满意他的“懂事”,颔首: “很好,那便换上孝服,随我去给这小半妖发丧!” 药师递上来一只玉瓶,齐德隆接过一嗅,霎时变了脸色,眼圈一红掉起了眼泪,真像是家里死了人一样。 “这下便天衣无缝了。”药师笑道,“就算迎面遇上锦官城里的衙役,他们一样也看不出来!”(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二章 阴阳两隔 霍湘震急吼吼踹开了人家的房门,却只见了一个老仆人在修理旧板凳,当下自然是大窘超级特种兵全文阅读。烛九阴就在他身边,扭头问他一句: “藿香,你干嘛这么急?” 霍湘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我以为是有人把暮皓钉进了棺材里,想活活闷死他。” 烛九阴定定看了他片刻,摸了摸他的头:“藿香,你太紧张了,放松一些。你小师弟没那么容易死。” 霍湘震没有回答,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吴积白跟他说过的话,说暮皓以后会做副丞相,说他会统一乱世,说他会英年早逝……所以一定不会在二十岁的时候就死在这锦官城里对不对? 这也算是有了希望,霍湘震便略略静了下心,问那老仆人: “老人家,这宅院的主人是谁啊?” 老仆人却是“啊啊”了两声,指指自己的嘴,摆摆手。原来这是个哑巴。世上最难的事情也不过就是让哑巴开口说话了。霍湘震有些失落,却没有办法,和烛九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自然而默契地退出了这宅邸。 站到了大街上。 霍湘震只有满腔的茫然,看了看烛九阴。烛九阴却也只是摇头: “藿香,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用什么法术找找小徒弟。但是你要知道,就算是我,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空间法术只能在已知确定位置的两地之间传送,寻神术也只能找死物。” 霍湘震抿起唇来,狠狠握拳。他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没用极了,他总是找不到他的小半妖。说什么不会离开他,说什么最喜欢他要保护他,可是……可是现在他就是个废物! 一阵吹吹打打的声音传来,霍湘震和烛九阴自然扭头看去,就见是一队发丧的队伍,从街尾往城门方向去。霍湘震看到,扶棺的几个人眼睛都是红红的,偶尔用衣袖擦着眼泪。 是很重要的人过世了吧?霍湘震看着他们,仿佛是物伤其类,心里也一阵抽痛。如果暮皓出事了……如果暮皓不在了…… 霍湘震目送着送葬的队伍。哀乐沿街响彻,有人在泼洒纸钱。排场虽大,想来棺木里往生之人也是看不见的。霍湘震定定地看着送葬队伍许久,直到他们过去之后,连哀乐都听不见了,才恍惚回神。 烛九阴知道他是在想楼辕,也没有多说。只是等队伍走远了,霍湘震才愣愣地回头: “我看那个发丧的队伍,好像有些别扭。” 烛九阴只当他是想楼辕想疯了,也没在意,只摆了摆手: “先回节度副使官邸吧,姓吴的那小子挺有主意的,找他商量商量。” 霍湘震虽然是急,却别无他法,只点了点头。 送葬的队伍出了城,往坟场行去。领路的齐德隆抬手慢慢擦干净了眼圈,嘴角一丝狞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对着棺木说: “真可惜你现在不省人事,错过了一场好戏。你说如果你那个心尖子肉的师兄知道了你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这么过去了,会是个什么心情?嗯?”他说着,拍了拍薄棺的盖子,带着一声嗤笑,送给了楼辕八个字—— “擦肩而过,阴阳永隔!” 节度副使官邸门前,吴积白急的团团转,见到烛九阴和霍湘震回来,算是松了口气: “你俩可算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霍湘震的脸色依然是阴沉的: “暮皓被人劫走了。全无线索。” 吴积白一愣:“啊?”明显没反应过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眨巴,写着“不理解”三个字,“这,小楼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能卖进窑|子,谁胆子这么肥敢杠上楼家?而且小楼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那么对楼辕下手就只剩了一个理由—— “是寻仇。”霍湘震和烛九阴同时出口,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寻仇是最可怕的,因为寻仇的人最大的可能不是让楼辕死,而是让楼辕生不如死。更要命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楼辕到底得罪了谁。 因为楼辕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根本无法断定到底是谁对楼辕下手。只要找错方向,跟着的就是万劫不复! 【一片黑暗】 ——这是哪里? 楼辕慢慢睁开了眼睛,却发觉只有一片黑暗,就算睁开了眼睛也一样什么都看不见神医狂妃:天才召唤师最新章节。 身下硬邦邦的一片,他可以确定这不是自家的床板。想要伸手去摸,却发觉自己的全身上下根本毫无气力。他试着动一动手指,却悲哀地发觉就连手指都无力活动。 怎么回事?楼辕想,是我瞎了,还是这个地方真的一片漆黑?为什么连妖瞳都看不见东西? 哦,对了。楼辕想起来,吴积白似乎和他说过,猫能在夜间看见东西,只是因为眼睛捕捉到了周围零散的光什么的……就是说绝对的一片漆黑里面,他也是看不见东西的。 当时他还觉得吴积白说的话挺扯淡,现在一看,原来扯淡的是他,两眼抓瞎的也是他。 楼辕被自己想的事情逗得干笑了一声,觉得自己这样还能笑出来,也是挺厉害的。 只是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楼辕想到这些,就笑不出来了。他想起来了,那时候看清楚了紫衣人是齐德隆,可是齐德隆抓他又要做什么呢? 他明明应该是还有利用价值的,齐家就算不用他做奸细了,那也应该是直接灭口啊,为什么把他扔在了一片漆黑里面? 难到……这一片漆黑,就是齐家要灭口的方式?楼辕不禁从心里凉了出来,感觉自己的魂魄打了个寒战——他见识过齐家的酷刑手段,层出不穷,花样繁多。随便哪一种,都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仅见识过,他还体验过呢。胸背上嶙峋的疤痕,因为霍湘震的原因,没有完全去掉,此时微微疼了起来,仿佛在提醒他,当年他被鞭挞得有多疼。 沾着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在皮肤上,“啪”地一声,就是一道血印子。辣得疼痛直接往骨子里钻,除了伤处,连手指头的骨头缝都是疼的。 黑暗里,一切的感觉都被放大的无限敏锐,就算是脑海里的臆想也仿佛那么真实。楼辕睁着眼看着上方,却已经不知自己到底是睁着眼的,还是闭着眼的。 绝对的黑暗代表着绝对的未知,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手指尖一阵微微的痒,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可仔细体味,什么感觉都没有。 小腿上一阵发紧,似乎被一只诡异的鬼爪紧紧握住了。然而再仔细感觉一下,又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后背上一阵细细痒痒,似乎是一群虫子列队爬过,挑着地方打算咬一口,“吱”地一下尖痛。不过屏住呼吸再去感觉,依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这样下去我会疯掉的。 楼辕想,再次试图活动自己的身体,仍然是无力。楼辕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想自己一定是中了什么迷香,暂时的四肢无力。 什么迷香呢?他是个半妖啊,怎么原来世上还有能麻倒半妖的迷香?他还以为自己是半妖就百毒不侵了呢。 楼辕又想,想一想别的吧,早晚他的体力能恢复的,恢复之后,就找路逃出去。 逃出去,就要好好教训一下霍湘震。这么冲动,被人家调虎离山就给引走了。还说要给他做护卫呢!展护卫要是这样,包大人得死了百八十次了吧?嗯,不至于,包大人还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呢,他就只有一个霍湘震。 但是他的霍湘震对他好啊,谁都比不上的好。 楼辕想起了身上的那些疤痕。心说霍湘震也是不解风情的木头。 他不想让霍湘震看见这些疤,不想霍湘震知道他遇到过酷刑,不想霍湘震看了心疼,还想让霍湘震看见一个完美无缺的他。于是为了这个目标,他找吴积白要那些可以祛疤的药,抹在身上的时候刺痛得难受。 结果疤痕都淡下去六成了,就是在苗疆那次,身上有疤的事情却被霍湘震发现了。更过分的是,霍湘震知道了之后,说什么都不让他再用那些药了。他知道霍湘震是怕他疼,可是就这么停了药,还留着疤痕的印子,总让他觉得前功尽弃。 所以这是多傻一个妖龙,对他好的发傻,傻得让人心疼。 所以他忽然疯狂地想念那只妖龙——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就消失,那个妖龙他舍不得! 楼辕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些力气,手指微微抬了抬。 一根手指抬起来了……好的,那么,继续……第二根手指微微动了动……手掌…… “咚!” 一声闷响,楼辕感觉背后的木板地面忽然颤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楼辕皱起了眉,还不及体会那种震动,就感觉到了一些更可怕的事情。 难以言喻的胸闷感觉……头脑昏昏沉沉的…… 喘不过气了的感觉…… 他,好像,要被闷死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三章 绝地逢生 太阳慢慢沉到了重重山峦之后,天边浮现起火一样的光彩掠爱缠情:首席的替罪情人最新章节。跟着,乌云慢慢飘来,盖住了天边最后的一点橘红。 巴蜀之地多夜雨,烛九阴微微抬头看着远处,他嗅到了雨水潮湿的味道。今天刚刚下了一场过**,晚上竟然还有雨水。 霍湘震怀抱白鹿剑,站在楼辕卧房门前的房檐下,一直望着远处。烛九阴和吴积白知道他是在想楼辕,于是都不说话。 只是吴积白依然在想着心思。 今天那声炸雷响起来的时候,三途镜系统竟然产生了强烈波动?同时霍湘震的脑波剧烈活动,也就是说,霍湘震的思维活动和三途镜系统运行状态有了什么关联? 是三途镜系统影响了霍湘震的思维,还是霍湘震的思维影响了三途镜系统的运行?那声晴天霹雳是怎么回事?和霍湘震有关,还是三途镜系统的警报音? 吴积白皱眉,暗作苦思。 从2001年开始,“创世神”计划就已经开始了谋划。这个计划并没有像夏商周断代工程那样公之于众,一直是秘密进行,由“第零局”主持。 第零局,全称超常规及非人类事务管理局,属于国家安全部下属,一个无形存在,也无处不在的公务机构。 他和霍湘震,还有曹山荼,都是第零局科研部的成员。 为了这个苦心经营多年的“创世神”计划,计算机系统“三途镜”应运而生,也就有了如今的一切情况。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三途镜系统是谁做出来的,也不知这个系统到底是什么底细…… 霍湘震的失忆,真的是意外么?吴积白想,霍湘震和楼辕之间的一切,真的只是系统模拟? 这个世界……真的是只存在于三途镜系统中? 那么“创世神”计划,要的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就像名字一样的,要创造一个世界? 创造这个世界? 吴积白忽然有些毛骨悚然——如果是创造世界,那么这世界里的一切算什么?和他所以为的,一样吗? “我知道了!” 霍湘震突然惊呼出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猛地往外跑。吴积白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卧槽你知道什么了?!” 他没来得及问完,就见电光火石之间,烛九阴已经箭步上前,一个小擒拿手摁住了霍湘震: “藿香!你冷静一点!小徒弟的事我们都着急!你这一惊一乍的,到最后崩溃的只能是你自己!” “这次一定没错!”霍湘震挣扎了一下,拧不过烛九阴,便明白自己若不说清楚,烛九阴是绝不会放开他的,只好略略一停顿,解释起来,“师父还记得今天出城的送葬的那队人马么?” 烛九阴放开了他,点了点头。霍湘震活动了一下被烛九阴掐得酸疼的肩膀,继续道: “吹唱的乐班队伍那么多人,必是厚葬,但是那个棺材只是个薄板狗碰头。而且,送葬的孝子,我看到麻衣底下是锦布,他们绝对不是真的送葬的!” 听了霍湘震的理由,烛九阴只是抱臂:“藿香,这只能说明那班人有问题,但是这也不一定和小徒弟有关系,你明白么?这完全可能是一拨不肖子孙,阳奉阴违给老头出殡。” 霍湘震握紧了拳,却又慢慢无力地松开,只是依然提步向门外走去: “师父,你说得对,可是万一我猜对了呢?就算猜错了,我总该试试,再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我一定会疯了的。” 烛九阴这便终于是无话可说了,只能看着霍湘震往外走。想了想,叹了口气: “收下的徒弟都是欠了的债啊,一个两个没一个让我能省点心的……藿香,去哪儿?师父拿空间法术直接带你去!” 吴积白这便也站了起来:“一起走吧,万一藿香猜对了,小楼没准还得靠我救一下呢!” 阳光终于是完全隐没在了乌云后面,浓重的夜色须臾就盖住了天地。野径云俱黑,城里却依然是灯火璀然——尤其是风月场里,这热闹才是刚刚开始。 齐德隆一行人,围坐在脂红阁最大的雅间内。这时候,他们自然早就换下了那身孝服。这一桌只有齐德隆、药师和压胜法师三个人,骷髅并不在。 他们此时刚刚坐下,还没有如云的美人们围上来。趁着这个当口,压胜法师悄悄问了齐德隆一句: “大少爷,我们就那么把棺材埋在那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好啊?这在风水上也是大忌讳,我们这样,是不是……” 齐德隆微微扬着一边眉毛看了压胜法师一眼,冷笑了一声:“原来你不但懂压胜和傀儡术,还懂风水?” 压胜法师读出了这笑里藏着的刀,便连忙缩了缩脖子:“不不不,小的并不清楚,只是略知皮毛,只是听说过这把坟给堆在别人的坟上不好而已……” “岂止不好异界之传说全文阅读。”齐德隆阴恻恻道,眼睛里森然冷光划过,“损墓主阴德,甚至一家都会遭报应……” “那!那大少爷你还……”压胜法师被吓得差点吞了自己的舌头一样,他和齐德隆这种丧心病狂的可不一样啊,他还想百子千孙呢! 就听一边药师低低冷笑了一声,给他斟酒一杯,道: “棺材里装的是那个小半妖,你急什么?就算损人阴德,损的也是楼家的。” 压胜法师这才明白过来,自然是松了口气。跟着又是多嘴了起来: “那让那个老骷髅守着坟地做什么?咱既然已经埋了那个小妖,还怕他死不了是怎么的?咱那个坑挖的怎么也有一丈了,肯定够闷死他的啊!”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齐德隆声音冷冷,带着残酷的淡然,“若那小半妖侥幸逃了出来,就让白骷髅了结了他。若是那小半妖的师兄去救,就让白骷髅送他们两个去地府团圆……”齐德隆说着,唇角一抹残忍的笑意: “而且,就算那个叫霍湘震的有本事赢了白骷髅,再刨坟掘墓地挖那个小半妖,也一样救不活他!” 药师点着头,带着笑,恭维道:“天下思虑有大少爷这般缜密者,不多矣!” 外面的夜色更深,深的仿佛泼墨。天空一片漆黑,黑得和地底一般无二。 然而天上已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地下却不会飘起雨丝。 那震动只有一下,便停止了。楼辕依然睁着眼睛看着一片无垠的黑暗,却感觉胸口越来越闷。