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忘的左边》 第 1 部分阅读 爱在忘的左边 作者:南东北西 【第一篇:你要好好过】 再次初相逢(4/28修) 我答应他,给你所有你想要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所以,如果这次你想要的,是忘记他,忘记大伙,包括我,那么……好吧,都随你吧。 就给你新生,没有背叛、沉重、绝望和悲伤,就是你想要的,一段平淡安然的人生。 假如,不得不再碰面,那就像陌路人一样,重新认识好了。 可是,女孩,这一次我不会告诉你,我是那个,守望在你抛弃的回忆荒野里的,傻瓜。 我……心爱的,你要好好过。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桑笑侒的身体不大好。最主要的问题是头疼、失眠,而且,记性很差。但她乐观豁达,风趣平和,总是挂着一张无忧无虑的笑脸,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她在A市最好的仁夏医院的医管办工作,薪资丰厚、工作稳定、同事和睦。A市位处亚欧板块交界处,依山傍海,是亚洲某民主小国主要对外港口以及经济中心。 桑笑侒对目前平静喜乐的生活非常满意,25岁的她,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找一个男人嫁掉。 她想象中,那个人应该有一张白皙斯文的面孔,聪明并且可靠,最好不爱说话,这样自己就可以尽情地叽叽喳喳,心安理得的为他的生活增添色彩,免得俩个话痨过于聒噪。至于那个人戴不戴眼镜,则不太重要,但最好是不戴,这样如果接吻的话更容易点…… 桑笑侒下班后就这样一路神游着理想郎君的样貌,慢慢悠悠地走回医院的单身宿舍。走廊里她掏出她的小猴钥匙链,想了几秒钟才在四把钥匙中找出开大门的那一把。她右手拿着钥匙对着钥匙孔,左手握拳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总记不住哪把钥匙……” 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突袭而来,笑侒一瞬间就觉得莫名心慌,似是危险逼近或是被人窥视之类。她刚要回头,就被一张大手捂住了嘴,她的惊呼被严严实实的蒙回喉咙里,她惊慌地伸手去扒开这只手,可那人已经握住她的右手稳稳地将钥匙插进锁眼,俐落地一转,一推! “啪!哐!”门开了又关,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桑笑侒已经与那人同在屋内了。 这……被挟持?入室抢劫?! 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脑袋飞速地转:她是应该拼死挣扎还是乖乖听话?她想着自己家徒四壁总共没什么东西,那人如果是要钱的话,通通给他就好,连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几万块嫁妆都可以给他,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可是如果那人不要钱……劫色?自己姿色不过中上,还真是倒霉,竟然还能遇见这样的事。不过这单身宿舍虽然人不多,但自己如果高声呼救,也应该会有人注意…… 她正满脑袋胡思乱想到发昏,忽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桑笑侒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声:“啊?”随后想到:连环杀人魔估计也是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场白。 那人倒是很有耐心,清了下嗓子,声音清越了些而且很有磁性,不疾不徐地说:“我说你不要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也不是来抢劫的。” 桑笑侒这时才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放开捂着她嘴的手,甚至还貌似绅士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再紧贴着她。 这么有自信?不怕她放声大喊?可是说实话,她还真就不敢喊。在敌方实力不清的情况下,她怕呼救的话音未落就被人一刀结果了。她决定采取保守谨慎战术,先探探虚实。 她抖着声音:“那你要干什么?” 那人说:“我得罪了一些人,正好跑到这里,遇见你开门,于是就跟进来了。”语含歉意,却也很是坦然大方。 桑笑侒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欢迎光临吧。 该不会是杀人通缉犯吧?她想着,僵直着身子不敢回头,眼神胡乱地扫过面前的鞋架、花瓶。 “你怎么不动?我伤到你了?”那人语速变快,“我……真是对不起,你放心,我过一会儿就走。你没事吧?” 笑侒听到那人道歉,吓了一跳,而后又是心安。杀人通缉犯会这么诚恳的道歉吗?也许只是哪个年轻的学生得罪了街头混混,发生口角之后逃跑? 桑笑侒迅速地想出她力所能及所能推测出最合理的原因,但仍是谨慎地问了一句:“我可以转身吗?我是说,我看到你的脸没有关系吧?” 身后沉默了一瞬,那人的声音又有些哑了:“可以。” 桑笑侒非常缓慢地转过身来,力求不要吓到那人,以使对方做出什么激烈举措。可是被吓到的却是自己。 大帅哥!混血大帅哥!高大英挺的混血大帅哥!!高大英挺却满身是血的混血大帅哥!!! 桑笑侒意外地呆了呆——天降帅哥了?? 那人沉默过后却很局促:“我吓到你了?对不起,我的样子是狼狈点,我有点儿着急刚才……” “你……受伤了?”桑笑侒小心翼翼地问。 “……嗯。这,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我也受了点伤,但是不严……”他挥手一挡,迎面飞来的鞋盒四分五裂,盒子与盒盖分开,里面的高跟鞋也飞了出来。纷乱中,他仍是精准地侧头避过随后掷过来的花瓶。 桑笑侒在听见他说“嗯”的时候就把手背到身后去摸鞋架上的鞋盒,又听见他说“大部分是别人的血”更是骇得大退一步——帅哥也得砸啊——抄起盒子不管不顾地就砸了过去,随后又是花瓶,一边大声高喊:“救命——”可怜她那个“救命啊”的“啊”字还没有出口,那人就极快地欺身上前,再次捂住她的嘴。 桑笑侒绝望了。 慌乱中自己当然没来得及吊嗓子,把呼救的肺活量大部分留给了最后一个字,结果还被捂嘴里了。这回完了,隔着大门,谁能注意到自己也就一秒钟的尖叫,还得罪了歹徒帅哥。 如果这回帅哥再放开她的嘴,她决定好好跟那人套套近乎再承认个错误表达一下自己惊慌失措之时难免会有些不智的举动……要知道,她怎么会晓得这人一身的血又受了伤,竟然还有这么好的身手。 桑笑侒悔不当初,尤其是在帅哥久久没有放开她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身后的人不像刚才那么轻松,反而浑身肌肉紧绷,很警惕的样子。 “当当当”没有任何脚步声,敲门声突然响起! 桑笑侒骇了一大跳,若不是身后的人按着,她肯定惊跳起来。随后他们听见她对门夏弥医生的声音:“桑笑侒,你在吗?我没有方糖了。” 桑笑侒又是欢喜又是惊怕。她这一层楼只住了两户,就是她和夏弥。这个夏弥夏医生,甚少留宿医生公寓,这几天常常看见她,自己还以为今天她肯定出去风流了,没想到她竟然在,并且听到了自己一秒钟的呼救!不不,是她碰巧在这个时侯要喝咖啡又没有方糖!她惊怕的是夏医生是仁夏医院两块金字招牌之一,医术高超暂且不提,长得极为美艳,是个风情万种的红发混血女人,裙下之臣数不胜数。她虽然身材高挑,但很纤瘦,桑笑侒低头看看身后那人手臂上贲张的肌肉,她们俩人加起来也打不过的……如今自己身陷险境,把她拉进来恐怕是害了她。 而且就怕身后的帅哥歹徒明明不想怎么着的,看到夏医生就什么想法都冒出来了。 让她去报警?她跑得过帅哥歹徒吗? 千钧一发之际,帅哥歹徒发了话,他在桑笑侒耳边说:“你知道该怎么回答。”让人窒息的静默中,他的声音清晰地震动在桑笑侒耳边,让她瑟缩,然而更可怕的是他将另一只手伸到桑笑侒眼前,手上,赫然是一支乌黑的手枪!! 手枪!!桑笑侒简直要晕过去了,这、这不是道具吧?这回事情大条了,自己惹上了高段数的亡命徒了!! 门外的声音又懒洋洋地响起来,似是不耐烦:“桑笑……”话音没落,门忽然被推开!然而更快的是,帅哥歹徒回脚就将刚推开一个缝隙的门踢上,桑笑侒的惊呼压在嗓子眼里,混乱中似乎听见“呲——”的一声,然而随着门“嗙!”地一声合上,一切又归于静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桑笑侒颤抖地碰了碰帅哥歹徒的大手,那人停顿了下,松开手。桑笑侒深吸口气,再出声竟然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平静自然:“夏医生,不好意思我换衣服呢。那个,我方糖也刚巧用完了。” 桑笑侒的心跳越来越快,倒霉的是自己,不要连累别人!夏医生,快走!! 似乎很久又仿若只是一瞬,夏医生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好吧,我回屋了。” 这回桑笑侒非常听话,她按照帅哥歹徒的指示,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帅哥歹徒似乎有些疲累,他揉了把脸,把枪“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桑笑侒对面的单人沙发中。 “你叫桑笑侒是吧?听着,我不想惹麻烦,我相信你也不想。让我安静地呆一会,时间到了我就走。” 桑笑侒自然是不敢问什么时候时间才到,只好一动不动地僵直坐在沙发中。 小客厅里非常安静,连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桑笑侒偷偷地抬眼想瞄一眼帅哥歹徒,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看着自己。 猝不及防的,掉入那一汪深邃的黑潭中,桑笑侒似乎听见耳边有什么尖叫了一声,震得自己头壳发麻。心被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倏然攥紧,尖锐的疼痛锐不可当。 那是一双,疼痛的,也能让人疼痛的眼睛。 漆黑、深埋、忧伤、沧桑。 任何一个词配上这张脸都让女人承受不住。 她想移开目光,却越陷越深。 仿若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疼痛、那悲伤,都如此熟悉的让人心酸。那人眼底的忧伤,像是被桑笑侒迷茫的凝视点燃,沿着两人对视的视线一点儿一点儿地弥漫出来,溢满了一个屋子,连空气都似有潮湿的眼泪味道。 桑笑侒不知道怎么了,心痛不可自抑,泪意上涌至眼底,一层层地蔓延到眼眶。 那人却蓦然转过头去,若无其事地打量起这个屋子,他问:“咳,你住在这里?” 桑笑侒像是一只奔涌的水龙头,忽然被人按住了出口,憋闷并且若有所失,她讷讷:“嗯。” 那人悠然自得地站起身来,东看看西瞅瞅:“你全部家当?” 桑笑侒的情绪也渐渐平复:“嗯,对。” “你家人呢?” “在外地,不太熟。”撇清关系,以防有个万一连累他人。 那人挑起一侧浓眉,看着她:“不太熟?” 桑笑侒谨慎道:“对,不太熟。我家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很早出来念书,离开家很多年了。” 那人似乎来了兴致,又一屁股坐下,把长手长脚妥善安置好,敲敲沙发把手:“说说,详细点。” 桑笑侒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竟然很是爽朗阳光的样子:“说来听听,解个闷儿!” 桑笑侒郁闷,又看看桌子上的枪,老老实实地开口:“我是家里的老大,家里条件一般,高中念得寄宿学校,离家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为了节省路费就很少回家,不过我家里那时刚添了小弟弟不久,也没有人盼我回去。后来考到A城念大学,读法律。其实我记性很不好,当初是被调剂到法律专业的。毕业后幸运地被仁夏医院医管办录用了。” 那人看着她,若有所思,桑笑侒不敢对视,低下头去。又听见他问:“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回家吗?他们……我是说你父母对你好吗?” 桑笑侒皱皱眉头,想了想:“回过一两次,不过并不经常。现在工作一年多,比较忙,也没有回去,只是定期往家里邮钱。虽然他们有点儿重男轻女,可是他们对我还是挺好的。尤其最近工作后,经常挂电话来关心我。” “你工作很忙?” “也不算吧,只是毕竟要坐7、8个小时的办公室,即使不忙,也挺疲乏的。”不知道怎么了,话匣子打开,她不能自已的滔滔不绝。这个人,有一种让人放下心防的能力。俩人相对,氛围温馨自然,像是熟识了很久的朋友。 “那要注意身体。你喜欢这份工作吗?”他继续和善地发问,还不忘关心她一句。 “挺喜欢的。我觉得仁夏医院的医护氛围非常好,我很喜欢这里。当时被录用我都觉得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桑笑侒说到这里,弯起眼睛笑起来,很开心知足的样子。 那人凝视了她一瞬,转头错开目光:“你很适合笑。” 桑笑侒一愣,心痛的感觉再次袭来,她有些怔怔的抚住胸口,喃喃:“很多人这么说。” 那人敏感地回头,判研地看着她,良久,他斟酌地开口:“你怎么了?不舒服?” 桑笑侒缓缓地抬头:“没有,我就是想起来了一些事……”她的头又开始疼了,她晃晃头。 “你想起什么了?” 那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浑然不觉,她试着轻松语气:“没什么,只是我想起我以前的男朋友,他也这么说过。” 那人安静了很久,然后问:“你以前的男朋友?他什么样?” 桑笑侒皱着眉头,一手揉着太阳穴:“他……很高……” “我想喝水。” “啊?” “我说我想喝水。桑小姐,麻烦你。” 活到电影里了 那日后来的情景对桑笑侒来说很是朦胧,大抵是被打断的自己顺从的站起来给他倒水,然后坐回沙发上看他喝。他喝的很慢,一天的工作加一连串的惊吓,自己渐渐的竟然有些困顿。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耳边说:“累了就睡吧。” 那声音低缓而富有磁性,而自己,竟然,就这样,睡去了。 桑笑侒有很顽固的失眠的毛病,那天竟然睡得很好,一觉到天明。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有点不可置信。回过神来她握着床头的电话就冲了出去,外面早已人去楼空。 她检查了屋里每一个角落,没有找到任何一个有关陌生人入侵的蛛丝马迹,连根头发都没有。仿佛昨天那个英俊的歹徒从来没有来过,他们没有深刻的对视过,也没有向调查户口一样的交谈过。 连给他喝水的那个杯子,都已经洗刷干净,放在原来的位置。 桑笑侒茫然地坐回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看手里握着想充当自卫工具的电话。 又是梦吗? 是梦吧…… 原来又是梦。 桑笑侒常常做一些很长很真实的梦,梦中的自己总是悲伤并且绝望的,可是梦醒后,她怎么也回想不起梦中的内容。只有那忧伤的心情与脸颊上的泪珠留了下来。 医生说,是因为她对平淡的生活心生不满,想要跌宕起伏的精彩情节,所以自己在梦中杜撰了来经历。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可是,像今天这般,如此清晰如昨的梦境,还是头一遭。 出了门,桑笑侒挂上她“很适合的笑”,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然而总是有些分神,中午的时候在食堂碰到夏医生。她跟在夏弥后面,数次想开口问昨晚的事情。可是夏弥似乎很忙,一会跟这个打招呼,一会对那个笑笑,一会又接电话,她愣是没有插嘴的空间。 “笑侒!这边!”同事艾罗唤她。 她看看正与院长大人调笑的夏弥,垂头丧气的走过去。 艾罗占了位子给她,看了她一眼:“笑侒你怎么了?今天怎么失魂落魄的?” 桑笑侒拿起刀叉,闷闷地切着牛排,再哀怨的看了一眼正咯咯乐着的夏弥。 艾罗三八兮兮的惊呼:“笑侒!你该不会也看上院长大人了吧?天哪天哪!连你这么镇定的人都扛不住院长大人的魅力了!哎,哎,唉!” 桑笑侒被艾罗夸张的反映吓了一跳,她一脸黑线地推推犹自沉醉的艾罗:“喂,我在看夏弥,你不要发神经。” 她在艾罗惊呼前捂住她的嘴:“拜托你!我也没有看上夏弥,我只是觉得自己失眠的问题又严重了。”她又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手,捂住别人的嘴啊……她连忙放开。 艾罗疯癫是疯癫,但是正事还是有的:“不会吧?你昨晚又没睡着?不应该啊,你今天面色红润,双眸熠熠,看起来精神头难得的好啊!你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桑笑侒翻白眼:“对对,其实我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来跟你道别,马上就要去世了。我想着咱医院丧葬一条龙服务这么健全,在这里溘然长逝挺方便的。” “噗……桑笑侒,我听你这么说才确定你是活过来了。” 这样一耽搁,询问夏弥的话就这样咽回去了。 其实真要是去问桑笑侒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如果夏弥说昨晚没有来借过方糖呢?那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疯子? 而且桑笑侒跟夏弥并不算熟识,仅仅是互相知道有这么个人并且住在对面而已。桑笑侒是个平凡不起眼的小人物,夏弥是个闪闪发光的著名尤物。 听说她的一把手术刀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手术台上从未出过差错,许多经验丰富的老大夫都自叹弗如。自从四年前院长大人重金将她挖角过来后,她凭着几个大手术迅速奠定了自己的威望,成为仁夏医院外科手术第一人。又听说,在她快速打牢自己的事业基础的同时,她也顺道将桃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院长大人收在石榴裙下。 院长大人,姓布,名夏尔。家世煊赫家底丰厚,是个极为风流倜傥俊美非凡的人物,30出头的年纪,正是男人的好时候。爱慕他的女人如长江之水绵绵不绝,而他也是出了名的怜香惜玉,但凡是女人无不受到他体贴的关爱。他是神经科一流的权威,但桑笑侒总是不以为然的想着:他恐怕是更擅长用颠倒众生的一笑,摧毁人家的神经系统。 无论如何,这个蛇妖般美艳风流的女人和这个尊贵华丽金光闪闪的男人,是传说中的情人。而也是因为这个传说,双方的追求者都纷纷有些声势渐小、望而却步。 桑笑侒一向是不参与别人八卦的,比如今天回家走入公寓楼的时候碰巧看见在自己家门口,哦,不,在夏弥家门口纠缠的两人。 桑笑侒暗叫一声倒霉,心里却又是庆幸又是失落。她来不及分辨自己的情绪,只想装作隐形人快步走进家门,然而翻钥匙的时候又想不起来是哪一把钥匙,越是着急越是想不起来,她胡乱地试着。 “嗨,桑笑侒。”懒洋洋的声音是夏弥的,桑笑侒一僵,很是尴尬的转身。 “院长,夏医生。” 布夏尔冷冷地看着眼前面容清秀局促地涨红了脸的女子,刚才的温柔全不见踪影。夏弥捅了捅他,他不情愿地开口问:“桑医生今天去神经科看病了?身体不舒服?” 桑笑侒一愣,明明是关心的话可是听起来冰冷的扎人。 她答:“是。谢谢院长关心,我最近失眠比较严重。” 她的话掉到了地上,没有人接,也没有人动。 等了等,对着面前两人专注的目光,桑笑侒只得继续说下去:“嗯……我今天跟神经科的医生说,我、我有的时候似乎会出现一些幻觉。当然,也可能是梦境……” 面前的金童玉女快速地对视了一眼,夏弥打断了她:“桑笑侒,我今天又忘了买方糖,你买了吗?” 桑笑侒迅速的抬起头来。 夏弥嗤的一笑,明艳不可方物,杏核眼眯起来,眼角飞扬着,掩饰住了不应该泄露的情绪:“你傻看着我干嘛?桑笑侒,你怎么总是呆呆的?” “我……”桑笑侒脑袋轰隆隆的响,是真的?是真的?!!真的帅哥真的枪?!! 夏弥极具风情地撩了撩及臀的大波浪长发:“不过你这样也挺好的。桑笑侒,好好休息……”她话音未落,就被布夏尔一把拉进了房内,“哐!”的一声合上门。 桑笑侒呆立许久。而后飞速而精准的找出钥匙,进屋,落锁。 然而那个人再没有出现。 每晚桑笑侒下班回来走在走廊里,看到有人就想着:他一定不会出来。看到没人,又开始紧张而后失落。 她开始频繁梦到那双疼痛的眼睛。 她问艾罗:“哎,我问你一个特别俗的问题。你可准备好。” 艾罗拍拍胸脯:“问吧!” 桑笑侒视死如归的问:“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噗——大小姐!!饶命啊!!我想过俗没想过那么俗!!” 桑笑侒的头抽痛了一下:“别叫我大小姐……”又抽痛一下,“回答问题!” “我信。” “可是我不信。” 桑笑侒想起自己以前的男朋友,却怎么也记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分手的时候一怒之下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都付之一炬了。恍惚间,只记得他似乎很高,也曾经忧伤的看着她说:你很适合笑。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心非常痛非常痛,她跟自己说,笑啊,笑。 桑笑侒难得心情低落,算来工作一年多,她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她既不爱财也不求名,很擅长知足,并在平淡的生活中寻找小情小趣。 她决定自己慰劳自己,周末她去商场给自己买了几件衣服,又请自己吃了顿大餐。 看到一双球鞋,想起弟弟喜欢踢足球,于是买了一双。 商场促销印度针织罩布,很漂亮的晶紫色,秀有精致的金线,华美且神秘。买了两块,一块给自己一块给艾罗。 总跟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在一起,偶尔独自游荡,也让她觉得挺不错。 她享受这样的安静。午后的阳光下,她微眯着眼,透过睫毛看阳光跳跃,她觉得很是温暖、安然。于是她就笑了。 如同她的名字,笑侒、笑侒。 侒同安,她不能明白,只有小学文化的父母为什么会要弃彼“安”而选此“侒”。她想,也许是当时写错了吧? 可是她很喜欢这个“侒”字,“安”的旁边有一个人,让她觉得踏实,像是被保护。 尽管她的父母全心全意的围在她弟弟的身边,可是,她仍然坚信,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是想要陪伴在她身旁的。 眼角忽然有个黑影闪过,瞬间而已的事情,桑笑侒蓦地坐直了身子。可是任她瞪大了双眼来回张望,也再未看到相似的背影。 但那不知为何,她就是确定,是那个人,那个帅哥歹徒! 她觉得紧张,又兴奋。 快速结了帐出门,街道上人流穿梭,全是陌生的脸孔。 桑笑侒随着人流走,若有所失的,她进了一家电影院。 有人从她身边挤过,另一个人从后面一把将自己推到一边,然后快速的经过她的身边,像是在追前面的人。桑笑侒像个破布偶一样倒在旁边的座位上,任是她脾气再好也要发怒,她挣扎地站起身来,理论的话却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后面的那个穿黑皮衣的矫健背影…… 电影竟然是个黑道枪战片,让她不得不想起那个人。尤其那个人现在可能就在这个电影院的一角。 这部片子获了很多奖,评论都说,是真实反映黑社会生活的电影。她看着电影里的杀手握着乌黑的枪,从容的扣动扳机,不能再置身事外。她也认识一个这样拿枪穿黑衣的人! 她竟然不觉得害怕,反而更多的是刺激。啊,她平淡的生活中,出现过这样一个人,他来了,又走了,他记不得自己,自己却因为他幻想出很多或黑色或白色甚是粉色的故事,用以丰富自己平静如死水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利用了那人,有点不好意思。 ——这是桑笑侒的个人安危没有被威胁到时的想法。 过一会,她一路道歉弯着腰走到过道,快步走向洗手间。 然而刚进隔间,就听见大门“砰”地合上。她一惊,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直觉再次袭来。她迅速推开门,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女厕洗手池旁,看见她出来举起黑洞洞的枪管!不是他! 桑笑侒吓的腿都不会动了,那人却没有开枪,一手抽出形状诡异的尖刀,杀气迸发,大步冲她走了过来。 桑笑侒下意识的后退,手脚出奇的灵活,进入隔间,划上锁。 同一时间,一个黑影从窗口跃入,拦下那人踹门的脚,两人很快厮打在一起。 桑笑侒看到了那个黑影,她紧紧靠在木板门上,心跳如鼓擂!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那人高大威猛有枪有刀!帅哥歹徒能不能赢还是一回事,即便赢了,会怎么处置自己? 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报警。 她哆哆嗦嗦的去掏手机, 没有!! 她的手机呢?!她的手机一直都随身携带!! 桑笑侒从未有一刻如此害怕,她渐渐明白,自己似乎被卷进了一场黑道仇杀。她捂住头嘶声尖叫。 “闭嘴!!”是帅哥歹徒的声音。 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 隔板门被踢开,她狼狈的摔在一边。 帅哥上前扶住她,手势轻柔。 外面一片狼藉,那个黑衣大汉不知所踪。 他轻松的将桑笑侒夹在腋下,在骚动引来保安前,跃窗而走。 我叫蒙尉访 茫茫车海中,帅哥轻松的转着黑色跑车的方向盘,蛇形穿梭。然而走上高速后,却仍有一辆灰色的车紧跟其后。 帅哥一打方向盘,时速百脉急速大转弯,车胎发出尖锐的抓地声音,拐上了一条盘旋山路。 桑笑侒惨白着脸,颤抖的扣上安全带。这样情势完全不由人的情况下,一切惊呼、疑问、愤怒都压在恐惧之下。桑笑侒此时的脑中是完完全全的一片空白,吓的。 帅哥似乎渐渐力不从心,后面的灰车快速追上,几乎与他们的车并驾而驱。桑笑侒惊恐地看见对方的车窗里伸出一把粗口径的手枪,她还来不及提醒帅哥,一个大手将她的头猛然按下。 颠簸中她只觉得车身突然一晃,然后是剧烈的撞击声!而自己坐的黑车蓦然提速,飞速向前。等她再次能抬头回望,那辆灰色的轿车撞在山岩上,整个车前盖掀起。后面一辆黑车追上,停在灰车旁边,快速地下来几个人,将灰车团团围住。 黑色的跑车停在礁石旁边,英俊的男人立在车边。海风猎猎,他穿着黑色的皮衣,更衬得肩宽腿长,气势昂藏。 他的耐心很好,就这样一直站在那里。 车内的女人终于平静下来,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桑笑侒看着辽阔的海面。 A市是一座得天独厚的城市,临海依山,土地富饶。然而在A市这么多年,她不知道原来从此处看过去,海是可以这样的广阔深沉。 面对海,总是让她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使她平静、镇定。她曾经怀疑自己是否在海边长大,而非那个偏远的内陆小城。 她开口:“也许我能听到一些解释。” 男人脱下皮衣,披在她的肩上,她没有拒绝。 他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桑笑侒等了又等:“没了?”她不知道一向好脾气的自己也能这样咄咄逼人,她想她是被逼到了份上。正常人任谁此时也不会有寒暄的好心情。 男人却好心情的笑了一下,竟然伸出手指,爱怜的刮了刮她的脸颊,他说:“我的仇家……可能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桑笑侒猛然后退一步,却不敢打他放肆的手,她怒瞪着眼前一派安然自得的男人。 “怎么可能?!” “上次,我在你家的按摩椅上按了会摩,后来有点困,就顺便睡了一晚。哦,忘了说,真舒服,你这个椅子买的不错,你倒是挺有眼光挺会享受的。”男人伸手搔了搔眉尾,不是不好意思,倒像是意犹未尽,“啊,对了,那晚上我复制了一把你家的钥匙。后来,有的时候累了,就去按摩下,躺一会。只不过,碰巧你都不在。”男人说完,无限坦荡的看着不可置信、怒火中烧的桑笑侒。 今日的他洗去狼狈,浓眉剑目,清爽的短发桀骜却有序,四肢修长矫健,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出有弹性的光泽,桑笑侒看着他,也忍不住在心底赞一声:好一个英俊性感的男人! 可是桑笑侒仍然无法不恼怒:“你!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觉得鼻子很酸,这都什么事啊!! “你快跟他们解释!我不认识你!我只见过你一次!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蒙尉访。桑笑侒,很高兴认识你。” 桑笑侒的头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她不由自主的流出泪来,阳光照在海面上发出刺眼的反光,她闭上眼睛,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般,喃喃:“可是我不想认识你。” 蒙尉访闭了闭眼睛,而后克制的伸出手去,他的手修长却有硬茧,他仔细地擦拭桑笑侒无声滑落的泪水。 他的声音很轻柔:“桑、笑侒,对不起。可是我想这件事情恐怕会越解释越糟糕。” “那怎么办?我还要供我弟弟上大学呢,我好不容易得到这么好的工作,我还没找到婆家呢,我不想就这么死了……呜……我不认识你……”桑笑侒眼泪越来越多。 蒙尉访听着她唠叨,却露出一个奇异而温暖的微笑,他的声音低哑却缓慢:“桑笑侒,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这些事情,你都会做到的,只不过要稍等一下。” “我如果报警你会不会杀了我?” “我不会。” “可是别人会是吗?”她的眼光瞄向后来跟上他们,停在百米之外的黑色轿车。 “是。桑笑侒,不要做傻事好吗?我相信你看得出来,这件事情,有些复杂。实话说,我就是给你时间,你报警,也等不到警察。” 桑笑侒满怀希望:“你是警察?告诉我你是警察……或是卧底之类的。” 蒙尉访看着她:“我不是。” 桑笑侒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总体来说,除了听到他的名字后莫名其妙流出来的眼泪外,桑笑侒给自己的表现给予高度评价。她觉得自己有着让自己都惊讶的镇定能力,当然,也许人们在遇到生活以外的惊险时,都会爆发出一种超乎寻常的自控能力。 然而当她回到公寓,看到自己温馨的小家被砸的七零八落之时,她失去了这种自控能力。 她转过身来,拼命捶打跟在身后蒙尉访。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干嘛这么害我?!!” 蒙尉访沉默的任她发泄完,然后说:“这里已经非常不安全了,你跟我走吧。事情是我惹出来的,我会照顾你的安全。” 桑笑侒挣扎:“那我的邻居怎么办?她也是个独身女人,自己在这里多不安全!” 蒙尉访没办法,跟着桑笑侒去敲夏弥的门,很快门开了,香浓的咖啡味飘了一走廊。 假日里的夏弥披散着头发,一件长T恤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性感的不像话。桑笑侒脑袋中忽然有什么闪过,却很快逝去。 夏弥懒洋洋的靠在门框上,猫样的眼睛,很是魅惑的扫了一眼蒙尉访。 “呦~帅哥啊~有什么事吗?” 蒙尉访似乎是因为尴尬没有直视夏弥,桑笑侒急切的开口:“夏医生,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夏弥打了个哈欠,白皙的颈项扬起,光洁细腻:“没有啊,我昨天喝多了,刚起来。怎么了?” “啊……那个,是这样,那个,我朋友……我是说,我家最近要装修,可能比较吵,你……你……”桑笑侒结结巴巴的,她一向不会撒谎。而且眼前的夏弥明明姿态慵懒,却散发出一种非常迫人的气势。 “哦,没关系的。”夏弥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蒙尉访,“那你去哪 里住啊?要不住我这?我这里地方大。” “啊,不、不用不用!我住我朋友那里!我、我是怕打扰你。你……” “我?我跟布院长周一在海外有个会,要去半个月呢。我回来你能装修完吗?” “呃……我不知道,差不多吧……”桑笑侒瞄向蒙尉访,可是他却是低着头站着,并不说话。 “哦,那就到时候再说,我可能也去住朋……” 蒙尉访忽然抓住桑笑侒向后退了一步。 桑笑侒骇了一跳,直觉莫名的高压降临,浑身不自觉紧绷,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只古铜色的手臂缠上夏弥的腰。 “宝贝儿……”声音低沉并且暗哑,似是很不满意被吵醒并且不耐烦他们讲了这么久。 那声音似乎是共鸣很低的原因,威严霸气十足,听在桑笑侒耳里让她无端的心慌和畏惧。 她看不见那人的脸,然而只是一直? 第 2 部分阅读 她看不见那人的脸,然而只是一直胳膊却已经足够威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蒙尉访拉着她又退后一步。 “就这样,单位见。”夏弥简洁的结束对话,关上了门。 同居之初 事已至此,桑笑侒别无选择。 留在这里必死并且连累别人,跟他走,还有一线生机。 简单归拢了行李,她住进了蒙尉访所谓的家。 桑笑侒向来是个乐观的人,她很懂得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虽说简历拎出来,她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可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孑孓伶仃的人。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安慰自己,起码像如今,莫名其妙的惹祸上身也没有那么多牵挂放心不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蒙尉访这么放心,也许是因为如果他要对自己不利有很多机会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蒙尉访的家竟然离他们医院不远,高档的住宅小区,24小时全角度保安监视,的确比她们那个公寓楼安全多了。三室两厅,宽敞简洁,看得出来,不是新房,用过一段时间了。 桑笑侒很快进入状态,在蒙尉访指定的房间里布置起来。一通收拾完出来后,看见蒙尉访端着一杯咖啡,坐在窗前发呆。 蒙尉访从公寓楼出来后,确切的说,是见过夏弥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桑笑侒似乎是因为对这里的保卫比较放心,心情轻松了很多,她一向不擅长那些深沉的情绪,尤其在蒙尉访承诺赔偿她一切损失包括之前不见的手机之后。 她恢复了本性蹦蹦跳跳地走到蒙尉访旁边,挥挥手:“喂,回魂了!” 蒙尉访看了她轻松无忧的样子,很好看的笑了笑,伸手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动作熟稔温存。 “蒙尉访,我真的不会死吗?” 他的声音轻,但是坚定。“不会。” “你不会让我死的对吗?” “对。” “你们……都不会让我死的对吗?”桑笑侒的声音非常小。 蒙尉访没有听清:“什么?” 她摇摇头,弯着眼睛笑了笑。 “蒙尉访,你不能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你被什么人追杀是不是?” “……对不起,我不能。” 周日傍晚,蒙尉访陪桑笑侒去超市购物,回来在进入小区前安静的路段上再次遇袭。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觉得所有的攻击都像是冲着自己而来。 对方四个人,蒙尉访左右开弓,却不显得狼狈。 很快倒下两个,另外一个人喊了一句她听不懂的话,拼死上前抱住蒙尉访,蒙尉访回身大吼:“桑笑侒!快跑!!” 桑笑侒撒腿就跑。 他狠狠一肘击向腰间的人,那人并不放手。他急得不行,嘶吼:“她不是!她不是!” 桑笑侒不顾一切的快速奔跑着,声音和影像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眼前的路。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就这样死了,挺好。 可是蒙尉访让她快跑,她只能快跑。 当她觉得自己就快死了的时候,一个黑影扑下,抱住她转了好几个圈,将她死死的护在身下。 那样的坚定、毫不犹豫、不惜一切的保护。 桑笑侒埋头在这方充满男性气息的天地中,觉得心被撞出了一个破口,他的气息叫嚣地冲撞了进去,太过蛮横,撞得她心房都微微颤动、疼痛。 真是一个好男人啊,答应了保护自己,竟然这样彻底——这是她劫后余生的第一个想法 杂乱的脚步声,他的兄弟们终于姗姗登场。 “蒙哥!蒙哥!” “蒙哥!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蒙哥!你受伤了!!” 桑笑侒终于被放开,她一眼就看见蒙尉访腰间长长的一道口子,汩汩的流着鲜血。 蒙尉访却灼灼地盯牢了她,那种专注,仿佛天大地大可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你,有没有事?” == 桑笑侒周一上班的时候与平时没有两样。 今天病人很多,她经过门诊的时候,被刘主任叫住:“哎,那个小桑,去给我叫汪医生,他在血库,快点!” 桑笑侒答应了一声,立刻小跑步往电梯跑去。 她在仁夏医院已经一年有余,可是仍算是新人。仁夏医院仪器设备先进、医生技艺高超、待遇极为丰厚,而且医护团队出奇的团结稳定,轻易不会招聘新人。笑侒能获这个职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大学毕业后,她本着试一试的心情投了简历,竟然就中了。所以在众多履历不凡的同僚中间,她一直秉持着一颗谦逊又感恩的心在勤恳工作。 血库在地下二层,电梯“叮”一声打开,门外站着夏弥。 桑笑侒惊讶:“夏医生?你不是今天去开会?”她想起那条古铜色的手臂,和低沉的明显不属于院长的声音。她觉得有点尴尬。 夏弥似乎很赶时间,她合上电梯门,揽了揽头发,说:“唔,我下午的飞机。” 桑笑侒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去找汪医生,她连忙去按按钮。夏弥一挡她的手:“你干什么?” “那个,刘主任让我来找汪医生。” “……我已经告诉老汪了。” “哦。” 两人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一声闷响,地皮在震颤,大约十几秒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却有一种烧焦与炮竹的气味,慢慢蔓延开来。 桑笑侒僵直地站在大厅中间,听见身旁的夏弥喃喃:“电闸又爆了?真是的……”随后转身走开。 只留下她站在那里,周围人来人往,大家神色如常。 蒙尉访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桑笑侒愣愣的坐在屋中间的桌子旁。 他拎着外卖,自然的领起她的手,把她领到窗子旁边的矮几旁坐下。 “你不是很喜欢晒太阳,怎么不在窗边坐着?” 桑笑侒转头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没有注意他的小动作。她说:“我听说,在被追杀的时候,不能挨着窗户坐着,否则很容易死掉。” 蒙尉访僵了一下,默默的把餐盒一个一个拿出来。 桑笑侒伸手轻触面前的窗户:“还是说,你这里的窗户,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不害怕子弹。那,炸弹呢?” 蒙尉访手一抖,筷子掉在桌子上。 桑笑侒专心的看着他:“你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是他们对不对?他们在我们医院埋了炸弹?就为了杀掉我?” 蒙尉访深吸一口气,他把脸埋在手心,使劲揉搓了两下抬起头来,又是云淡风轻的笑:“桑笑侒,别问了行么?总之,都是我连累了你。你放心,今天你们医院的事情是意外的事故,跟他们没有关系,你不要胡思乱想。” “意外的事故?” “桑笑侒,是电闸爆了,仅此而已。你不要草木皆兵的,这跟你没有关系。” “电闸爆了……是啊……电闸爆了……” 桑笑侒喃喃,却一点都不奇怪他什么都知道。下午的时候她找到艾罗,问她感没感觉到上午的震动。她满不在乎的答:有啊,不是电闸又爆了吗? 电闸爆了会有烧焦的味道没错,可是会有火药的气味吗?会引起那么大的震动,那么多的粉尘吗?! 桑笑侒不甘心,她追问:艾罗,你真觉得是电闸爆了? 艾罗莫名其妙的看着她: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是自己想太多吗?是自己草木皆兵吗? 她站起来,却被蒙尉访拉住坐回座位上。 “桑笑侒,吃一点。” 她低头,看见全是自己爱吃的菜色。她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东西?! 她却不动声色的挑出她最喜欢的蘑菇:“我不吃蘑菇。” 对面的男人没有半点犹豫或是质疑,将蘑菇夹到自己碗里:“那给我,我喜欢。” 她觉得头疼。 她把蘑菇夹回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小意思,快好了。” 她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那么长一道伤口,即使不深也一定很疼,可他今天却依旧劲装出门。她觉得烦躁。 “缝了几针?” “什么?” “你的伤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哦,你吃鳕鱼吗?你不吃给我。” “你不能吃鱼!” “啧……真是麻烦。” “蒙尉访!” “什么?快吃!不然凉了!” “……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是冲着我来的。” “……笨哪!当然了!不然我怎么能分心露出破绽?!嘶……” “你怎么了?伤口疼?” “哎呦……你别碰!轻点……” 桑笑侒慢慢退回座位,然而蒙尉访身上的那个隐隐的清香味道依旧挥之不去。 放纵都好 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疑似同居生活。 不是不尴尬的,尤其俩人还不够熟识。 桑笑侒经常早上心急火燎地冲进洗漱间,看到刚冲完澡的蒙尉访,裸着还滚着水珠的上身,站在晨光中,悠闲地刮胡子。这个时侯她就会涨红了脸退出来,然后听到蒙尉访惬意的嘲笑声,可是却没有勇气再次推开门。 然而他紧实的胸肌、结实的手臂、以及弧线完美的腰脊曲线却印在脑中。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他嚷嚷着天气热上空的在屋里晃荡,或者在桑笑侒的强烈反对下不情不愿的套上一件极薄又紧的T恤——那效果更撩人,还不如不穿。 桑笑侒苦闷不已,愤恨这厮的桃花样又懊恼自己不禁挑拨。 她想干嚎:是不是太久没有男人了?!! 再有,这个铁汉样的男人却是对自己相当的温柔体贴细致周到,往往她自己都没有在意的事情,他却已经打点妥当。 早上的牛奶晚上的高汤,阴天的雨伞大风天的外套。 她不懂,这男人到底是天生的情圣还是过于仁慈绅士的保护者?她只肯定一点,就是小道行的自己禁不住他这样的柔情似水。她现在自我控制的非常疲累。 她甚至纳闷:这样英俊体贴的好男人,怎么会惹上那样残暴的亡命徒——看看,小白兔完全被人收买了。 她后来又想:他这样的人……那……一定是□官司吧? 然而更让她烦闷的却是那天医院的事情,任她再怎么擅长随遇而安,这种命运完全不由自己的感觉也是非常不舒服的。而且如果那些人这样不惜一切地想要杀她,她这样到处行走岂不会害了许多不相关的人。 更让她惊慌的是,那天血库事件之后,她其实在单位报了警。 可是,她没有等到警察。 那天的最后,蒙尉访状似无意地跟她说:“桑笑侒,没有下一次。不要做傻事。你这样,只会害更多的人。”而后,他在她惊怕的脸色中露出一个安抚温存的笑,“你乖乖的,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晚了,快睡吧。” 桑笑侒是个心思浅的人,这样的人简单轻松。究竟是电闸还是炸弹这个疑团在她心中强压了好几天已经是极限,尤其是,这日,她听说了刘主任被请退的消息。 仁夏医院辞退员工是很罕见的事情,而且还是这样在这里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 而这个刘主任正是那天要自己去血库的人。 这样的巧合让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这日饭后他拉着自己看电影,两个人如同寻常情侣般捧着小吃,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英国的片子。 画面唯美、配乐悠扬,很适合情侣观看。 可惜他们不是。 桑笑侒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中慢慢放松下来,她靠在他的肩上,再次闻到那个香香的味道。她说:“蒙尉访,夏弥可以信任吗?” “谁?” 桑笑侒勾起嘴角,他的回话自然的不得了,可她头枕着的肌肉却暗暗绷紧。 “夏弥,我对门。我觉得她很不一般,跟你一样,一看就不像是寻常人。” 蒙尉访笑,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发顶:“傻丫头,又胡思乱想。她很漂亮是没错啦。” “蒙尉访,我原来是觉得自己挺傻的,可是我觉得我没你以为的那么傻。你觉得呢?” 他不说话。 笑侒又说:“蒙尉访,我很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就觉得很熟悉,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如故。我甚至没有任何缘由的相信你,我甚至阻止不了自己相信你。可你却一直骗我。” 桑笑侒坐起来:“蒙尉访,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来了又走,我后来去看了神经科,我以为自己疯了,开始出现幻觉了。可是夏弥告诉我,我没有。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蒙尉访,你现在告诉我,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那天上午,是爆炸对不对?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是?” 桑笑侒很严肃,蒙尉访却笑了,又是那种很好看的笑法。有点忧伤,有点欣喜,他说:“桑笑侒,你就是藏不住话是吧?我还想看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呢!你啊,是……这样,但凡一开口说话就要掏小跷,直接坦白的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他的手温存的摩挲桑笑侒的颈项,这么流氓的动作让他做的理直气壮,桑笑侒涨红了脸,一把拍掉他的手,义正言辞的:“蒙尉访!我在问你话!” 他幽幽的盯着她,漆黑的眼底翻涌的似是款款深情,他说:“桑、笑侒,我也很喜欢你。真的,我相信你感觉得到。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傻,你很聪明,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聪明。我希望你就傻傻的,无忧无虑的生活,明白吗?所以,既然你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信任我,那就继续信任我吧。我会保护你,而你,只负责继续像以前那样生活。好吗?” …………………… 桑笑侒后来上班问艾罗:“你觉得有什么原因会让人莫名其妙的信任一个陌生人?” 艾罗满不在乎:“缘分喽!” “那看到一个人,明明不认识,却觉得非常熟悉呢?” “一见如故?常事啊!” 桑笑侒很沮丧。 艾罗看着她:“喂,你最近很多问题啊!” “是啊……还有很多……”她有气无力。 “还有什么?说来听听?” “比如,我怀疑自己曾经被外星人抓走过。” “呿~”艾罗不以为然,“外星人还治失眠是吧?很久没见你的黑眼圈了!” 桑笑侒一愣,的确,自己最近生活颠簸,自觉担惊受怕,却往往一觉黑甜直到天明。 日子就这样过,夏弥走了,又与院长大人相携归来。她旁敲侧击知道夏弥一直没有回公寓住才放下一颗心。 蒙尉访知道后嘲笑她:“桑笑侒,他们的目标是你,你走了,他们还去那里做什么?” 桑笑侒出离愤怒:“你还有脸说!半个多月了!你倒是说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解决他们?你到底让我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蒙尉访却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包彩色棉花糖:“不是说喜欢吃这个,叫声好哥哥就给你。”他挑着一边的眉毛,笑得魅力十足。 桑笑侒愤愤地一把抢过来,一边小声嘟囔:“臭狗屎……乱放电……”可是甘甜绵软的棉花糖一放入口里,那种幸福感立刻让她不能控制地弯了眉眼,她笑得满足。 蒙尉访看着她的笑,觉得整个心都暖洋洋的。他喃喃,语气中有分明的宠溺:“真是个孩子……”那眼神里,是对为一个杀手不可思议的温暖幸福。 桑笑侒没有听见,她看他:“你说什么?” 蒙尉访快速收敛了自己透露了太多情绪的表情,扯着一边的嘴角,邪笑着靠近她,声音压的低沉:“我说……电到你了吗?” 他嘴里的热气喷到桑笑侒的耳廓,迅速染红了她的耳朵脖颈,而后蔓延到整张脸。 蒙尉访惬意的等着看她落荒而逃,然而桑笑侒却僵了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毫不退却的正视着他,问:“你要我说实话吗?” 一千零一次对决,终于轮到蒙尉访落荒而逃。 话说乐天知命随遇而安的桑笑侒,竟然就这样与蒙尉访有惊无险喜忧各半地度过了大半个月的同居生活,老夫老妻一般。 每次她看着蒙尉访似曾相识的表情动作,都会纳闷:真的是缘分吗?只是缘分? 有的时候,桑笑侒真的觉得他们仿佛早就是一对,他们会对着电视同一时间大笑或者撇嘴,他们会指着报纸上同一则新闻说:真贱!他们会不约而同的挑出鸡蛋只吃木耳……太多太多合拍的细节,她一伸手他就已经把水杯递过来,他一皱眉她就知道要关空调…… 她不只一次将自己这25年的人生反复回忆,确定自己从不曾认识这样一个出色并且神秘的男人,她之前的人生,每一年每一月都很完整,尽管自己记忆力不好,可至少也能确定,没有空白的岁月。 为此,她还觉得若有所失。 蒙尉访对她好的不得了,常常让桑笑侒有一种被深爱被宠爱的错觉。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是错觉,明明知道这样的男人绝非平凡的自己可以消化。却依旧无法自已地沉溺。 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这样好。 错觉也好、沉溺也好、放纵都好,一切都比不过这一瞬的温柔,让她越挣扎却陷得越深。 所以这日蒙尉访满身是血的回来的时候,桑笑侒无比的惊慌失措。 她看着他挣扎地走进屋子,沉沉地看了自己一眼,就倒在了地下。 她就是知道,他是强撑着回来确认自己没事。 眼泪一下子就溢出了眼眶,她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却怎么也扶不起来他。她哆嗦着嘴唇:“蒙尉访,蒙尉访!你怎么了?你告诉我,这是别人的血,你说话啊你!” 蒙尉访却只是闭着眼睛,咕哝:“别哭,别哭……你哭的我心难受……”而后就晕了过去。 全主角医院过场 桑笑侒流着眼泪把他放平,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想看看伤势。在医院这么久,高低也被称一声“桑医生”,她基本的护理知识在入院之初就恶补过。 可看着他一身的伤口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下,抖着手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身上有很多伤口,新的、旧的,她看到他腰间那条长长的刚刚愈合的刀口,心如刀绞。 门声响,两个黑衣的男子瞬间闪身进来。 桑笑侒不顾一切的挡在蒙尉访身前,尖声问:“你们要干什么?!我已经报警了!!” 两人对视一眼,高个的谨慎开口:“桑小姐,我们是给蒙哥疗伤来的。” 桑笑侒不动,仍是固执的挡在他身前。 高个的再次开口:“桑小姐,咱们曾经见过的,上次蒙哥腰部受伤那次……” 其实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即便不是她阻止的了吗?桑笑侒觉得绝望,更强烈的是心痛。 蒙尉访,你一定不能有事啊!我还没明白我对你是怎么一回事呢! 两人俐落地将蒙尉访抬上床,矮个迅速的检查完对高个汇报:“一处穿透型枪伤和两处擦伤,右第四肋骨疑似骨折,九处刀伤,两处见骨。” 高个的皱了皱眉头:“子弹在身体里吗?” “不在,看样子应该是蒙哥自己取出来的。” “那就先包扎缝合,然后去拍个片子,我联系……一下。”语毕,高个走到窗边挂了个电话,语速很快,不是汉语也不是英语。 桑笑侒一直拿着块小毛巾在旁边先是擦血再是擦汗,焦灼的不得了。 当两个人要把蒙尉访抬起来时,她挺直了腰板上前一步:“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两人一怔,高个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这个情景非常眼熟。桑笑侒一愣,却也顾不上深思,她又问了一遍。 高个回答:“桑……小姐,我们带蒙哥去拍片子,你也听到了,他的肋骨可能骨折了。” “去哪里拍片子?” “……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去你们医院也可以。” 于是去了仁夏医院,这夜正好夏弥夜班,她看到看了桑笑侒狼狈的一行人,什么也没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指挥下面的医生按常规去拍个片子,转身就若无其事地去巡房了。 桑笑侒虽不指望她尽心尽力,却也没想到她是这么事不关己的冷漠反应。等自己想叫住她拜托她帮蒙尉访好好检查检查时,夏弥早已走的不见踪影,空气中只有隐隐漂浮的香水味证明她曾经在这里。 桑笑侒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桑笑侒守在蒙尉访床前整整两天,他好不容易清醒了,第一句话就是:“丫头,别哭了,丑死了。” 桑笑侒一下子扑上去,却忘了腿都坐麻了,踉跄一下,扑倒在床边。 她顺势埋头在被褥里大哭特哭起来。 蒙尉访却慌了,他推推桑笑侒:“喂,怎么了?磕疼了?” “桑笑侒? “傻丫头? “…… “哎呦……哎呦!啊!” 桑笑侒一下子抬起头,一张哭花的小脸:“你怎么了?怎么了?你哪里疼?啊?” 却落入一双笑得明朗的眸子里。 她却不舍得责怪,反而心下轻松。 蒙尉访躺在床上,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可桑笑侒却觉得他此时是她所见过最英俊的时刻,他的眼睛那么亮,他的笑容那么生动快活,他的眉毛飞扬着,仿佛根根都有生命力一般。 她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目光,像是怕再也见不到了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蒙尉访也深深地凝视着她,他说:“笑侒,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笑侒觉得自己心中上次被撞出的那个破口,全面溃堤。有什么汹涌而至,她根本无法抵挡也不想抵挡。 她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未有一瞬比现在更深刻。这样深切的疼痛与幸福,几乎让她晕眩。 笑侒,这是他第一次不连着姓称呼自己。明明都是自己的名字,缺了一个姓,从他的嘴里念出来感觉却是彻彻底底的不一样了。 以往也曾经纳闷,看他总是跟自己自来熟稔的样子,怎么却一直连名带姓的称呼自己,听得她都开始觉得累赘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唤自己的时候,那个“桑”字偏偏咬得非常的死,像是重读音阶一般。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蒙尉访的手,贴在脸颊,她说:“尉访,你别再吓唬我了行不行?” 门被推开,懒洋洋的女声响起:“清场,大夫要检查了。” 桑笑侒一怔,却舍不得松手。然而蒙尉访却反映极大,飞速并且大力地抽出手,桑笑侒甚至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桑笑侒僵坐着,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敢相信,幸福去得如此之快,而取而代之的心痛竟这般霸道,让自己直起腰杆都难。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蒙尉访的表情。 夏弥不耐烦的用档案夹敲了敲床尾:“怎么回事?!检不检查啊?!” 蒙尉访说:“桑笑侒,你先出去,让医生检查。”声音冷静。 很难,却仍做得到。 桑笑侒缓缓挺直了腰杆,走了出去。 自始至终没有看一眼其他人。 桑笑侒一路失魂落魄的走到医院顶楼,她觉得憋闷,她需要流动的空气。 她说过的吧,她是一个简单的人,不擅长复杂和自苦。 在顶楼看了良久这城市的万家灯火,她终于想明白了。 原来啊,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不论是基于感动基于空虚或是基于什么见鬼的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总之她恐怕是喜欢上这个男人了。 他叫蒙尉访,185公分左右,在25岁到30岁之间,从事危险职业。除此之外,她对他一无所知。想到这里,她更心痛了。 然而他拥有男人最吸引女人的两把利器:英俊以及神秘。 他有时像哥哥一样关怀、像情人一样体贴、像爱人一样温柔,然而也会是疏远又冷酷的。 如同刚才。 桑笑侒安抚的摸摸自己的胸口。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听说女人总会爱上一个对自己很危险的男人呢。那么她25年的平淡生活中,叛逆一下,喜欢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也没有关系吧。 她有时候是有点傻,但也不是那么傻。她不会自命不凡也不会妄自菲薄。比如此刻,她也很清楚,也许蒙尉访并不爱她,但他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她不相信,他会对任何一个陌生人都那么温柔体贴富有耐心。 想开了的桑笑侒心情很好,她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吓了一跳:“院、院长?!” 这世界疯了 偌大的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布夏尔远远地站在她的身后。 布夏尔投向她的目光仍旧是冰冷的,随后看向一边:“下去吧。” 桑笑侒点点头:“哦,对不起打扰你了。”她以为自己打扰了他欣赏风景的心情,连忙往出口走。 人们都说,布院长是最最怜香惜玉的绅士,女人无论老少美丑在他面前,都会被融成一汪春水荡漾不止。然而桑笑侒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走到门口回身,她看见院长挺拔的身体孤独的立在广阔的天台上,背影望过去,寂寥的让人心难受。 她不知道为什么张口就说:“爱一个人,应该告诉她/他,对不对?”话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在她声音很小,远处的院长应该听不到。 正庆幸间,布夏尔却蓦然转过身来,阴鸷的看着自己,那声音分明有恨意:“告诉她,然后任她宰割、随她利用,最后为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不是?!” 桑笑侒害怕了,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撞上门框。 “砰!”的震动声回荡在寂静的天台上,平添诡异惊悚。 布夏尔身上迸发出一种她并不陌生的气息,如在电影院那次一样!是杀气! 他想杀了自己!!这个世界疯了!! 两个人明明离得很远,她却颤抖不已,仿佛下一瞬他就能逼到面前,扼住她的脖子。 然而布夏尔却很快收敛了情绪,转过身去,依旧云淡风轻的站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说:“立、刻、走。” 桑笑侒转身拉开门飞速消失在顶楼。 她径直去了洗漱间。冰冷的水珠泼在脸上,使她镇定下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一张脸、窄窄的下颌、秀气的鼻子、眼睛不大,不过整体看过去是一张清秀甜美的脸,或者说,很适合笑的脸。 其实仔细看看,她的皮肤倒是很好,可惜眼角有一个不明显的疤痕,耳朵后面也有两条细细长长的疤,好似都是小时候淘气造成的。不过在刘海和头发的掩饰下,除非刻意观察,这些都很不明显。 她的身体不太好,虽说近来失眠减少,但仍旧时常头痛以及耳鸣。不过她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倒是不错,平时即使休息不好,第二天依旧可以精力充沛地工作说笑。 总体来说,桑笑侒是一个非常平凡、掉进人堆里就找不到的女生。 可是自从这个蒙尉访出现后,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神秘的帅哥对她温柔缱绻,陌生的杀手对她穷追猛打,美艳风靡的女医生频频在关键的时刻出现,而高高在上工作一年多一句话都没说过的院长大人竟然想杀了她!! 她觉得整个世界就在她的眼前分崩离析,而后扭曲的组成她根本不认识的样子。 是自己疯了吗? 还是世界都疯了? 应该是她疯了? 可是疯子也要继续的生活不是吗? 那就疯吧! 桑笑侒再一次以自己的方式给这个诡异的处境找到出路。 她拍拍脸:桑笑侒,咱不能死那就好好活着!咱疯也要疯的从容喜乐! 她走回蒙尉访的病房,依旧房门紧闭。 她不知道有没有检查完,就在门外等。然而很快,那个高个男人出来:“桑小姐,蒙哥叫你进去。” 她慢吞吞的走进去,看见屋里只有蒙尉访一个人。他光裸着上身,缠着新换的洁白的绷带,肤色古铜肌肉结实。 他靠在床头坐着,看见她进来招招手:“快来,没吃饭吧?” 桑笑侒跟自己说:自然点! 她走到床边接过筷子,闷头吃起来。 蒙尉访挽起她几乎埋进饭里的发丝,又把水递给她:“饿坏了吧?慢点吃!我要的两人份。” 桑笑侒在心里尖叫:别对我这么好! 吃完饭,两人面对面的坐着。 桑笑侒郑重的如临大敌的神情让蒙尉访忍不住笑,他想伸手揉她的头发,却中途转路搔搔自己的短发。 他说:“咳,桑笑侒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蒙尉访,你这次受伤,吓死我了。” 桑笑侒说的委屈兮兮的。 蒙尉访心软得不得了,随之说出的话也非常柔软:“对不起。我下次会小心。” “你知不知道,你一身是血的进来,样子有多可怕。我当时真是手足无措,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要报警还是叫救护车还是……我……如果你有什么事我都不知道该找谁,或者,如果我有什么事,等我变成了鬼我也不知道该跟谁报仇去……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你说你就莫名奇妙的闯入我生活,说一句跟我逃命去吧就把我拐走……虽说我这人心宽,可是其实我不禁吓的,如果再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你这样……”明明只是想为打探他背景做一些渲染,却先吓到了自己。她越说越害怕,到最后都抖了起来。 蒙尉访把手附在她冰冷并且颤抖的小手上,让她平静。他低着头,近来长长了的刘海垂在宽广的额头间,像是在思考什么艰难的问题。 良久,他说:“桑笑侒,我不想吓到你。我现在跟你说一些我的事情,但我希望,除非再遇到这次的情况,否则,你就全部忘记。好吗?” 桑笑侒没想到这么顺利,惊喜交加下使劲点头:“好的好的,我最擅长忘东西了!!” 蒙尉访凝视着她,有些伤感的笑了笑。然后闭上了眼睛,仰头靠在床头上。 他说:“也许这有些不可置信,你如果接受不了,就当作一个遥远的故事来听。我,是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那里……很残酷却也很美丽。这个孤儿院有点特别,他们除了供我们吃穿、教我们读书写字外,还要我们学一些其他的技能。最后……会剩下一些成绩优异的人,被分派给组织里的各个机构继续培养。我很幸运,跟随一个非常有才华肯教人的师傅。他与我们军团的主人,是拜把的兄弟。他很聪明,不爱说话,有人说他残酷,但其实他对他在意的人非常好……”说到这里,他像是承受不住黑暗了一样睁开眼睛,虚无又虚弱的将目光投向空中。 桑笑侒一直等着故事的开始,可是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下文了。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蒙尉访。 他就是那样坐着,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尽了,明明包着白得刺眼的纱布,却整个人都湿淋淋、灰蒙蒙的。 她忍不住问:“然后呢?” 蒙尉访像是被惊醒了一般,他看了一眼桑笑侒,立刻转开视线,过了一会又看着她,他说:“没了。” “没了?” “没了。” “他死了?” 蒙尉访看着她,脸上一点点表情都没有,可是桑笑侒却觉得他要哭出来了。他说:“……没有,没有。” 他的眼神让桑笑侒战栗,她不再问了。 然而他却继续说了下去,但并没有顺着剧情讲,他说:“桑笑侒,你必须要活着,好好的活着,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活着。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回去。你就忘了我这个人,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的事情……你,”他沉吟了一段时间,而后说,“可你还要住在我的房子里,半年后,你想去哪里都随便你了。你换一份工作,供你弟弟上大学,找一个好婆家……” “蒙尉访,你累了,睡觉吧。” “桑笑侒,我还没说完……” “我说睡觉!!!” 桑笑侒这辈子没有这么跟人凶过,可是对着蒙尉访,一想到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的怒吼非常底气十足。 而蒙尉访看了她一眼,竟然乖乖的躺下,睡了。 可是桑笑侒看着他很快就呼吸均匀的侧脸,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老天爷,快来看看她都遇上了些什么事啊?! 兔子也是有智商的 可是桑笑侒看着他很快就呼吸均匀的侧脸,眼泪噼里啪啦的掉。 老天爷,快来看看她都遇上了些什么事啊?! 她忽然看见蒙尉访颈脉侧出现了一个崭新的伤痕。这两天蒙尉访昏睡的时候,她早就对他从头到脚无数的新伤旧伤了若指掌。 她伸出手去,没有碰触,只在那道青紫的痕迹上比了比。 那是一道指痕。那人的手,很细、很长、很有力。 她微微俯身,在指痕的终端看见一个半弧形的血痕。 长指甲吗…… 随性不代表混沌, 第 3 部分阅读 那是一道指痕。[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那人的手,很细、很长、很有力。 她微微俯身,在指痕的终端看见一个半弧形的血痕。 长指甲吗…… 随性不代表混沌,桑笑侒发现有一些事情,连她的桑笑侒逻辑都说不通了。 她再次走进神经科的大门,她坐下,面前的医生白瓷般的面容平静悲悯,有如观音。他碰巧姓关。 她说:“关医生,我经常头疼,并且做梦。” 医生问:“你都梦到了什么?” “……我记不住,在梦里明明清晰的很,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哦,有一个,我常常梦到一个人的眼睛。” “谁的?” “一个男人,是我刚认识的人,他……是个好人。” “他是否让你觉得畏惧?或是危险?你应该是潜意识里对此人怀有恐惧的心里,所以在梦中浮现。” 桑笑侒眨了眨眼睛,仔仔细细的看了医生一眼:“医生,我还经常梦到一个人。” “谁?” “是咱们医院的医生。” “一个很有名的医生。”她补充。 “夏医生?” 桑笑侒笑了:“是院长大人。” 观音医生的完美面皮终于出现裂缝,他不说话了。 “医生,”她微微前倾,“我想我可能爱上院长大人了。” “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您这眼神……您觉得我疯了?” “……” “您、觉、得,我疯了吗?” “……没有。我觉得,你没有。” 桑笑侒笑得开心,她起身,非常真诚地说:“谢谢你,关医生。” 一直在暗处挨打,可是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的!让蒙尉访说出那一段像遗言一样的话——桑笑侒想到这里,心就痛——事情一定很紧急了吧。 可是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自己却像个傻子一样。被猝然推到舞台上,聚光灯一打,所有人都居心叵测的隐身在暗处,看着台上的自己。也唯有自己。 一片白茫茫中,她如同盲人。她手中的线索少得可怜,蒙尉访明明要告诉她的,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再不肯开口。 而另一条线索是布院长无端的厌恶,神经科的医生是他的眼线,她不敢挑战布夏尔,就来烦他。 今天本来是抱着搅屎棍的心情想说主动出击胡乱捣乱一番,且不说这俩人有没有关联她本来一点底都没有,她是纯粹的凭着直觉和死马当作活马医来办的。没想到这个观音医生竟然出乎寻常的这么多话!给了她这么多信息!! 她当然不知道,观音医生为这个他故意犯下的错误付出了什么代价,她只顾着高兴。 桑笑侒是个简单的人,一点点进展都让她心满意足。 然而,她并没有高兴多久。 蒙尉访出院之后,他们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模式。 不是她多心——自从观音医生通过正面否定她疯了而侧面肯定了她对一系列诡异的合理怀疑之后——她不再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并且前所未有的相信自己的判断。她的判断是,蒙尉访在躲着她。然而与此同时,却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甚至更加好! 比如她早上起来能看见保温箱里的牛奶和早餐,却永远看不见他;比如偶尔他白天在家,他会非常耐心的给她煮一杯她爱的摩卡,自己却喝曼特宁,但除了简单的对答外从不交谈;比如她晚上永远等不到他回来,可醒来的时候却永远躺在温暖的床上好好的盖着被子;比如如果她沉默他就焦躁不安,然而当她嬉皮笑脸时他却加倍的沉默。 桑笑侒恼过也闹过,可是她是没什么野心学不会执拗的桑笑侒,恼累了,也就依然好心情的过下去了。 她不再问这场变故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她希望两个人就这样过下去。可是,终究是不能的。 整整一个礼拜,蒙尉访,没有回来。 从第二面至今,每一天,他都会或多或少的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有时是一整天沉默的侧脸有时是一杯留有余温的牛奶,更早的时候,是调笑、是缱绻、是深情款款。 可是,这一周,什么都没有。 这一天的雷雨终于将桑笑侒的不安推到了极致。她看着翻滚的乌云被凄厉的闪电劈开,强光过后,伤痕犹在。 她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她抚着胸口,那么疼,灼热的、撕裂的,如同刚刚那道闪电是劈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她的周围发生了一些事情,一些与她有关可她却不知道的事情。她以为她终究会知道,她以为他终究会告诉她,可是她没有想过,最后竟然是这样的。而这个最后,来的这样的快,这样的猝不及防。 他竟然就这样默默的消失,甚至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 她发疯一样地冲了出去,可是目的地明确。 这样的鬼天气,夏弥穿着洁白的医生大褂,米色的软底鞋子纤尘不染,长发高高地挽起。她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手臂上,指甲修剪成非常精致的法式指甲。她没有表情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桑笑侒。 夏弥甚至还有闲心皱皱眉,看着水珠顺着桑笑侒的发梢衣服裤脚流下,最后在她干净的地面上形成一滩小小的水洼。 桑笑侒自是处于劣势,可是她并不介意,她直接问:“夏医生,蒙尉访他怎么了?他人呢?” 夏弥高高挑起了眉毛,桑笑侒这时才注意到夏弥的眉毛浓密且飞扬,她说话,还是那种刚睡醒的语调:“你、问、我?” 桑笑侒平息了一下紊乱的呼吸,迎视着她,不卑不亢:“对。我问你。蒙尉访在哪里?” 夏弥笑了,那笑容明艳的让人不敢逼视,一层层的艳丽背后,是让人看不清的复杂情绪:“桑笑侒,或许你愿意先说服我。” 城堡 夏弥笑了,那笑容明艳的让人不敢逼视,一层层的艳丽背后,是让人看不清的复杂情绪:“桑笑侒,或许你愿意先说服我。” “关医生。他在我只说了蒙尉访是个好人的时候,肯定的说他很危险。他说我的梦里应该有你。” “他还说什么了?” “……”桑笑侒不知道该怎么说。夏弥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笑了,喃喃:“这个观音……罚的轻啊……”她话锋一转,“你这,说服不了我。” “没有他,我也会来找你。” “哦?说来听听。”那神情很像她第一次见到蒙尉访,他长手长脚地坐在她家的小沙发上,微笑的看着自己说:说来听听,解个闷儿! 桑笑侒觉得难受,她看向一旁的咖啡壶:“你煮的的咖啡,和他煮的味道很像。” “no,no!千万别这么说。我煮的可比他好喝很多很多,你要不要尝一尝?” 可恶!竟用引诱男人的那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可是……偏偏有人吃这一套吧……桑笑侒提醒自己要平静,平静! “第一次,我遇到蒙尉访的时候。你无声地走到我们门外,不用钥匙就开了我的防盗门,而之后,我的锁一点问题都没有。当然,我当时没有想到,是后来觉得你不一般的时候串起来的。” “宝贝,会开锁的人很多的。” “在那种时候边说话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地开锁并且快速踢开门?” “啊……是夸奖吗……” “他回家后经常带着一些香味,总与你当日的香水味道吻合。” “哦,我说你近来怎么总在我身边晃,原来是捉奸取证啊……啧啧,难怪师傅总说我近来得意忘形……”好像真有点懊恼。 “你总在关键的时候出现,至少三次。走廊、血库、病房。” “哼,”夏弥不高兴的哼出一个鼻音,“你以为我情愿吗?主角是要这样的……” 夏弥无辜的耸肩,像一头可怜的小狐狸。 “你对他有莫大的影响力。他每次见过你,都对我再疏远一些……” “啧……这事可真就不赖我……”她苦恼的搔搔头发,结果发现头发盘起来了,只好无奈的戳戳发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们,别管看起来多么遥远不相干……可是神情和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你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夏弥沉默了。 桑笑侒有一瞬间迷惑,甚至被她散发出来的气势所慑。 她用极为沉静的目光睇住自己,那种端庄像是一个无比正统的世袭贵族,高贵、冷冽、不容侵犯。 她开口:“桑笑侒,你这一点,没有办法说服我。有些人,即使来自同一个地方,气质却差之千里。”她说的很慢,很认真。 然而她这样难得郑重的神情却激怒了一直忍受她嬉皮笑脸忍受得很好的桑笑侒,她爆发起来:“夏弥,你做什么不承认!你知不知道他提起以前的时候表情多么温柔……他……他很重视……你知不知道!而你!你竟然……还想要杀了他!在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你竟然还想要杀了他……” 桑笑侒终于哭起来。 夏弥没有动,她的表情依旧完美的无懈可击,只是淡淡的看着桑笑侒在她面前激动地控诉完后大哭。 有那么一秒,桑笑侒似乎听见她说:“要他死的人不是我。”然而她抬起头来,看见夏弥依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是幻觉吧…… 夏弥叫人来领她走的时候她不干,想起来关于蒙尉访的问题还没有问出个究竟。她挣扎:“夏弥,你还没有告诉我蒙尉访他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其实早在她看见夏弥一派镇定的与自己对答的时候桑笑侒就确定他应该是没事,至少是活着了。否则也不会跟夏弥纠缠了这么久。后来的后来,她曾质问夏弥:你当时为什么不承认你跟蒙尉访有关系?你根本就是想看我哭吧?!夏弥睨她:还想说好在你智商还在,原来是误会啊……我不是在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默认与他相识了嘛?真是受不了…… 桑笑侒拼命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她回答了自己什么。 夏弥无奈地翻个白眼,嘟囔:果然是记性不好……我当时说,我煮的咖啡可比他煮的好喝很多很多,还很大方的问你要不要尝一尝。 桑笑侒怒,扑过去:我掐死你个大方! 但此时的她自然是没有这样的嬉笑心情的,尤其是夏弥甩给了她一个冷冰冰的斜眼:“我凭什么告诉你?” 她急了:“你!你,你至少告诉我他是不是活着??” 夏弥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带走!有什么问题等他自己跟你说!” 桑笑侒的心落下来,不再挣扎乖乖的任人带走。 桑笑侒再次被打包转移了。 车窗是全黑看不到外面的,她只知道车开了很久,其中颠簸、爬坡、下坡、大转弯……似乎地形颇为复杂。 以至于听到司机那一声“到了”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她提着她的行李下车,看到了在一片绿树红花中依山傍海的豪宅,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城堡。 偌大的英式花园,规整的灌木与花丛,视野开阔。一条石板路笔直的通向城堡的大门。 城堡是乳白色的大块砖石建造,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温暖的米色,淡橘色的房顶,温馨无比。 进了厚重立式大门,桑笑侒看到巨大的欧式穹顶,几盏绚丽的水晶吊灯从空中垂下连成一排,大理石地面泛着傲慢的光泽。一个大约一百多平方的矩形大厅,富丽堂皇的呈现在眼前。 大厅两侧有楼梯曲折向上,到达二楼的平台,平台下面是高耸的罗马石柱,平台的另一侧是一扇扇的雕花大门。 桑笑侒简直喘不过气来。 穿着藕荷色衣服的女仆无声出现在身侧,吓了桑笑侒一大跳。 这个年约五十岁的女人说:“桑小姐,请随我上楼去你的房间。” 桑笑侒诺诺的跟着女仆走上右侧的楼梯。 二楼整个走廊都铺着厚厚的赭红色地毯,上面绘制着意大利文艺复兴时的著名画作,华丽、充满张力。 桑笑侒小心翼翼的踩在男人纠结的手臂女人光袒的胸脯上,亦步亦趋的向前走。 直到女人忽然停住:“桑小姐,到了。” 二楼有11扇门,左手边四扇,右手边六扇,还有一扇奢华的红木双门沉默在矩形的短边,与大门遥遥相对。 桑笑侒的房间是右手边,上楼梯第四个房间。 房间很大,粉色系,有三十来个平方,外加一套卫浴设备。落地窗外有一个阳台,近处可以观赏花园远处可以眺望海景。 “每日三餐,早7点、中午12点、晚6点三十分,下午茶在下午三点。您如果有事可以摇铃叫我,如果想去医院,请提前一天通知我们为您安排车辆。”女仆说完躬身退下。 桑笑侒沉默了。 她知道大宅里是有人居住的,可是桑笑侒从来没有见到过。 每日从早到晚,她能见到的只是那个中年女仆。而让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她竟然一直安之若素,一点都不觉得恐慌。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宅子跟自己有关系,否则一向记忆力不好的自己如何在一眼之间就了解这偌大一个城堡内的布局。更比如今天,她完全放空地在宅子乱走,随手推开一扇门,门后,果然就是茶室。 她完全不意外在这样欧洲风情浓郁的城堡里会有这样一间齐全专业的茶室,她甚至在看到矮几的时候还莫名的微笑了一下。 她想,右手边一定有一个五斗橱,她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五斗橱,上面还有一个深刻的凹痕,像是刀剑的痕迹。 她的头又开始疼,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过的耳鸣再次降临,桑笑侒觉得头晕。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什么,有一个声音,仿若一直再重复同一句话,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听不清。只觉得心痛,那种疼痛比每一次噩梦醒来还要痛十倍,初次见到蒙尉访时抓握她心脏的长指甲再次刺入她的心,深深地,刺痛与闷痛同时凌虐,桑笑侒疼得直不起腰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慵懒的女声打破迷雾,桑笑侒蓦地清明过来,可是余痛仍在,她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了下去。 至少这一次她有力气蹲下。 我诈一诈夏弥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慵懒的女声打破迷雾,桑笑侒蓦地清明过来,可是余痛仍在,她扶着门框缓缓地蹲了下去。 至少这一次她有力气蹲下。 夏弥皱皱眉头,目光莫测的凝视了一会那个蜷缩着蹲在门口的女子,她很瘦,窄窄的脊背因压抑而颤抖。