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楼辕拼命地警告自己不能慌,力气慢慢回到了身体里。他伸手摸了摸周边,“嗙”地一声碰到了一层墙壁。 墙壁? 楼辕微微疑惑着,双手撑地想要坐起来,结果是头狠狠地撞到了“房顶”上。 他伸手捂头,另一只手就又碰到了另一边的“墙壁”。楼辕试探着动了动脚尖,往下挪了挪,又踢到了一处“围墙”。 这是……?楼辕尽量放缓呼吸,伸手去一寸一寸地摸索周围。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了——这是个棺材。 他被人装进了棺材里?! 那现在他是在地下还是在地上?! “有人吗?”他放声喊道,“有没有人在?!救命啊!” 然而喊叫的结果是,狭小的棺材里面氧气消耗的更多,他更喘不过气了。他敲了敲棺材板子,几声闷响。他确定了,自己这是在地下。他被活埋了。 他想起来以前在赵宋新京的时候帮大理寺查案,那时候就办过一桩活埋的案子。死者挖出来的时候,棺材里全都是抓挠的痕迹,死者的胸口上也全是血淋淋的抓痕,都是死者自己挠出来的。 所以活活闷死是不是全天下最可怕的死法?楼辕忍不住想,他现在就憋闷得想死了。他怕自己也会像那个死者一样,疯狂地用双手抓挠棺材的四壁,抓破自己的胸口。 那样的死相也太难看了,而且那样死……也太痛苦了。 他想。干脆自尽算了,还能少受一些罪,还能死得好看些。于是楼辕摸向自己的手腕,去找他的袖箭。 空荡荡的。他的袖箭已经用完了,还没来得及打造一套新的。一直和霍湘震在一起,都忘了随时会有危险,都忘了自己明明是个刺猬。 霍湘震。 他想起了他,于是告诉自己,还不能死。 如果死了,不就再都见不到他了么?楼辕想,如果这次能逃出去,就再也不对他使性子了,再也不欺负他老实了。 只是,他还有这个机会吗?还有机会在一片明亮的地方仔细看他的面容吗?还有机会在每个感觉冷了的夜里,靠近他身边,甚至无理取闹地让他暖自己冰凉的手脚吗? 他疯狂地想念霍湘震。虽然他不知才和霍湘震分离了几个时辰。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楼辕已经真正的喘不过气来,眼前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紫色光斑。那是真的光吗?楼辕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有。原来人在被闷死之前还会看到这些吗?…… “咚!咚!咚!” 刚才的闷响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震动却是从侧面传来的。楼辕微微扭头看着侧面的一片黑暗,却突然听见“啪”一声闷响,一股空气随着闷响就通了进来! 然而随着空气一同进来的,还有狠狠地疼痛——被野兽利齿撕咬了的疼痛!(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四章 以命相搏 泼墨的天色,淅淅沥沥的雨穿越之美梦成珍馐全文阅读。这样的雨天,最美的事情不过是与心上人一起剪烛西窗,开着窗子,看碧丝檐上雨珠如玉珠串串滚落,在灯光下映出一片灿灿金影。 然而对于江湖游子来说,这雨天也可以是一片荒芜之间,横江河利刃,目视仇雠,等待雨滴遮挡了对方视线的瞬间,人起剑落。而后口口相传的传说,会给这个杀戮的故事用美丽的词藻冠名,比如剑,花,烟雨,或是江南。 然而这两种,都不是现在霍湘震的状态。 他亦站在雨中,面对的却是一片苍凉的坟地。没有什么人愿意在夜里到坟地里来,更何况是这样凄迷的雨夜。 所以来的人一定是有非来不可的理由,而在这里的人,也一定是有必须留在这里的理由。 所以两者相遇的时候,往往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开端。 霍湘震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眼前的陌生人也在看着他。霍湘震没有开口,那人也没有开口。烛九阴和吴积白就站在他们的身后,而烛九阴的手上还有凭空变出来的一把雨伞。他自然不需要伞来遮雨,这伞是给吴积白的。 吴积白接过烛九阴给他的雨伞,看着霍湘震和那个长得像骷髅一样的怪人,问烛九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这个气氛他俩好像要打起来了,老司机前辈你怎么不帮帮藿香?” 烛九阴颇为潇洒地一甩头发:“用不着。我九嶷山出来的弟子,自然打得过这么一个老骷髅。” 吴积白心说他当然打得过啊,他打不过我还能给他开金手指外挂呢。可是老司机前辈你就不怕等藿香把这人剁了之后,小楼也成了死猫么? 虽说历史记载口口声声说楼辕要三十岁之后才会死,不过这都是他听别人说的,他自己可一丁点儿史书都没看。翻史书传记和史宅撕|逼那是藿香的爱好,不是他的。平常看中医那些药典就够他累脑子的了,干嘛还要看那些纪传体之类的自找脑仁疼? 烛九阴似乎猜到了吴积白在想什么,啧啧摇头道: “我给小楼辕相过面,他可不是短命相。而且谁知道小徒弟到底在不在这坟圈子里啊?再说了,就算小徒弟真的在这坟圈子里,真给闷死了,老子也能下地府把他捞回来!” 吴积白十分无语看了看烛九阴,这万恶的特权阶级! 而烛九阴似乎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摇头晃脑嘚瑟了起来:“妖的寿命不在地府管辖里面,所以小徒弟的阳寿跟地府那边也没多大关系。就算是死了,只要尸身不坏,那还是可以还阳的!”说着还点了点头: “能做到死而不僵,尸身不坏的,也只有被闷死和被毒死这两种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非常小,小得根本没有传到霍湘震的耳朵里。或许传到了,只是被霍湘震忽略。 白骷髅看着霍湘震,终于是他年纪大了先按耐不住: “你就是霍湘震?” “我是。你认得我?”霍湘震仿佛忽然换了一个人,无比地沉静,无比地淡定。 “不,我认得你的那柄剑。”白骷髅说着,眼睛盯着白鹿剑,“这可是一柄好剑。” “好剑要配好剑客。”霍湘震看着他,慢慢道,“但你明显不是。” 他说的是白骷髅的手。一个真正的剑客,他的手必然总是干净的,会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剑客的手掌会更宽大,骨节会很分明。因为他总要握紧他的剑,也因为他要尊敬和爱护他的剑。 白骷髅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也像骷髅一样:“对,一个练五毒骷髅手的人,当然不是一个好剑客。”只是他的眼睛依然盯着霍湘震,和他手上的白鹿剑,“但可以是一个好商人。你的这一把剑,足够换一千两黄金。” 将一把剑待价而沽,是对剑的折辱,也是对剑客的折辱。只是霍湘震仿佛全无怒意,只是依然淡淡:“如果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也许还有机会不必得到这把剑,却拿到一千两黄金。” 霍湘震跟着说:“和这把剑一起的,还有一把刀。如果这一把剑价值一千两黄金,那么再加上刀就可以价值五千两黄金。如果你告诉我刀的主人现在何处,你也可以得到五千两黄金。” 他有这钱么?他有。就算他没有,九嶷山和楼家也都有。 只是那白骷髅却依然是冷笑了起来:“这笔买卖划算的很樊魔最新章节。”说着伸手指指背后的一座新坟,“他就在这里,还有多久会被闷死,我就不知道了。” 霍湘震的脸色狠狠地变了,任何人都可以清楚地在这个表情里看到慌乱、关切、震惊、恐惧四种感情。 最好的剑客,必须是无情的。因为有情就会让他的剑有了牵绊,而有牵绊的剑,就必然不会是世上最快的剑。 所以,当一个剑客有了感情的波动的时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白骷髅猛然出手,枯骨般的十指插向霍湘震的咽喉。霍湘震人没有动,剑却毫不带迟疑地出了鞘,在雨幕里划出一道清光迎上那枯骨利爪! “叮!” 金属交磕的声音,白骷髅的手指已经像百炼精钢一样坚硬。一击不中,他便迅速退开,又回到了那座新坟之前,同时冷笑着看着霍湘震: “好小子。” 吴积白此时是最为迷茫的。他只看到雨幕里白骷髅的身影突然模糊,又听见了“叮”的一声,跟着就是白骷髅的身影又清楚了,而霍湘震的剑已经出鞘。 这一瞬间的电光火石,已经不是平常人类所能看清。 霍湘震只斜剑指地,任由雨水从剑上击打滑落,开口依然淡然平静:“让开。我不杀你。” 白骷髅却又发出了那像骷髅一样干冷的笑: “好小子,好大口气。咱们俩谁杀了谁,还是未定之数。我知道你是名门正派出来的,所以我猜,你的师父绝不会出手助你。” “他不会。” 不用烛九阴开口,霍湘震自己就说了出来: “他绝不会出手帮忙。就算我死在此地,他也绝不出手相救。” 吴积白看了看烛九阴,烛九阴只一个颔首表示他说的没错,跟着仿佛有意让白骷髅听见一般,扬声到: “我九嶷山第一条门规,便是不出废物。倘若技不如人,要么别惹事,要么赶紧死。师门绝不出手相救。”说着,又唇角一勾,仿佛还有什么话,却不说了。 吴积白觉得,烛九阴没开口的那句话一定是格外重要的。 而白骷髅却是冷笑:“这样最好——”一个“好”字还没落地,猛然又是身形一晃,突然一轮抢攻。风声凌厉利爪袭击的角度奇诡无比,叮叮当当宝剑格挡的方位滴水不漏。 而这一切在吴积白眼里,只是一团虚影!他只能看到霍湘震原地负手独立,右手将白鹿剑舞出一片水光淋漓的剑影;还看得到霍湘震身边仿佛笼罩一层白雾,极快的影子在他眼里只剩了恍惚如烟的残像。 这是人类吗?人类怎么可能达到这样的速度?这个白骷髅是不是也是骷髅成精了?! “这人用过魔血。”烛九阴突然开口,“用魔族的血强化自身,七成是人,三成是魔。” 吴积白迷茫地看了烛九阴一眼:“那妖和魔哪个更厉害?” 烛九阴嗤笑了一声:“妖魔妖魔,妖在前魔在后,你说哪个厉害?” 吴积白刚要松了口气,就听烛九阴淡淡地说:“当然是魔了,最厉害的总是放在后面么。” 卧槽了老司机前辈有你这么大喘气的吗?!吴积白被吓得小腿肚子一抽筋,接着就听烛九阴淡淡道: “但是莫要忘了,藿香是九成九的妖,他却只有三成的魔性。” 九成九?吴积白听到了另一个重点。他认识的霍湘震,连半成半的妖都不是呢,哪来的九成九? 吴积白想,大概是因为老司机就算再厉害,也终究还是这个世界里的存在吧。于是吴积白不再多说,忽然觉得自己又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 于是这观众便也冷眼观战了,不绝于耳的金属交磕之声里,他问烛九阴: “老司机前辈,你说藿香的白鹿剑和骷髅的爪子哪个硬?” 烛九阴淡淡微笑:“你说骨头和百炼精钢,哪个硬?” “那这个老骷髅岂不是早晚要输给藿香?”吴积白疑惑着开口,“骨头再硬,碰上钢铁,不早晚也是要断的?” 烛九阴只是冷然一笑:“那他若是在骨头断了之前,就打赢了呢?” 吴积白颇为意外地看着烛九阴,天下哪有师父盼着徒弟输的?而且霍湘震这可是玩命呢,有说好了师父不许动手,那万一输了,岂不是要收尸? 只是这些话,霍湘震依然充耳不闻。白鹿剑挡得滴水不漏,却全然没有攻手。白骷髅的身形依然快得仿佛翻飞,只是折到霍湘震背后的时候,突然凌空倒跃而起,向霍湘震泼洒出一片月白色的粉末—— 伽蓝散。 这才是他的杀招。洒出伽蓝散的同时,骷髅爪已经向霍湘震的咽喉刺出!(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五章 死生契阔 血,随着雨水缓缓滴下超级进化基地岛全文阅读。 利剑拔出,血花绽放。雨水再次流过白鹿剑,冲刷下鲜红的血迹。而那大片的血花,沾染了雨里的白衣。 一个身影缓缓倒地。 “为、为什么……” 倒地的人,到底是白骷髅。 他的咽喉已经被白鹿剑刺出了一个半寸深的血洞,气管“咝咝”地漏了风。可这风声伴着雨声又似乎是一种音乐,只是这音乐也盖不过他眼神里深深的绝望—— “为什么……伽蓝散……” 霍湘震似乎突然有了耐心,挽起剑来,吹去了剑上最后几丝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血水,慢慢回答了他: “如果陷阱已经圈住过一只狐狸,那么别的狐狸都不会再踏进这个陷阱墨皇御风全文阅读。狐狸尚且有如此的智慧,何况我是妖?” 白鹿剑回鞘,霍湘震甚至没有回头去看烛九阴和吴积白,便向白骷髅所指的那座坟墓走去。 他似乎忘了带一柄铁锹来? 不要紧,他可以用移山卸岭的法术,甚至可以用手来挖……只要他的暮皓等得及。 暮皓,等等我……求你!求你千万等等我啊! 吴积白赶上前来,递过来一把铁锹——自然还是烛九阴送来的。 只是霍湘震刚刚握紧了铁锹,地上的白骷髅突然便仿佛活鲤鱼进了油锅般一跃而起,鬼爪再次扑向霍湘震的后背—— 一个剑客,当他的战意已经消退的时候,当他的利剑已经还鞘的时候,当他的手上不是杀人的利剑而是救人的铁锹的时候,就是最适合被一击夺命的时候! 吴积白惊呼出声,霍湘震却连回头都没有,只是铲向了那片坟土。是他已经斗志全无了吗?难道他没有听见这要命的风声?难道他不知道此时应该格挡甚至反击吗? 不! 血光一闪。 白骷髅的胸腹已经被一柄油纸伞贯穿。 烛九阴就仿佛是凭空出现在他和霍湘震之间,手上的油纸伞却是夺命的利剑。 就算是钝头的油纸伞,一样也可以杀人。只要有杀心,有什么不是凶器? 而油纸伞作为凶器却是美妙极了,因为它是那样的诗意。 合拢的油纸伞染满了鲜血,然后会被抽出,再慢慢打开撑在人的头顶。当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伞上时,就仿佛天空飘散着的都是血海的香气。雨丝将慢慢化开粘稠的血迹,于是新血和新雨会一同在伞沿落下。血水如珠帘,却好似比竹木的伞柄更加润滑。 只是白骷髅还在难以置信地瞪着烛九阴。 他已说不出话,只是他的眼神却好似还在逼问——你为何出尔反尔?是你说的不会出手啊! 烛九阴的唇角,带着一丝嚣张至极的弧度: “还有一句话,我忘了说。” 他慢慢拔出伞来,避免喷溅的血迹弄脏他的衣裳,语调轻松地仿佛是在和吴积白开玩笑: “我烛九阴护短得很,若有人敢暗算我九嶷山的弟子,就算是逃到神州大地八百里外的沧海归墟里,我也会把他揪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就是个护短的师父。有这样的一个师父在,霍湘震又怎么会担心背后? 所以他只是低着头,飞快地铲走那些泥土。 死不瞑目的白骷髅,却用最后的生命力,冷笑着嘶吼出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 “你们找不到他的!永远找不到他的!他根本就不在那里!你们就算一个个挖开也晚了!哈哈哈——” 霍湘震的手一停,继而却是继续,仿佛完全没听懂白骷髅的遗言。而他却是听懂了的,所以一边挖,一边连看都不看白骷髅的尸体,却还是自言自语一般说: “他不在这里,我就挖开下一个,直到挖遍全天下所有的坟墓。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的,我总能把他找出来。如果他真的已经死了,那我就让他在黄泉路上慢走几步,我追上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吴积白想起来,这是很浪漫的两句话,只是之后还有两句——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原来有时候,“爱疯了”真的不只是一个玩笑。 雨越下越大,夜幕越来越黑。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吴积白不知道,他身后,他带来的锦官城衙役们也不知道。因为没有人会关注这一点,每个人都在沉默不语地挖掘着这片墓地里的某一座坟墓。 就连烛九阴,也不再袖手旁观。 一群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力量要大不是吗?吴积白赶回了锦官城府衙,连夜召来了人手挖掘坟地。 没有人抱怨这样会对死者大不敬,也没有人说夤夜挖人坟墓是损人阴德。他们有的人甚至刚刚还沉浸在爱妻的怀抱里,现在就冒着雨来挖掘坟地。 只是没有人有半句怨言。就算有,也是在说,是谁对我们的节度副使楼大人下如此毒手? 因为这个半妖大人,值得他们挥汗淋雨。 这个半妖大人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上任才几天就罢免了锦官城里一班旧吏,狠狠地整治了锦官城的吏治,换上了一班能干的青年们。 这个半妖大人没有做什么大事,只是还了一个被冤枉的捕快清白,没有把他们这些做贱业的人当成贱民。 这个半妖大人也没有什么大功,只是除了一个盘踞多年的巨富恶霸,给锦官城的人们讨回了一个公道修真全能手最新章节。 这个半妖大人更是一点也不勤于政事,只是取缔了之前无数劳民伤财的条令,告诉剑南路的百姓们,织田之事你们比我清楚得多,你们自己来不就是最好? 这样一个节度副使,谁舍得让他出事?! 坟上封土被刨开,露出了棺材。紫檀木的棺材板在雨水里被冲刷地锃亮。 不,这不是。霍湘震的手狠狠地握成拳,他记得那是个粗糙的薄板棺材。 ——会不会他们换了棺材?对。会不会是这样? 霍湘震仿佛是疯了,又仿佛是突然开窍了,依然跳下坟坑,平推一掌,运功拍开了棺材的盖子。 里面只有一个死人。 也并不是他的暮皓。 白骷髅知道楼辕在哪一个坟墓里面,却偏偏守着错误的一个,也偏偏死在了他们手中。这是一个圈套,精妙绝伦。 霍湘震的指节被他紧握得发白,他的心已经冷了。 但他的血还是热的。 于是他跳出了这个坟坑,拎起铁锹,走到下一个坟墓前。连“恕罪”都没有说一声,又一次铁锹挥动地好像飞了起来。 这片坟地,大概有一两千个坟墓。 他可以一个个找。 若是白天,若没有下雨,他们可以看墓上的封土堆是不是被人动过来判断楼辕有没有可能在这个坟墓下。 只是现在是夜晚,夜幕比墨然还黑,他们看不清。 只是现在是雨天,雨水冲刷润泽了全部的封土,他们无法辨认出到底是哪一个。 雨渐渐停了。 乌云慢慢散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白色。远处的村落,传来一声鸡鸣。 整整一夜…… 衙役们已经累得几近虚脱,不管换了哪个人,挖了一夜的土,都会累得受不了的。 而霍湘震却是红着眼睛,拎着铁锹,走到下一座坟墓前。 这已经是他一夜间挖掘开的第十座坟墓。 依然没有他的暮皓。 “藿香!”吴积白忍不住叫到,“你休息一下吧!你已经挖了整整一夜了!” 霍湘震转头看他,脖颈移动地木木地,好像一个缺少润滑维护的木头人。他的眼神也是那样木然。他忘了用内力抵挡雨水,于是已经浑身透湿,连头发都乱成了,一绺一绺,还滴着水珠—— “暮皓还在等我。” “藿香!你醒醒吧!已经整整一夜了!就算你找到他,他也已经闷死了!已经晚了!晚了!你懂不懂啊!晚了!!” 霍湘震沉默,他的回答只有再次打下了一锹。 吴积白的感觉只有愤怒,无力的愤怒。 “诈尸了!” 突然有人惊叫着跳了起来,因为他面前的一个狗洞里,突然伸出了一只苍白带血的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连一直木然的霍湘震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他感觉,那里有什么在呼唤他。 可那只手却突然又缩了回去,抓了一把土缩了回去。衙役们吓得往后退开,霍湘震却一把扔下了铲子狂奔了过去。 那是暮皓的手!他不会认错的那是他的暮皓的手! 那只手又一次机械地伸出来,这一次大家看清了,并不是同一只手。这是右手,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在土坑边狠狠向下一挖。那匕首已经被磨得仿佛上一块废铁,那只手也已经血迹斑斑。 “暮皓!” 霍湘震发疯一样扑了上去,那只手已经又一次缩回了洞里。只是跟着的是那只左手又伸了出来跟着是右手——飞快地从里面向外挖着。 霍湘震已经跪在了这洞口边,一样用他的双手发疯一样刨起了这个洞。终于,那双手从洞里一齐伸了出来,撑住了两边的地面,仿佛就要从里面用力跃出。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但还好霍湘震还有余力。 霍湘震抓住这双手,慢慢往外搀扶着从地下出来的人。 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他们说不出这一幕在心里的感觉。那双手是苍白的而又染着血色和泥土,纤细的手腕斑斑污垢,白净的衣袖上染满了污渍。而双手拉着他的那个男人,却是近乎虔诚的神情,仿佛怀抱着琉璃一般……(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六章 执子之手 只有吴积白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吼到:“别让他眼睛看见阳光盗墓大发现:盘古鬼咒全文阅读!会刺伤了的!” 他终于从地上那个洞里爬了出来,只是听见吴积白的话同时已经被地面之上的初晨微光刺痛了双眼。 他惊叫一声闭上了眼睛,跟着就是霍湘震宽阔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双眼,另一手却是猛然发力,抱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出了洞穴,狠狠地圈进了怀里。 楼辕随意的一身雪白便服,已经看不出本来都颜色了。全是泥土的污渍和斑驳的血迹。 他竟是从土里挖了一条生路出来。 “多久了……”楼辕的声音无比嘶哑,素来厉害的一张嘴,此时干裂苍白,“一天……还是一辈子……” 楼辕的手臂已经举不起来了,他无力回给霍湘震一个拥抱表现他的激动。只是还好,霍湘震还能抱紧他,一手捂住他的眼睛,一手把他搂的紧紧的。 没人反应过来楼辕的话是在问什么,只是霍湘震还能明白他的话,还能回答他的话: “是一天,但是和一辈子一样久。” 霍湘震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对不起……对不起……” “我好累。”楼辕低声道,“先睡会儿……” 他说罢,身子一软,团在了霍湘震的怀里。 他真的很累了。 阳光慢慢地洒满了大地。 楼辕再醒过来的时候,身周被一片温暖和柔软包围。全身上下都在疼痛,双臂过度劳累的酸痛,还有伤口的钝痛,喉咙的干痛,以及肠胃一阵一阵的绞痛。 唇上一点湿润,凉凉的,似乎是有人把水点在他的唇上。只是他渴了那么久,这一点点水完全不够。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同时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仍然是一片黑暗,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楼辕烦躁地伸手去抓,不管胳膊的酸痛,但手腕却被猛然被抓住。 “别动。” 是霍湘震的声音。 楼辕突然就平静了下来,全身都放松了。 霍湘慢慢牵着他的手放回他身畔,楼辕这才摸到原来身下是软软的锦被。 他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很干。全身上下,甚至每一处骨头缝都是疼的。但是有伤口的地方却是凉嗖嗖的,明显被上过了药。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渴,就有湿湿凉凉的东西再度贴到了他的唇上。是蘸着水的新棉絮。他听见了霍湘震的声音: “乌鸡说你渴了很久,一次喝水太多反而不好,所以要我这样,慢慢用水润着。” 楼辕干笑了一声,他只想说,就算一次喝水太多真的不好,但你也不能就这么渴着我啊!好歹先来口水让我解个渴不行? 他还在心里这么想着,就觉得又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贴了上来——不是蘸过水的棉絮了,是一双柔软的唇。霍湘震的。 喝一口水,还如此缠绵。楼辕在心里笑着想,却甜得很。他想抬胳膊抱一下霍湘震,可是只是微微动了动,双臂上就是酸疼着微微颤栗,根本已经抬不起来了。 霍湘震却理解他的心意,伸手抱住了他,把他微微扶起一些,也方便那些水是被他喝下去而不是呛到他。 这才真叫了柔情似水。 待这一吻结束,楼辕的喉咙终于没那么干了,可以说出话来: “我在哪?” 霍湘震低低笑了一声,依然把他揽在怀里,旋身坐到床上,让楼辕靠在他胸前,低低絮语的声音轻而温柔,带些戏谑一般:“在节度副使官邸,你自己的卧房里,你自己的床上。” 终于是彻底安心了。楼辕又要开口问霍湘震,眼睛这里是怎么了,霍湘震就已经先解释了起来: “乌鸡说你在地下那么久,眼睛适应了黑暗,猛然见光的话会刺伤,甚至会瞎的,所以先用黑布蒙着眼睛。现在刚过午时,外面很亮,等天黑一点再试试睁眼看东西。” 楼辕点点头:“还渴。” 耳边细微的瓷器碰磕声音,楼辕猜测应该是霍湘震端起了茶杯。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因为接着就是霍湘震将温热的杯子贴在了他唇边: “是温的。” 说着要喂他,楼辕往后靠了靠:“我自己来……” “你的胳膊还抬得起来么?”霍湘震一语中的,楼辕没话儿来,只能委委屈屈地让霍湘震捧着茶杯慢慢给他喂下去一杯水绝世音仙全文阅读。 虽然楼辕的眼睛是被蒙着的,但是霍湘震一样猜测得到,楼辕此时的小眼神应该是湿漉漉跟个受了委屈的小猫儿一样的。不由得笑了一声,放下空杯之后,把楼辕往怀里抱的紧了紧: “怎么了?喂你喝杯水,这么委屈?” 楼辕略略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你这样让我觉得,我是个废人。” 霍湘震怔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楼辕搂在怀里抱的死紧:“你啊……说你什么好。你生病了,我照顾你,这叫天经地义,知道么?我就喜欢为了你忙前忙后、端茶递水、掐腰捶背,你就当是成全我,行不行?” 心里暖烘烘的,楼辕微微扭头,下颌在霍湘震肩上蹭了蹭。霍湘震唇角微扬,低下头用鼻尖蹭蹭楼辕的额头。 楼辕低笑了一声:“别闻,挖了一晚上的土,身上臭的。” “洗干净了。”霍湘震说着,低头伏在他颈窝,呼吸间热气打在楼辕的脖颈上,“我帮你换了衣服,擦干净了身子,要不然乌鸡怎么给你上药的?” 楼辕想了想,身上早就被他看光了,不仅看过了还吃过了,那就算被他多看几眼,好像也没什么,索性只是笑了一声。霍湘震却是**一样,用牙齿轻轻啮了一下楼辕颈侧柔软敏感的皮肤,引得楼辕激灵了一下: “别闹……” “不闹。”霍湘震说着,手在楼辕身前把杯子拽起来一些盖在了楼辕身前,怕他着凉,“就是想你了。”说罢,脸颊贴上了楼辕的脸颊,“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还好。” 楼辕明白霍湘震的想法,他又何尝不是?明明只分开了一个下午和一个夜晚,却差点经历生离死别。只有货真价实地感觉到对方还在自己身边,才能把吓得几乎离体的魂魄给安抚住。 若不是楼辕现在虚弱得很,大概已经愉快地滚在一起了。毕竟没什么方式能比与对方神魂纠缠更能体会彼此存在。 所以楼辕又是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霍湘震的手腕: “那就一起躺一会儿?” 与其坐在一起,又把被子拉的这么高怕他着凉,还不如躺在一起,让霍湘震抱个够。 霍湘震当然愿意,不仅愿意,而且求之不得。 只是这抱着自家小猫刚躺下,被子还没盖严实呢,不速之客就推门进来了。更崩溃的是,这不速之客还不是一个人,是俩! 是谁还用问么?一个吴积白,一个烛九阴。 霍湘震那叫一个怨念,怨念深重!回头看着他俩,就听楼辕问了一句:“有人进来了?” 吴积白和烛九阴两个多精明?看着这场面就知道是打扰人家柔情蜜意了。只是进都进来了,再退出去不是更尴尬?吴积白这干脆就是笑得大方坦然: “小楼醒啦?来,喝药!” 楼辕听着就笑了:“进门就是一股子药味,果然还是吴大哥啊。” 说着也不好再躺着了,霍湘震也只好起身,又扶起了楼辕。楼辕笑着又道: “师父怎么不说话?欺负我看不见吗?” 烛九阴眉头一扬:“这小子,你怎么知道我在的?” 吴积白已经把药递到了霍湘震手里,楼辕闻着药味就往后靠了靠——谁愿意没事喝药?他也不喜欢,只是嘴上爱讨个便宜: “吴大哥跟师父你狼狈为奸,没理由他来了你不跟着。他都不去脂红阁了,难道师父你好意思一个人去?” “噗……”霍湘震捂着嘴还是没忍住笑喷了,烛九阴颇为无奈,指着霍湘震手上的药碗: “臭小子你也就这会儿能耐,我告诉你啊,话说多了嘴上要受苦的!喝药!”说着一看吴积白,“乌鸡,下次熬药给他多点苦的!什么苦往里放什么!” 吴积白啧啧摇了摇头: “老司机前辈啊,我是没啥意见,不过你看看藿香那个眼神,都要咬死我了!” 霍湘震挑眉:“对啊。”说着把药碗捧近了楼辕嘴边,“试试,不好喝我让乌鸡重熬一碗!” “你真是……”楼辕被气笑了,但说真的满心眼里都是甜丝丝的,“药哪有好喝的?” 没想到霍湘震秀恩爱的功夫是顶级了,直接就是自己端起药碗灌了一口,接着旁若无人,低头就吻上楼辕的唇。 上次给的是水,这次给的是药。苦得舌头都麻了,不过甜却深入进了心里。 “唷~”吴积白和烛九阴起哄都是神同步的。 “怎么了怎么了?”霍湘震喂完了这一口药,看见楼辕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便理直气壮地回头看吴积白和烛九阴,“我养大的,还是我喜欢的,我就宠上天了怎么的?”(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七章 性命危急 霍湘震这厢恬不知耻,楼辕脸皮可没那么厚,当下半带笑脸,手肘捅了霍湘震一下:“别闹,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全系大宗师最新章节。” 说着自己就抬起了手臂,摸索着找药碗。霍湘震赶紧挪开: “你胳膊……” “喝碗药的事,哪儿到哪儿啊。”楼辕伸着手,“不给我?我这么举着可比喝完药再放下疼多了。” 这小子就是能制他,还制的死死的。霍湘震再没了话可说,只有乖乖认输,把药碗放到了楼辕十指都缠着药棉的手上,看他一口气喝干了吴积白熬的那份难喝的药。 看楼辕喝完了药,吴积白接过空碗放到一边,给楼辕号了脉,微微颔首: “还好,有点受惊,但是问题不大。身上的大多是皮肉伤,但是腿上那里不太好处理。你身子一向就差,这几天肯定还是得卧床休息。” 楼辕微微颔首,就听吴积白继续道:“眼睛这里你也不用着急,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身上有伤,先别沾水,过两天腿上那里收口了再洗澡。” 说到这里,吴积白格外看了一眼霍湘震,揶揄起来:“不能洗澡,当然最好也别搞什么剧烈运动,要不然清理麻烦不说,搞不好还累坏了。不过如果你们忍不住的话呢,在保证伤口没问题的情况下还是可以小撸一下的。” 天底下怎么还有他这样的大夫?霍湘震和楼辕的想法是一样的,只想说吴积白真是没救了…… 烛九阴亦是莞尔笑了一笑,这才开口,喊了吴积白一声: “乌鸡,咱俩走吧,让他俩自己腻乎去。对了,小徒弟顺便跟你师兄说说你怎么出来的。你不知道啊,他为了找你,差不多把整个坟场的坟都给挖了,现在你衙门里的衙役捕快都忙着给人家填坟呢!还有啊你没听见……” “师父你别说了——”霍湘震赶紧拦着烛九阴,这师父什么都往外说,都让楼辕知道了,那他还有没有脸了? 那些话是真心自然没错,只是纵然他是个大男人,却也不能太没羞没臊吧?平日和楼辕怎么说那都是**的话,这“同生共死”一类不吉利的话又怎么能拿来乱说? 见霍湘震这个模样,烛九阴便是抚掌笑了起来:“好,我不说了,留给你们俩自己卿卿我我去!” 说着招呼吴积白一句,连吴积白也跟着一道离开了,走之前还特意关好了房门。 虽然是清净了下来,只是霍湘震却没法好好对着楼辕了,因为楼辕此时就带着促狭笑脸倚在他怀里,还满是坏笑: “师兄,你那时候说了什么?” 终结一个话题的最好办法是提起另外一个话题,霍湘震也算是深谙此道,立刻抱着楼辕又躺下,蒙着被子把楼辕往自己怀里摁: “你累吗?要不要再睡会儿?” 楼辕又不傻,还能不明白霍湘震的用意?当下却是笑了: “睡饱了,我要听你说话。要不然眼前黑漆漆一片,我还以为自己又回了地底下呢。” 这话说的霍湘震心里一疼,抱着楼辕贴到了他胸口听他的心跳—— “暮皓,我听得见你的心跳声,你就在我怀里。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和你分开。” 楼辕的心跳不由乱了几拍,自然还是被霍湘震听见了。于是霍湘震笑着抬起头,在楼辕唇上啄了一下: “我会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让你脸红心跳的话,我会一直一直说给你。” 