夏弥越过她,走入茶室。 夏弥犹豫了一下,而后果断的伸手推开茶室的白色挡板,阳光铺天盖地的奔涌进来,将屋子里刚才那些莫名的忧伤沉郁全部挤走。她坐在矮几旁边,拍拍旁边的蒲垫,说:“来,过来坐。”像是跟好朋友闲聊一样。 桑笑侒过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她走到夏弥对面坐下。听见对面的女人说:“一年多了,平日打扫、开窗子通风,却从来不敢开挡板放阳光进来。而这房子里,果然还是这个房间看花园角度最好。” 桑笑侒说不出话来,她的手支在矮几上,不能控制的簌簌发抖。 夏弥也不说话了,她摇铃叫来女仆。很快仆人去而复返,迅速铺上桌垫,银色的雕花镂空咖啡壶里,摩卡的香气让人放松。 “我以为这里应该喝茶。” 桑笑侒的声音有点哑。 夏弥笑了一下:“这个,可是极少数我不敢做的事之一。” 桑笑侒抬眼看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夏弥素颜,她的皮肤很好,白皙却很健康,尖尖的下颌,挺直的鼻梁,眼睛很大,没有眼线和睫毛膏的修饰反而显得瞳孔极黑极亮,透着逼人的灵气,狡黠又犀利。她的眉毛很浓密,修剪成美好的弧度飞扬着,据说这样的人性格很强。然而桑笑侒看着夏弥微笑的样子,却觉得她好像一个心无城府的小孩子,甜美又天真。 “夏医生,你是混血儿吧?”这样漂亮深邃的眉眼。 其实看着夏弥这么坦然自在的跟她对坐,桑笑侒是有点心虚的。想起自己几日前跑到她面前撒泼,桑笑侒就觉得懊恼。 夏弥皱皱鼻头:“据说我是在法国南部被捡到的,搞不好会有吉塔诺人的血统哦!”她看看桑笑侒茫然的表情,笑了笑,“吉普赛人听说过吗?吉塔诺人就是其中的一支。我还会说吉普赛语呢!” “哦……夏医生你也是孤儿啊?” 桑笑侒的心情很复杂。一边酸涩地想着果然她和蒙尉访有很悠远的回忆,一边又感慨这样漂亮出色的女子却这样坎坷的出身,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是啊,都是爹娘不爱大家嫌的孤儿。” 夏弥答得漫不经心,而后又问,“你呢?有爹妈的感觉好吗?” 这问题问的怪,桑笑侒却完全不觉得被冒犯,她反而认真地想了想,说:“还不错,据说会很有安全感,就是说无论如何都会有家可回,不会流落街头悲伤致死。” 夏弥挑起一侧的眉毛:“据说?” 桑笑侒揉揉太阳穴,这场对话太过与相似第一次与蒙尉访相逢时的情景。他们似乎都对她的家庭很感兴趣,是因为都是孤儿的缘故吗? “其实我总是有种与我父母不是很熟的感觉。” “他们对你不好吗?” “也不是,”桑笑侒仔细回想,她在蒙尉访家挂电话回去说自己搬家了住在朋友家,他们也很是关心的样子嘱咐了一堆有的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隔着电话线听他们嘱咐一个小时,都比不过蒙尉访一句“头还疼吗?”温暖窝心,真的只是小女人的见色忘义吗? “我爸妈……对我很好,我想是我的问题吧,我似乎不太容易跟别人亲近,我总觉得我似乎活在生活之外,与周围的一切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有的时候我想起以前的事情,觉得很恍惚,像是在看电影,一幕一幕连贯却不真实。尤其是我记性特别不好,往往没有多久的事情就想不真切了,所以……我总觉得自己活得特别虚,底气不足。”此时的桑笑侒又开始掏小跷滔滔不绝,后来她抱怨:你们都是阴谋家!每次都骗我说好多话,却什么都不告诉我!夏弥很屌的撇撇嘴:我们从多大开始就学谈话套话,察言观色语言的频率起伏可都是经过精密考察过的,你一小丫头片子你还想出什么幺蛾子啊! 此时的夏弥若有所思地微微扬头:“这样啊……”脑袋里飞速旋转的都是一些专业的名词和技术数据。 她晃神的一瞬间,桑笑侒却迅速清醒了过来,她问:“夏医生,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自己的反常她看在眼里,却毫不意外也不追问,莫非她知道缘由? 然而夏弥清醒的更快,瞬间而已,她笑了笑说:“有很多,你想听哪一个?” 桑笑侒说:“这个城堡给我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似乎……曾经来过。” “哦?你来过吗?” 夏弥四两拨千斤。 “……我不知道。” 夏弥笑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上次,第一次见到蒙尉访之后,你知道我恐慌什么,告诉我我没有幻觉。” “傻姑娘,那是因为你都写在脸上了啊!当时你的脸上就写着:完了完了,我都开始出现幻觉了,怎么办怎么办……呵呵。” 桑笑侒窘,但立刻追问:“那我现在脸上写什么了?” “你脸上写着:我是被外星人抓走了还是失眠导致了思维紊乱。哦,还有,你脸上还写着:我诈一诈夏弥,没有拉倒、有算拣着!” 桑笑侒所有心思都被说中,恼羞成怒:“夏弥!你说我来到这里就能见到蒙尉访的!都三天了,我谁也没见到!” 夏弥又笑的像只小狐狸,她摇着她纤长的手指头,说:“no,no!我可没说过。我说等他自己跟你说,可是他不想见你我又有什么办法?” 夏弥话里的信息化成一束利剑直戳桑笑侒的胸口,她抚住心窝,盯着夏弥长长的手指和修剪美好的指甲,回说:“你为什么要杀蒙尉访?” “我什么时候要杀他?哦,你说他刚清醒之后?你怎么知道?” “他这里,”桑笑侒比了比脖颈,“有你的指痕,你想扼死他?” 夏弥挑眉一笑:“桑笑侒你不错啊,还挺细心的。我要是想他死,他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如果不是我那天的警示,他现在也死了好几回了。” “他又受伤了??” 桑笑侒心头揪紧。女人真的是傻,不管不顾的喜欢了人家,一颗心捧上去,对方不稀罕,自己却还要为他担心挂怀。 夏弥不说话,耸肩一笑。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见你,我也不要说。 “你很喜欢笑。” 夏弥略怔后又是一笑:“不然呢?人活着有那么多不开心的事,自己给自己找乐子呗!桑笑侒,我以为你会问我他为什么不想见你。” 桑笑侒也缓缓地笑了,她低声说:“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我让他觉得为难了。” 夏弥这回彻底愣住,良久喃喃:“是啊……让他为难了……所以不想见……” 又呆了一天,桑笑侒实在是忍受不了了,要了车回去上班。 她在医院图书馆里借了很多本书,下班的时候有些狼狈的站在医院门口等着车来接。 一样的程序,黑色车窗,曲折的路程,她抵达了那个神秘的却让她莫名心安的城堡。 晚上她正趴在床上专心致志研究一本关于睡眠的书,有人敲门。 她有些惊慌的翻身起来,打开门,是那个中年女仆。 她还是那样没有表情的脸,她说:“桑小姐,九小姐让我领你去见蒙少。”九小姐?不认识啊……管他呢!能见蒙尉访最重要! 桑笑侒跟在她后面,绊绊磕磕地几欲摔倒。然后她发现蒙尉访竟然就城堡一楼第五根罗马柱后面的房间里。 他似乎伤的很重,比上次还多的绷带和管子,脸色是异样的潮红。 桑笑侒的眼泪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发烧了,你陪在这里可以,但是要让他好好休息。” 桑笑侒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人,仓皇抬头,看见观音医生。 她张了张嘴,几次才说出口:“他怎么样了?伤着哪里了?” 观音医生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中了几枪,折了一些骨头,比较危险的是一枪打穿了肺,引起了一系列的感染。”语毕就利落离开。 她说不出话来,这样恐怖的伤势,却这样轻描淡写的被说出来。 她坐在蒙尉访的床头良久,他一无所知的睡着,但似乎并不安稳,不知道是因为噩梦还是疼痛。 桑笑侒觉得自己的心痛得仿佛都不属于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要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这样的危险,将自己卷入危险中还自身难保,而他这样不负责任的掠走了她的心,却可能还想着别的女人。 而她,而她却如此心甘情愿的守在他的床前,祈盼他睁开眼睛。 像以前那样惹她生气逗她笑。 真傻、真傻。 背后传来了走步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哑声说:“你让我来,是跟他告别的吗?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你不应该在这里。”男人的声音有如金石,声线密实、冷酷。 桑笑侒蓦然回头,看见布夏尔站在身后,去而复返的观音医生陪在他身边。 她紧张了,牢牢抓住床沿,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她说:“是九小姐让我来的!” 布夏尔眉间微动,不再理睬她,只是问观音:“又烧起来了?” “是,但是其他指数都很正常。应该只是一些反复的症状,蒙少体质不错,应该没有问题。”观音的神色非常恭谨。 布夏尔点点头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观音也跟着转身,临走前说:“有什么事就摇铃知道吗?” 房门关上,屋里终于又只剩下她与蒙尉访两个人相对。 她颓然跌进椅子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蒙尉访、夏弥、布夏尔、观音……为什么原来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彼此熟识,并且像有着什么密不可分的关系。她猛然发觉自己似乎活在一个包围圈里,而蒙尉访的出现将这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在医生公寓,夏弥就住在她的对门,而布院长就住在她的楼上。而如今…… 她奔到房门口打开门,恰恰看见布夏尔的身影消失在二楼左数第一间房门后。 如果她没猜错,第三间是自己,第二间一定是夏弥! 太怪了!太怪了!! 莫非……自己身上有什么传世的藏宝图? 桑笑侒被自己雷倒。 蒙尉访在床上发出一声呻吟,桑笑侒立刻抛开一切跑回床边。却见蒙尉访皱着眉头,貌似在忍着巨大的痛苦,额头上豆大的汗出不断的渗出、滚下。 桑笑侒看着心疼,她为他擦拭着,一边问:“蒙尉访你怎么了?蒙尉访你是不是疼?你想要什么?” 他总是牵着笑的嘴唇苍白又干燥,反复的喃喃着什么。 “什么?你说什么?” 桑笑侒着急的不行,可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靠近了才发现他紧紧的咬着牙,像是有什么话不想说出口。 “蒙尉访你别吓唬我!你到底怎么了?你要什么啊?喝水吗?你是不是疼啊?” 蒙尉访的眉毛死死地纠结在一起,痛苦不堪,他终于松开牙关,惨声说:“不要死……求求你……”声音渐弱,最后一个名字又含在了嘴里,没有说出来。 桑笑侒觉得头一瞬间剧痛,她踉跄了一下,觉得天旋地转,“哗啦啦”一声,椅子被她带倒,她却已经管不了那么多,艰难地伏在床尾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要死……求求你…… 不要死……求求你…… 桑笑侒的汗大粒大粒的冒了出来,晕倒前她拼着最后一口气够到摇铃…… 请你帮我记得 她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房间里的另一张床上,侧头看见夏弥坐在蒙尉访的床头握着他的手,说着:“大蒙,大蒙是我,我是小九,没事了,都过去了。” 蒙尉访果然听了她的话就渐渐平息了下来,喃喃了一声:“小九啊……”就继续睡了过去。 桑笑侒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真恨不得自己再晕厥的久一点,这样就可以不用看见这一幕。 可是夏弥却敏感的察觉了她的清醒,安抚完蒙尉访就走到她的床边,说:“剧痛导致的一过性休克,桑笑侒如果你想,可以回房休息,这里是24小时电脑监控。” “我可以。” 清晨的时候蒙尉访的烧终于退了,有女仆进来为他更换吊瓶、擦拭身体。 桑笑侒退出房去。 她也想去做,可是蒙尉访恐怕不希望是她来做这些吧? 守在他的床边、看到他没事就好了吧。 自己的心思自己的感情自己可以负起责任来,不必给别人增添麻烦。 想想自己还真是倒霉呢,竟然给碰到一个这样的男人,不能不爱、无法不爱,然后呢? 她停住脚步,英伦花园被初升的晨光辉映得美不胜收,而立在花园中的男女主角更像是一副画卷。相似的气场相配的身高,桑笑侒在这一侧看不到夏弥的表情,而布夏尔凝视夏弥的目光是不容置疑的深情款款。 他们似乎在争执什么事情,但没有人高声喧哗,反而是一种沉默的对抗,由此更是显现出两人之间外人无法插足的熟稔与默契。 桑笑侒觉得很疲惫,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她拖着脚步走回房间,蒙头就睡。 然而那惨声却一遍一遍的回荡在她的耳边,连梦中的她也不放过。 男人的惨声、女人的凄声,声声重叠,而后一点点放大,再放大…… 不要死……求求你…… 最后连成一片轰鸣,震得她心神俱碎。 原来这句话这样的绝望、软弱,那种不顾一切的祈求、却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的、歇斯底里的绝望…… 桑笑侒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梦中无数的人影和尖叫,光怪陆离,分崩离析,没完没了的画面和声响,爆炸以及泪水,那种伤心和绝望仿佛永远摆脱不了。终于终于醒来的时候她却发觉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而已。 起床、洗漱、早餐,再次回到了蒙尉访的房间。 这似乎是目前她唯一能做的。 她呆呆的看着这个男人,执拗的想一些她可能永远也想不明白的事情。头疼依旧、耳鸣依旧、心痛依旧。 最后只能化成一句呢喃:“蒙尉访,蒙尉访,蒙尉访,蒙尉访你快醒醒……” 而蒙尉访竟然真的张开了眼睛。 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而后如同黑蝴蝶翅膀般,抖动着缓缓睁开。漂亮的眼睛里黑白分明,澄澈的仿佛能映得出这世间万物,初生婴儿一般无暇。 这份无辜的清澈刺得桑笑侒钻心的疼。 认识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却已经是她第二次这样度日如年的等待他死里逃生,紧绷过后的虚弱简直让她眩晕。 而蒙尉访却有一瞬间迷惘,他着迷一般的看着桑笑侒,似乎游离在情境之外。 桑笑侒哽咽:“蒙尉访……你怎么才醒啊……都十几天了……” 蒙尉访眨了眨眼睛,迅速调整好了状态,龇牙笑了一下,声音嘶哑:“我还活着哪?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呢……” 桑笑侒心下一恸,说不出话来,却听见身后懒洋洋的女声响起来:“你想要横死街头也得先问过我夏弥答不答应啊。” 蒙尉访调整目光,看向门口长发摆荡的女人,表情放松且感慨:“小九,你又救了我一命。” “知道命早就是我的了,还总是动不动为别人去送死。大蒙你是非逼我亲手了断了你才行是吧?” 蒙尉访无所谓的笑了笑:“这件事成,我还真就是死而无憾了。你想要我的命就尽管拿走吧。” “切,出息吧!”夏弥颇为不屑,“尽快养好伤,大日子快到了,我还等着你给我收尸呢。” 蒙尉访脸色一变,眉间有些不容错辨的焦灼担忧:“小九,话不要乱说。你绝对不会有事的,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有事!” 夏弥笑得明艳却讽刺:“大家都死了剩我一个人活着?”她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面色怔忡的桑笑侒,接着说,“这么活着我可扛不住,如果真有一个名额,大蒙你可得答应我别跟我争,你就好好活着罢,然后记得每年带几瓶酒去看看我!” 蒙尉访有些急切,却说不过牙尖嘴利的夏弥,着急间布夏尔走进来,轻拍夏弥的头,嗔她:“说什么疯话!你们都不会死,这是我们的事,我死就够了,你们都得给我们好好活下去。”言毕他看看蒙尉访,语有歉意,“大蒙,这次连累你了。你没事就好。你应该知道,这样的装备和等级,单是二长老是不可能达到的。” 蒙尉访笑得毫无芥蒂:“三少这是什么话,大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哪里来的连累。没有你们,我早就死了千万遍了。” 夏弥哼了一声,怒意却是冲着布夏尔:“得了,大家都这么争先恐后的去死也挺豪迈的,就你能逞英雄?走着瞧吧,看看最后谁还能活着。反正你们要有事,我肯定跟着死,我倒看看你们都是死人了还拿什么拦我!”夏弥嘎嘣力脆地说完转身就走,大波浪的头发在空中回荡出一道美好的弧线。 屋里的两个男人都沉默地看着那道虚无的弧线良久。 蒙尉访先是反应过来,他说:“三少也不要太着急,小九性子一向这样,回头好好劝劝她。” 布夏尔苦笑了一下,向来从容淡定的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神色:“谁劝得动她?你不知道,这次她一听说你被围了,一声招呼都没打就冲出去。我和大哥知道后真是胆魄俱裂,还好赶到的时候才知道那些人都被你拼死解决得差不多了,小九没费多大力气就处理掉了其他……可是我们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满身是血的她抱着你在血泊中……当时……真的是不知道……” 布夏尔停顿了一下,闭上他狭长多情的眼睛,须臾后睁开,他也貌似不经意地看了桑笑侒一眼,而后说,“大哥说逼不得已时,可能不会回避一切能阻止她擅自行动的方式。” 蒙尉访一震,也下意识地看了桑笑侒一眼,良久沉声说:“这代价……怕是太大了……” 布夏尔沉默不语。 蒙尉访说:“没想到,我这事还惊动了三少和头儿,并且连累小九至险境,真是无颜见你们。” 布夏尔眼神闪了闪,又止住:“大蒙,其实是我们无颜见你。” 蒙尉访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像是不可置信,他的眼睛爆出灼热的光芒来,那样热切的神色配上英俊神朗的容貌,直把布夏尔看得都侧过头去。他? 第 4 部分阅读 把布夏尔看得都侧过头去。[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哑声说:“三少……我误会你的意思了吗?还有头儿……” 布夏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掩饰的轻咳了一下:“大蒙,咱兄弟认识20几年,还会有什么误会?我们,很感激你。有些事情抹不去忘不掉,可是都这关头了,什么也都看开了。这也是大哥的意思。大蒙,真的谢谢。否则,我们不知会多么悔恨。” 蒙尉访又是那种很好看的笑了,带些无与伦比的欣喜和欣慰,眉眼鲜活无比,整个屋子仿佛都跟着他的笑生机盎然了起来,直看得桑笑侒移不开眼。 他说:“三少,有你这句话,我真的是无所牵挂,死也瞑目了!” 布夏尔也笑了:“你这臭小子!还是这样皮!少跟我整什么苦肉计!我可告诉你,尽快给我好起来!这不敢用夏弥,可还指望着你呢!” 他说完,又看看桑笑侒,开口:“桑笑侒,好好照顾大蒙。” 布夏尔走了之后,蒙尉访还犹自沉浸在快乐里,孩子一般,有了喜事甚至忍不住想要嚷嚷。他东看看西看看,躺不住的样子,最后定睛在桑笑侒身上,说:“桑笑侒,我可真高兴,你呢?” 桑笑侒看着他,看他因为喜悦而格外生动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她微笑:“我也高兴。” 他点头:“是啊,应该高兴!” 桑笑侒忍不住问:“蒙尉访,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高兴?” 蒙尉访沉静下来,漆黑的眼睛看牢了桑笑侒,那么深、那么久,看得桑笑侒心旌动摇。 他终于开口:“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很漂亮、很可爱,脾气不太好,可是大家都宠着她。她经常闯祸,但是大家都心甘情愿的为她善后,还回过头来安慰她。可是,后来终于有一天……”他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他说,“终于有一天,她犯下了一个让人无法原谅的大错,连她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那你呢?” 桑笑侒问,“你怪她吗?” 蒙尉访怔了一下,说:“我吗?她怎么会在意我怎么想呢?” 他笑得那么心酸、那么凄凉,桑笑侒的心都被他的笑容紧紧的揪住,她多想冲他喊:谁会不在意你呢?!谁舍得不在意你啊!我在意!我在意啊!! 然而可笑的是,她的在意,也许他并不在意呢…… 是夏弥吗?是她吧?那个漂亮的、嚣张的、让众人都牵挂无奈的女人……她可知道她转身的潇洒利落,可有人却心心念念的为她担忧为她高兴?她可知道她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时候,他却躺在床上和死神搏斗?! “而今天,三少他终于说,他和头儿,可以原谅她了。要知道,她真的很在意他们的。即使……她已经不能了解……”他顿了下,沉浸在思绪中没有发现桑笑侒的异样,“笑侒,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帮我记住这件事。你要记得:他们原谅了她,依旧把她当做最疼爱的妹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也帮我记得这件事,行吗?” 桑笑侒的眼泪流到了心里。这是他第二次叫她“笑侒”,却是要为了别的女人记得。 面对他这样虚弱却充满期颐的目光,她如何忍心拒绝!! 她说:“好,我帮你记得。” 这样尖锐而霸道的痛楚穿心而过,桑笑侒一丝一毫的抵御能力都没有。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她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这个男人了。 说了太多的话,又加上情绪的大幅度起伏,蒙尉访很快觉得疲累,再次睡去。 桑笑侒僵坐在床边,她不是不想离开,而是她没有力气移动。 老天爷,这一切究竟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回到她原本平静平凡平庸的生活中?!! 可是老天爷,又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永远的留在这里,永远的呆在这个男人身边?! 经历了这一切,又让她如何回复平凡,忘记这里的惊心动魄这里的爱恨纠缠,而后爱上另一个人,甘心甘愿地与其偕老?!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后悔,后悔遇到他!后悔爱上他!! 她当初怎么那么傻?她怎么会以为爱上一个危险的人没有关系,权当做平庸人生中一段绚丽的经历?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有些爱情燃烧的会是一辈子的激情,有些经历要用一生一世来忘?!!而有些人,来过了,就会留在骨子里,永永远远也洗不去、忘不掉…… 桑笑侒看着蒙尉访安然酣睡的睡脸无比绝望、欲哭无泪。 不能这样下去了,越陷越深最后毁掉的只有自己,只有自己! 这个男人,命是别人的,心是别人的,笑是别人的,连他的伤痛他的美梦也都是别人的!! 仿佛是给桑笑侒的悲痛注解一般,蒙尉访翻了个身,嘴角溢出一个满足的微笑,唇瓣轻启,无限缱绻的吐出一个名字:“季娅……” 背景大爆料 “季娅……” 桑笑侒蓦地从睡梦中惊醒,睡衣被汗水浸得湿透,她揪着襟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痛恨这个名字!痛恨! 为什么不是小九、不是夏弥,却是季娅??为什么在她心灰意懒打算放弃过回自己的日子的时候却来这样一个转折?!为什么给她更多的疑团让她不能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放手?!! 朋友们说过,桑笑侒是个看似糊涂其实机灵的人,而且分外的耳聪目明。以前大家想要听什么八卦都打发她去探听,而她没有一刻更恨自己的这种天赋! 因为,她几乎在电石光火间就确认,那天,蒙尉访挣扎在死亡线上,痛苦不已的那句惨声呼唤“不要死……求求你……”而后扣在牙关内含糊唤出的名字,就是这个“季娅”!! 桑笑侒脱力摊回床上。 他说:她已经不能了解…… 他说:不要死……求求你……季娅……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季娅,死了? 桑笑侒瞪着天花板,了无睡意。 布夏尔吩咐:好好照顾大蒙。 桑笑侒心安理得的奉旨劳作。 她跟自己说,她不过就是想死心死的明明白白。仅此而已。 蒙尉访清醒之后以惊人的速度复原着,对于桑笑侒默不作声的鞍前马后他有些抗拒,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经常在自己忙前忙后的时候,用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卷入溺死的眼神默默的凝视着她。 她很想大喊:别再这么看我了!我会误会的!! 可是又怕他不再看她。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终于没有办法躲她了吧?可是桑笑侒终究是不希望让他为难的。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经历和背景以及待人处事的模式都相差很多很多,她真的在用尽全力让自己对着危险无惧、对着伤痛漠然、对着他与别人对话中提到的枪械、行动、弹药、秒杀……表示淡然。 她不想让他觉得麻烦、觉得困扰。 她知道,自己完全可以大惊失色的躲在房间里不出来,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可是她不想。 她想陪在他身边,陪在这个可能在尘埃落定之后就再也不会见面再也不会有交集的人身边,多看一点他看的东西,多听一点他听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就格外的坚强。 这日,观音医生说:可以出去晒太阳了。 于是她就推着坐在轮椅中的蒙尉访走到花园中。 天气非常好,蒙尉访一出大门就夸张的深吸一口气:“啊……可憋死我了!” 桑笑侒微笑。 这样的灿烂阳光仿佛把心里那些不能诉说的角落都晾晒干净,蒙尉访眯着眼睛看着天很久,而后轻声说:“桑笑侒,对不起。” 她眨了眨眼睛,不太适应,却很快明白。 她说:“没关系。” 这些日子以来,大家对她的态度不像是一个外人,谈话商讨从来不加避讳。反而像是她一早就存在于这里,存在于蒙尉访身边的一个小尾巴。 蒙尉访对此,也没有做出任何标注或是说明。 而她的惶恐、疑虑、忐忑只能独自化解。[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蒙尉访说:“他们……是这样的。思维有异于常人,你不要放在心上,等一切结束了我自然会送你回你来的地方,继续过你平安喜乐的生活。” 桑笑侒笑了笑,她走到蒙尉访身前,蹲在他脚边,锁住他的目光让他不能躲闪。她柔声说:“蒙尉访,有些话你不想说我就不追问,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骗我了?” 蒙尉访眼中有什么飞速的闪过。 桑笑侒仍是微笑,她不忍心逼迫他,她将目光转向旁边一株不知名的粉色植物,她说:“蒙尉访,你们都是什么人?你们是杀手。背后有庞大组织的集团,哦,你之前用过一个词,你说‘军团’。我想,”她指指这巍峨气派的城堡以及门前一溜名牌车,“你们也很有钱。而这里,是你们的据点。我即使没有见识也至少看过电影看过小说,我知道这是你们最高的机密。