楼辕自是莞尔淡淡,只是嘴上还是高傲:“没脸没皮。” 霍湘震只笑,一手在楼辕腰上,一手抱着楼辕肩背,低声道: “还没问你,怎么忽然从地道里冒出来了?” “地道……”楼辕噗嗤笑了一声,“我说师兄,你真是会想,什么地道?地道还用我刨啊?那是个狗洞星神全文阅读!” 霍湘震先是一愣,跟着就是牵起楼辕的手心疼。 他不让楼辕自己拿东西,就是因为楼辕的十指全都伤了,现在是各个指上都缠着一层层的药布。右手还好些,霍湘震猜猜可能是因为右手用了匕首的原因。楼辕身上还有很多伤痕,吴积白看过,说是野兽造成的。 楼辕昏睡的期间他一直在这里陪着,吴积白跑过两趟,说衙役们把楼辕爬出来那地方彻底挖开看过了。 一条地道,连着的坟坑里,是个狗碰头的破棺材。板子一侧被撞开了,里面只有一条巨大的死狗和大片血迹。狗的血几乎被吸干了。吴积白推测,可能是楼辕因为缺水所以喝了狗血。 而棺材底下,还有个草席子卷着的尸骨。草席子已经破了,尸骨烂的基本就剩下骨头了,有被撕咬过的痕迹。 没人想得通楼辕究竟是遇到了什么。 霍湘震一样也不知道,只等着楼辕自己说。楼辕则是问了问霍湘震,他们知道了什么。霍湘震简单给他说了说挖开之后的情形,就听楼辕喃喃了一句: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霍湘震疑惑地看向楼辕,但楼辕自然是看不见他的眼神的,跟着又问霍湘震:“师兄,我当时为什么会晕过去的事情,你和师父知道了么?” 霍湘震点点头,想起来楼辕看不见,便对楼辕重复了一下烛九阴和他说的“伽蓝散”的事情。楼辕听罢,方才颔首:“难怪那时候身上没力气,原来是这个原因……”说着,居然笑了起来: “护僧伽蓝神有十八人,一名美音、二名梵音、三名天鼓、四名巧妙、五名叹妙、六名广妙、七名雷音、八名师子音、九名妙美、十名梵响、十一名人音、十二名佛奴、十三名叹德、十四名广目、十五名妙眼、十六名彻听、十七名彻视、十八名遍观。此谓之为‘十八伽蓝神’……呃,师兄,你有在听吗?” “嗯,我听着呢。”霍湘震赶紧应了一声。他知道楼辕比较敏感,这时候眼睛看不见,大概会比平常更多心吧,“暮皓你说,我都听着呢。我喜欢听这些。” 这句话要是让烛九阴听见了,非得气吐血。上次那是谁啊听他说一句就炸毛了! 楼辕并不去深究霍湘震的话,也不掉书袋了,只是叹了口气:“师兄,让人帮忙把棺材下面那个骸骨收敛一下吧。” “嗯?” 霍湘震没理解,楼辕却笑了:“他救了我一命。” 霍湘震依然是不解,楼辕便慢慢道来—— 那还是在地下的时候,楼辕依然是几近窒息,同时身上也提不起力气。这时候棺材一侧突然被撞破,跟着就是有东西咬了他大腿。 楼辕被这狠狠地疼痛刺激,在剧痛之下,那“伽蓝散”的药效也终于是一时间制不住他。楼辕挣扎起身,结果头却狠狠地撞上了棺材顶。 咬他那东西,也发现了这是个活物。当时一片漆黑,它也看不见楼辕,楼辕也看不见它,所以双方是都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玩意。当下它只当楼辕是普通的人类,奔着脖子就咬过去了。楼辕心里骂了句娘,两手抓住那东西的嘴,死死撑着不让它接近。 那东西呼吸之间的臭味,还有嘴里不断淌出的涎水,让楼辕这个洁癖暴躁地想杀人。 但楼辕毕竟还是有脑子的,想起来以前霍湘震给他讲故事的时候说过,有种狗专门在坟地里刨死人吃,“狗碰头”的叫法也就是由这种狗来的,因为这种狗能闻见死人的尸臭味,然后撞破棺材进去吃了尸身。 所以他这是遇见货真价实的“狗碰头”了是吗?!楼辕那叫一个喜怒交加,喜一个机缘巧合被狗救了,怒一个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条野狗居然欺负到他头上。当下求生的意念已经超过了一切,楼辕眼里有看不见的冷光划过——既然想让他死,那他就要了这个畜|牲的命! 楼辕猛地发力,狠狠推开了狗,凝气指间发了一道气剑指。然而当时他并不知道伽蓝散还会封住他修为,这一道气剑打在那野狗身上,无异于是小刀子在狗皮上划了一刀。 只是狗也吃痛,凶性上来利爪扑挠楼辕一把,楼辕侧身躲避,胸口还是受了一道。只是他现在半侧坐的姿势却让他的手够到了他的靴子,当下反手从靴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这是他楼家暗卫首领赵学而教给他的一个绝好的习惯,随身永远不会只有一件防身的东西。袖箭用完了,他还有匕首。他还不如自家的暗卫首领呢,赵学而除了袖箭匕首之外,身上能抖落出来的利器还有无数。 所以楼辕拔出了匕首的同时就在暗自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想着再打造一套袖箭,带上匕首,还有各种机簧暗器一个都不能少!谁知道什么时候就遇见性命之忧啊! 此时楼辕手持利刃,还怕一条饿急的野狗?一片黑暗固然看不见东西,但一条狗也看不见他楼辕,谁也没比谁占便宜。 野狗又向楼辕扑来,楼辕只感觉到厉风。棺材里空间狭小,楼辕体力不济,当下只能勉力支撑起身体,猛然向上一闪躲过野狗这一击之后便狠狠向下坠压在野狗身上。 后面的事情,楼辕也回忆不清了。和一条野狗厮杀,只记得匕首最终捅进了野狗的咽喉……(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八章 逃出生天 野狗死在了棺材里面,但留下了一个狗洞神医巫女:三嫁皇叔最新章节。就算是吃腐尸的野狗也不能不喘气的对不对?顺着野狗刨出来的这个狗洞……他就能出去了! 可问题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干渴,还有饥饿……楼辕坐在棺材里沉默了一会儿,想到野狗身上的跳蚤稗虫,咬了咬牙,怎么也不想靠这个野狗救命。 逃出去,逃出去就好了, 楼辕想着,在逼仄的棺材里挪动到野狗进来的那个裂口前。试图钻进去,却发现了更加要命的问题。 这样一个洞,通风是够了,可若说是过人,还是小了一点。他虽然瘦弱,却也是相对于男人而言,一条狗再怎么大也是条狗,他怎么也是比狗大的啊! 那就……只能挖了。楼辕想了无数办法,最后只有摇头苦笑。不管愿不愿意,这是他唯一的出路。撞破棺材顶板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万一头上是坟包,他这么一撞,土压下来,那岂不是直接活埋了自己? 还好他还有一柄匕首,楼辕想,起码不用一只用两手挖,他还有一个工具。 天雷无妄就在他自己的腰上,这个瞬间,楼辕忽然很想把天雷无妄送到霍湘震手里,让霍湘震知道自己在哪儿,过来帮帮他。 只是多思无用。楼辕对自己说,只有出去了,才有机会弥补遗憾。 于是楼辕开始慢慢挖掘那条狗洞,从最近的地方开始,一点点挖掘。 挖出去不到半丈远,他就已经累了。干渴和饥饿,又是这两个障碍。饿还可以忍,只是渴,怎么都忍不下去了。他需要水,他的咽喉疼得好像吞下了一把利刃。他试图吞咽唾液缓解一下,然而他连唾液都没有了。 楼辕的眼前又开始出现光斑,这次和窒息无关,是干渴和饥饿带来的昏花。楼辕的意识仿佛放空了,过了一会儿,他才从一阵冰冷里回过神。 原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昏过去了。直到身体冷了下来,才终于被地穴里的潮寒激醒。 不行……这样子,别说挖出去了,他只会慢慢在昏厥中去鬼界。 就算再不情愿,也只有一个办法了。楼辕放弃了所有的犹豫,转会棺材里,扑到野狗的身上,利刃撕开了野狗的血管,全然不管野狗皮毛上肮脏恶臭,一口一口地吸干咽下野狗的血。 或许野狗身上的寄生虫被楼辕身上不顾一切的杀气震慑了,没有跳到楼辕身上;也或许它们到了楼辕身上,咬了起来,只是楼辕已经木然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喝干了野狗的血,他有了力气。 又略略休息了一会儿,他重新爬进了狗洞,继续开始一点点地挖掘…… 挖宽一寸,爬上去一寸。他不知道这里离地面有多远,知道的只有那条已死的野狗。但即使野狗是活着的,也一样无法告诉他。 明明有希望,却偏偏遥不可及。楼辕只能慢慢挖掘,慢慢攀爬。双手还在机械地运动,思维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飘荡到了别处,他无限地思念起霍湘震。 霍湘震在做什么呢?一定是在不断地找他吧。那么他更不能放弃了。 还有小梦山,还有楼玉清……小梦山还没长大呢,莫名其妙的没了公子,会哭成什么样啊?妹妹还没嫁人呢,万一他死了,楼家会不会还要耽搁了她的婚事?她想竹夜清都已经想念那么久了,怎么能因为他再耽误了呢…… 所以他真的不能死……他不能放弃…… 一下接一下,慢慢挖掘,慢慢爬行。明知道有希望,却完全不知道希望在多远的地方,那本身就是一种绝望。 但偏偏他不能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直到听见了霍湘震的声音。 霍湘震听他说着的时候,已经把他死死抱在了怀里。现在楼辕说完了,只觉得肩上莫名地一阵阵冰凉。他何等敏锐一个人,自然想到了,这是霍湘震的眼泪。 于是笑了起来,不管胳膊的酸麻抱住了霍湘震,蹭了蹭—— “师兄,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诡咒凶间最新章节。” 他只说到这里,后面便无声。因为霍湘震突然吻住了他的唇。 眼睛看不见东西,于是别的感官都无比敏锐。缠绵至极的吻,唇舌无不为之酸麻。但这个吻里,楼辕读到的不是情|欲,而是恐惧。 险些失去的恐惧。霍湘震在后怕,他已经平静下来了但是霍湘震还在后怕。 “暮皓。”过长时间的亲吻,直到双双几近窒息才停止。楼辕看不见两人之间细细连接的银丝,只听得见霍湘震带着喘息地唤了他一声。 “我在。”楼辕回答。 然后是霍湘震狠狠地拥他入怀——“对不起,没保护好你。” 楼辕微怔了片刻,继而是低低笑着:“好歹我是个半妖,还是个堂堂男儿,总躲在你身后那算什么?” 霍湘震微微沉默少顷,楼辕都在疑心霍湘震是为什么不说话了,他才开口: “我想保护你,和你是男是女、多强多弱都没有关系,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暮皓。保护心爱的人,这是天经地义的。让心上人受伤,本来就是我的失职。” 总这么会说情话。楼辕的脸,少见地微微泛了红。这是情事之外,霍湘震第一次见到楼辕脸红的样子。笑了一声,就听见小猫炸了毛—— “笑什么笑?再笑我咬死你!” “嗯,不笑了不笑了。”霍湘震应付了两句,却忍不住在楼辕鼻尖上咬了一口。猫儿鼻子格外敏感,就算是半妖也一样,楼辕往后躲了一下,呲牙“嗷”了一声,活脱一个跟人玩耍的小猫。 “离我远点啊!”楼辕还仿佛一脸严肃,“我身上有虱子!跳蚤!稗虫!都是那个野狗身上的!你再过来我就把它们全传到你身上去!” 霍湘震忍不住笑,抱着他狠狠蹭了起来:“传!我不怕!我家暮皓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的时候全身上下都被师兄擦干净了,别说虫子,从血到泥全都被师兄给擦干净了!”说着还在楼辕颈侧亲了一口: “我家暮皓干净,连虫子都不往我的暮皓身上跑!” 一口一个“我家暮皓”、“我的暮皓”,楼辕被他的无赖精神气的哭笑不得: “你别闹了!” 霍湘震点点头,笑起来:“那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说到这里,却自己摇了摇头:“不行,”叹了口气,“我都被这事儿弄的草木皆兵了,总觉得我这要是一走,跟着就又会有人冲进来绑走你。” 楼辕啧了一声:“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我什么水平你不知道?一次能抓到我,故技重施就没用了,你对你徒弟就这么没信心?嗯?” 霍湘震这算是放心了,却调笑起来:“徒弟?” 楼辕语塞一下,才十分无力地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刺……好好好,怕了你了!你师弟、师弟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霍湘震满心愉快地想。 这闲话休提,且说楼辕是卧床了三两天,又休养了七八天,方才是调理回来。烬心已经把他的身体祸害得千疮百孔了,若不是霍湘震一直以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按照吴积白的推测,楼辕这一回还不能好的这么快。 不过楼辕刚好起来一天功夫,第二天就又卧床了。楼玉清和小梦山都不理解原因,烛九阴和吴积白这两个老司机就是一个顿悟一个秒懂。当天楼辕看到了吴积白特意吩咐厨房给他炖的红豆鸽子汤,差点跟霍湘震翻脸。 只是世事不带尽善尽美,楼辕这和霍湘震算得上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楼玉清这边,还是翘首以盼呢。 只说是慢慢过去了小半个月,接近了中秋时节,楼辕在院子里面唉声叹气。霍湘震见了,往前凑着,一边伸手揽着楼辕的肩膀吃豆腐,一边就问了楼辕是感叹什么。 “还不是我们楼家这位六姑娘!”楼辕一说起来就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都快成了怨妇了!今天我路过她院子门前,你知道她念什么呢吗?念《诗》呢!还专挑的《氓》那首!专门就那两句颠来倒去地念叨,那个哀怨腔听得我毛都炸了!” 霍湘震回忆了一下《氓》的内容,眼角微微一抽:“你是说她一直在念‘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这两句?” 楼辕一脸崩溃:“你别念了,我现在听见这两句我都晕!” 霍湘震叹了口气,表示深切理解,拍了拍楼辕的肩膀,跟着就纳闷问了一句:“说的也是啊,怎么竹夜清那边到现在都没动静?他不会是……”霍湘震看看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问,“不会是,移情别恋了吧?” “他敢!”楼辕眉头一扬牙一呲,“他要是敢移情别恋,我亲自跑一趟南诏也得废了他!我们楼家的人,是他想负心就负心的?!” 霍湘震心说那他要是真负心了你也掰不回来……当然这话没敢出口,怕楼辕跟他炸毛。 两人这正合计着,就听外面下人通禀,说甘草来找楼辕了,因为来自南诏,要进京给皇上贺寿的使团,到锦官城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四十九章 道听途说 接待使者,本应是在异地所设的驿站之中的,只是这一次,南诏使者却被安排进了节度副使的官邸之内万化融道最新章节。 因为这一次来的南诏使者,自然不是别人,正是竹夜清。既然是朋友,又是未来的妹夫,楼辕怎能让人再去住冷冰冰的驿站? 更何况,家里那位楼六姑娘,每天心心念念这位“竹大哥”,可都快成了望夫石了。楼辕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主儿,也就顺水推舟一把了。 就好像一个女人若做了母亲,总希望全天下的孩子都能幸福;一个男人若成了父亲,总希望全天下的母子都能安乐。这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就算在恋情上也是一样。楼辕和霍湘震已经算是圆满了,楼玉清的终身大事自然就成了楼辕心尖上的第一要务。 所以楼辕此时也格外识趣,节度副使官邸的正堂里,告诉了竹夜清一句楼玉清还在原来所住的偏院之中,又安排了竹夜清、阿猫阿狗等人也住在了之前他们来剑南路时所住的房间。 这一次竹夜清等人进京,明面上的目的就是代表南诏国为赵宋今上赵元桢祝寿。只是私心里的目的,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一次出使赵宋的时候,南诏国内筹备祭典盛事抽不出人手,加之为了巩固赵宋和南诏的两国联盟,派去的使者自然是职位越高越好,这才派了竹夜清去;这一次已经没有那么多事情了,原本是派遣个专门负责邦交事宜的人来出使赵宋就好,却偏偏还是竹夜清毛遂自荐。个中缘由,他纵使不说,大祭司也猜得到是为了这楼家的六姑娘。 更何况竹夜清还是支支吾吾地跟大祭司说出了自己请缨的私心,虽然是脸红得面具都遮不住,却还是说了自己这是为了娶到楼玉清才请命去赵宋的。对大祭司,他绝对坦诚;而他这种坦诚,却也是大祭司极为欣赏的。 