你如何让我相信,我来了,仍然可以安然无恙地走出去?” 蒙尉访一怔,有些着急地握住她的手:“桑笑侒,不是的!你要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有事的!那些要杀你的人我都已经解决了,现在让你住在这里也是……一时权宜之计。现在……有另一些事情正在发生,现在让你走依旧不太安全,所以等事情结束之后……” 桑笑侒听着他胡乱的、没有逻辑的话,却莫名的觉得心安。其实从最初她就对他有着莫名的、本能的信任,她最担忧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 她问:“你说过,我是不会死的,是不是?” “是。”坚定依旧。 “那你呢?蒙尉访,你呢?你会死吗?” 他不说话。 “蒙尉访,等你死了,又有谁来保护我的安全?” “……我会托小九和三少保护你。” “他们?他们不也是争先恐后的要去赴死?” 蒙尉访烦躁了起来,他低吼:“总之你放心!小九死了还有头儿,三少死了还有观音!总之你不会有事!!” 桑笑侒吓了一跳,她头一次看见蒙尉访发火,怒气冲冲的样子,恶狠狠地蹬着她,仿若她再胆敢提一个死字,他就要把她吞进去。 阳光下他的短发根根直立着,发梢有隐隐的红光,深邃立体的五官英气勃勃。 她面对他的怒气不觉得害怕,还有心思说笑:“喂,我在很认真的跟你讨论问题,你干嘛发火?你这人脾气真暴躁!” 蒙尉访恼怒:“我没有暴躁!我可是出名的好脾气笑面虎!” 桑笑侒扑哧一下乐了,她指指蒙尉访怒气横生的脸:“你说,你这样,我能信吗?!” “不信拉倒!我可是金牌经理人,手下多少只基金、债券,不知道多盈利呢!” 桑笑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你你……你这个样子……竟然还是个商人!!” “不是商人!是银行家谢谢!” 桑笑侒实在忍不住爆笑出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蒙尉访本来非常懊恼,一方面为她的不信另一方面为自己说漏嘴,但是看看桑笑侒开心得没有一丝阴霾的笑脸,就只是咧咧嘴,不再说话。 桑笑侒笑够了,调整一下姿势,靠在蒙尉访轮椅旁边坐好,她开口:“蒙尉访,你跟我说说你的事情吧。有个万一……我也做个明白鬼。” 蒙尉访一动,她知道他又要发火,连忙回身,比了一个“stop”的手势:“好好,这么说。如果,你有个万一,你让日后我想起你的时候,除了你的脸和身材外,还有些其他可以回味的东西。好吗?” 桑笑侒说的缓慢并且温柔,她忽然发现,蒙尉访对她的温柔没有丝毫抵抗能力。她看着他本来立起来的眉毛在她缓缓的话语声中渐渐平服,最后看向她的目光都盈满了一种深沉的情绪。 良久,他说:“好。”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被组织选中,跟了一个非常好的师傅。他是一个思维极其缜密的人,有惊人的经商天赋。我们军团除了训练、出任务、人员分配这些外,主要有三块:军火安全、医疗生化、金融信息。 “军火和任务这些是头儿亲领的,医疗和生化这一块是三少带,而金融这方面为军团供给资金的,以及信息情报,则是我的师傅。其实军团是有组织支持的,但是头儿坚持我们要有自己的资金供给线,所以那时候师傅就牵头做了这个。 “我们当时考试除了体能和技术还做了一些其他的测试,师傅就挑了我和另外一人着重培养,希望以后能够做他的左右手。其实那个时侯大家都还不大,我也只有十岁出头,也是因为这个,长老们觉得大伙不过是玩票性质,没有管我们。” 蒙尉访停了停,似乎回忆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表情很柔和。 “我以前,性子很野,不听话。当时考试的时候我是男组第一名,很有些目中无人。被师傅挑中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分外的荣耀感,一直觉得理所应当,人有些浮躁。小九,是女组第一名,跟了三少。过了几年,一次出任务,头儿让我和小九竞争,而让我非常丢脸的是,那场对打我竟然输的很惨、很彻底。我那个时候才真正静下心来学东西,我还记得我师傅完全没有怪我给他丢人,他甚至还安慰我,我才知道,原来他看重我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格斗技能,而是其他。” 蒙尉访低下头,用手狠狠地搓了搓面颊。 “后来……出了一点事,师傅的心腹死了,我和另外一人本来到了该外放锻炼的时候,师傅留下了我,他说:大蒙,不要让我失望。” 蒙尉访又浮现出那种表情,仿佛整个人都浸在冰冷冷的灰色雾气中,明明没有表情,却像是已经在流泪。 桑笑侒心里难受,不忍心他这样痛苦,刚想打断他,他却已经若无其事的继续说下去,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你今天看到的这个宅子,并不是我们成长的地方。虽然这里俨然缩小版的大宅,可是其实细微之处有很多的差别。这是后来三少在A市选好落脚地,让师傅出资盖的。呵呵,师傅说,三少最会享受,永远指使别人自己逍遥。” 桑笑侒想到那个喜怒无常的布夏尔,点点头。 “三少的心思是最难猜的,可是他对我们很好,像亲兄弟一样。头儿也是。所以,笑侒,你不要担心。我把你托付给他们我很放心,他们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 第三次,他第三次称呼她为笑侒,这样的温柔,这次无关其他,只为了她。 桑笑侒低下头,掩饰胀痛的眼眶,语气轻快的说:“我信了你了银行家,这么久了还能绕回来……” 蒙尉访讪笑,轻拍她发顶:“臭丫头,你啊,乖乖的,不要胡思乱想。” 桑笑侒笑,却依旧不肯抬头:“蒙尉访,你对我真的很好了。” 蒙尉访静默了一瞬,然后说:“真是傻瓜,这就感动了?以前我对某人那么好,掏心掏肺却还不是一样被弃如敝履……你啊,不是我说,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这样不好,容易被人欺负,知道吗?” 桑笑侒闷闷地说:“那女人真是瞎了眼了……” 蒙尉访一听,伸手去掐她的脸颊,嚷嚷着:“死丫头说什么呢,她很可爱很真诚很……”他停住,看到桑笑侒脸上的泪水,说不出话来。 桑笑侒一把打开他的手:“笨蛋!”然后起身跑走。 这是季娅吗 蒙尉访一个人独自坐在轮椅上,低着头,一动都不动,表情不明,心思不明。 夏弥一步三晃的走过去,踢踢他的轮椅:“喂,装深沉哪?” 蒙尉访回过神来,苦笑一声。 夏弥坐在花坛边,支着头,目光灼灼的看住他,眼中写满了对八卦的渴望:“怎么样,上次在医院就提醒过你了,你丫头对你不一般。你看你,现在信了吧?!”夏弥刚才本来在房间的阳台上晒太阳,看见桑笑侒低头跑走立刻八卦地跳下来。 蒙尉访低声说:“也许,只是对未知事物一时的好感。” 夏弥撇嘴:“上次在医院你说的是她只是在无助困境下产生的轻度斯德哥尔摩情节,好啊,起码现在从依赖进展到好感,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肯认清现实。” 蒙尉访张口还想说什么,被夏弥打断:“得得,你啊,不适合这种唧唧歪歪的调调,自己好好想想吧!总之呢,我的话说在前面:我呢,跟你一样,从来觉得女人比兄弟重要!” 蒙尉访一震,脸上又浮现痛苦的神色,夏弥笑嘻嘻地捶了一拳,正打在他腿部的伤口上。肉体的痛楚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听见夏弥玩世不恭的声音: “得了吧你大蒙,你怎么现在还这么想不开?!很多事情,我们自己都控制不了的。这一点,即使以前大家不能理解,现在也都懂了。你啊,别光劝别人,自己也少胡思乱想些没用的!退一万步讲,你今天做了这么多事情,他们现在谁又敢站出来说做的比你好?这不还有人坚决不肯见我呢嘛?呿~” “他还不肯见你?都是我连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这次遇险……” “哪里是你的事,你家笑侒丫头说得好,是我让他为难了,所以他不想见我。哎呀哎呀,不提了,烦!说你的事,我说啊,我看这丫头挺顺眼的,你想做什么请随意。而我的意思呢,代表了三少和头儿的意思。” “头儿也……”蒙尉访迟疑。 夏弥撇嘴:“事关兄弟一辈子的幸福,他还能怎么样?放心,这事我顶着!最主要的是你,你过不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夏弥漆黑狡黠的黑眼睛精光四射,“大蒙,你爱的,是她吗?你,又相信她的爱吗?” 桑笑侒闷在房间里,把从医院借回来的书看完了大半。 渐渐的有了个头绪,收拾好东西再次回到医院图书馆,专门针对某一类别的书借了一些,还去商店买了很多让人放松的精油、熏香。 她想知道,除了失眠导致幻觉之外,自己身上种种的异常有没有别的解释。 她开始在大宅里面不停地乱走,其他人看着她总是带着一种警惕却容忍的神情,而她有更纳闷的事情,所以也不管那些,只自顾自的乱闯。 然后她听壁角得到一个消息,说进门处高悬着的长剑是有机关的,只有城堡里的主人们才知道如何打开。 那是一支古代欧洲骑士的佩剑。 剑柄缀有璀璨的宝石,弯曲的镂空护手舒展又优雅,剑身很长,隐在华丽的金色雕花剑柄中,整支剑遥望过去煞气十足又带着非凡的尊贵之气。 古堡里的女仆们谈论起这把剑时语含敬畏之意,而桑笑侒并不觉得畏惧,她不仅敢直视这把剑还隐隐觉得拔它出来也没什么难的。 于是她就动了心眼想去够那把剑。 这日院长与观音上班去了,夏弥也不见踪影,只有蒙尉访犹自在花园里面来来回回地摆动着轮椅,急切地想要尽快恢复。 她悄悄地爬上楼去,探出身子笨拙地想要去拿那把剑。 谁知道那剑挂的恁地诡异,明明看着伸手可及,却永远停留在手指前的几厘米处。 她危危险险地大半身子都悬在外面,忽听一声暴吼:“笑侒小心!!” 她心一突突、脚一滑,直直就坠下楼去! 其实她心里是有数的,桑笑侒一直有着超乎常人的平衡感和伸展能力,她对自己有把握,可是没想到蒙尉访这一声大喊吓破她心里平衡,导致失手栽下。 她心里哀叹两层楼高不死却会折骨头,她可怜哎可怜。 可却被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牢牢接住,她一颗心落地的同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声低低的闷哼。 她不顾头晕手忙脚乱地要跳下蒙尉访的臂弯却被他抱得死死的,一丝毫都动弹不得。 于是她也就不动,任由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 桑笑侒心如鼓擂、喘息急促,手心都开始冒汗。 然而渐渐的她觉得有更多的液体在两人相贴的部分润湿开来——不是她的汗。 猛然惊醒,她稍作挣扎,蒙尉访就立刻放开她,并退后一大步。 她回头,看见大片大片的鲜红血液透过他的衬衫渗透出来。 她说:“蒙尉访……”声音发颤。 他却只是白着脸安抚地一笑:“没事。” 清醒之后的蒙尉访已经搬回二楼他的房间——就在桑笑侒的隔壁,然而如今二人又回到第五根罗马柱后面的医务室里。 桑笑侒为他换药的时候手虽发抖但动作伶俐、表情坚定。 蒙尉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视线的死角用温柔无比的目光深深凝视着她。 当她看到他身上又多了那么多残酷的伤口之时,压抑不住嗓子里的惊呼与哽咽,她真的觉得心疼。 蒙尉访却欣慰微笑:“你比我想象中坚强很多。” 桑笑侒说:“我宁愿我没机会锻炼我的坚强。” “……对不起。” “……尉访,其实二楼没有多高,我即便真摔下来也绝对不会流你这么多的血的。” 蒙尉访良久后答:“我不想你在我这里受伤。” 桑笑侒沉默了。 这句话很短,十个字而已,过后她曾反反复复的回想——这句话的重点,究竟是“我不想”还是“你受伤”或是“我这里”?? 她忍不住想问:“是不是每个人摔下来你都会这样不顾自己的去接?”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他笑着说:“除了你还有谁会摔下来?” 于是,她再一次猜不透他的答案。 依旧不死心,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再次溜出来想去拿那只剑。 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算好角度又经过下午的实践,没有花太大的力气就将剑摘了下来。 剑身很沉,镶金的剑套冰凉冷硬,她握在手里却觉得出奇的契合。 她的手逐一拂过剑身上的花纹和宝石,她一手托住剑身,拇指按住上面的红宝石,右手握住剑柄,手指稍稍探寻,便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各自归位插入到相应的镂空花纹中,两手同时施力、指尖按下,就听得“铮”的一声,长剑泛着幽然冷光决然出鞘! 那煞气扑面而来,桑笑侒不自觉的就倒退一步,心脏却激动地噗噗狂跳! 她拔出来了!!她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拔出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什么?!! “这没什么。”淡淡的声音传来,桑笑侒猛然回头,看见夏弥拎着一个扁瓶的威士忌懒洋洋地靠在她身后不远的石柱旁。 “看什么?这很简单。”夏弥摇摇晃晃走过来,迅速出手,那长剑乖顺的如同一支巴掌大的匕首,在空中炫目地旋转了一圈,带着低鸣倏然回鞘。 她将剑放回去,侧头看看瞪着大眼睛的桑笑侒,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走,陪我喝酒去!” 整个大宅里就她们两个年轻女子,成为朋友不过是俯首之间的事情。 虽然,所谓朋友,有很多种。 她总觉得夏弥是保护她的、照顾她的,即便她对于夏弥与蒙尉访之间的关系颇有腹诽。 桑笑侒不记得喝了多少酒,总之很多。 两个人从楼下的吧台喝到楼上她的房间,然后去了露台,夏弥又拖着她一路从相邻的露台跳到夏弥的房间。 桑笑侒踉踉跄跄跌进她的房间,简单环视后轻呼:“哇,夏弥,你房间好舒服啊……” 与桑笑侒差不多大的房间,均铺着厚厚的米色地毯,各种形状大小的懒骨头散落在地上,连沙发都是矮矮低低圆圆看起来很好滚的样子。 很多小摆设温馨可爱,桑笑侒昏着头一路调戏过去,而后直接跌进软得不可思议的大沙发里。 夏弥指着她狂笑,跌跌绊绊摔进桑笑侒左近的一堆彩色软垫中,手中高举的酒瓶却一滴未洒。 过了一会桑笑侒挣扎着从沙发中爬起来,看见沙发背后的墙上钉满了各种照片。 她将脸凑近,却觉得照片墙上的人都在乱跳,她扶住自己的头,却依旧眩晕。 她憨憨地说:“我以为杀手都不照相的……否则被人看到多危险……” 夏弥含糊笑答:“傻样,如果被人袭进宅子,并且活着进了这个屋里,恐怕这照片对他们来说早就没有意义了。况且,乔装易容是我们必修课,必要时候保命绝招啊。” 桑笑侒也笑,她伸出手,按住一个人,她将眼睛看牢自己指尖的前方,看见蒙尉访笑得阳光灿烂的脸,那样的青春飞扬、明亮俊美。 她觉得头疼,微微移动指尖,手下是一张极美的瓜子脸,长长的头发,乍一看与夏弥有几分相像,但细看又缺了一分英气多了一丝妩媚。 桑笑侒听见自己问:“这是季娅吗?” 我是不是让你此刻快乐 她觉得头疼,微微移动指尖,手下是一张极美的瓜子脸,长长的头发,乍一看与夏弥有几分相像,但细看又缺了一分英气多了一丝妩媚。 桑笑侒听见自己问:“这是季娅吗?” 摊在软垫堆里的夏弥几乎是立刻清醒过来,迅速好调整情绪,她抬起脸,醉意朦胧:“你说谁?” “季娅。我想,她是蒙尉访很重要的人。” 桑笑侒说的慢,她的舌头有些大,但是脑袋却出奇清醒。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 “这绝不可能。”夏弥回答的快并且坚决。 桑笑侒却笑了,一笑便不可收拾,吃吃地笑个没完。 夏弥支着头,睇视着她,目光温柔:“桑笑侒,你是真的很适合笑,虽然你笑得并不快乐,但仍让人觉得充满希望。” 桑笑侒依旧停不下来,一直笑、一直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夏弥终于投降,她说:“不是,她不是季娅。” 是啊,她不是季娅,当然不是。蒙尉访说过她可爱、说过她真诚、也说过她漂亮,却没有说她是这样美到媚气横生的美人。 是自己傻了,傻到非要去问,连骗自己都不肯。 她多希望夏弥会回答她:没有这个人。 泪水晶莹中,她的眼睛竟然不再晕花,有一双海蓝深邃的眼睛似是穿透了相纸、穿透了她的泪光、穿透了她的所有直接烙进了她的灵魂之上,让她颤抖到战栗。 她抖着指尖想去抚那个人的脸,眼泪却先簌簌而下。 那人无疑英俊非凡,不同于布夏尔的俊逸风流和蒙尉访的俊朗阳光,他轮廓深邃硬挺,薄唇紧闭,眉毛浓密锋利,目光幽深又似隐隐含忧。 此时她觉得全世界都在以他的脸为轴心飞速旋转,她想尖叫想逃离,却越来越镇定清醒。 她终于还是问了:“他是谁?” 夏弥仰头喝酒,然后闭上眼睛,她说:“他是二少,桑多。” “他很英俊。”桑笑侒良久之后抹抹眼泪说。 夏弥抖动了下眼睫,有一抹极复杂的情绪掠过,而后平稳地答:“那是自然。” 桑笑侒不解:“为什么?” 夏弥挥了下手说:“我们团里,除了孤儿就是私生子,你要知道,儿子多肖母亲,而做情妇的,哪里有不美艳的道理。而孤儿,不讨喜的面相是进不了我们团的。” “那他的母亲一定是位美极的蓝眸女人。”桑笑侒侧头端详桑多。 夏弥讽刺地一笑:“他母亲是棕色眼睛,这是他唯一遗传了他父亲的部位。”语气中有些极浓的情绪,却难以分辨。 “哎,桑笑侒,没酒了,陪我去楼下拿酒。” 桑笑侒摇头,一摇天又开始转个不停,她跌回沙发中咕哝:“我不去了,喝不下了……” 夏弥不依不饶,去拉她,却反而被她死死拽住手。 她努力睁着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夏弥,你告诉我,蒙尉访喜欢的人是不是你?” 夏弥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却继续问:“那你呢?你喜欢的人是院长吗?还是这个二少桑多?” 夏弥一震,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说:“桑笑侒,你喝太多了。” 桑笑侒却笑了,暖暖地笑着,她说:“不多,还不多。夏弥你告诉我吧,或者,你告诉我那个季娅是不是死了?” 夏弥在她的身边坐下,看着她笑得忧伤的脸,像姐姐一样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说:“笑侒,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呢?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 “夏弥,”她闭上又睁开眼睛,目光清澈并且温柔,她说,“我爱蒙尉访。我爱上蒙尉访了。你知道的吧?你懂的吧?怎么办呢?我能怎么办呢?” 夏弥看着她:“你确定你爱他吗?” “如何确定是爱一个人呢?看他高兴我就开心,看他难过我就心疼,他受伤我比他还疼,他的安危比我自己的都重要,他的一切我都想知道,只恨没有早点遇见他,只恨不能永远遇见着他……这些算不算爱呢?你别问我为什么,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看见他第一眼我就心动就心痛就心怀牵挂……夏弥,这些够不够?够不够确定我爱他?”她真的喝多了,她说的太多了。 “……不够。桑笑侒,因为是你,所以不够。”夏弥也高了,她也说多了。 “因为是我?我怎么了?夏弥,我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是我? “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没人会告诉我,可不代表我是没有感觉的呆子!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奇怪的态度?你们把我看做什么?我到底怎么了?你说啊,我怎么了?” “你是桑笑侒,你是全天下辣文小说网自己的人,你的爱……靠不住……桑笑侒,桑笑侒,你啊,你说服不了我,你更说服不了大蒙……” “可是我是真的爱了他了啊,在他之前,我从不知道我的人生能够这样的深刻,能够有这样多的情绪和爱恨……我知道他不爱我,可是我仍然想让他快乐……尽我所能……” 桑笑侒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夏弥,她一怔,而后脱口说:“他爱的是莫季娅,而那个女人,从没有让他快乐过。” “莫季娅……她……” “她死了。”夏弥看着她的眼神,她觉得似曾相识。 夏弥第二天酒醒之后多多少少有些懊悔。 对于桑笑侒,她的感情很复杂,但无可否认的是,同作为女人,昨晚她的确是被桑笑侒勇敢说爱的神情感动到了。 这个女孩,简单、纯粹、没有经过大风浪,可是却那样无畏平静的说自己爱着一个对她来说还算遥远的男人。 夏弥在思考,所谓勇气和个性,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形成? 昨天一时冲动告诉她莫季娅的事情,不知道对她会是什么样的打击或是困扰。 她想去看看她。 然而她走到桑笑侒房间,却正看见她哼着歌,一派自在的在侍弄几盆花草,然后挑了一盆开得正盛的抱起来向外走时,抬眼看见夏弥。 桑笑侒一愣,笑道:“早啊,你醒啦!我正要抱盆花去尉访那里,你看这盆兰花怎么样?” 夏弥定定神,看看窗台上一溜各色的花草问:“这都是你弄的?” 桑笑侒笑笑:“是啊,平日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就求园丁大哥给我几株好苗子,我也种来看看。我想着蒙尉访养伤肯定很无聊,所以想给他房间里摆几盆花,让他心情好点,别那么闷。” 夏弥嘴角约略抽搐下,心下腹诽大蒙那傻小子哪会有这么多细腻心思,但转念一想也点点头,指着旁边一盆开得热烈的粉红花朵:“那盆吧,他似乎喜欢热闹点的。” 桑笑侒哦的一声,然后又说:“可是杜鹃很容易招虫啊,我怕会影响他伤口……啊,那这盆吧,红色紫罗兰,虽然刚开了几朵,但是其他的骨朵很快也要开了,怎么样?” 夏弥附议:“唔,不错啊……嗯,那个,笑侒,关于莫季娅的事情……” 桑笑侒笑着打断她:“我不会问他的,你放心吧。谢谢你夏弥,其实我并不想蒙尉访回报我什么。现在我躲不开,即使不想也要相对,今后可能是想见也见不到……我很明白,我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只是喜欢他,并想继续喜欢他而已,看他高兴我自己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夏弥有点发怔,自己似乎也曾经这样过,喜欢一个人,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自己远远没有她来得平静坦然,那时的自己是羞怯的是自卑的是敏感的。 她忽然觉得,桑笑侒安然笑容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内心,使她坦荡无畏、不卑不亢。 桑笑侒进入蒙尉访房间的时候,他正坐在桌前,对着电脑上红红绿绿的表格快速地操作着些什么,耳朵上挂这耳麦,她听见他说:“唐闵,CG清盘要密切关注下,还有NJK的并购案子进行到第几步?……嗯,好的,那笔贷款? 第 5 部分阅读 耳麦,她听见他说:“唐闵,CG清盘要密切关注下,还有NJK的并购案子进行到第几步?……嗯,好的,那笔贷款还可以再谈,不到最后一步不要给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阳光倾斜进来,这样的蒙尉访是桑笑侒没有见过的。 没有平日的嬉笑和漫不经心,他的表情认真、犀利,还有些冷酷。 桑笑侒轻轻的将花放到他的案几一角上,蒙尉访看见花一愣,嘴边的话倏然停住,他抬眼了看了桑笑侒恬然的微笑,眼中有什么亮光飞速闪过,而后他也不自觉的回了她一个极其温存的笑容。 耳机那边似乎有人在追问什么,蒙尉访有些焦躁地回答:“先这样吧,最近主要谨慎,其余都按平日里一样办吧。”而后就利落的收了线。 他合上手提电脑,有些笨拙地伸手碰了碰红色紫罗兰娇嫩的花瓣,小心翼翼的,然后抬头看桑笑侒:“给我的?” 桑笑侒问:“喜欢吗?” 他笑得有点点憨傻,刚才的精明样无影无踪:“喜欢,嗯,挺好看的。你哪里弄的?” “我养的啊,问园丁要的苗子。” “啊,是吗是吗,你手真巧。” 桑笑侒囧,这应该跟手巧搭配吗?不过看他很喜欢的样子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却忽然一拍头:“你是不是在这呆的无聊了?” 桑笑侒有些意外他的敏锐和细心,摇摇头:“没有,挺好的。我平时看很多书。” “哦?在看什么?” “……嗯,一些催眠啊什么的。” 蒙尉访手一抖,一个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就这么被他的大手生生戳落。 桑笑侒叫:“喂!你小心点!花是给你看的不是让你摧残的!” 蒙尉访诺诺地收回手,连连点头,称:“是是,我知道了,我下回一定小心。 “啊,那个,笑侒,你无聊的话我领你去后山玩吧!” 桑笑侒被蒙尉访牵住了手,两个人小情侣般的穿梭在后山半人多高的野花从中,她暗自寻思:这算不算约会呀?然后偷偷脸红。 蒙尉访心情不错的样子,一直在提醒她小心脚下和注意不要被花枝划伤。 风清、云淡、鸟语、花香,他领她到达一片小山坳下的空地,地面上竟然有个简陋的秋千。 不会吧……这么幼稚…… 桑笑侒不知怎么心就一动,问道:“你做的?” 蒙尉访笑了笑,挠挠头,答:“嗯,我做的。” 他看看桑笑侒,有些不确定的问:“你不喜欢?” 她其实很想犀利地回敬:重要吗?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可终究没有舍得破坏此时的好气氛,笑着说声喜欢啊,就走过去坐下。 蒙尉访在她侧边的草地上席地坐下,有些稚气地侧头看着她,任她自己轻轻摆动秋千,让裙摆荡漾。 不是她多心,此时的气氛很有些暧昧甚至甜蜜,他看着她的眼神,那样的浓情蜜意那样的满足开心,连空气都有浓稠的甜蜜香氛。 她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他的莫季娅,又或者,他是不是忘记了他的莫季娅。 她想问,她是不是让他此刻快乐? 原来都是她 她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他的莫季娅,又或者,他是不是忘记了他的莫季娅。 她想问,她是不是让他此刻快乐? 但她自然不会开口,她如何舍得打破这一刻的接近幸福的幻境。 是蒙尉访终于说了话,他问:“笑侒,你以后打算做些什么?”声音低低沉沉的,透着几分关切。 “我吗?做一份喜欢的工作,让在乎的人过上舒服的日子。你呢?” 蒙尉访一愣,似乎这个问题让他很是措手不及。 桑笑侒将头靠在秋千链上:“如果你最后活下来了,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他笑了笑:“我啊,可能跟你差不多吧,我现在做的事基本上就是我喜欢的,很有挑战性,我可能会继续做下去,多赚些钱。然后,看着我在乎的人幸福……唉,我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说说你吧,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嗯……买栋能看见海的房子,然后种点花,养点动物,生个孩子……呵呵,有几个好朋友。哎呀,就是跟其他人都差不多那样子。” “就这样?” “就这样啊。喂,这已经很难达到了好不好。你看,海景别墅很贵的,而且还想有个养花的院子,我现在还没人要,孩子更是没影的事情……” “你别灰心啊,你放心吧,你的愿望都会实现的。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很好的人疼爱你的。”蒙尉访说的笨拙但是很诚恳。 “我哪里好?”桑笑侒狡黠的暗笑,想诳他说几句夸奖的话。谁知道他竟然答:“唔……都挺好的。” 她翻白眼,这个木头! 日子这样过,宅子里的其他人像是又默默消失,她与蒙尉访又像是过回了同居时的日子。 那些小默契与小甜蜜通通回来,凶险与伤痕似乎从不曾存在。 