正是因为楼辕在离开南诏之前,给他出谋划策,提出了一个绝佳的妙计。竹夜清也相信楼辕这个方法一定是能玉成好事,所以才是厚着脸皮,找了大祭司,申请再做一次使者。 大祭司只是面上看来冷淡,却并非不近人情。他相信竹夜清能远隔万里,和人家楼府嫡亲的六姑娘定情,这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而且楼辕提出的那个法子若真是有用,不仅能成了竹夜清和楼玉清的美事,对南诏和赵宋两国也并无坏处。 于是大祭司也很愿意顺水推舟。 只不过这南诏使团,到了锦官城里,依然是别扭了起来。 别扭的自然不会是竹夜清,是他身边负责他们五龙坛圣物“三途镜”的阿猫和阿狗。再确切说起来,别扭的就只有阿猫一人罢了。 引发他别扭的,自然是楼辕和霍湘震。 竹夜清对他们之间的那些“不愉快”是清楚得很。如今苗秀儿虽然已经消失在了五龙坛的视线之内,却没有从阿猫的心里消失。可是阿猫惦记的人,却对这个笑意洒脱的半妖公子情深难易;而这位半妖公子,心里分明就是他的师兄…… 再加上苗秀儿曾经给楼辕下过情蛊的事情,阿猫看见楼辕那就别提多不是滋味了。同时还有霍湘震那个看见他就想起来苗秀儿的怨念眼神,阿猫觉得他这次跟来就是个错误! 保护圣物虽然是光荣的事情,但是光荣掩盖不了尴尬! 还好楼辕和竹夜清都没提这些事情。两人寒暄了几句,楼辕照顾竹夜清和楼玉清的心情,便说了一句: “诸位远道而来,想来都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晚上不妨到城中云骢楼小酌一番。” 这几句话在阿猫耳朵里就是天籁!晚上小酌他说什么的都不会去的! 当下阿猫按捺着终于可以逃过霍湘震满是寒意的目光的激动,和阿狗一并抬起了三途镜准备离开。 只是这当口,突然又听有人插了一句话进来: “这是谁?小徒弟,你的朋友么?” 正是烛九阴图婚不轨全文阅读。刚好从外面进来,但他的目光,不是先落在奇装异服的竹夜清身上,也不是落在肌肉虬结的阿猫阿狗的身上,而是先落在了三途镜上面。但也只是一瞬,就移开了目光,快得让人根本没有注意到。 除了眼光一直很毒的楼辕,他虽然注意到了,却不知烛九阴为何第一眼就看得是三途镜。他敏感地察觉,烛九阴或许根本就是因为这个三途镜而出现的。这时候他不在脂红阁和吴积白胡混,跑回来节度副使府,难道还是为了看看楼辕有什么“朋友”的? 打死他他也不信好么?!他师父要有这么和平合作负责任,他还至于让霍湘震给那啥啥了?! 可是他就是不拆穿,就是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自己很纯洁很无辜,假装完全没看见师父警告他不要多话一样的眼神——好吧他确实看懂了烛九阴的眼神。师徒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同是师徒,霍湘震自然也注意到了烛九阴一瞬间往三途镜上瞟了一下的眼神,只是他不敢看三途镜。 于是他也只是和楼辕一样,见礼唤了一声“师父”。 竹夜清几人就有些诧异了,眼前这个淡金色衣裳的男子,竟然是楼辕和霍湘震的师父?看他年纪不过是三十上下,难道是化外之人保养有方?还是……也是修为高深的妖魔之属?想来后者更可信一些。 此时,霍湘震的目光依然是躲开了三途镜的。他不记得当时在赵宋楼府看见三途镜之后发生的事情,只是他的直觉一直在告诉他,不要看过去,不然一定会后悔。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烛九阴看了他一眼。 师徒三个之间眼神的交流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情,竹夜清还未察觉到异样,就听烛九阴身后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老司机前辈,这可是小楼未来的妹夫啊!” 妹夫? 烛九阴并不知道楼玉清的事情,便多看了竹夜清一眼,微微一打量,提步走进了院内: “小徒弟你一共有两个妹妹是吧……你小妹子今年好像才十岁,那就是你六妹子的了?” 楼辕只笑:“师父觉得竹巫彭怎样?” 其实烛九阴就算觉得竹夜清不好又能怎样呢?他又不是楼家的人,根本无权置喙,楼辕多问这一句,其实是给老人家面子。 烛九阴自然了解这个多心敏感的小徒弟,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小徒弟明明是个男子,却和寻常男子那般的粗枝大叶完全不同,事事精细得很。可同时却也不像庸碌女子那样斤斤计较,反倒是豁达十分。 难怪霍湘震对他那么死心塌地了,这样一个人,谁不喜欢? 当下烛九阴只朗声长笑一声,也不回话,只是指了指阿猫阿狗抬着的三途镜:“我对人没兴趣,但是对这个石头可是有兴趣得很。这是个什么?你们莫不是一路抬着它来的?” 竹夜清作为巫彭,主要靠得是巫蛊法术上面的修为,和心眼没什么关系,所以依然还是带着边民的朴实,不知道烛九阴这是套他的话,老实回答: “前辈,这是本教圣物,唤作三途镜。教规所定,巫彭不得离开三途镜方圆十里,所以在下即使是上赵宋新京,也是要带着圣物同行的。” “哦……”烛九阴沉吟了一声,跟着却全不掩饰对三途镜的兴趣,又问起竹夜清,“你们这个圣物,一定是有什么不同凡响之处的?总不能只是个大石头吧?” 楼辕不由得微微扬眉,他也猜不透烛九阴到底想干嘛了。常人看见格外关注的物事,虽然第一眼会看上去,可之后为了避嫌,往往会移开目光,绝口不提。烛九阴倒好,问起来毫不避讳。 只可惜竹夜清还是个老实孩子,烛九阴问了,他就说,反正教规也没说不能说,当下面具之下的唇角上依然带笑,语气也是依旧的温和儒雅: “这在我国也并非机密,前辈好奇,在下说给前辈也无妨。传说中,圣物三途镜来自幽冥之土的神河,玄妙之处,难以尽言。传闻三途镜可以将人送到幽冥彼岸,还可以起死回生,甚至传言有人善用三途镜,还能长生不老,甚至力量大增。” 说起来这些八卦的奇闻异事,竹夜清居然好像也有点兴趣了一样,多说了几句: “楼大人和霍公子还记得大祭司身边那个黑衣的半妖吗?传闻他当年原本是人类,正是因为圣物三途镜的原因,才成了如今的半妖的。不过这只是传言而已,没有人问过大祭司,而他又总是看得见头看不见尾巴……” “……呃?”霍湘震没懂竹夜清后面那句话啥意思,吴积白直接就蹦出了一句“excuseme?” 楼辕没懂吴积白在说什么,不过他明白了竹夜清的意思,随口解释了一句:“神龙见首不见尾。竹巫彭请继续。” 神一样的理解能力! 而竹夜清却只是笑着继续道:“这些事情在下也只是听说来的,用汉人的话说好像是叫什么‘抓着风和影子’的事情。” “……捕风捉影。”楼辕笑眯眯再次解释。(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章 一言定约 此时竹夜清给几人讲了讲他五龙坛圣物“三途镜”的事情,烛九阴则是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他身边艺藏最新章节。竹夜清心下惦念着楼玉清,也不想再多耽搁了,还未开口告辞,楼辕就笑眯眯开口成全了他。 竹夜清自然是高兴的,和楼辕告辞了一句,便要转身离开。只是烛九阴就站在他身后,他这一转身,手上鸣泉杖便碰到了烛九阴。烛九阴仰身闪避一下,结果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面摔了下去。 竹夜清一惊,忙要伸手扶他,却见烛九阴一手扶在了三途镜上,稳住了身子。不等他开口,就笑眯眯慢慢站了起来,摆着手: “哎呀呀,人老了不中用了,这么一下没站稳还差点闪了腰。” 鬼才信吧!楼辕心里狠狠吐槽了一句。他是脑子进狗血了才会相信这堂堂九嶷山掌门妖神烛九阴会“没站稳还差点闪了腰”!绝对是故意的!肯定是要对那个三途镜做什么手脚! 烛九阴这厢和竹夜清又打了几个哈哈,便放竹夜清几人离开了。楼辕特意看了几眼那三途镜,只见烛九阴手扶过的地方模样还是依旧。 这才奇了怪了!楼辕打死不信烛九阴这会是“意外”。 果然,烛九阴对他眨了眨眼睛,明显是在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所以果然还是有猫腻是吧?!楼辕颇为不满地一眯眼睛,他没看出来烛九阴到底在哪里动了手脚。霍湘震的手搭在了他肩头,于是楼辕又抬头看了看霍湘震,只见霍湘震对他使了个眼色,也是示意他不要说出来。 合着霍湘震也是看出来了?也就是说只有他没看出来烛九阴做了什么手脚?!楼辕的自信心略受打击。 待竹夜清三人都走远了,楼辕才忍不住看向烛九阴:“师父,你做什么了?” 烛九阴眉头一扬:“小徒弟没看出来?” 霍湘震也是一挑眉:“暮皓你没看出来?” 楼辕这就怨念了,眉头一边高一边低看着烛九阴和霍湘震,那意思,怎么我应该看出来么? 霍湘震摸摸他的头:“就是很简单的把戏而已。师父在那个三途镜上掰了一块下来,然后又用幻术给糊弄上了。” 楼辕听着,眉头纵得就更厉害了:“师父,什么心态你要做梁上君子啊?闲着没事掰坏了人家五龙坛的圣物,不怕他们发现了跟你急眼么?” 烛九阴正是自信十分,眉头一扬:“你师父我的幻术能是那么一群小法师看得破的?再说了,我这是为了谁啊?”说着手掌一摊开,鸡蛋大小一角石头就躺在烛九阴的手心。上尖下圆的一个近似三角的形状,楼辕看着就一挑眉: “师父你也忒缺德了,专门往人家莲台的花瓣上掰啊?你倒是掰个隐蔽点的地方,人家也不那么容易发现是不是?” 烛九阴这就是拍了楼辕的头一下:“臭小子,怎么说师父呢!这东西是给你弄的你知道么?!” 楼辕微微一怔忡,重复了一遍:“给我的?” 烛九阴并不不多说,只是又看了一眼霍湘震,跟着手肘一捅吴积白:“来,乌鸡,拿杯水出来。” 吴积白二话不说就赶紧往屋子里跑,烛九阴就趁着这个时候,一发力把那块石头掰开成了两块。楼辕虽然知道烛九阴从那莲台上掰了一块下来,但此时看见烛九阴依然是轻轻松松又徒手将石头一掰两块,不由也是挑了眉头。 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豆腐或者木头了,尤其还是见到烛九阴竟然能掰开手掌大小的石块。以往所说的“胸口碎大石”之类,那都是硬气功夫,有内力支持倒也不算什么;而“力劈华山”一类,也是运足内力击破石头的。 而烛九阴这只是用了个力气。 更何况,刚才在石雕莲台上掰开一小块还不算什么,现在这是把一小块掰开,那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越小的东西,施力也就越难。 然而楼辕这惊叹只是一闪而过,跟着烛九阴就是把两块里面较小的一块递给了他: “仔细收好每次逃难都会走错门全文阅读。” 他没有说为什么,楼辕将这取自三途镜的石头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却也没有问为什么,便收进了随身的葛囊里面。 霍湘震却有些忍不住好奇心,问了烛九阴一句:“师父,这石头有什么不得了的?” “倒也没什么。”烛九阴慢悠悠地说,“不过是给日后留的一线生机。你也不用老想着它,说不定等你们都忘了的时候,它才会奏效。不过早晚有一天,你们俩都要用得上这个的。” 霍湘震和楼辕自然都是愣愣听着,也不知烛九阴这是打什么机锋。霍湘震以为烛九阴要把剩下的半块给他,却见吴积白已经捧着一杯温水回来了。 烛九阴向吴积白招招手,要过了杯子,跟着手上一用力,竟将那剩下的半块石头用内力震成了粉末,跟着将粉末洒进了杯中。 这算什么?五石散么? 楼辕和霍湘震都是一愣,连吴积白都是忍不住一扬眉:“这……老司机前辈,你不会是打算让人喝了它的吧?” 烛九阴是顺理成章地一点头:“对啊,就是喝的。”说着往霍湘震面前一送,“喝!” 楼辕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似的看着霍湘震:“师兄,尝尝人家五龙坛圣物泡水味道如何?”只是这么说完,却也忍不住多问了烛九阴一句,“师父,这种东西真的能下肚么?毕竟是个石头……” 烛九阴摆摆手:“别人喝不得,你师兄没问题。庙里的和尚不也有拿香灰水符灰水给人治病的么?一样一样,快喝!等水凉了能更喝不下去了!” 霍湘震接过了杯子,看着这杯中物的表情颇为难办。想来这东西的味道是不会太好的,也只愿它别太糟。吴积白抱臂打趣了一句: “藿香怕什么?就当是芝麻糊了!忘了放糖而已!” “说得轻巧!你怎么不喝?”霍湘震白了他一眼,就听烛九阴凉丝丝说了一句: “你不喝倒也没关系,只是事到临头的时候,千万别后悔。”说着,眼睛往楼辕身上看了一眼,“到时候你们两个分开了,千万别去求我,因为今天你不喝了这杯石头粉,到时候求我也没用。” “我们两个?……”霍湘震一愣,低头看看楼辕,楼辕也是一脸不解,于是霍湘震的语气就更加犹疑不定了,“我们两个会……分开?师父你……” “不信算了。”烛九阴开口就是懒懒散散的语气,说着就作势要抢过霍湘震手上的杯子,“你不喝那我就泼了算了,反正那几个南诏人也不知道!” 霍湘震一听烛九阴说这和他与楼辕有关,忙举着杯子送到了嘴边:“师父我喝!”说着就真的是毫不拖泥带水,一口灌下了这一杯子的石头粉。 喝完就被石头粉末呛得直咳嗽,赶紧回身跑进正厅里面找水喝去了。楼辕则是看了他背影一会儿,才转过头去,看向烛九阴。他的语气里是他自己的都没有意识到的严肃: “师父,你刚才说的那些,是吓唬师兄的,还是认真的?” 烛九阴微低头和他对视,许久,才微微一笑,神秘得紧,反问了楼辕一句:“你觉得呢?”说罢,也没有给楼辕追问或者回答的机会,转身往外去,还招呼着吴积白: “走吧。刚才寇娘子的小曲儿还没唱完。” 我觉得……? 只剩了楼辕一个人在院子里,脑子里剩下的就只有烛九阴的话。眼神里面划过一丝隐忍的悲凉,他已经感觉到了,即使情蛊冲破了烬心的毒性,但是被烬心所荼毒过身体已经是回天乏术的了。 ……更何况情蛊消灭烬心的时候,本来就是以毒攻毒,他根本不知道情蛊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是好转了,可是谁知道这是不是仅仅只是因为和霍湘震相处甚欢而带来的错觉? 以前霍湘震没有出现的四年里,楼辕很清楚自己时日无多,因为烬心摧残,他一直盘算着自己剩下的时间。 可是现在霍湘震出现了,烬心也化解了,他是不是…… 楼辕的思绪纷乱,连霍湘震走到身后都没有觉察。此时霍湘震在他背后,突然就伸手,隔着轮椅的椅背抱住了他。 “暮皓,怎么只剩你一个人了?” 秋风起,带着几片枯叶划过,落到了楼辕腿上。于是楼辕也没有回答霍湘震的话,只是淡淡叹息了一声: “前些时候还是绿树成荫,几天没有在意,就已经落叶纷飞了。” 说着淡淡叹了一句:“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霍湘震察觉到了一些不妥,皱起了眉,看着楼辕:“暮皓,怎么了?” 楼辕只是微笑,回手抱住了霍湘震的胳膊:“师兄,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霍湘震急忙点头,莫说一件,十件百件他都会答应的,只要楼辕能……能不要浑身都散发这样凄哀的气息。他觉得心痛,就好像楼辕就要离开他了一样。烛九阴的话已经让他心惊。(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一章 舍妹难留 楼辕说要霍湘震答应他一件事,脸上分明是带笑的,只是看起来却依然是强忍着泪水一样梦幻空间之热血传奇最新章节。可他的声音里,分明也是含笑的: “师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多大年纪了,只是看起来既然和我大哥年纪相仿,那我也就只当你也是二十五岁。所以——”楼辕仰起头,倒着和霍湘震对视起来,阴阳妖瞳里面闪烁着莹莹的光,让霍湘震一时间分不清是悲心含泪还是单纯的双瞳剪水,只听他继续道: “二十年前,我刚出生,你二十五岁;四年前,我十六岁,你依然是二十五岁;现在我已经二十了,你一样是二十五岁。所以,你就留在二十五岁等着我好不好?五年之后,我也是二十五岁了,那时候我们再一起算年纪,二十六二十七,你和我一样,好不好?” 他说着,唇角眼角都弯了起来,带着一个猫儿般讨喜的笑脸。可是眼波流转,明明还是化不开的悲伤。霍湘震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难过,只是看到他那样的眼神,感觉自己的心都已经碎做了一片一片。 于是他弯着腰,轻轻在楼辕唇上一吻。跟着,捧着楼辕的双颊,看着楼辕的双眼,郑重地许诺: “简单一点算,今年我也二十岁。你二十一的时候,我也是二十一岁。你活多久,我就陪你活多久。你若一辈子停在一个年纪,我就和你一样停在那里。” 一字不提同生共死,但字字句句都是在告诉楼辕——碧落黄泉,此生相随。 楼辕笑起来了,眼睛里也带着笑。 “就算以后会有很多难关,我们也能一起度过的,对么?”楼辕问。 霍湘震回话之前又温柔地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然后才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温柔如春水的笑意:“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又何必问我呢?” ——你早就知道了答案,又何必多问我这一句呢? 相似的话,不同的人。楼玉清说着的时候,却和霍湘震一样是眼底含笑的。 她这句话自然不会是对楼辕说的,是对竹夜清;她这句话自然也不是回答的楼辕那一句,也是回答的竹夜清的问话。 而是另一句—— “楼姑娘,你真的愿意和在下结为连理吗?” 竹夜清总是那样彬彬有礼,即使楼玉清已经大方而又热情地吻过他一次,他也还是那样谦和,全身上下,仿佛就写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八个字。他比楼辕还要礼数周全,楼辕在对着霍湘震的时候,还会放纵起来;他对着楼玉清的时候,却比平常更加君子。 一样是情爱,却是不一样的表达。楼辕平日伪装太厚,于是给霍湘震看到真正的他;竹夜清一向谦恭,便给楼玉清一个更端正的自己。看似迥异,其实不过是殊途同归,都是给心上人一个最好的印象。 正是楼玉清所住的偏院之中,竹夜清站在楼玉清闺房窗外,楼玉清坐在窗前。窗子开着,两个人隔窗对话。门也是开着的,只是竹夜清没有进去,楼玉清也没有出来。倘若心意已经相通了,要不要进一间屋子的门却有什么要紧? 何况妙龄少女,娴静安坐,又是小轩窗、正梳妆,这样的景色,隔窗视之,岂不正好入画? 楼玉清也没有起身,只是用明亮的星眸看着竹夜清:“竹大哥这次路过锦官城,是要去哪里?” 这本来也不是要隐瞒的事情。竹夜清的唇角微微扬着: “进京向你们赵宋的皇帝祝寿,还有……”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楼玉清自然急得催促他:“还有什么?竹大哥,你倒是说啊!” 说着,急得站了起来,轻纱衣角微微飞扬,正是诱人的可爱。竹夜清这才笑着回答: “之前楼五公子去了一趟南诏,你还记得?” 楼玉清自然知道,那一次楼辕没带她去,让她牵肠挂肚了好些时日。 竹夜清接着道:“临走前,楼五公子给我出了一条妙计,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向楼家求亲的。” 听见“求亲”二字,饶是楼玉清平日泼放,也忍不住红了一下脸颊,微微低些头,移开了水灵灵的目光:“可,可是……竹大哥有把握,我爹娘会答应么?” 竹夜清赶忙用力地点头,仿佛急着向楼玉清证明:“楼五公子给我出了主意,玉清,我们一定会成功的绝色毒师:一等巫蛊悍妃最新章节!” 玉清。 不是楼姑娘。 楼玉清的唇角和眼角都忍不住弯了起来,就好像天边一轮娥眉月。 不论是谁,只要他的眼睛没有瞎掉,都会喜欢这样的微笑的,竹夜清当然也没有瞎,他的面具也没有遮住眼睛。 于是也回赠了一个微笑,给楼玉清。 “我哥他,出的是什么主意?”楼玉清问,问着,还在担心地嘀嘀咕咕,“我爹娘会答应么?我来剑南这里才半年多些,听说爹娘已经想我想得不行。每次五哥的八哥儿来往京中和锦官城通书信,信里总有一大段是说我好不好的……” 女人的天性大概就是啰嗦碎嘴,心里没事的时候,会不停地说;心里有事的时候,更会说个没完。因为说得越多,就越能排解心里的烦闷。 “现在我只是留在剑南路,爹娘就已牵挂起来了,若以后远去了南诏,还不知他们会不会同意……” 于是竹夜清便本本分分地回答了她:“楼五公子说的这个法子一定是管用的。他要我向你们赵宋的皇帝求亲。” “求亲?!”楼玉清惊讶得简直要吞了舌头,“向皇上?!” 竹夜清点头,握着鸣泉杖的手紧了紧,看得出其实他也很是紧张: “楼五公子说,南诏对赵宋来说虽然只是蕞而小国,但是战略上地位紧要,所以赵宋皇帝一定不会拒绝我的要求……但是他说赵宋现在这个皇帝又是一个很小气的人,一定不愿意让任何一个公主嫁到南诏去,所以这时候我就可以说要你……楼五公子说皇上一定是会顺水推舟的,然后这样子楼大人和楼夫人不愿意也没办法了。” 楼玉清听得一愣一愣地,之后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竹夜清实在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 楼玉清却突然张开怀抱,隔着窗台抱了竹夜清一把,又在他鼻尖上咬了一下,而后才是快乐而且轻灵地说: “没怎么!我只是高兴!原来我有个这么聪明的五哥!我的五哥简直太棒了!” 竹夜清猛地被抱了一下,脸上红红的。真是奇怪了,楼玉清都没有脸红,他却红了脸。这一个大男人,却比小姑娘还要害羞。 还好,他是害羞了,若他是不知羞,再做出什么更不知羞的事情来,楼辕非得气的拔出苍狼刀给他一下——虽然楼六姑娘肯定会拦着。 而他脸红心跳之后,却听路由器说了一句更大胆的话: “竹大哥,你们什么时候启程?我和你们一起走!我也回赵宋去!” 竹夜清一时间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就听楼玉清振振有辞:“刚好我也很久没回京城了,爹娘还想我呢!就算是五哥也没道理拦着我的!前些日子他还说了要不要找人护送我回去呢!” 这怎么一样?竹夜清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上次来的时候,还有楼辕这个亲哥哥一起来;这次楼玉清若是和他一起回去,那岂不是……就算没有事情也要被人说成有事情了? 看竹夜清急得说不出话,楼玉清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个笑容实在太美,仿佛黄莺出谷,看得竹夜清面具下的脸又是一红。 楼玉清便笑眯眯问了竹夜清一个一直没问过的问题: “竹大哥,你为什么要一直戴着这个面具啊?”她一说,就想起了竹夜清眼睛周围那一片青色瘢痕。于是又摆了摆手,“我不问了,不问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竹夜清不知道这瞬间里楼玉清的心思转过了几道弯弯,只当是小姑娘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便点点头,却笑了起来: “你在不在乎这个,其实都没关系的。” 楼玉清好奇地眨了眨眼,没有明白竹夜清的意思。竹夜清想解释,却先红了脸。面具盖住了脸红,却盖不住支支吾吾。楼玉清以为竹夜清这是不能出口,索性也不问了,只单手一撑窗棂,从窗子里跳了出来: “没关系啊竹大哥,不说也无所谓的!我现在先去找五哥告诉他我要和你们一起走!”说着,笑起来便跑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缕幽香,和发辫上玉铃铛的清脆声音。 “你要和人家一起走?!简直胡闹!” 中庭里,楼辕听了楼玉清的话,当场就炸毛了。 在楼辕看来,他们俩的爱情简直是儿戏一样。楼辕和霍湘震是早就有一十六年的旧情,而且本来也就割舍不下。而楼玉清和竹夜清,似乎就是见了个面就好上了。 楼辕的观念里,这样不够熟悉就定了终身的,简直是玩笑。他清楚霍湘震的脾气,知道霍湘震的禁忌,了解霍湘震的好恶,他敢说自己喜欢霍湘震。楼玉清呢?竹夜清呢?他们俩是不是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他能给竹夜清支招和亲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好不好?现在还要容忍妹妹跟个大男人一起跑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二章 迎来送往 三日后,南诏使者的车队出发了废材黑心妻最新章节。 原本的队伍里,又加上了一家崭新的精致马车,马车里,还有女孩子和小孩子低低的巧笑声。 “我跟你说我不是怕她!”楼辕黑着脸目送着车队慢慢出了城门、过了吊桥,对身后的霍湘震说: “我没有因为她的哭声和眼泪心软!我只是估计爹娘他们很久没见这丫头了!而且中秋佳节在即,圣上的生日是八月十四,他们肯定能赶上和爹娘一起过个中秋的!我这是为了爹娘才让她回去!凑巧和竹夜清他们一道儿了!” “嗯,我知道,我知道。”霍湘震忍不住笑,却是连连点头。楼辕还在瞪着那架马车: “还有,我一点都不怕那死丫头的威胁!什么让我一天三顿都吃她做出来的饭,我怕她么?我完全可以不吃!我完全可以吃别的!” “对,我明白,我明白。”霍湘震还是满脸笑意,附和不断,仿佛楼辕说的都是对的。 楼辕继续道:“还有!我很相信竹夜清的人品!我让梦山跟着只是让这孩子回去京城陪楼玉婧那小丫头玩的!” “是,我了解,我了解。”霍湘震都快忍不住他的笑了。 他家小猫不就是因为这妹妹一哭二闹三上吊才认输了么?不就是因为还是怕竹夜清和楼玉清实在太“情投意合”,才送走了梦山这个小“累赘”的么?要不是因为他天天把小猫伺候得舒舒服服,小梦山还不放心走呢! 所以说女人的办法就是比男人的多,男人遇见女人,永远只有认输的份,不管这女人和他是什么关系,就算是同父异母的妹妹,跟他斗起来,他也得认栽! 因为女人本来就不是一般的物种,她们天生就是男人的克星。为了不被女人克,霍湘震觉得自己喜欢的是个男人简直太棒了。 他的小猫不会因为他不答应,就哭起来,而且是说哭就哭不带拖泥带水的;他的小猫不会因为他不答应,就威胁他说,把他以后的饭菜都换成难吃到仅次于吴积白的药的东西的。所以不管他的小猫怎么傲娇,还是比一个难缠的妹妹好得多。 于是霍湘震莫名其妙有点担心竹夜清日后的生活。 不过他更应该担心眼前,因为楼辕一伸手,狠狠揪住了他的耳朵,语气都是恶狠狠的:“你笑什么!不许笑!你再笑话我我就把你的耳朵揪下来下酒!!” 嗯,他的小猫不难缠,但是傲娇。不过还好霍湘震已经有了对付傲娇小猫的经验,顺势俯下身就亲了他一口,仍然是笑嘻嘻地: “乖,你想吃就拿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一句话,顺毛成功。楼辕这才放开了手,喃喃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谁想吃你的耳朵?比白青骢的鱼差远了!” 霍湘震笑着用脸颊蹭了蹭楼辕的脸:“那我去和白青骢学怎么做鱼好不好?学会了天天做给你吃!” “谁要天天吃鱼!”楼辕板起了脸,“爱吃也会腻的!我还爱吃牛肉羊肉和青菜呢!我什么都爱吃,你难道还什么都做给我?” 霍湘震的手不老实起来,抱到了楼辕肩上:“可以啊。今儿开始我就跟白青骢学去!我本来也会做饭,不就跟他学学怎么做更好吃么?” 楼辕终于还是笑了起来,抿着嘴微笑,面颊两侧还有浅浅笑涡:“你做的有你的味道,和人家酒楼的本就不是一个口味,你能说茉莉与桂子哪个更香么?” 霍湘震心里美得都扶摇直上九万里了,只笑着盯着楼辕的唇:“暮皓今早起来是不是吃过蜜了?小嘴儿怎么这么甜呢?” 楼辕推他一把,唇角带着笑,就是一只和人玩闹的小黑猫儿。霍湘震最总觉得这时候楼辕猫性最明显——很喜欢和人亲近,亲昵在人身边,跑到人肩头腿上怀里,人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可是偏偏有时候就是不跟人玩,连撒娇都没有,就是贴在人身上,却不让人动。 让人抓心挠肝的小坏猫,却偏偏也坏得可爱得紧。 两人正在调笑,却听后面有人急急忙忙追了出来,火烧火燎一般高喊了起来—— “楼大人异界之农家记事全文阅读!楼大人!出大事了!!” 楼辕以为是卡文卡捕头有公务要告诉他,然而这回眸一瞧,却见是段更。上一次审问李氏杀夫的花案的时候,段更被烛九阴打晕了藏在后堂,还好段更已经不记得此事了。 若是甘草或者卡文找来,楼辕还能明白是什么事情,只是段更找他,却又是为了什么事? 只见段更气喘吁吁跑到楼辕身前,扶着膝头狂喘。楼辕也不急着问,只是慢慢调转轮椅看着他。待段更顺过了气来,才问了一句:“怎么了?” 段更此时已经缓过了一口气,只是还有些喘,说话并不利索:“大人……大人……陆大人……在……在……副使司……” 楼辕一点也不急,而且别人越急他越不急,只是慢慢捋顺:“陆大人在副使司里,是在等我么?” 段更点点头,楼辕便笑了:“那就可以了,我这就去副使司,段兄弟你慢慢顺气就是。” 这个提议简直是太体贴了,段更真是太赞成这个提议了,赞成得直接躺倒在地休息。楼辕只是笑着从葛囊里面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水袋,让霍湘震递给了段更。 然后他就和霍湘震慢慢离开了城门前,往副使司去。楼辕穿的本来就是官服,也不必再换衣裳。 走了一段,霍湘震才十分纳闷问他:“暮皓,怎么现在你随身会带着水袋的?” 楼辕微笑着颔首:“嗯。这是个好习惯。”他不愿多说,因为那一定会让霍湘震有些难过的——正是因为经历过了在地底近乎绝望,断水断粮的情况,所以他恢复行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葛囊里装进了水袋和干粮,而且都是双份。 他还只是谨慎。他在京城楼家的时候遇到过吟游流浪的唱诗人和冒险家,他们给他讲过一些来自遥远西北的故事。故事里有些人,从要命的大沙漠里侥幸逃生之后,就仿佛是魔怔了一般。他们所在的地方永远会准备难以估量的水和食物,甚至连床下都会塞满干粮。 楼辕就有些这样,只不过他的程度比那些人实在轻了太多。 只有经历过濒死一般的干渴和饥饿的人,才知道水和粮食是多么可贵。 他不说,因为那段经历不管对他还是对霍湘震都是噩梦。至今他每天醒来的时候,都会发现霍湘震的手是揽在他的腰上的。他知道是为什么,霍湘震只是怕他丢了。但他一样不说,如果这样会让霍湘震有安全感,他为什么要让霍湘震改了这个习惯? 也就是失去过的人,才会明白拥有的可贵。苍天对霍湘震委实不错,让他在失去之后,还能屡屡失而复得。 霍湘震已经想明白了楼辕所谓“好习惯”的原因,便也不再多说,只是默默跟着他,慢慢到了副使司门前。 门前,笔直肃立的老人,身姿似是一支根骨奇硬的笔。阳光已经铺陈了大地,楼辕看着陆放翁的身姿,突然就想起了《笔赋》里面的两句——图和正直,规矩之极也。玄首黄管,天地之色也。 只是陆放翁此时身着便服,并非银青的节度使官服。而且他站在副使司门前,旁边就是身着捕头官服的卡文和整齐穿着节度判官公服的甘草。 这是什么意思?陆放翁身旁为何没有其他人? 楼辕满腹疑惑的同时,陆放翁也看见了他。楼辕急急往前快赶了两步: “陆大人。” 陆放翁却摆摆手:“嗳!以后就不要叫我什么‘陆大人’了,小老儿已经致仕了。” “啊?——”饶是楼辕向来冷静,此时也是一愣。旋即他也想起,陆放翁如今已经快七十了。 一个近七十的老人,也的确该颐养天年,而非在一个山高水恶的地方做一个没有什么出头之日的节度使。 楼辕接受的很淡然,便也只是微微笑着,颔首:“那……陆老。不知陆老何时启程回乡?小楼想在云骢楼为陆老践行。” 既然不叫陆放翁为陆大人,那么他也不以官衔自称,以后生身份就是最好。 陆放翁依然带着有些像楼止至的那种深沉微笑:“不必,这就要走了,我是刻意在今天才说的。我向朝廷奏请的节度使继任之事,已经批复,所以我也就放心了。”说着,他笑得意味深长——“这个继任之人,小楼也认识,不妨猜猜是谁?” 楼辕微怔,继而是笑了起来:“陆老你还是直说吧,就是只算新京,我知道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若说熟识的,谁家的公子王孙我也都有点交游……” 陆放翁继续笑,抚须而笑:“这个人不仅一表人才,而且天资绝佳,更是师出名门,家世显赫。而且是腹有诗书万卷,胸怀文韬武略。” 楼辕这就愣了:“陆老对此人有这样高的评价?莫非是……大理寺卿楚风香?人称楚家公子过,清风亦带香——” “非也非也!” 楼辕一愣,怎么他觉得赵宋京里最为出众的世家子弟都不是?楼辕索性有点放弃了,直接搬出他大哥:“那难道是陆老直接把我大哥请来了?” 陆放翁摆摆手,笑了起来:“小楼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么?小老儿说的就是你啊!”