蒙尉访会关心她的心情关心她的冷暖关心她的胃,他会为了一个种子让人天南海北的找来奉上。 他为了她竟然下厨做饭,她简直受宠若惊,可是看着她吃的蒙尉访,竟笑得无比满足,并且频频紧张地问:“好吃吗?会不会太咸?会不会太淡?” 而后他丝毫不嫌弃她的剩饭,统统吃掉。 她不知道,隐身在暗处的某人不满——布夏尔皱眉:“大蒙这样以后桑笑侒怎么办?” 夏弥耸肩:“那有什么办法?大蒙根本掩饰不住。” 这样的好日子,几乎让桑笑侒怀疑,她与蒙尉访本就是一对相爱的情侣。 多少次,蒙尉访很温存地笑着揉她的头,她都很想问:蒙尉访,你是不是喜欢我? 可是蒙尉访明明魂牵梦绕着他的莫季娅,所以……莫非她就是那个莫季娅?? 这个推测,过于大胆,但是爱情中的女人,哪能不幻想自己正被自己的爱的人深爱着呢? 可是又如何解释人们对她莫名的宽容,如何解释她对城堡下意识的熟悉,如何解释明明精干硬汉样的蒙尉访一看见她就笑得像一团棉花糖?? 她将房中所有关于催眠的书都看完,又给她父母拨了个电话。 还是一样的对白,嘘寒问暖,她照例关心了二老的身体和弟弟的学业,然后开始状似不经意地聊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她父母面对她左一个问题右一个感慨显得有些应接不暇,然后她开始说起一些细节,她说:“对了妈妈,那年我怎么会从滑梯上摔下?就是摔断腿那次。” 那边答:“还不都是小时候淘气!” “我小时候淘气嘛?我记得还好吧?” “唔,还可以吧,偶尔会调皮,小孩子都是这样的。” “啊!我想起来了,不是滑梯吧?好像是爬树!” “……是滑梯啦。” “哪里!分明是爬树,我还领着弟弟一起!当时跌下来除了腿,手肘还摔破好大一块的!妈,你不记得了?” “哦……唉,这人老了记性不好了,似乎是爬树的。嗯,对,现在想想的确是去爬树,你还领着你弟弟,两个人特别皮!” “就是爬树啊,而且还是秋天……啊,不对好像是夏天。啊……妈妈,是夏天还是秋天?我记得似乎是你生日前后的时候……” “唔,差不多吧……啊,那个笑侒啊,你爸爸叫我呢,这几天他风湿犯了,走路都要烦我。唉,你看看,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你啊,在外面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记得回来看看啊!妈妈先收线了。” 桑笑侒对着断了线的电话默默的坐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不觉得害怕,反而因为蒙尉访而生出了超乎一般的热切来,她想着,如果是真的,那该多好啊! 她从来是个简单的人,不是吗? 这日她照例到蒙尉访的房间里给花浇水,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近几日来,他们似乎忽然忙了起来,一个个都有些神色凝重,有一种风雨欲来之势灌满大宅。[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蒙尉访的伤基本上完全康复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说笑了,但是一有时间还是会来关照自己。 她发现蒙尉访非常喜欢听她说话,无论是什么,最喜欢听的是她对未来的期望和规划。 她也很想听听他的事情,可是往往被他莫名其妙的绕过,然后傻兮兮的说一堆自己的痴想。而后想想他比自己还傻的表情又不真觉得那么懊恼。 浇完水,桑笑侒看见蒙尉访的案几上摆着他从来都随身携带的枪套,她忽然想起蒙尉访似乎说过,当他们去见长老的时候都是不配枪的,有点类似于古代见驾卸剑的意思。 这么一想,桑笑侒徒然觉得今天的大宅有些诡异的静谧和紧绷。 她左看看右看看,想想似乎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又放松下来。 看看蒙尉访的枪一时手痒,就去摸。 手枪的触感很奇异,这样一块金属东西可以百步穿杨杀人于片刻之间,想想就觉得莫名敬畏。 她的手指抚过枪套,拿起手枪。 黑黝黝的枪身,很沉,她看见枪座下面有一个奇怪的标识。 手枪很精致枪套却很旧,她打开枪套拔出手枪,手一抖,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踉跄后退,腿软得像一团棉絮。 一手死死撑住桌面一手紧紧攥着枪套。 僵持了良久,终于慢慢地沿着桌腿滑坐到桌脚。 老旧枪套跌在她的脚边,内侧镶着的照片上陌生的年轻女子依旧不管不顾的笑得灿烂。 女子无疑是漂亮的,尤其是她的笑容。 乍一看,桑笑侒会很有些肖似那个女子,特别是笑起来的样子。 但是,细看之下,那绝对不是桑笑侒。 她比桑笑侒要美、要娇、要慑人。 这一晚,桑笑侒再一次喝多了。 她晃着酒瓶子去敲夏弥的门,夏弥似乎精神很不好,脸色惨白,浑身透着一股哀艳的气息。 她看见桑笑侒的颓样一愣,桑笑侒冲她傻乐了一下,就径自走进了屋,一头栽进她柔软的沙发中。 夏弥不说话,她心情不佳,上前两步抢过桑笑侒的酒瓶,冷声:“这是做什么?” 桑笑侒并不在意,空了的手正好扒着沙发靠背歪歪斜斜的爬起来,将脸再次凑到照片墙上,她大着舌头问:“夏弥,这里,为什么没有莫季娅?” 她回头看夏弥,却看见好几个夏弥。 她吃吃笑:“夏弥,你们都跟莫季娅很熟吧?你们一起长大的吧?啊?你跟她很熟吧?那为什么这里没有她的照片?”她胡乱指向照片墙,“为什么,这里单单没有她的照片?你是怕谁看到?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夏弥僵住,然后烦躁地挥挥手:“乱说什么!谁跟她一起长大?我跟她不熟!” “有多不熟?你看着我,你看着我的脸,你说,你觉不觉得熟?你熟还是不熟?” 夏弥不说话。 桑笑侒调转视线继续看那照片墙,又一眼看见二少桑多那双冰蓝的眸子,心下一紧,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照片,将后背紧紧抵在照片墙上。 她的脸就处在众多照片中间,她咄咄逼人地看着夏弥:“夏弥,你是个活得恣意的女人,可是你视尉访为朋友,所以你保护他。而他想保护我,所以你将莫季娅的照片从这里摘出去,因为你不想我看见她那张脸给蒙尉访添麻烦,对不对?”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可是就是觉得心痛,无法自抑。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当初为什么随便寄了简历就被录用,原来是因为我与莫季娅长得像。 “我说为什么蒙尉访随便闯入我家我就被他仇家盯上,原来他们以为我是莫季娅! “我说他为什么喜欢我笑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那么好……那么好……原来都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桑笑侒越说越伤心,慢慢蹲下去半蜷进沙发中:“你说的,那个有些人,即使来自同一个地方,气质却差之千里的人就是她是不是?她是个那么适合阳光和笑的女人…… “原来,布院长恨的人也是她,被爱着却不珍惜,践踏别人、利用别人、让别人死而后已的都是她!! “蒙尉访……他想要保护、爱护、守护的也都是她!想要让她好好的活着……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活着……都是她都是她……” 桑笑侒紧紧环抱住自己,她觉得委屈又心碎:“为什么……不骗我到底……为什么要将我卷进来……为什么给我幻境又打碎它……夏弥,我不是你们,我没有那么坚强……我该怎么办啊……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你们…… “我恨你们!我恨他!我恨他!!” 桑笑侒言罢埋头,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夏弥走过去,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等她平静。 那只纤长的手似有无穷力量,沿着她精巧的指尖传递到桑笑侒的身上,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片相片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夏弥低头,沉静却哀伤地看着她:“笑侒,去看看大蒙吧,他们就快走了,今天下午做出的决议。这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这天夜里,桑笑侒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一个女孩,穿着漂亮精致的洋装,噙着高傲却冷漠的笑意站在英伦花园中。 身旁的男子高大俊朗,他目色深藏地看着女孩,终于哑声问:“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真就没有一点真情?之前的种种……全是利用?” 女孩笑了,那笑容明艳的让人不能逼视:“蒙尉访你醒醒吧!桑多哥哥肯原谅你,你就快点离开。我可不想桑看见你再生气!”她加重语气,“你也知道,我等你离开,等了很久了。” 蒙尉访像被人当头一剑砍下,惨白着脸晃了一晃,僵硬地低下头去。 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却布满哀戚伤痛,让人观之不忍。 他良久才抬起头来,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将所有的心碎、痛楚、伤害都生生压下,他开口:“好,我走。但是,季娅,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二少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的……” “蒙尉访你有完没完?!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我莫季娅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怎么永远都学不聪明?啊?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麻烦你,多为你自己想想吧,行不行?!别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你现在自身难保了知不知道?!!赶紧走吧!走的远远的!最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还有,我跟桑从来都是真心相爱,不劳你记挂!”她的语气犀利且强势,姣好的面容上透着决绝和凉薄。 可是,那声音…… 那声音,分明与桑笑侒的如出一辙! 蒙尉访走了,莫季娅在他甫一转身,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快步离开。 梦中桑笑侒没有流泪,可是心却很痛,那是一种冷到极点孤到极点的痛。 她挣扎着醒过来,然而,如同之前无数个清晨一样,她完全记不得梦里的内容了。 【第二篇:不是我不明白】 代班的布夏尔(修后) “ ey,三少,为什么不把你徒弟也带来一起测试?”唐闵一边射飞靶一边问。 蒙尉访嗤的一声笑了。 布夏尔抬手,同时放出八个旋转飞靶,带着笑意问:“我的徒弟是指?” 蒙尉访接嘴:“他这小子肯定不是说观音咯。”一边说一边俐落地击落八个飞靶,其中有三枚为一枪贯穿。 “漂亮!”唐闵忍不住赞。 布夏尔翘起嘴角:“所以是说夏弥喽?怎么,大蒙,输的还不够惨?” 蒙尉访连忙举手:“噢,三少,不敢不敢,输给夏弥我是心服口服。” 唐闵撇嘴:“三少,为什么把夏弥藏那么深?我基本上没见过传说中的她呢。” 布夏尔轻摇手指,十五个飞靶射出,方向分散,其中有九个有荧光标记。 连续枪响六个标靶翩然落下,他举手比了个手势,很快报靶员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布夏尔听完站起身来。 “well,根据二少交给我的标准,你们最后一项也过了,我交差了。”他一边走开一边百无聊赖地转着脖颈。神啊!桑多那家伙每次回总部开会都要拖拖拉拉,害自己来这里替他管孩子——唔,17岁也是孩子。 蒙尉访和唐闵对视一眼后问:“三少,你的表情似乎我们做的差强人意?我想我们所有的靶都射下来了不是吗?” 布夏尔站住,优雅地回身,微风轻拂,阳光下他俊逸非凡且极其和善:“第一,我的徒弟射靶,无论是定位靶、移动靶、翻转靶、干扰靶……永远是击中中心,落地破片中不会有大于总体积百分之十的碎片。第二,在对干扰靶的射击中,除了标的靶盘破裂外,干扰靶盘不会有任何伤痕。第三,不是我在藏夏弥或者观音,而是你们——身为主管信息的二少的徒弟,为了确保信息传递的公正、有效,是不允许与其他人员有过多接触的。”他双手环胸,看着对面两个青年,“我说的明白吗?” “明白。” “明白!” “很好,还有问题吗?”忍耐,一定要忍耐,想来一定是桑多平日太过寡言少语导致这帮可怜的孩子一见到和蔼可亲的他就忍不住blabla…… “有!……呃,那个,三少,二少什么时候回来?”唐闵问。 布夏尔颔首:“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还有问题吗?” “那个夏弥……噢!大蒙你干什么踢我?!” “我们没有问题了三少!”蒙尉访狠狠瞪一眼唐闵,压低声音,“你就不能少给二少丢人吗?” 唐闵也同样压低嗓子:“给师傅丢人的是你,又不是我输给三少的徒弟!” 布夏尔整整领子,看向一旁,然后眯起眼睛:“如果我没看错,那个毫无风度飞奔而来的……是内侍长?” 内侍长显然很焦急,他一路奔到布夏尔面前停下:“三少!可算找到你了!要知道长老们和少主、二少都回总部了……” “亲爱的弗雷德,抱歉打断你,但是请说重点。另外,也许你还记得我们拥有对讲机?” “……出人命了三少!!!” 弗雷德内侍长气喘吁吁地说。 “噢~!真可怕!这样的事情每天不过发生若干次而已。” “三少,是吴叙!是吴叙……他死在后海了!!他、他和莫季娅小姐在一起……大小姐她现在很不好……” 蒙尉访爱莫季娅,不是秘密,但没有人放在心上。 因为莫季娅从小就爱着她的桑多哥哥,而二少桑多也是在一心一意地等她长大,做自己的新娘。 其实严格说来,蒙尉访、唐闵与桑多、莫季娅都算是一起成长的。除桑多外其他三个人差不多大,桑多要比他们大个5、6岁。他是意大利与南美混血儿,是个很漂亮的男子,不大爱说话,外人看来,他总是带着些冷淡的疏懒,有些时候甚至是冷酷且薄情的,但其实他对他在乎的人都很好。 在蒙尉访和唐闵12岁那年被他挑中后,他们就一直跟在他身边,莫季娅有事没事也都会被桑多带在左右,所以他们四个算是比较熟的。 哦,还有一个,他是桑多的贴身心腹,比桑多稍大一点,叫吴叙,身手了得,与桑多感情最好。 如果说蒙尉访和唐闵在桑多面前更像是个徒弟,多少有些敬畏,那吴叙则是他最贴近的朋友。 而在蒙尉访他们跟了桑多的第五年,吴叙……死了?! 内侍长话音一落,布夏尔骂了句娘就立刻行动起来,他们非常迅速地就赶到了现场。 这简直不可思议,因为吴叙,竟然是溺死在附近的后海里的。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靠近亚欧大陆西部的大西洋上的一座岛屿,地图上没有它,极少数的地理调研书籍中会约略提到在这个经纬度左近分布了一些前古地质变化遗留的礁屿。 而事实上,他们所在的岛屿很大,相当于十几个纽约市,而且植被丰富,甚至有几条庞大的山脉贯穿其中。 大宅及其他权力机构建在岛屿的北部,南部则是给孩子们做基础训练的……炼狱。 从南部到北边的路,往往要比徒步绕行纽约十几次要艰难得多。 而一路作为佼佼者大踏步迈入北部的大宅,甚至在此占有一席之地的吴叙,竟然在后海,溺死了。 现场被很好的封存起来,布夏尔是较早到达现场的人,他做了个手势将其他人留在原地,独自走向吴叙的尸体。 弗雷德内侍长犹自絮絮地说:“抢救的时候我们做了简单的检查,的确是溺死的,您知道,最近正赶上涨潮,后海的浪尤其厉害,他实在是太没有运气了……他的头正好撞到礁岩上……唉,实在是太没有运气了……” 吴叙的死相无疑是凄惨的,除去头部的塌陷,浑身多处皮开肉绽,似乎因为挣扎时抓住礁石,指甲也都翻了过来,皮肤被泡得肿胀发紫,双眼翻白,完全失去了平时冷峻矜贵的样子。 布夏尔在他身边默默地伫立了一会儿,便挥手吩咐道:“烧了吧,他肯定不想让别人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桑多闻讯,极快地搭专机赶了回来,他力排众议给了吴叙荣誉死才能拥有的丧礼。 那一天,他亲手将吴叙的骨灰放入土中,而后遣退了其他人,独自对着墓碑整整一夜。 此时的桑多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本来就内敛早熟的他,这段时间更是常常整日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一坐就是一天。 而他们之间的开心果莫季娅,也不再叽叽喳喳的逗大家开心了,反而是躲得远远的,也异常沉默起来。 蒙尉访和唐闵都很着急,可是三少告诉他们,要信任他们的师傅、信任他们的朋友。 这一年,蒙尉访17岁。他听到传闻,说吴叙是为了救莫季娅才丧命的。 而莫季娅是在明知道后海涨潮凶险的情况下,依旧任性的要去踩水,当时正值桑多回总部开会,吴叙拦不住骄横的季娅大小姐,只有陪去。 而后在怒浪滔天中他为了保护莫季娅,被卷入海中。 任凭他平日功夫超群胆识过人,只身之力面对咆哮的大自然依旧微薄的可怜,旋涡中他的头重重地撞到礁石上,登时血如泉涌,四肢失力。 而岸边的莫季娅则慌了神,等反应过来大声叫人时,已然太迟。 团里的人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事实,那么勇猛的吴叙那么善于布局精于秒杀的吴叙那个在集团中杀手排行前五名的吴叙,竟然被几个海浪就吞噬掉了性命。 可是,生命往往如此,你可能平日里从不生病、能连续击中171发飞靶、卧举三百千克、连续72个小时不进食依旧生龙活虎……可是,一个纤小的爆破飞片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大家忙着唏嘘忙着感慨忙着幸灾乐祸的时候,蒙尉访心里只有一个人:莫季娅。 莫季娅与桑多、吴叙相处时间最多,这次因为她使得她的叙哥哥丧命,又面对桑多的冷漠和众人的指责,她心里一定非常不好受。 可是葬礼的第二天他找不到莫季娅。 这些天,他往往是知道她在什么地方,而后保持一定距离的守在左近,可是今天,他找不到她了。 他焦灼不已地几乎翻遍整个偌大的后山,直到暮色四合之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看到抱膝而坐的莫季娅。 莫季娅无疑是个好看的姑娘, 16岁。虽然说在众多或美艳、或清丽、或柔美的女孩中不算顶瞩目的,但她是女孩中唯一一个主子级别的人,与桑多、布夏尔平起平坐。而且,她笑起来,很特别、很……动人。 此时的她细瘦的手臂环着自己的膝头,敛去了平日里的张扬欢快,显得安静且孤单。 蒙尉访看见她本来想唤她,可不知怎么,心一紧,话就哽在了嗓子眼里。他拨开树丛几乎是一路狂奔到了她旁边。 太担忧,这一次,他忘记了保持距离。 她闻声看向他,似乎有些怔然,双眼明明是看着蒙尉访,却仿佛没有焦距。 蒙尉访有点发懵,拄着腿狂喘气。他看看莫季娅单薄地坐在草地上,再看看自己——他手中还攥着跑热了脱下来的外衣。 他就直愣愣地问:“你冷了吧?披上吧!” 莫季娅似是一下子清醒过来,急促地深吸口气,闭了闭眼睛,而后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空茫地看着前方。 然而那短短一个清醒后的眼波就让蒙尉访钉在了原地,满腔地焦急唰地冷却至冰点。 那个眼神里没有伤心、没有悔恨、没有愧疚,而是冷漠、平静、无动于衷。 蒙尉访疑心自己眼花,然而她的表情也是那样如同坚冰,娇巧的唇畔甚至还有一点薄薄的快意。 电石光火间,蒙尉访忽然想到了一个传闻。 蒙尉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联想到那个传闻,这个联想骇得他自己都倒退一步。 当后来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时,他会想起二少对他的评价。 桑多说过,他选择自己,有一个原因,是敏锐。 拥抱与真相(修后) 夏弥曾说,没有人比蒙尉访更关心在意莫大小姐的一切。 夏弥是个犀利的让人讨厌的女人,她是女组第一名,并在两年前,非常畅快轻松地让自己在一场对决中一败涂地。 哦,是的,就是那场被唐闵嘲笑的比试,但他必须要说,没有人能赢她,至少他们这批人中,没有。 他还记得胜利后的她倨傲地站在擂台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理所应当。 然而这对于男组第一的蒙尉访却是个致命地打击。他第一次意识到,平日里所向披靡的自己竟然也有对手,而这个对手不是因为经验更多不是因为年龄更长——她就是比自己强,就这么简单。 夏弥是隐约听说过蒙尉访的,但蒙尉访乃至整个军团却对夏弥的名号如雷贯耳,她是著名的“天才小九”。 军团里培养的孩子,一般在十岁前是没有名字的,按编号来叫,蒙尉访八岁那年就被赐了名,是少有的殊荣。 而夏弥,则是将她的编号“九”变成了一个打不破的神话。 也就是说,大佬们还没来得及给她赐名,就已经被她措手不及地顶着编号闯出了名堂。 小九夏弥在头几年是很风光的。 据说她的方向感比鸽子还要好,无论多复杂的地形,走过一遍完全可以复制下来。以阵势繁多而诡异闻名的后山在她7岁那年就可轻松地一一避过机关并攀上山顶。 她的反映能力她的伸展性她的韧性和耐力等等等等皆高于常人,所以人们称她为“天才”。 然而就在团里的长老们期盼着又一个堪比少主般的人才再度来临之时,天才小九的光芒却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她随着年龄增长也开始迷路,开始摔倒,开始射不到飞靶。 于是同为天才少年出身的少主又变成了独一无二的辉煌存在,天才小九则更多地成为遗憾的代名词。 然而在他15岁那年,他在那场对决中清晰的感觉到,天才小九依旧蛰伏在那具瘦弱单薄的躯体中,只是藏的深。 那场对决,她甚至没有使出全力。 不打不相识,那场对决让两个人相交,并且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当然,作为信息部的关门弟子,他们是不允许有过多私交的,要知道,他们每天看的消息,除了世界政局变化、军火流量、商界战争……还有许多许多八卦,集团外的,以及,集团内的。 比如,原来絮絮叨叨神经质的弗雷德内侍长一直暗恋着严酷如老妖婆一般的苏菲教官。又比如,总是云淡风轻的三少布夏尔,哦,别看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是,当他把小妞压在墙上深吻的时候,可没这么镇静……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八卦,往往决定了一些大事的导向,而同时,当你过度接近一个人,这把双刃剑又会干扰你的判断。 然而,有很多感情就是那样,你们对视一眼,甚至不需要一个笑容,你们就知道,他/她是你的同类,你可以信任这个人,你欣赏他/她,而他/她,同样欣赏你。 更何况,蒙尉访与夏弥对视的时候,他们都笑了。 作为男组第一名,蒙尉访无疑也是天份出众的。 输了对决后,二少桑多难得流露温柔一面,拍着他的肩膀说:大蒙,我选你,从来不是因为你能打,而是我看重你的敏锐和果敢。在金融界,这很重要。 这是蒙尉访第一次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所在。 虽然15岁的他并不懂什么叫做金融界,然而他感动了激动了,并且认准了这就是他的路。 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能成为一个卓越的银行家,为集团赚进大把大把钞票的原因。 少主说:大蒙是个简单的人,这很难得。 三少叹:这样的环境中竟能长出这样一个青葱白玉的痴人,真是匪夷所思啊。 而这个简单的敏锐的青葱白玉的痴人,喜欢莫季娅。 自从他很小的时候一次从练功的地方跑出来,偷偷窥视大宅,却看见美不胜收的英伦花园中穿着鹅黄色蕾丝公主裙的莫季娅开始。 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那样的洁净美好,她坐在一个小小的秋千上,秋千链上缠绕精心编制的粉红色花朵,衬得她脸色愈发娇艳。 清风吹起她蓬蓬的裙摆,她脆声笑着,仿佛轻轻一荡就触到天堂。 她看见趴在墙洞边脏兮兮的自己,弯起漆黑的大眼睛就向他大大方方地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靥。 那一瞬间,蒙尉访忘记了残酷的训练恶毒的惩罚阴暗的住所,那个明艳的笑容,让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全世界的光和希望。 后来他反反复复地回想起那一天的那个瞬间,觉得一切都美得不可思议。 后来他终于知道了,那个穿公主裙的女孩,就是大宅里唯一的小姐——她叫莫季娅,她的父母都是组织里德高望重的长老。 然而不久,他就听说,她的父母在一次任务中因为一些事故,丧生了。 关于任务中的意外事故有很多个版本,每个都绘声绘色惊心动魄。毕竟同时死了两个长老,在团内这可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蒙尉访怀着极大的关注默默地搜集了各种传闻,他担心着那个天使一样的小女孩会不会失去了她明媚的笑靥。 几年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边。而她益发的漂亮,笑容益发的灿烂,然而他却敏感地察觉,有些什么变了。 这时的他,凭着多年不懈的关注,已将那件捂得极严的事故捋出了一个隐约的头绪。 经过他最后的整合分析,在众多传闻中最接近真实的应该是这个版本:那次海上任务中,本来一切顺利,然而莫名闯入的一个孩子扰乱了导航定位系统。 长老们亲临的任务都是毫发间就可见成败的,失了控制的游艇进入了敌方的伏击圈,在凶险至极的扫射中,长老又为了保护乱闯的他而露出空门,惨遭暗算,其中一人当场毙命。 莫季娅的爸爸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被送回抢救,然而终究救治无效,经过几天的挣扎,依旧撒手人寰。 传闻中,这个孩子也受了伤,在手臂。 吴叙的左手臂上则正有一个伤疤。 那形状,非刀剑也非枪伤,而是一个爆速飞行的杀伤破片导致的长且狰狞的伤口。 看色泽与疤痕,受伤时间正是事故发生左右。 然而,只有一点解释不清,就是长老为何要舍命去救一个杀手? 然而无论如何,这个传闻成功那个导致蒙尉访与吴叙这几年一直不算熟络——对于吴叙,他多多少少会有些莫名的心结。 而吴叙此人本就有些孤高阴沉,除了二少外,也甚少搭理他人。 对这么多年捂得这样严的旧事保持持续的关注,又将这麽多的传闻抽丝剥茧,最后得出这诸多接近真相的结论的人,除了当事人,恐怕就只有痴人蒙尉访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听到吴叙的死讯时,心莫名的一慌,而看到莫季娅那无动于衷的冷漠神色后,在电石光火间就联想到这个传闻的原因。 那一瞬间,他站在小山坳里,看着眼前也不过16岁的女孩,这个他这些年一直在默默关注着关心着的女孩,蒙尉访第一次产生了一丝陌生感,这种不确定的感觉让他有点慌乱。 他唤:“季娅……你还好吧?” 莫季娅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如同被精密测量过,与平时的灿烂笑容没有两样,一步到位、光彩照人,她说:“我很好。” 莫季娅的心情是真的非常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讶异。 那一天,她将吴叙引? 第 6 部分阅读 莫季娅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如同被精密测量过,与平时的灿烂笑容没有两样,一步到位、光彩照人,她说:“我很好。[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莫季娅的心情是真的非常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讶异。 那一天,她将吴叙引到海边,晃他被海浪拍倒。以吴叙那敏捷的身手,自然是一个回身就扒住了岸边的礁石。 可是她却走了过去,用力踩住他的手,低下头牢牢看住了他惊诧的双眼。 她缓声说:吴叙,帮我问候我父母。告诉他们,我很想念他们。 吴叙的脸一瞬间就褪尽了血色,瞳孔紧紧缩成一个小点。 她一扬手,掌心的药粉飞扬而去,吴叙很快就双眼失去焦距四肢脱力。 她却笑着问:吴叙,你最后有没有什么话说? 他显然已经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额头的汗珠大粒大粒地滑下,额角的青筋鼓胀地可怕,却仍是迸出几个字:二、二少…… 莫季娅抿着嘴笑了笑,娇声说:桑多哥哥待我的好我都是知道的,你就安心的去吧。 她抬起脚,任他从岩石滑落,被怒涛卷走。 这么多个日夜折磨,她从未想过,真正做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的随机、如此的……随意,如同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而她竟然就这么做了。 蒙尉访到训练场的时候天色已黑,唐闵在做夜间视线练习,他看见蒙尉访走过来,停下看着他:“喂,你干什么去了?你消失了一整天!” 蒙尉访抹把脸坐下来,失魂落魄的样子。 唐闵看看他:“我以为你不喜欢吴叙。” 他看了唐闵一眼:“这么明显?” 唐闵耸肩:“你的情绪一向很明显。” “彼此彼此。” “我认为这点你赢我。” “哦?我认为现在三少正在跟夏弥调侃说她到底什么时候迷倒了一个叫唐四的傻小子。” 唐闵在男组大考中名列第四,大家习惯称呼他为唐四。而事实上,知道他真实姓名的人少之又少。 “靠!不会吧!这么明显?!大蒙,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蒙尉访笑笑不说话,跟唐闵在一起他总能发觉自己似乎不那么傻了。唉,这种感觉真不错。 “……大蒙,告诉我你在开玩笑,我就告诉你二少下午巡视的时候我是怎么替你搪塞的。” “……我在开玩笑。” “好吧,其实二少今天依旧没有出房间。” 唐闵挠挠头,“今天他妈的就我一个人在这个该死的训练场上!爷爷的!” 蒙尉访侧身躺倒在板凳上,他沉默地看着天。 “大蒙,我听说长老们和少主今天也都回来了……明天的例会要给叙哥的事情做个结论……季娅……不会有事吧?” “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一定不会。” 两人各怀心事对着黑夜长吁短叹的时候,桑多却终于出了房门。 莫季娅没有想过桑多这么快就会来找她。 俊雅冷厉的男子沉静地站在门边看她,冰蓝色的眸子里读不出情绪。 她从桌边站起来,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也静静地回视着他。 良久,桑多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走过来,一把就将她拥进了怀里,哑声说:“对不起,季娅。” 莫季娅一愣,觉得有一种蛮横的冷意从骨子里崩裂开来,却碎成片片岩浆,灼得她寸寸筋骨都痛。 她刚要不顾一切地挣脱,却听他开口:“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好。我知道你也不想吴叙出事的,这都是意外。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对不起……季娅,都过去了,你别再想了,忘了吧,让吴叙好好地走吧。” 莫季娅狠狠地怔住,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无数复杂的往事与心事蜂拥而至,又通通呼啸而去。 她抬手圈住桑多,颤声说:“桑多哥哥……”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 心却不知道是痛更多还是叹更多。 然而桑多却没有放下。 如果你成为废人(修后) 然而桑多却没有放下。 第二天的碰头会上,长老们要求给个说法。 彼时的军团少主还没有完全接手,总部那边还有一些长老和特派在这边监督运作,例会也比较严格。 他们相信规矩对于一个军团的重要性,并且重视惩戒。 吴叙的死并不算一个多大的事情,但毕竟是一个培养多年,坐到二少贴身护卫这样的高段杀手。再一则,死的实在不算体面,于是上面有些说不过去了。 大头们的正式会议都是用意大利语的,参与者除了长老、特派,以及少主、二少、三少、莫大小姐外,只有极少数级别很高的下属,比如原来的吴叙。 这一天的会上提出要一个说法的正是二少的父亲,二长老。 他是个典型的意大利人,冷漠、傲慢。高额挺鼻,深咖啡色的眉毛与头发,只是一双眼睛是湛蓝湛蓝的。 他的眼睛其实很漂亮,但是他极讨厌别人谈论他的眼睛,因为注重血统和权利的二长老一致认为,深咖啡色才是正统的德洛内家族应该有的眸色。 德洛内在西西里当地本曾是一个相当煊赫一时的大家族。然而近几代开始落败,如今全靠依附当今教父梅西埃过活。 原本,德洛内家族在当地还算勉强维持的下去,毕竟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即使家道中落但也还保有一定的分量地位。 然而贪婪势利的二长老却在他父亲还未咽气之时,在老父的病床前争起了家产,与自己的兄弟斗得不可开交。 损伤家本的同时,也搞得家丑外传,沸沸扬扬,终于连最后的贵族脸面也不保。 德洛内长老无疑还是一个极好色的人。桑多的母亲桑德拉是南美一个小国著名的美女,温柔娴雅,顾盼流情。 德洛内长老在一次旅途中与其邂逅,惊为天人!顿时倾心不已,奈何外表美艳内心雅致的桑德拉并不喜欢冷酷阴沉的德洛内长老。 德洛内长老二话不说与其家人谈好了条件便将她强行掠走,做了自己新一任的情妇。 二长老的正房,自然是对他有利益帮助的世家女儿。但是,桑德拉的确是在他众多的女人中较为受到重视的一位,并得到他持久且热烈地宠爱。 然而桑德拉并不享受这种宠爱,在生下桑多后没几年,就抑郁而死。 当时德洛内长老暴怒,那段时间他周围的人动辄得咎,受到的惩戒都极为残酷。搞得大宅内外人心惶惶。 在他为数不少私生子女中,德洛内长老对桑多始终给与了极大的关注,连他母亲“不识抬举”的逝世都没有影响到父亲对桑多的大力栽培。甚至在军团中推举桑多做他的接班人,辅佐少主。 尽管他处处表现出对桑多的重视和对其母的念念不忘,然而莫季娅从不认为他是个有真心真情意的人,或者说,从不认为他是个懂得什么叫做感情的人。 如同此时,他明明知道吴叙的死对于自己儿子的打击有多沉重,却依旧为了惶恐上面的不满,而在例会上大发雷霆,咄咄逼人地要一个说法: “我堂堂IZ军团,在道上建立名望这么多年,如今竟然出了这样的丑闻!!啊?!我们辛辛苦苦,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人才,竟然不是死在任务上,不是死在对手手上,竟然是死在自己的家门口!!!你们倒是说说!啊!你们说说!这传扬出去,我们IZ的脸往哪里搁?!!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你们要我怎么见人!你们要我怎么跟教父大人交代?!” 他没有料到他的宝贝儿子会闻言昂然出列,走过来一把拔出二长老腰间的佩剑,扬声说:“吴叙的死,我桑多责任最大,愿自断一臂以示惩戒!” 言罢挥剑就砍。 莫季娅心紧紧揪住,指尖深深抠进皮肤里而不自知。 布夏尔一拍桌子站起来急声喊:“桑!住手!!” 少主米索已经一把拦住了剑,翻腕一扣,就将佩剑重重拍在案桌上! 巨响震得所有人都一震,然后纷纷站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低着头的桑多和另一手仍紧紧锁住他肩膀的米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气氛一时间胶着不已。 就听米索低沉稳重的声音不容抗拒地说:“你想成为废人,还要先问问我。” 少主米索是个英俊伟岸、气势天成的人,他平日寡言、喜怒深藏,如今隐隐怒气一出,四下寂静。 桑多咖啡色的卷发垂落在额头,他沉声说:“是我的错。” 德洛内长老咋呼起来:“你乱说什么?!” “是我的错。”莫季娅走过去,成串的泪珠纷纷滑下脸颊,她哽咽:“桑多哥哥,这与你无关,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吴叙怎么会去后海,怎么会跌进海里……德洛内长老,要砍手臂砍我的去吧!” 桑多回身,牢牢挡在莫季娅前面,侧头冷声怒斥:“这不关你事!如父亲所说,这样级别的杀手却是死在家门口,这其实与他怎么去后海、为什么去的都没有关系了。重点是他竟然这样死了!这分明是我管教的差错。” 双方僵持不下,都去看米索。 米索看了莫季娅一眼,刚要开口,就被桑多一把拽住了手臂,平日里甚少流露情绪的二少急红了眼:“大哥!!吴叙是我的亲兵,他的一切本该我来负责!” 布夏尔皱皱眉,暗叹口气,上前将桑多的手拿开,说:“桑,让大哥说话。” 米索说的很简单,没有对这个事件做出任何正面评价:“这件事情就这样。各自反省,然后继续干活,忘掉不用记得的。德洛内长老,父亲那里我去说。散会。” 众人都有些傻眼,看着米索俐落的离开,没有想到闹成这样的事情这么轻易的就被他两句话给抹了。 德洛内长老显得很有些尴尬,但是他见米索担了事,他再坚持也整不到莫季娅只会把自己的傻儿子搭进去,便也恨恨地一甩袖走了。 桑多反应过来,拍拍莫季娅的肩膀就默默地离开,想是又去看吴叙了。 一时间里会议厅中只剩下莫季娅和布夏尔。 布夏尔走过去站到莫季娅跟前。 她不敢抬头默默地佯装拭泪,然而布夏尔两指一搭就将她的下巴抬起,他狭长多情的眼睛里是沉郁的色泽,他说:“季娅,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吴叙是怎么死的?” 头一遭“神父”(修后) 她不敢抬头默默地佯装拭泪,然而布夏尔两指一搭就将她的下巴抬起,他狭长多情的眼睛里是沉郁的色泽,他说:“季娅,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吴叙是怎么死的?” 莫季娅不敢直视他,侧过头去,嘴硬地说:“都说了是意外。” 布夏尔将她的头转回来:“吴叙死的当天,我去看过就让人将他火化了,桑赶回来时都没有看到遗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莫季娅一僵:“不是说因为他死相凄惨,希望他好好走吗?” “丫头,你想不想看看呼吸道尸检报告?” “有尸检报告?!在哪?!”她脸一下子白了。 “傻瓜,”布夏尔叹息,“尸身都烧了,怎么还会有尸检报告。” 莫季娅了解自己被他诓了,懊恼间又听布夏尔说:“季娅,你明白了吗?不要再让我失望。” 莫季娅知道瞒不过他,可一听到这句话却有怒气与委屈横生开来,她狠狠拍掉布夏尔的手:“多、谢、三、哥。”一字一顿。 桑多是你的兄弟、吴叙是得力的手下,我呢?我呢? 布夏尔一僵,带点怅惘地说:“季娅,你不要怪三哥偏心。我们的确都偏心,否则不会让吴叙这样白白的死去。可是,这是底线了。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呢?” 莫季娅一怔,目光有些许惊惶:“你们?什么意思?” 布夏尔凝视她一瞬,而后淡声:“你以为你骗得过大哥?他不过是疼惜你。你啊,也就只能骗得过桑多了,那个傻子一颗心在你身上,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恐怕一会儿还要反过来安慰你……” 莫季娅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大哥三哥都不是多事的人,便也放下心来。 她说:“三哥,我明白你们的底线,我还能怎么样呢?我毕竟是你们的妹妹。就像大哥说的,忘掉不用记得的。我会的。” 布夏尔点点头:“那就好。我们都不太会说什么,但是从来我们兄弟都只有你这一个妹妹,我们都希望你好好的,你明白吗?” 莫季娅鼻子有点酸,她像平时一样推手捶他:“三哥可别唬人,谁不知道IZ三少的一张嘴,能让牲口都上天——只要是母的!” “你这死丫头……欠收拾了直说!”他伸手弹她的额头。 莫季娅抚着脑门瞪眼睛。 布夏尔忽然柔和了目光,他语声温柔:“季娅,告诉三哥,你还好吗?我是说,你的情绪、你的心,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肯定压力很大。” 她愣住,有点想跑,却被布夏尔的目光锁住,动弹不得,她只得笑着说:“不错啊……” 布夏尔甩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怜惜地说:“傻丫头,吓坏了吧。是三哥的疏忽,我不知道吴叙的事情你一直放在心上,平日看你大方往来,以为你真正释怀了……如果早知道,也不会让你脏了手了。”他拉着她坐下来,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事实上,他昨晚对着夜空僵坐半宿一直在组织语言,打算今天给他们的小妹妹来场别开生面的开导课程。想来大哥真就是轻松,昨晚回来后不过敲敲他的房门留下一句:季娅的事是我们的疏忽,你平日和她亲近,开导开导她。 布夏尔龇牙:那丫头最崇拜大哥你,你说一句比我十句都有用。 米索笑得很淡定:跟女孩谈心没人比你更擅长。哦,对了,小女孩想的多,注意点啊。 头一次做“神父”,他其实有点紧张。 他清清喉咙:“其实季娅,有时候事情的解决方法并不只有一种,你从来个聪明的孩子,不要自苦。当年的事情正经说来很是复杂,但基本上是个事故,该担责任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戒,我相信莫叔在世的话也不希望你再纠结在其中。” 莫季娅低头不语。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是该死的是她的确被感动到了! 他沉吟一下又说:“吴叙的问题多少是因为他当时还小,乃受人指使,主谋服罪便网开一面希望他将功赎罪。但不可否认,此人稍嫌心机阴沉,小小年纪如此行事有些胆大包天了,我也跟大哥说过不要留他在总部,如今我倒真是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到底……唉,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我跟你讲这些是希望你可以不要再深陷旧事中。 “当年的事情真相你全部知道——在游艇上的,可以说,算是只有吴叙一个人,你明白吗?”布夏尔深切地睇视她。 她敛下眼睑,觉得疲惫:“我明白。我明白的。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后悔……” 他语重心长:“季娅,大家一起长大,这世上再没有感情可以媲美咱几个的兄妹情义,我们即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没什么比这个更重要,你明白吗?血债血偿的确是个方式,但在这件事上,已经有太多的人受了惩罚,当初我陪你在莫叔床前,他亲口要求结束追究,就此了结。可是如今你说你办不到,我们觉得情有可原,但他这一条命真的足够了。你想想这些年,他未尝不后悔未尝不害怕,如今他死了,你也未尝不伤心。 “但无论如何人已经走了,事已至此,便也就到此为止吧。” 莫季娅捂住眼睛,靠入椅子里,良久哑声回答:“三哥,我如何不知,吴叙待我未尝不好,他若不逼我我也不会动手,有的时候看着他……看着他……三哥,原谅真的比仇恨要坚强勇敢许多,我没有办法,我试过的……但我不是狠心的人,我明白谁是真心对我好,可是我真的很累,我不该这么累的,不是吗……” 布夏尔心疼的搂住他的小妹妹,轻哄:“季娅,我懂。不单单为了你自己的将来,不单单为了他这些年的悔恨痛苦,也当是为了三哥,为了大哥,为了我们大家,也是为了过世的莫叔莫婶……季娅,我要你明白,我不是要你为了我们大家放弃或是牺牲,季娅,你相信我,只有这样你才最幸福,否则,你绝不会更快乐。” 莫季娅埋头在他怀里,终于任眼泪狂流,她哽咽难言,这些年的心痛总算有个出口,却依旧茫然。 他说:“季娅,答应三哥,试着走出来。” “……我答应你。” 桑多是不用莫季娅去劝慰的,反而果真如布夏尔所说,转过头来开慰她不要在意白天的冲突。 二少桑多从来不是个柔情体贴的人,但一切对莫季娅都是例外。 他还记得,那一年,他揣着险恶的心思,受着父亲的鼓动,与吴叙潜伏在游艇之上。 吴叙冲出去的那一刹那,自己本能地试着抓住他,却没有办到。 枪声响起,他眼睁睁地看见莫夫人倒在血泊里,莫长老冲了上去……他嘶喊:吴叙!回来!!! 事发之后,他有一瞬间是茫然的,不太清楚究竟自己干了些什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吴叙假装是他干了什么。 难怪……难怪父亲要他们两个人同时上船,难怪要做同样的装扮,难怪吴叙一直沉默,原来,他们早就做了自己不会冲出去的打算。 他们都告诉他:与你无关。 可是他看见几次痛哭到昏厥的莫季娅他不知为什么,心痛如绞且抬不起头来。 他后悔。 而且他害怕,他怕那个平时喜爱脆声说笑最乐意缠着他的季娅妹妹不再理他了。 当莫季娅的父亲终于挣扎不过伤痛,在病床上合上双眼,当短短一周之内丧钟再次敲响,当时年不过8岁的季娅再一次哭晕了过去送到医务室之时……13岁的少年桑多,长久地跪在了二位长老的墓前,却被父亲一记大力的抡掌掀翻在地。 他没有想到,却是莫季娅先来找他,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没有了平日里的盛气与骄傲,怯怯地细声说:桑多哥哥,我、我爸说……你是个好孩子,一切都是意外,让我以后跟着你。桑多哥哥,可是你怎么都不理我了…… 那是桑多这一生心最软的一瞬间,简直化成了夏日里的溪水、暖阳下的白雪,再没有什么时候能让IZ著名心狠手辣的二少桑多比此刻更感激且尊崇漫天神灵。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蹲了下来,轻轻抱住还微微颤抖的女孩,郑重起誓:季娅,我桑多一辈子都不会不理你。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再不让你受委屈,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快乐。 酗酒的鸡尾酒会(修后) 莫季娅二十岁生日那年,二少桑多已经把持了军团的经济命脉,少主米索也彻底掌控了IZ的各项大权,三少布夏尔找了一个山头,在山脚下的城市里建了个医院。 这段时间,那些长老啊特派啊都被大伙以高升为由实则踢出了军团;唐闵接受了新的身份派到北美历练去了;夏弥不知怎么得罪了高层,被打发到中东去了,期间她与三少的一段捕风捉影的痴恋暂且不提;蒙尉访则俨然成了二少倚仗非常的左右手。 因为桑多本该只负责信息这脉,可是因为少主的计划,硬是扛下金融这一块,本身很有些吃力。 而蒙尉访性子麻利果断、做事专注、思维活跃,帮了桑多很大的忙,于是桑多请示了少主将蒙尉访留了下来,说是补吴叙的缺,其实远远不是一个护卫那么简单。 如今他有自己的办公区和手下,平日里与四位主子平起平坐,已有下人暗暗称呼他“四少”。 蒙尉访的留下,几乎是莫季娅最不顺心的一件事了。 这几年,她觉得自己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试着寻些乐子,人总是要自己给自己找出路的,此路不通便走它途。 她问自己,三年前三哥交给她的功课她是不是可以交上? 不,还不能,但似乎有希望的。 虽然还未成功,但三哥看着自己的目光是越来越放心了,桑多也正要将两人的关系大胆带入下一步,可见她至少面子上做的还不错。 她懂的,三哥说的一切都对。 一开始接近桑多,心思绝对是不单纯的。然而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看他为自己收起架子鞍前马后,看他把自己的喜怒自己的爱恶看得比什么都重她就忍不住心软,那样骄傲冷峻的人啊……近乎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自己,让她一直享有大小姐的绝对尊荣。 她不是不明白,她早已不能将他看成一个仇人。 他的痛苦她知道的。他曾经是个孩子,犯了错的孩子,如今,那个以狠辣闻名道上的二少,在她面前,依旧象个孩子,巴不得把自己的真心、自己的全部盛在托盘里一股脑的奉上,只为博她一笑,只为求她开心。 其实他大可不必的,所谓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一个年幼无知的冲动,犯得上十几年如一日的任劳任怨看人脸色? 这是哪里?这是人命比什么都贱的第一私家军团IZ!谁手下没几条冤魂?午夜梦回,任它们如何叫嚣不也照样翻个身一梦黑甜到天亮? 为一条、两条人命挂怀痛苦?传出去简直比公鸡下鹅蛋还要让人喷饭! 早就懂了,桑多对自己,不是这种愧疚。他是认为由于自己而使得心爱的人痛苦所以分外得觉得亏欠、负疚。 可也因为这样,他也分外的谨慎,接近懦弱。 三年前吴叙的离世,他抱住自己道歉的那一刻,她曾经以为,他要把一切说开。 几乎爆发的瞬间,却被他接下来的话生生捂住——自己最好的朋友生生惨死,却要对凶手低声道歉,她都替他心疼。 可是,他宁愿被这样的痛楚凌迟,也不要撕破脸皮、一拍两散。 哦,不,不能这样说,应该说是他不肯相信,她做了这样的事情。 于是,17岁的莫季娅没有与他摊牌,20岁的她,在他12年的悉心关怀下,想要试着遗忘。 这是他打的算盘吧? 的确是有效的,温水煮青蛙,他不要任何风险,他要她。 莫季娅这几年一直很认真的在做自己的思想工作,如何不痛苦? 但她不是个苦大仇深的人,她其实也只有这一个选择罢了。 与桑多拼命? 且不说拼不拼的过,也不说拼的过二长老会怎么样,更不说大哥、三哥自吴叙之后,便严密的注意了他们,她根本没有机会。 就只说她自己,她行不行?能不能?愿不愿? 三哥说的明白,为那场事故付出代价的人已经太过足够了,其实桑多,罪不至死的。 更何况,他是她的桑多哥哥,是待她最好最好的桑多哥哥。 要说爱,总隔了些什么,要说恨,如何狠得下心? 那便不想了吧,她相信,该来的总会来,该做决定的时候老天会告诉她时间的。 她如今只是想知道,她莫季娅的人生究竟能是什么样子的,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凭良心讲,她还是满喜欢蒙尉访此人,甚至可以说,他是她唯一的朋友。近十年的朝夕相处,他们之间早已有坚定的革命情谊。 跟他一起,看他一脸阳光明媚没什么事是大不了的,也没什么事是不能摊开来讲的表情,就让她觉得自在轻松。 可是偏偏这个永远逍遥自得其乐的木头,对自己的事情洞若观火,让她锋芒在背! 这日布夏尔的医院开张,正巧大伙没什么事,就集体驾了飞机去A市捧场。 其实并不能完全说他是自己张罗了一家医院,他是以竞价收购的形式成为了当地一家口碑良好的老字号医院的大股东。然后潜移默化地清洗了董事会,换上自己人;又将医院大肆整修、扩建;从各地聘用了一些颇具口碑的名医——大部分是自己人,身为IZ医疗生化的头,他手下这样的人只多不少——而后大批的广告打出去,效应出来了,开幕式隆重非常,各界名人云集,记者媒体众多,给足面子。 然而他们这帮伙伴的重点可不在这里,他们最关注的是发现医院竟然叫“仁夏”,寓意仁慈的夏尔…… 众人毫不客气地狂吐槽一番,纷纷表达了各自的鄙视之情。 名为庆祝实为酗酒的晚宴之上,布夏尔好脾气地与各位干杯,喝了很多酒。 这一天,夏弥没有来,听说她正在某处沙漠执行一个很繁琐的任务。 莫季娅暗自八卦地揣度,这个“仁夏”的“夏”,跟夏弥有没有关系。然后再无聊地腹诽了一下两人之前沸沸扬扬的绯闻究竟是真是假。要知道,她也算是半个信息部的人,而事实上,她更大的天赋在于语言和编程。 期间有些面目不清的俊俏男子来来往往,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 话说IZ在大哥掌舵后已经团圆和谐了许多,前些年,阶级和地位是非常森严的。 像莫季娅这样的就属于是贵族出身,那年头有个很雷的名字,叫“天支”,是指原本的贵族和功臣和他们的后代,所谓生而卓越。 而蒙尉访、夏弥这些各地划拉来的孤儿则叫“地支”,每年都有很多有姓名的没姓名的孩子默默死去。 少数勤奋努力的在各种考验中脱颖而出,会得到高层的信任,也拥有一定的权利。 更少的如同蒙尉访,具有极高天赋又通过层层审查的,可以有晋级的非凡荣耀。 这在原来,本是极少见的案例,但是少主接管以来,频频主张重视才能而轻视出身,所以军团里呈现了多年未见的活跃气氛,许多有能力有野心的地支成员都想一展拳脚、扬眉吐气。 这一批人中,男组都以蒙尉访和唐闵为榜样,女组则都仰望着夏弥。 这夏弥虽说随着年龄增长,不再有儿时惊人的灵气和才能,但仍是一直表现不俗,本来晋级留在大宅是十拿九稳的事,可也不知怎么了,前些日子上头一纸令下,就给发配到边疆地带。 谁都知道,军团里的核心业务是在欧洲大陆,离总部近、机会多、对手级别高成长也快,其次是美洲,最次是非洲和中东。而夏弥正是先被发配到非洲了一年。 没想到她在那边表现的愣是很不错,甚是还解决了个多年悬而未决的案子,本以为这下能荣归故里了,谁知都没让她回来述职,直接一挥手,让她又转去了中东。 这回好,那个混乱地方,没几件正经的案子,想要出头,真就是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话说到这里有点跑题,莫季娅一想到夏弥那个女人就思维发散诸多话茬。 她本来是看着面前频繁往来的各色男子,想自恋地感慨下自己作为当届“天支”唯一的年轻女子,真的是受到各方各面前仆后继、热情不已的厚爱啊。 一步登天的好事,谁都想。 浮想到此,她吃掉鸡尾酒杯上的樱桃,看见二少桑多大步走过来。人群中他穿一身铁灰色的西服,深色方巾,很衬他卓然凌厉的气质,又带些疏离的雅致。 他看见莫季娅,冰峭样的面容顷刻融成一腔春水,他温声说:“季娅,走,领你去看样东西。” 言罢就从容地将她解救出人群,自始至终连眼角都没有扫周围人一眼。 这里真不能怪我们二少傲慢,实在是军团内外谁不知道这莫季娅大小姐是桑多少爷的心头肉。 那些人即使有心如何也是无胆的。 莫季娅如今与桑多同时出现偶尔落单,他们争先恐后地想在她面前混个脸熟,以求发展是有的。 可是你要说莫季娅今天独自一人酒醉不省人事了,你让他们上,他们多半会宁愿承认自己孬种也不敢碰莫大小姐一根手指头的。 谁敢啊?嫌命长? 他们都是天天跟别人玩命的主,咱还是别自己玩自己了吧! 谁都知道,当今小团体这四位祖宗里,米索是最讳莫如深的,别说套近乎了,见到他说话不结巴那都是你抗压力能力非凡! 二少桑多看似俊雅,却最是心狠手辣冷绝无情,得罪谁都不要得罪他! 三少布夏尔风流啊柔情啊,想跟他说话嘛……男人?先变性加整容吧! 于是大家都有志一同地去巴结这位常常挂着笑脸有点小骄纵但还有点小良善的莫大小姐了。 再有,就是现在的新贵,蒙尉访。 桑多领着莫季娅在顶层直接搭了直升飞机,很快就到达一片豪宅,他在豪宅房顶停了飞机,牵着她的手将她扶下来。 一路走楼梯下到大厅又拐入房子的地下室,然后从后门出来,沿着一条极繁复的小路兜兜转转一路向下。 回转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英伦花园展现在眼前,笔直的路一直通向深处的城堡。 生日要收礼 莫季娅意外地扬眉,一回头,看看山上灯火辉煌的那几栋豪宅——正是他们停飞机的地方,再看看眼前的城堡,问桑多:“怎么,打掩护?新据点?” 桑多笑了下:“嗯,夏尔心眼多,周围布了好几个点来掩护这里。现在路还没有修好,坐车过来太颠簸我怕你难受,下次来就不用走这么多路了。” 莫季娅眯眼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形,而后吹了个口哨:“三哥不愧最为滑头!这地方选的,卫星都扫不到,而且这地理环境正是咱最擅长的依山傍海!这回妥了,什么都不怕了,有事就来这猫着了!” 桑多敲她的头:“傻话!天塌了我顶着,哪里用你猫着!你就只管自己高兴就好,不用想这些!” 