(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三章 初涉军机 陆放翁说得轻巧,楼辕却是听得一愣: “我?可、可是陆老,我已经是在任的节度副使了,怎么还能再做节度使?” 陆放翁笑意微微,抚须而笑的模样满是自信,还带着一些果不其然的味道: “既然做得了节度副使,怎么就做不成节度使?小楼你出任节度副使的时候,前任节度副使突然而去,你是自己摸索着治理下来的,小老儿更是有意不加提点殿下,公主不嫁你全文阅读。现如今这几个月过去,你不仅有功而且无过,足以证明你确有其才。关于如何做好这个节度使,小老儿留了几笔闲话,就放在节度院公堂条案上,小楼看上几眼,自然就懂了。” 楼辕只想十分冒昧地问陆放翁一句,你咋这么放心我呢? 然而陆放翁却突然严肃了起来:“小楼,只有一件事,老夫必须叮嘱你。” 楼辕见他严肃,不由也严肃了起来:“陆老请说。” 陆放翁直视他的双眼,认真道: “节度使统领本地军机要务,而剑南路地处尴尬,本就容易成为两国交战的牺牲,所以行伍之中,将领格外重要。别人尚且好说,只是风笑晨其人。我知道你厌恶他攀附钻营,但他绝对是剑南路军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将领。你可以不喜欢他,但绝不能不重用他。” 风笑晨……楼辕自然还记得这人,正是脂红阁接风那日,请来了寇白门的将军。原本他还说着,若有机会一定要“收拾”他一番,可如今听陆放翁的意思,这人反而是万万动不得的。 也罢。楼辕在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他对风笑晨的了解也不过是脂红阁那次一面之缘,或许这人真是有什么雄才大略?他相信陆放翁的判断。 且说陆放翁离去不足半日,楼辕刚刚处理完节度副使任上的公文,就见有驿丞快马加鞭送来圣旨。楼辕原本以为陆放翁推荐自己去做节度使,必是换人来做节度副使,却不成想圣旨内容却是让他以节度使领节度副使事,也就是同时兼管剑南路的军民两政。 那岂不就是剑南路的土皇帝了?楼辕颇为不解这一向提防朝臣的赵元桢怎么会突然放权给他。按理来说,赵元桢该做的明明是再派一个楼家政敌来牵制他。 只是他若知道京中此时是何情形,便该明白这是赵元桢已经无暇他顾了。剑南路这一亩三分的小地方,赵元桢已经视之于无。 他离京已经是小半年了,虽有八哥不时在两地传书沟通,却仍然不甚了解京中局势。因为楼轩和陆六孤的“联姻”,可以说现在是楼家已有朝权,而陆家也开始渐渐渗入军政。同时,陆家几个儿子也相继娶亲,所联合者,多是当朝权贵。更甚者,陆家已经在渐渐笼络贤才。 赵元桢应付陆家就已然吃力,而楼家里,楼辕最“不成器”的二哥楼宇昂,此时也开始和大理寺卿楚风香有所交游,更让赵元桢无从捉摸…… 如此焦头烂额之下,楼辕一个小瘸子和剑南路这个吃不到嘴的肥肉,还有什么要紧的? 楼辕虽不知京中发生的这许多事情,却也料得到是朝堂有变,迫使皇帝只能暂缓对剑南路的关注。 于是楼辕反而也坦然了。土皇帝就土皇帝吧,起码暂时不用理会赵宋新京里那些是非。何况现在副使司里有甘草坐镇,他一时之间也不至于忙起来。 所以此时对他而言,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处理军机大事。 好在他还有个前辈叫陆放翁,给他留下了一些经验。楼辕将自己关在节度院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连霍湘震都不在他身边。 霍湘震又去了哪里? 他正在剑南路的军营之外,手持楼辕给他的节度使令牌,代楼辕先行视察行伍重生,嫡女翻身计最新章节。 接待他的,就是风笑晨。 鉴于上一次在脂红阁里的事情,霍湘震对风笑晨的印象也不是太好。倒不是别的,主要就是风笑晨马屁拍在马腿上这个事情。他找一个寇白门献媚,不仅得罪了楼辕,也开罪了霍湘震。哪个男人会喜欢给自己老婆拉皮条的皮条客?! 风笑晨自然也明白霍湘震对他的反感,却十分会做人,在霍湘震踏入辕门的时候就已经笑脸相迎,更是执鞭以军礼拜见霍湘震: “霍公子代楼大人前来视察,足见楼大人对霍公子的倚重啊。想来两位的感情极是深厚,真令我等羡煞羡煞。” 马屁拍歪一次就够,一次失误谁都会有。风笑晨深谙这些是非,他只是不允许自己两次犯下相同的错误。此时这个马屁拍的是正当好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霍湘震也忽然觉得这个风笑晨还是没那么糟糕的一个人,当下也微微笑了起来: “风大人,我们还是闲话少说,阅兵为先吧。” 风笑晨的脸上露出了更甚的笑意——他发誓这是真心的,因为锦官城的守军是由他训练的,而且十分值得他骄傲,更是连陆放翁都让他三分的理由。 此时霍湘震也左右张望了一番,并未见到军营中有任何兵卒。疑问尚未开口,风笑晨便请他移步校场:“霍公子,点检将士,还请移步校场之上。” 霍湘震微微有些疑惑。来之前,楼辕已经跟他说过,剑南路里,锦官守军一共五路,合计五千余人,可他一眼望去,并没有哪里站着五千余战兵。 虽有疑惑,但霍湘震也明知风笑晨不至于有何诡计。就算真有什么万一,风笑晨的水平也远远奈何他不得。 于是霍湘震反而放心下来,只颔首:“请。” 风笑晨引路,霍湘震紧随,站到了校场之上。霍湘震是第一次涉足军机要地,此时在校场上左右张望一番,目光便落到了校场高台上的五个鸽子笼上。 他知道军中会养信鸽,但是并不知道信鸽会放在校场上。而且这笼里五只鸽子还都是毛羽洁净,甚至有些白白胖胖。霍湘震对鸽子没有研究,只是看这些鸽子颜色并不一样。 一只纯白,一只银灰色的,一只黄色的,一只蓝色带冠毛的,和一只白色身子,黑尾巴黑头顶的。 霍湘震颇为疑惑看了风笑晨一眼,风笑晨便执鞭行了一个军礼:“霍公子可要检阅军队?” 霍湘震颔首:“听闻锦官守军共有五路,先点检一路即可。” 风笑晨道了一声“遵命”,便打开一只笼子的门,放出了那只雪白的鸽子。霍湘震疑惑看了他一眼,只见风笑晨面上含笑:“霍公子且静待片刻。”说着,请霍湘震和他一同上了高台。台上一张椅子,风笑晨请霍湘震坐了。 霍湘震只一想便明白了,这鸽子就是点兵的信号。坦然坐下,静候佳音。果然,不过须臾,便见得一队士兵整齐而来,军容严整,列队进入校场后整齐编做方阵,雪亮的枪尖和洁净的盔甲让霍湘震由衷颔首。不待多言,队中将领便上前一步: “禀报风将军!近卫队一千将士全员到齐!请将军指示!” “原地待命!”风笑晨却有一番风度,宏亮回应一声之后,便到了霍湘震近前,面上虽带笑,却也严肃起来: “霍公子,剑南路节度使近卫守军在此。” 说话间,那只白鸽便绕过一圈之后,回到了校场高台之上。 霍湘震颇为赞许颔首,继续道:“风将军果然治兵有方,现在可否叫来锦官城内全部守军?” 风笑晨也是意气风发了起来:“请霍公子少待片刻。”说着,走到鸽笼前,一次放出了所有鸽子。 一盏茶功夫不到,便见其余四路锦官守军亦是鱼贯而入。风笑晨也为霍湘震介绍了起来: “锦官守军五路之中,一路为节度使近卫,两路轻甲步兵,一路重甲步兵,一路弓箭手。原本曾有骑兵,然而剑南地处山中,根本没有骑兵用武之地。而且骑兵消耗巨大,不论人马,费用皆是虚耗,故此三年前便已解散骑兵,军马也已分售农家和县衙。” 霍湘震也不是出身行伍的,对于军中事情并不了解。他今日代替楼辕来此,不过是先探一探情形何如罢了。此时听了风笑晨的介绍,自然只有含笑颔首: “风将军和我说这些,颇有些对牛弹琴。在下对军机之事并不精通,就算听了,也只是强记住,再回去转述于节度使罢了。” ?——“但是你多听听也有好处。” 突然就听楼辕插了一句话进来,霍湘震一愣,循声望去,就见楼辕慢慢走上了高台。 说走不够确切,确切应该是“移”。楼辕是双手撑着一副拐杖,一步步,从高台的阶梯下慢慢挪上来的。双拐撑上前面台阶,人向上进一阶,再将拐杖拄上下一个台阶。轮椅就停在台阶下。 霍湘震忙站了起来,快步上前扶着楼辕:“暮皓,你怎么来了?” “不用扶。”楼辕看了他一眼,“你扶着我,我反而容易被台阶绊到脚。”说着还微微一笑,“还有你这话问的,我是节度使,我来校场阅兵难道还不对么?”(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四章 似水经年 回南天过去,仲春时节,暖起来的天气让人惬意得很上船全文阅读。 然而忙碌的人是惬意不起来的。 节度院里,连霍湘震在内,以及一干府吏,都在跑前跑后地忙活。而让他们脚不沾地一般忙起来的,就是节度院公堂里坐在轮椅上的那个银青官服的少年。 “大人,这是风将军呈上来的关于今年军备武器修缮费用的……”一个小小的斥候上堂呈上一份文牍。 “嗯,”节度使楼辕楼大人应了一声,“拿来我看,没问题的话这就批下。”说着接过,打开的同时,目光落在上面,右手的朱笔已经简单在上面勾画了几下,“这几处有些不妥,别的都可以,去府库支取饷银吧。”说着右手边节度使大印一盖,将文牍还给了斥候。 前后不过是几句话的时间。 而说这话的同时,左手的节度副使印加盖在了另一份文牍上,楼辕正是在左右开弓,同时批阅着节度使和节度副使的两份文牍。一边是节度使治下的军机,一边是节度副使治下的刑狱案子。现在一般的案子都是甘草这个节度判官审理,楼辕只是最后复核甘草审案的结果。 “卡捕头!”楼辕向门外唤了一声,卡文便闪进了门内: “大人?” “这份文牍,烦劳送给甘判官,让他请段更兄弟再去暗访一下死者和他的小姑子是否有何干系。此案或许还有疏漏。” 卡文接过文牍,应了一声便跑走了。楼辕接着打开下一份文牍,突然就连着打了两个清脆响亮的喷嚏。 “……” 刚才还忙碌得有些混乱的节度院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接着就见霍湘震飞奔进门的身影:“暮皓你怎么了着凉了么我就说这两天还没暖透你先别减衣服……” 霍湘震这里喋喋不休,旁边的书吏甲默默递上一块干净帕子,书吏乙端上来一杯姜茶。门口几个路过的衙役往里张望张望,看看没什么事就又走开了——节度使楼大人身子不好这事儿,谁都知道。而且大家还都贡献过几个土方,虽然也全都没奏效。 于是大家对楼辕的态度里,除了对上级的尊敬之外,还有一种看着自家小兄弟的感情。 转眼就是两年了。楼辕前几天才过了生辰,现在已经是二十二岁。二十二岁有他这个成就的人,真是不多。 尤其是还带着一个老妈子一样的师兄的人,那就更少了。 楼辕推搡霍湘震一把:“行了师兄,再腻下去就让人看笑话了!” 霍湘震却是扬眉,理直气壮起来:“看就看,让他们看明白咱俩伉俪情深,省的哪家的老大爷老大娘没事就给你说媒!” 节度院门口,衙役们个顶个的耳朵都是尖,霍湘震跟楼辕说的这几句没脸话他们自然全都听见了,互相使着眼色捂嘴闷笑。 楼辕自然知道那一班衙役们都在听墙角,笑骂了一句: “都忙完了是吗?干活去!”说着推了霍湘震一把,“你也是!把玄命司交给你不是让你成天跟我腻歪的!” 玄命司,一个新成立的衙门。两年前楼辕在剑南路过第一个初冬时的成立,一年前步上正轨,那一年里全部事宜都是由楼辕和霍湘震一同亲自操办安排。 楼辕安排的这个玄命司,直辖于节度使,地位等同于节度副使的副使司,作用便是处理全部非人异类的事务。剑南路范围内,人类犯案由副使司处置,妖魔甚至仙神犯案,便有玄命司处理。 “玄命司”这个名字,也是楼辕定下的创世至尊最新章节。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无名,万物之始也;有名,万物之母也。故恒无欲也,以观其眇;恒有欲也,以观其所徼。两者同出,异名同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玄者,幽昧不可测知之意。凡远而无所至极者,其色必玄。“玄”又有变化之意,无穷的变数,正如流落于人世的妖魔鬼神们。 玄命,无穷变化的生命。楼辕思考了许久,觉得“玄命”二字就是他们这些异类的生命。他们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但孰优孰劣,不可测知。 原本霍湘震以为,楼辕创立了玄命司之后,自然就是玄命司的长官。却没想到楼辕在招揽来云骢楼的掌柜白青骢、账房行云,还有隐藏在剑南路里的许多仙神之后,竟然把这个玄命司交给了他。开始的一年里两个人一同处理玄命司,楼辕帮着他。从去年中秋开始,楼辕便借着一次生病卧床的机会,将玄命司的事务全都交给了他。 楼辕的说法是,他又当节度使又当节度副使,实在忙不过来了。妖魔相对于人类,数量少得多,于是玄命司也更清闲一些,所以交给霍湘震这个妖龙掌握,既能让他放心,也能替他分忧。 而且更重要的是,妖魔的法则是力强者胜,神仙又自恃身份不愿服从,必须要一个武力能胜过他们的,来镇住剑南路的非人。 烛九阴整天不食人间烟火,而且常年满脸挂一副“不使人间造孽钱”的高冷模样给人看,两年前初冬的时候见楼辕经营这玄命司,就已经打着回山修行的旗号回了九嶷山了。于是楼辕放眼整个剑南路,他最信得过的好像也就只剩下霍湘震了。 吴积白他当然信得过,不过吴积白可不能当这个玄命司的长官。吴积白水灵灵的一个人类,让玄命司成员的妖魔们看见了,不得当个水萝卜天天啃? 俗话叫说曹操、曹操到,楼辕这刚提起来玄命司,玄命司就来人找霍湘震了: “霍大人!霍大人在吗?” 来的是个散仙,大家给几分薄面唤他一句柳仙人。霍湘震见他到了节度院门前,只好暂停了和楼辕的“恩恩爱爱”,摆出一副圣贤的模样,往门口去问那柳仙人: “柳仙人这么着急,有什么要事?” 那柳仙人虽然是叫仙人,实际上也没什么仙人模样,倒似是个混迹天桥卖假药的江湖术士。花白胡须一大把,灰白直裰道袍上画着柳枝子,却有一片片的污渍。 但是柳仙人还是十分满意自己这个造型的,至少没见他换过。此时给霍湘震打了个拱,笑道: “大人,四霖巷那个青草仙姑又要投井,我们几个拉不住了,行云又不肯让白青骢去,那就只好麻烦大人跑一趟了。” 霍湘震还没答话,就听背后楼辕凉丝丝来了一句: “又——是那个青草仙姑啊?想见我师兄何必次次跳井呢,直接进玄命司来多好?不仅能天天看见,还能端茶倒水侍奉左右呢。”这个“又”字是狠狠拉了一个长音,满满的怨气。 霍湘震直被话里的醋味酸得牙根疼,嘬着牙花子回头看楼辕: “我说暮皓,你这又是吃哪门子飞醋呢?白青骢不能去,你不是应该找行云算账吗?” 楼辕端着姜茶慢慢喝了一口,又开始左右开弓批文牍。低着头的同时还凉丝丝依旧: “算账我可算不过行云,他本来就是账房!行了,你快去吧,回头人家万一左等右等看不见你,真跳了就糟了。” 霍湘震却满不在乎一抱白鹿剑:“跳就跳,又淹不死她!没听说过草鱼有让水淹死的!” 所谓的青草仙姑,不是青草,更不是仙姑,而是一条草鱼精。一百年前锦官城周边,有个水神和妖兽相柳的后裔打了一架,刚好相柳后裔的一滴血掉在了这条草鱼的脑门上,于是草鱼就借着这一滴血的妖气修行,自谓青草仙姑。 当年楼辕和霍湘震一起创建玄命司的时候,吸纳的成员都是剑南路里的佼佼者,算上楼辕也不过十几个成员。“青草仙姑”这种一百来年修为的小精,连妖都算不上,自然是不够入玄命司的。 而玄命司又是走着“亲民”路线的,妖魔们婚丧嫁娶都要跟玄命司登记备案,何况是“妖命”大事? 说起这青草仙姑的事情,还是今年隆冬腊月时候。 且说这位青草仙姑是“下嫁”了个凡人,然而婆媳不睦,便闹着要投井自尽。这一个鱼精要跳井,人类哪儿拉得住?就找了玄命司求救。那段时间刚好是云骢楼歇业,修整厅堂,有行云一个貔貅给管账就够了,白青骢得了闲,便亲自跑了一趟去劝架。路上遇到了霍湘震,藿香听说要出“妖命”,也跟着去了。 所以说这是不去还好,一去更糟。青草仙姑正坐井沿上哭天抹泪,就见得两个容光照人的美男子翩翩然进了她家这个小破柴门…… 于是为了见美男,青草仙姑开始将跳井作为人生重要调剂!隔三差五一跳井,为的就是吸引一下白青骢或者霍湘震的目光。 行云作为貔貅,对自家的财物是只吃不吐,对自家的人更是护食护得死死的,坚决不让白青骢再去青草仙姑那里——青草仙姑长得好看也就算了,然而这脸跟大饼一样,嘴一咧下巴都要掉下来,看一次伤一次眼睛!万一把白青骢眼睛看坏了算谁的!(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五章 山雨欲来 剑南路也是个藏龙卧虎之地,霍湘震怎么也想象不到,云骢楼里的冷脸账房行云,竟然会是一只貔貅那些我为你谱写的青春最新章节。 当年姜子牙助武王伐纣时,一次行军途中偶遇一只貔貅,但当时却无人认识,姜子牙觉得它长相威猛非凡,就想方设法将它收服并当做自己的坐骑。带着它打仗屡战屡胜。周武王见貔貅如此骁勇神奇,就给他封了一个官,官号为“云”。 当然,行云并不是当年那只貔貅,他才三百多岁。据说白青骢这个吉量也才四百岁,比行云还大了一百年。可惜修为深浅不能全凭年纪决定,貔貅是比吉量可凶多了,所以两人之间,总是行云冷着脸却张牙舞爪地护着白青骢。 《山海经》中记载,“有文马,缟身朱鬣,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这便是白青骢的族群。楼辕曾经盯着白青骢的眼睛看了半天,没看出金光来,最后还是以行云吃醋了把白青骢给拉走告终的。 根据行云的说法,白青骢的眼睛本来的确是金色的,不过现在是化成了人形,就变成黑色了,平时看不出来的。要想看见金色眼睛的白青骢,只有两种情形,一个是白青骢暴怒的时候,不过白青骢一向老好人,就算有人拆了云骢楼他应该都不至于发火;另一个只有——行云咳嗽了两声,就不说了。 楼辕本来还没明白行云说一半不说了是什么意思,直到看见霍湘震一脸了解,他也就明白了,从此彻底看透了行云跟霍湘震真是一样的妖,只不过一个闷骚一个明骚! 且说回当下,霍湘震跟柳仙人又去了四霖巷青草仙姑家,楼辕便继续左右开弓处理着剑南路的军机民政。他倒是神了,这么一心二用竟然还从没出过岔子。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依然不是很喜欢风笑晨这个将军。虽然不喜欢,却也没给他找过茬。楼辕很听陆放翁的话,陆放翁告诉他要留着风笑晨,那他就留着。 而且经过这两年的相处,他也真发现了非得留下风笑晨不可的理由。 因为这人的确有本事。 楼辕身体羸弱,又一直坐轮椅,就算是上个校场都要拄着拐杖,所以练兵的事宜他从来不参与。但不参与不代表不关心,楼辕经常观察风笑晨带兵。 所有的兵,居然没有一个说风笑晨不是的。根据楼辕的观察,风笑晨这个人不但是会钻营上级,而且十分会笼络下属。锦官城里五千精兵,基本都是本地人家的子弟,风笑晨不仅全都叫得出名字,而且全都知道他们家里的大概情形。 而且风笑晨带兵的时候,赏罚也很是严明,也让楼辕对他改观不少。 月余之前,有个农民到田里浇粪肥,意外沾脏了近卫营一个士兵的衣服。士兵一怒之下打伤农民,又打碎了老农的农具解气。老农也不知道打人士兵的名字,只是气不过就告了官,告到了副使司里。 当时甘草接手这个案子,也不知如何是好,求教楼辕。楼辕脑筋灵活,便教甘草说农民诬告,并将农民用枷锁锁在集市上,让段更这个副使司专用暗探在人群里躲着观察。前面打人的士兵路过,拍手称快,就这么被抓出来了。 因为士兵是节度近卫营中的,也就算是节度院的事情了。楼辕故意把这个士兵交给了风笑晨,就是看他怎么处置。 他本以为风笑晨这么一个“小人”,必然是息事宁人为先,应付他两句也就算了,却没想到风笑晨的处置居然还算不错—— “没有农民种地,咱们军粮要从哪来?我早说过就算有膀子力气也不能当兵痞子,你是听到哪只耳朵里去了?再说这农夫又不是有意往你身上泼,你跟人家置什么气?无事滋衅,念在没出大事,罚你五军杖,你服不服?” 当时楼辕就坐在门外听着,刻意没露面,就是想知道风笑晨会怎么处理替嫁娘子很威武最新章节。此时就听那士兵声音有点发闷:“服了。” 风笑晨又接着说:“打了人,要赔人家药钱;打坏了人家的东西,要赔人家东西的钱,这钱从你的军饷里扣,你服不服?” 那士兵楼辕看过一眼,才十六七的模样,可能以前没犯过错也没挨过罚,此时听着声音里有点哭腔:“服了。” 风笑晨继续道:“很好。你今天犯错是我带兵不力,我也有失职,所以扣你的军饷从我这月的饷银里面补发。下去领罚吧。” 那士兵这时才慌了神,没想到风笑晨还要替他出这个饷银:“将军,犯错的是我……” “我知道是你,水林巷老李家的二虎子么!行了,”风笑晨说着,故意曲解了士兵的话,可能是挥了挥手,“下去领罚吧。” 楼辕听着那士兵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跟着闷响一声,可能是给风笑晨磕了个头,便出去了,擦着眼泪也没看见门边的楼辕。此时楼辕从头听到了尾,跟着就慢慢挪动轮椅,进了风笑晨府上的门,慢悠悠开了口: “风将军倒是爱兵如子。” 风笑晨那时候被楼辕的神出鬼没给吓得愣了一下,跟着才满脸带笑站了起来:“哎呀楼大人怎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 楼辕那时候笑意微微,只一个拱手行礼:“风将军不必多礼,本官来的早,正巧在门前听见了风将军的话。” 风笑晨笑着说了个俏皮话:“大人有所不知,说下官爱兵如子可真是抬举了,下官宠儿子可比对手下这群兵宠多了!这若是我儿子犯事,军杖我都替他担了!” 风笑晨家中有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阁,儿子也才十六七,也没急着娶妻。锦官城里人人皆知风笑晨最是宠爱这一双儿女的,他夫人过世得早,只留了这一儿一女,他自然倍加珍惜。儿子倒也争气,起码也不算是败家子。女儿嫁的是城里的中等人家,男方待她也极好。 说起来风笑晨的女儿,多数人记得的是她有个枇杷木的螺钿首饰匣子。他的那个枇杷木首饰匣,盒子上有风笑晨亲笔题的几句话: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今有美娇娘,为之伐也。美娇娘一笑,恰似吾妻少年时,喜欢。美娇娘者,吾与妻之爱女。今伐木为匣,做出阁之礼,愿永结伉俪,胜吾与妻。” 这段词楼辕也见到过,一波三折,煞是有趣。后来才知道,原来风笑晨家女儿,就叫风姣娘,“美娇娘”三字指代是她,自然贴切。 那时候说起来的是风笑晨的儿子,楼辕也没有多在这上面纠缠——他现在还是别人的儿子呢,而且霍湘震又不会生孩子,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戏当爹的,所以根本不想知道怎么养儿子,只想知道怎么带士兵。 他很好奇风笑晨为何要替那个士兵出被罚的饷银,而且以他的性子看来,就算是替人出了饷银,也不应该说。但是楼辕为妖的高傲性子,就是让他不愿意开口问风笑晨。 于是这事情就搁下了半个月,直到发了军营里饷银的时候,他看到这个“水林巷老李家的二虎子”,把饷银全都送回了家。 跟段更一打听,楼辕才知道原来这“水林巷李家”是出奇的穷,当年就是为了军队有口饭吃才把二儿子送进军营的。风笑晨显然是知道,所以才替他出了罚饷。 以楼辕的脑子,自然也就想明白了,风笑晨替人出罚饷,是笼络人心,也是让这个小兵狠狠记住这一回;明白告诉,是因为风笑晨一贯的作风本来就和楼家不一样。楼家是做了不说,他是做了便说出去。楼家向来家风严谨,施恩不望报;而风笑晨善待士兵,本来就是一种笼络。 楼家这种方式,做出去十分,也只有一二分能被人瞧见,就如楼宇宁那个闷葫芦。这样的闷声施恩,遇到狼心狗肺的人,就是吃哑巴亏。而风笑晨这样,就是做十分给人看十分,人情债卖的足足够够的,更不怕遇见升米恩、斗米仇的人。 这才真叫老奸巨猾! 楼辕处理完两边的事务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了。他盖下今日最后一个印,便将节度使大印放在了案头。 抻了个懒腰,就闻到一股茶香。抬眼,霍湘震端来了一盏新点好的茉莉茶,笑吟吟看着他: “累了?喝口茶歇歇。” 楼辕一边接过茶,一边还眯起眼睛带着笑意看他:“你都当上玄命司的司长了,怎么还来给我端茶倒水?” 霍湘震的眉头拧了起来:“我说,咱能不能换个叫法?司长也太难听了。反正现在这玄命司还只在你剑南路里,改改名字也没什么吧?” 说着,又戳了戳楼辕的脸颊:“还有,按你这个说法,你都当上节度使了,怎么还每天晚上和我睡一起?” 霍湘震这个无赖,无赖得怎么这么可爱?楼辕笑意微微,正要说些什么,却见八哥从窗子里飞了进来,脚上绑着一支竹筒。 楼辕便先取出了竹筒里的字条,放在掌心打开看了。只是看过,眉头便凝了。(少将军请早起../40/40780/)-- ( 少将军请早起 /56/56617/ ) 少将军请早起 第五十六章 官印失窃
霍湘震见他脸色不对,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暮皓,字条上写了什么?很糟糕的消息?” 楼辕却只微微一笑,将纸条收进了手心,又仿佛随意一般,手垂到了桌下:“没什么。只是玉清和竹夜清小夫妻吵嘴了而已。” 说着,手上却暗运内力,将纸条催成了齑粉。 霍湘震倒是知道楼玉清已经和竹夜清结为了连理的事情,两人此时就住在南诏的大理城中。 霍湘震不知道楼辕给竹夜清出的什么主意,只知道是赵宋如今的圣上赵元桢亲自下旨赐婚的,说是和亲,还封了楼玉清一个公主。两人的婚事是在赵宋新京办了一次,又在南诏的大理城又办了一次的。 两次,楼辕都不在场。想这一点,倒是颇为遗憾。 此时楼辕说是楼玉清和竹夜清小夫妻吵架,霍湘震自然看得出他这话是真是假。只是想来楼辕若是瞒着他,那必是因为此时本就不能让他知道,于是霍湘震虽是有些不满,却也不逼问了,只当是信了,点点头: “那咱们回府吧,乌鸡今天难得不在脂红阁鬼混,咱们回府吃饭去怎样?还是去云骢楼?” 楼辕略想了想,便笑:“云骢楼吧,今天行云不让白青骢去哪个什么青草仙姑家,就凭这个我也得让白青骢给做一顿河豚!” 春天,正是河豚的季节。楼辕一只小馋猫,怎么也不会放过如此美味的。人道“拼死吃河豚”,河豚虽然美味却有剧毒,只是有白青骢这个吉量神兽下厨,被毒死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云骢楼里,仍然是一样的热闹。吴积白今天破天荒地没在脂红阁“坚持到最后一刻”,便是和霍湘震、楼辕一并进了云骢楼的大门。 一进门,向来面无表情的行云少见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很明显这个行为带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意思。楼辕揶揄地看着他笑了笑,行云便挂不住了,低头看他,依然面无表情,开口却带着股讨价还价的意思: “一人一次。” 楼辕一挑眉:“你说的啊!成交!下次白青骢去!” “从下次开始。”行云木着脸说,楼辕只好摇摇头: “真是,难怪云骢楼生意这么好,跟貔貅讨价还价,谁能赢啊?”说着,又笑道,“那这次让我家师兄去了,是不是该让白老板亲自下厨给我们做一道河豚尝尝鲜?” 行云又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才点头。霍湘震看着楼辕跟行云一番讨价还价,只觉自家小猫是越发坏了,然而似乎猫儿的可爱也是全在坏上? 云骢楼经过年间的改建,一楼的大堂里也开出了几个单间,门口挂着丝帘,内里摆设几盆兰草,其实也是方便了楼辕——既不用上楼去,也不用坐在大堂里被人围观。 且说三人在一楼的雅间里落了座,小二给三人斟上了热茶,便放下丝帘退下了。楼辕看着墙上的字画出神,眉间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霍湘震猜得到是和八哥送来的字条有关,却并不多说,只是看着楼辕的侧脸出神。 吴积白想说些什么,只是看这两个一个盯着墙壁发呆,一个看着盯着墙壁那位发呆,决定还是别自讨没趣,索性闭目养神。 此时霍湘震眼里,根本没有吴积白的存在,全都是楼辕。匆匆的两年过去,楼辕似乎渐渐成熟起来了。他轮廓的棱角越发分明,眼睛也越发深邃而明亮。该长肉的地方长肉了,虽然一直坐着轮椅,但是也确实长个子了。 只是体虚畏寒并没有改变太多。这个季节里,夜间依然带着寒凉,楼辕依然喜欢贴着霍湘震的身子睡。楼辕怕冷,刚好霍湘震的身子总是很温暖。 两年了啊……霍湘震有些感慨地想,这两年的日子有些像以前他们一起过的十六年,岁月静好,虽然忙碌却并不乏味。若以后漫长的生命每一天都如此,他很愿意。 只是想来他的小猫是不愿意的。霍湘震想,楼辕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两年没见了,小梦山有没有想念他家公子?他的小妹子楼玉婧还记不记得会给她讲故事的五哥哥?他的小院里花开了么?有人修枝剪叶吗?大哥楼轩有没有被陆六孤欺负?二哥楼宇昂是不是还总被父亲训斥?三姐楼玉晴的第二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那孩子还不认得他。还有四哥楼宇宁,八哥的传书里,他还没有向陆家的红杏提亲…… 两年了,楼辕一定很想念赵宋新京的家人们吧。 霍湘震这样想着,云骢楼的伙计上菜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先是切脍一盘,鱼肉片薄如蝉翼,在盘子里层层叠叠摆出,恰似一朵昙花盛开在黑釉瓷盘里。那鱼脍轻薄如雾,撒着嫩葱花朵朵,配着酱油等蘸料。楼辕回过神来,看着鱼脍,便微微一笑: “果然是白青骢……切脍,也是在炫耀好手艺吧?” 楼辕说着,便对霍湘震露齿一笑:“师兄,别愣着,吃。”说着,拿起了桌上筷子。吴积白颇为郁闷,一扬眉:“你们俩秀恩爱的时候,是不是会自动忽略布景板?” “布景板”是什么,楼辕和霍湘震自然不知道,只是他俩的确是想事情太久把吴积白给忘了。看两人如出一辙的无辜懵逼脸,吴积白顿觉心累得很,拈起筷子比划比划:“得了,吃饭,吃饭。” 一道河豚鱼脍,入口清凉鲜嫩,味道自是妙不可言。生切鱼脍,便是最大限度地留下了河豚的鲜美。楼辕初尝一片尚且蘸些酱汁,第二片就是连酱汁都不加,直接原味入口。鲜美无比的滋味,霍湘震觉得楼辕若是有猫身原型,此时小猫胡子必然是一翘一翘的。 跟着就是一道红烧河豚。河豚的毒主要就是在内脏、眼睛、血液、皮和鳃里,红烧自然是再安全不过的吃法。上桌便是浓香扑鼻,真不负人道“食得一口河豚肉,从此不闻天下鱼”。 白青骢大抵最喜欢楼辕这个老饕,因为楼辕不仅爱吃,而且会吃。吴积白也最喜欢跟着楼辕出来蹭饭,因为只要楼辕到了云骢楼,这一桌菜一定是白青骢亲自下厨,味道自然是不同凡响。 这么一桌美味,足够让楼辕眉开眼笑,暂时忘了那张八哥带来字条。只是老天爷似乎有意不想让楼辕好好享受这顿河豚宴,煞风景的人处处都在—— “楼大人可在此处?” 隔着大堂,就听见卡文急吼吼找行云问话的声音了。楼辕一块红烧河豚刚刚入口,被卡文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赶忙几口咽下去,还一脸不情不愿地自言自语起来:“有事倒是早说啊,正赶在吃饭的时候来是几个意思……” 霍湘震抬手捏捏楼辕后颈,就好像给宠物顺毛一样。吴积白摇着头被晃瞎狗眼,只好替楼辕多吃一块红烧河豚作为安慰。 这时候,卡文也找到楼辕了,一掀纱帘,满脸的着急上火让楼辕也是一愣。然而他并没有跟往常一样急急忙忙吼出来,却是一言不发进了雅间里面,放下纱帘,还左右看看确定只有霍湘震和吴积白与楼辕同席。 他的谨慎反而让楼辕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放下了筷子: “卡捕头,出什么事了?” 有的人越是事到危急反而越是能镇定下来,卡文亦是如此。此时他压低声音道: “大人,节度副使官印失窃了。” “什——”楼辕先是一怔,继而立刻蹙眉沉静了下来,低低自言自语道,“他们的动作竟有这么快么?……” 霍湘震并不知道楼辕所谓的“他们”到底是谁,只是感觉真正让楼辕脸色阴沉下去的绝非只是官印失窃一事,然而正是如此,反而让他更想不通。 官印就是一地官府的尊严,虽然节度副使的事务多是由甘草梳理,但最后节度副使的职责依然是落在楼辕头上的。官印失窃,首当其冲就是楼辕的责任。 云骢楼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端得楼辕还能冷静如常,在初时脸色一阵铁青之后,仿佛不过瞬息功夫便恢复了过来,淡淡道: “走,去副使司。” 一路往副使司去,霍湘震和吴积白自然也是跟着的。霍湘震显得更着急一些,低声问楼辕:“要不要调动玄命司找?” 楼辕微微摇头:“玄命司专门处理神魔之事,官印还不知是不是人偷的,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霍湘震知他说得有理,只是不愿再看楼辕眼睛里沉沉的郁结,想着用什么办法帮他分忧。楼辕似乎明白他的心思,忽然就伸手回握住霍湘震的手: “师兄,不必为我担心。” 霍湘震眼波微动,低声道:“暮皓,这些时日我时常在想,若你双腿无恙,必定……” 卡文在前面引路,听见霍湘震的话,微微侧耳。却听吴积白懒懒一句: “小楼的腿又不是没救的,换一副髌骨照样活蹦乱跳……” “吴大夫!”楼辕猛然出声喝住吴积白,吴积白这才发觉自己顺口说了些绝对不能说的话。 ( 少将军请早起 http://www.eq321.com/40/407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