莫季娅斜眼乜他:“我怎么听你这话这么酸啊?” “嫉妒呗,嫉妒你好命有我这么优质的跟班。” “我逼你了吗?”她大咧咧。 “没有,大小姐,我心甘情愿的,你不收还不行呢!” 她嘴角一扯,洁白的牙齿闪闪发亮:“呦,强买强卖啊!” “对,就是用强的……”桑多言毕手一勾,莫季娅柔软的腰肢就贴了紧了他,他低头就是一个深吻。 莫季娅的手柔若无骨地缠上他的颈项,在他微微分离还要继续的时候轻语:“给我看的东西呢?不会就是这个别人的宅子吧?” 桑多失笑,恋恋不舍地再三轻啄她蔷薇红的唇瓣:“你这个贪心的妮子!走吧,领你去看看。” 推开院门,清凉的晚风夹杂着花草的清香,将宴会上的嘈杂通通带走,桑多牵着她踏过草坪。 他的手大而有力,掌心有硬茧,干燥温暖,他的力道恰到好处、手势坚定,树叶在摇曳,细柔的绿草在脚下簌簌作响…… 这个一瞬间的宁静与柔软,常常被日后的莫季娅失神地反复回忆。 他没有走城堡的正门,而是拉开正对花园的一扇欧式落地窗,一处布置的极为典雅的中式茶室豁然展现在眼前。 莫季娅意外地轻呼。 她的生母,是中国人。在她对她父母有限的记忆中,常常是拥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父亲一本正经地坚持用他惨不忍睹的中文与母亲沟通,常常逗得母亲哈哈大笑。 再者,就是两人坐在矮桌旁,沏一壶茶。明明茶香清淡,可执手微笑的二人却让气氛浓蜜得让人沉醉。 年前,一次例会后,莫季娅从会议室望向窗外的草坪,看见两只嬉戏的灰松鼠,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了那一幕。一时感慨就轻声说:如果有个地方能安心沏一壶茶就好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无心一句感慨,却被桑多记在了心里,并且在这座城堡与会议室同样方位的地方,敕造了这样精致的一个中式茶室。 莫季娅环视屋内,看到华丽的宫灯光影绰绰,海棠形的古玩架上错落有致的陈列着各式古董,莫季娅毫不怀疑她随便拿起一个都可在外拍得天价。 她轻轻抚过红木桌脚上精美的雕刻,尔后握拳,回头对着桑多灿然一笑,说:“谢谢你,桑。” 桑多笑答:“你喜欢就好。” 他绅士地拉开椅子,她坐下来,心思却复杂难辨。 哦,不,她不擅长苦情的剧码,别逼她,行不行? 想来她这几年,恐怕面子上做得过于好了吧…… 她垂目看着暗红色桌子上木质的花纹,耀人的笑靥渐渐挂不住,恍惚间她似乎闻到空气中有淡淡茶香浮动。 耳边仿佛能听见父亲温柔厚重的声音,他将自己抱坐在他膝头,长长的手臂环住她,圈出一片温暖安心的地方:傻丫头,茶不是这么喝的,你要慢慢的、慢慢的…… “季娅?” 莫季娅一震,抬起头来。 桑多看着她,灯光下,她的面容白皙光洁,眼神清澈,与平时没有两样。 可是刚刚有一瞬,他恍然觉得自己看不到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却似乎有一种浓烈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渗透出来,模糊了她的身形,让他不能触碰。 桑多? 第 7 部分阅读 桑多走近她,伸手贴住她微凉的脸颊,深深地俯视她,他问:“季娅,你快乐吗?” 莫季娅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缓缓起身,化解开被俯视的压迫感,她依旧是那样一步到位的笑容:“当然了,桑多哥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莫季娅回到大宅的第一件事就是独自去那个小山坳。 其实偌大的一个后山,主峰和侧峰统共十几座,有无数的相似的小山坳,可是对于莫季娅来说,这个小山坳却是有它独特的意义在的。 她记得小的时候,她很顽皮,三个哥哥中,也就只有布夏尔勉强能跟她玩到一起去。大哥米索总是很忙,二哥桑多从来是冷冷淡淡的,虽然自己越看他冷淡越喜欢烦他,可是,毕竟心性相差太远,说到要撒野疯到一起去还是不能的。 她那个时侯似乎是6、7岁的样子,与布夏尔捉迷藏,他们都没有夏弥那样灵敏的方向感,自然在偌大的后山中彼此走失了。 当时布夏尔也不过十岁,他向来随意,在山里走了很久,发现自己非但没有看到莫季娅的影子反而自己也找不到路了,便就地一躺,睡了一觉起来后就拉开信号弹招人来把自己接回去了。 然而傻兮兮的莫季娅玩得太疯,一路狂跑中把随身带的那些防身东西都丢的七七八八,她也不曾注意,找到一个小山坳就猫了起来,结果从太阳高照躲到夕阳西下,一直到暮色四合,也不见人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躲得太远太偏僻,她的夏尔哥哥可能找不到她了。 她开始饿了,也觉得冷,天渐渐黑下去,到处漆黑一片,她觉得害怕了。 她放眼四周,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黑咕隆咚的树林仿佛都是张开大口的怪物,能将人吞噬。 她便不敢动,依旧老老实实地呆在那个小山坳里。 寒冷战胜了饥饿,饥饿又输给恐惧,恐惧却最终被困倦打败,就在她蜷成一团哆哆嗦嗦昏昏欲睡之时,终于一道亮光透过树丛扫过来,她猛然惊醒,隐隐听见爸爸焦急的声音:“季娅宝贝——乖女儿——你在哪里啊?” 她扯开嗓子大叫:“爸——爸——我在这儿哪!!” 然后她抖着小身板甫一站起来,就被飞奔过来的父亲一把抱在怀里。 父亲的怀抱那样的温暖厚实,充满家的归属感和安全感,紧紧地将她抱住。 她没有如同众人预想的那样放声大哭。 莫季娅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找到了爸爸就光顾着高兴和汲取温暖了,把刚才的惶恐害怕通通抛在脑后,只是搂着爸爸的脖子,一边将自己冰凉的小手偷偷塞进爸爸热乎乎的衣领里,一边问:“爸你有没有吃的?” 回到大宅,香喷喷地洗了个澡又享受了一顿大餐的莫季娅几乎是立刻恢复了生气,然后她看到一厅疲惫憔悴的人才意识到自己的走失劳动了上上下下近百号人马搜山,连直升飞机都启动了好几架,三个哥哥都是没有休息,布夏尔更是懊恼地频频立誓说再也不跟她捉迷藏了…… 本来莫季娅还在特别有礼貌的挨个感谢——一会儿蹭蹭焦急地漫山寻她一夜的妈妈,一会儿讨好地对侍卫长笑笑,再甜甜地跟米索哥哥道谢…… 结果一听见布夏尔说不再跟她玩了,立刻全都顾不了了,飞奔到布夏尔身边拉起他的手,连连说:“夏尔哥哥快收回去!你别不跟我玩!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众人哄堂大笑。 那一夜的情景如今回想起来会有些模糊,但很多细节依然清晰温暖。 尤其是那一片漆黑寒冷中,父亲的呼唤与光亮同时撕破恐惧与暗夜,那个温暖安然的怀抱的温度,至今都让她觉得触手可及。 只可惜,当她在人生的路上走失,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去哪里的时候,她无数次的回到那个小山坳,固执的在那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再从暗夜等到黎明,再也没有等到爸爸的怀抱。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她独自在那个小山坳里等候着,年复一年的失望早已让她疤痕累累几近绝望。 她却没有想到,那一年,竟然会有人找到自己。 那一年,她终于动手,让吴叙去陪爸妈,心情出奇的平静。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一种在过度沉重与压抑下,激不起任何波澜的死寂。 看着冲她飞奔而来蒙尉访,她有一瞬间不明白。 她不明白,这个绝望的小山坳里,怎么会出现另外一个人? 他那样的焦急与关切地冲自己跑过来,呆头傻脑的样子。 真是……讨厌啊…… 莫季娅想到这里,加重了脚步。小山坳啊,是莫季娅八岁后,对她来说,最像家的地方。虽然那里风凉、荒淡、影单。 想来真是不可思议,那么多个难过的日日夜夜,自己竟然已经二十岁了,竟然只有二十岁啊。 她8岁会违心撒谎,17岁杀了她的叙哥哥,20岁在她以为她快要走出来的时候,桑多,送给她一个可以安静沏一壶茶的屋子。可是,她却没有办法与他在那间茶室里多呆一秒。 时间快一点过去吧,22岁的她又会是是什么样的?25岁的她呢?那个时侯,她应该可以拥有足够的智慧和坚强看开这些纠结了吧,25岁的莫季娅,应该能够再次拥有一个家,应该可以真心微笑了吧? 她站住脚步。 意外的是,这一次,莫季娅惊讶地发现小山坳中那片光秃秃的草地上,竟然立起了一座粗糙的秋千。 她不能控制地走过去,轻轻触碰这个丑丑的木质秋千,“吱呀”的声响仿佛穿透了她的记忆,回到了多年以前。 她曾经有过一个秋千。 那是爸爸为了逗她开心,亲手在大宅的花园中央为她搭了一座小秋千,还细心的用柔软花枝将锁链包裹,防止她弄伤手。 那个时候她多么喜欢那个小秋千,那是她独一无二的领地,是她莫大小姐的骄傲所在。 然而,爸爸走了,她长大了,她再也坐不进去、也不想再去坐那个秋千,终于在一年冬天,找了个借口狠心将它除去。 从此再不去想。可是,终究又是想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猛然回头,看见蒙尉访捧着一大把花枝走过来,他看见自己也是狠狠一愣,惊讶地说:“季娅?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随二少去A市,他以为一走至少三五天。没想到昨天下午走的,竟然今天就回来了! 他欣喜这么快又见到她,又突然想起自己送给她的秋千还没有搭完!顿时有些讷讷的。 莫季娅此时回过神来,恼怒地使劲一推秋千的木架,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谁准许你在这里搭秋千了?!” 言罢不解恨,更是用力对着单薄的秋千架拳打脚踢,一边任性地嚷嚷:“谁准你这么大胆!谁让你动我的地方!谁告诉你我要秋千!我讨厌这个!我讨厌这个!!”像是恨不得立刻将它们拆成粉末,立时消失。 蒙尉访一愣,扔下花枝,急急忙忙跑过来,挡在秋千架前,任莫季娅的拳脚都落在自己身上。 莫季娅本来就是想抒发下郁气,打的是什么并不重要。 终于打累了,发泄完了,她喘着粗气叉着腰退后两步,瞪着蒙尉访:“你有毛病?这个破木架子有什么重要,你还以身相护?!” 蒙尉访看着她似乎平静下来了,轻咳两声,憨憨地说:“我、我不是护着它,我是怕你伤到手。”言罢又压抑地轻咳几声。 莫季娅虽说不以力气见长,但IZ里的人皆是身手了得的高手,这么不还手不防备的被乱打一气还是挺痛的。 莫季娅一愣,退后几步,脚下不知怎么一软,跌坐到地下。 青云直上滴大蒙 蒙尉访看着她似乎平静下来了,轻咳两声,憨憨地说:“我、我不是护着它,我是怕你伤到手。”言罢又压抑地轻咳几声。 莫季娅虽说不以力气见长,但IZ里的人皆是身手了得的高手,这么不还手不防备的被乱打一气还是挺痛的。 莫季娅一愣,退后几步,脚下不知怎么一软,跌坐到地下。 她看看自己的狼狈相,扑哧就乐了。然后回脚就把蒙尉访也绊倒了,两个人坐在地上莫名其妙的乱笑一通。 她抓起手边的小石子打他:“傻笑什么?疼了吧?” 蒙尉访摇头:“不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呆子!也不知道躲。” “没事,就当锻炼身体了。” 莫季娅躺倒在地上,侧头看看已经七倒八歪的秋千,问他:“怎么想起来做这么嫩的事情?” “唔,我觉得挺好的。” 莫季娅翻白眼,想了想问:“搭秋千费劲吗?” “唔……比德语好些……”他耸肩,天知道他分明是个杀手,可为什么要学英语、意大利语、法语、汉语、日语……甚至是德语?!他恨德语! “哈!唐四算是逃离噩梦了!” “噢,他昨天跟我联络的时候说组织在北美有一个非常完善的培训系统,而他昨天正在美语的各种洲际的不同口音中舍生忘死……他说他宁愿做三套丛林生存也不想再听那些鸟话了,哈,那玩意儿比203毫米加榴炮更让他耳鸣!!” “哈哈哈,这可真是个大笑话,我迫不及待想要欣赏他的孬样!”莫季娅乐不可支。 蒙尉访看她开怀的样子,也跟着笑。 他一旦面对莫季娅就失去一切从容得体的表象,明明几年前就已经在期货市场上一战成名,如今少说也是一个见过金融沙场上大风大浪的老手了,但只要在莫季娅面前,那些精明与手段全部褪尽,就像个傻小子,一门心思的说些傻话逗她笑。 好在他向来敏锐,他看看莫季娅,就问:“想不想试试?” “什么?” 他比个手势:“搭秋千。” 莫季娅挑眉看他,不说话。 “或者……我拆了它?” 莫季娅瞪他一眼,翻身坐起来走到歪斜的木架旁,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嫌弃地说:“看看这,啧啧,真是难看!还有这里,这是弧形的好不好?!” 蒙尉访好脾气的笑,将锤子递给她。 这个秋千两个人前前后后搭了三天,终于落成。 蒙尉访围着堪称精美的秋千不住地称叹:“哎呀呀,哎呀呀!这大小姐一出手果然不同寻常啊!看看,多好看啊!” 莫季娅不说话,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受用地微笑。 蒙尉访看着她,侧侧头:“大小姐,试试?” 莫季娅淡了笑容,伸手细细抚摸缠绕的花藤,轻声说:“不了,就这样看着它就好了。” 蒙尉访没有追问,陪着莫季娅在一侧席地而坐,然后拍拍自己的肩膀,朗笑着说:“来吧,蒙哥给你靠!” 莫季娅温顺地靠在他肩头,久久不语。 在蒙尉访以为她快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她开口,她的语气缓慢,充满倦意,却是从未有过的诚恳。 她说:“大蒙,你走吧。 “不管你知道什么,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放下吧。我知道桑多现在离不开你,我会想办法跟大哥说的,让他派你去北美。我相信你在那里一样可以有很好的成绩。我给你做总部的……内应,让你一路高升,飞黄腾达……你走吧,好不好?” “我不走,季娅。至少暂时不要,我想陪着你。 “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放心,首先我不会多说任何一句话、不会妨碍你做任何决定,季娅,我不想逼你、不想勉强你……我……对你,没有要求。你就安心的做你自己就成,你担心的那些都绝对不会发生。另外,你啊,顾好自己就谢天谢地了,不用那么多事地替我操心。我呢,草根命,很顽强,我蒙尉访今天话放在这里,你做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担待得起。” “可是大蒙,我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担待得起……”这大概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诚。 “季娅,其实我们都一样。事到临头谁会做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只是想你知道——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我也不会破坏你跟二少什么,我想……我是你的朋友,对吧?” 莫季娅一愣,没想到看似没心没肺的蒙尉访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有些触动。 特别是他说: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 她忽然有点嫉妒他,那么坦然大方的面对自己的喜恶。 然而她除了“唔”了一声算是回答“我们是朋友”后,又再答不出什么来,她的心思都被他猜中。 她的确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会担心他将一切看得太明白,站在朋友的立场,又觉得有些对他不起。 这个呆子,整日里几乎是洋洋洒洒地将“我喜欢莫季娅”几个字写在脑门上招摇过市,害得她想装傻都不成。 也不知道那几个哥哥是怎么安心把他收在身边的! 蒙尉访盯着不远处的草地,低声说:“我现在想做这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季娅,你看,你累了的时候,我这个肉垫还是能挡挡风的。” 莫季娅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口气。 是她自私。 她后来会想,如果当初蒙尉访就离开,更甚至,如果几年前,桑多自断手臂没有被拦下,她可能早就是一个随和的妇人。 接下来是舒适的一年,莫季娅爆发出对阿拉伯语的兴趣,蒙尉访则被桑多逼迫着迅速全角度地接触集团金融体。他给她找阿拉伯喜剧,她在他奔波之时,踢走碍眼的小人。 转年第二年年底,桑多二十六岁生日。 那场生日宴会办的很盛大。 一来是二少桑多接管军团财源的这一年多近两年来业绩颇好,这一大后方的稳健成长让少主米索心情大好。二来,三少布夏尔宣布今后要将重心放到A市,于是借由这场时间正好的生日宴算是跟大家一个告别。 除了这两点噱头外,这一年为军团财库做出卓越贡献的蒙尉访在宴会上被米索郑重敬酒,并且亲称他“蒙少”! IZ内部都是何能敏感的人,立刻明白了这个风向——这是少主要绝对抬举蒙尉访啊! IZ成立这么多年来,因为特殊功绩被提拔的不是没有,可是这样年轻就被抬举到“少”这个级别的是绝无仅有的!“少”是什么级别?那不就是主子?!! 众人有点蒙了,蒙尉访当时也是一愣,但还是很大方的站起来,接过酒一饮而尽。 桑多领头赞许的鼓掌,并淡声说:“蒙少与我共事这么多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相信再经过几年的磨练就可独当一面,届时IZ财源的重担恐怕就要你全权担待了!” 这回连莫季娅也惊异了!这样的放权简直石破天惊!看看周围,除了三位少爷神色从容外,其他的人无不一副震惊神态! 蒙尉访面子上还算镇定,估计八成是强装出来的,他推辞说:“二少,这万万不可,我担不起……” 布夏尔笑着站起来举杯走过来,一搭他的肩膀:“你二哥说你担得起你就担得起!来!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干了!” 他说什么?二哥?! 这意思……!! 蒙尉访在懵懵懂懂间被连灌几杯,但迟迟没有反应过劲儿来。 莫季娅却在惊诧过后噗嗤一声笑开,朋友获得赏识她自然是高兴的。她也举着杯子走过去凑热闹,笑嘻嘻地说:“尉访哥哥,也受小妹一杯吧!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哦!” 落锤定论,蒙尉访的身份就这样被定下来了——二少的弟弟、大小姐的哥哥、IZ高层内定的下任“财政部长”。 一夜成名,青云直上。 你是否看见了我 然而在蒙尉访心中,这个夜晚的重点却并不是这些。 而是莫季娅送上生日礼物的那个片段—— 生日歌俗套的响起,莫季娅推着生日蛋糕出现,笑靥明媚地娇声说:桑多哥哥生日快乐! 桑多很高兴,喝得有些多的他显得随和亲切,他笑着走近莫季娅,专注地看着她说:季娅,你给我什么做生日礼物? 莫季娅侧头一努嘴:喏,那个不是! 她的礼物早于其他人一起奉上,是块手工精制的仿古怀表。 桑多双手扣住她的腰,湛蓝湛蓝的眼睛波光粼粼,他低声说:可是,我想要你。 周围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耳聪目明,隔了三五个人的布夏尔随即就甩出一记响亮的口哨,众人轰然地哄笑起来。 桑多在笑,笑得深情;莫季娅在笑,笑得羞涩;米索在笑,笑得欣慰;布夏尔在笑,笑得兴奋…… 所有人都在笑,蒙尉访也在笑,也在笑。 他只能笑。 时间过的比想象中慢,人变的比以为的快。 莫季娅已经不再需要他来挡风了吧。 蒙尉访越来越忙,忙得莫季娅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IZ毕竟还是枪杆子说话,别管你多么精明强干,如果“专业”不行,那么永远都是个边缘的支持角色,任凭上面怎么抬举你,底下人依旧不能服你。 米索不必说,他顶着“天才”的光环,射击、搏斗、秒杀样样拔尖;桑多是出了名的冷酷狠辣,他是个很镇静、精准的杀手,没什么能干扰他完成任务;布夏尔则据称是三人中技巧最好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他挑人的时候挑了天份颇高的夏弥来栽培,他喜欢那种可塑性高的人才,能够跟他一起钻研更进一步的技巧。 说来莫季娅更擅长的则是语言和机械,可是这些年交到她手上的案子她却都能够很出色的完成。他人的评价是这样的:大小姐是个很聪明的杀手,她能够找到对方的弱点,以最省力的方式达到目的。 实则是因为莫季娅是个简单的本性,这样的人平日总是大大咧咧,任性胡闹的样子,可是若让她认真做一件事情,她反而可以分外专注、用心。 而且其实大家对她的要求并不高,众人对待她更多的是作为二少未婚妻来看的。 蒙尉访的杀人风格介于米索与桑多之间,既有米索的直接、也有桑多的利落,可是不像米索那样方式多变、也没有桑多的狠辣无情。 几个月来交到他手上的案子越来越难,蒙尉访都很顺利的达成目标,声望越来越高的同时,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难得他得空回来,莫季娅将日前得的好药拿去给他,半路遇见桑多。 他似乎正与人谈事情,旁边恭敬地跟着几个低眉顺目的人,看见莫季娅后,他对其他人比一个手势便大步走过来。 “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去?”人前他依旧是冷脸一张,可是语气无限温柔。 她比比手里的药:“蒙尉访回来了,我给他送药去。” 他侧头,微眯眼睛,锋利的嘴角却翘成一个俏皮的弧度:“好啊,如此堂而皇之就不怕我吃醋是吧?” 她无奈地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拼命提醒自己人前一定要给酷哥二少留些面子:“亲爱的二哥,我是堂堂正正的同僚关爱好吧,哎,那么多人等着您呢,要不,您忙先?” “唔,我不喜欢二哥这个主语,定语我倒是挺中意的!季娅,再说一次听听?”他一边说一边将手貌似随意地放在莫季娅的耳侧轻轻摩挲。 她忍不住脸红,谁能想到人前说话以简洁著称的二少私底下如此难缠?! 她连连告饶:“好啦好啦,亲爱的……桑,你快忙你的吧,我要再不去蒙尉访可能转脚又走了,我都有日子没见到他了。” 桑多按捺住想掐她脖子的冲动,看她一脸光明正大有气也发不出来,只好在分开之时捞住她的腰偷得香吻一个。 莫季娅摸摸嘴唇,看看一旁那几个看似规规矩矩其实把耳朵竖的跟什么一样的人,恨恨地瞪了桑多一眼,扭头离开。 桑多在她身后笑说:“晚上一起吃饭,我等你啊。” 莫季娅快步找了一圈,最后在信息整合室找到蒙尉访。 他点了一支烟坐在一堆文件中,面前是四个电脑屏幕,对面墙上也是一面巨大的屏幕墙。 有这个房间密码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莫季娅走过去将药放到桌子上,然后抬手便抽走他的烟。 蒙尉访抬头看见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意。 莫季娅挥手随意将材料推向一边,坐在桌子上看他:“干嘛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抻了个懒腰,揉揉脸:“能干就干呗。” “那也不是这样的透支办法,你根本不需要这样消耗体力。”她侧头看他,“你怎么了?似乎精神萎靡,有难处?” 蒙尉访笑了笑,那个笑忽然让莫季娅有一种沧桑的感觉,她一惊。 要知道,在她心里,蒙尉访从来像是一个简单快活的大孩子,是那种天生心思就浅的人,有点像,以前的自己。 没有纠结、没有灰暗、没有仇恨与难以启齿的心事。 他说:“你之前在葡萄牙那个案子做的很漂亮,那幅画帮了我上个案子大忙。” “你是说那幅只穿着黄绿军装上衣的裸女画像?我顺手拿它回来不过是跟三哥开个玩笑!” “ ey,那是波戈的真迹好吧?” “随便它是什么。既然它帮了你完成任务你做什么一副死脸?” “……唔,你肯定想不到我这次的目标,那个荷兰船商,他正喜欢这种制服诱惑的玩意,一幅精美的画,还是古董,让我非常顺利的接近了他……”似乎是吸烟过多,他嗓子有点哑。 “你扮成画商?”他伸手够烟,她将烟盒移走。 “是拍卖商,我还打了领结,非常逼真。” 她皱皱眉,她不喜欢他们这样空泛的交谈,她可以与团里任意一个杀手这样客套的对答,而不是他们,他们是二十几年中,陪伴彼此最长久的同龄人。而且,他在回避她的问题。 她压抑着心中的不快,随手拿起桌子上一张文件,看了一下皱起眉:“你下个案子要去中东?” 蒙尉访将纸抽走,三俩下撕碎扔到一旁的纸篓里:“没,最近没什么案子,近来市场不稳定,回来盯着。” 说着从抽屉里拆开一盒新烟,弹出一支,侧头点燃。 莫季娅沉沉地盯着他,他垂着眼皮不回应。 她按耐着火气跳下桌子:“那好,不打扰了。那个药是修复用的,不想吃可以扔掉。”言罢就走。 蒙尉访却抬手拉住她的手臂,他的手竟然极凉,莫季娅还在气头上想也没想挥手就甩开他。 他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一眼便慢慢握拳,垂在身侧。 莫季娅冲到门口却忍不住回头,看蒙尉访背景萧索的坐在那里,又有点心软,咬咬牙开口:“蒙尉访,你耍什么脾气?!当了主子了不起了是不是?!” 蒙尉访咧嘴笑了下:“没有,有点烦今天。” 顿一下又说:“季娅,你说,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吗?我如果真是主子了,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决定吗?” 莫季娅扬头:“你当然可以!这是大哥给你的信任。” 他却笑得有点苦涩:“是啊,我当然可以,但是,却要担着信任。” 变故 莫季娅再见到蒙尉访是两周之后,她一路狂奔进医护室,看见面色苍白似鬼的他。 他身上的伤并不重,可是精神上的折磨显然逼得他很痛苦。 她走过去,坐在他床边,看着他压抑隐忍的神色,有些心疼。 她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发,用亲人的方式。 蒙尉访抬眼看她,漂亮的黑眼睛里有点点迷茫。 她低声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想法和决定?你要帮夏弥,尽管你明明知道他们不要她回来,可你依旧冒着大忌讳、冒着让大哥失望的风险、冒着可能失去你好不容易得到一切的风险……非要帮她,给她机密让她立功回来,是不是?” 秋阳从窗子射进来,树影摇曳婆娑。 她的声音低缓有些忧伤:“你想让她回来,你不想她继续呆在那个鬼地方受罪……你决定即使要抛弃你拥有的一切也要成全她,是不是?” 蒙尉访敛下眼睑,莫季娅细细地看着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看的男子,不同于桑多的俊雅和布夏尔的俊逸,他是个俊朗的男子——宽额挺鼻,剑眉浓郁,轮廓阳刚,尤其是他朗然笑起来的时候,男子汉的那种爷们之气更是愈加彰显,眉目飞扬拓达,阳光般直接耀目。 莫季娅喜欢他笑的样子,他如今的神情让她莫名揪心。 而且,她看不清楚他,任她密密地织了目光,却也瞧不清楚。 他终于答:“是。” 莫季娅换了一口气,只是说:“我听说大哥和三哥都是震怒非常。” 他比比嘴角的瘀伤:“三少打的。” 他停一下,又说:“可是我知道,他不是因为生气我想小九回来,他是失望我不争气。三少他……其实也很想小九回来的吧……” 莫季娅苦笑:“尉访,你知道么,这么些年,我最明白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在大哥和三哥面前耍小动作。有很多事情我都不明白、我都想做,但我从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即使是我也不知道他们的深浅,我不知道惹怒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明不明白?” 蒙尉访笑了:“我明白。不过我相信这次再怎么样看在小九的面子上三少也会保下我的命的。最严重,就是将我逐出大宅,也发配到那个鬼地方去呗!” 她眼中有什么飞速闪过,她怔怔地看了蒙尉访一会儿,轻喃:“原来是这样……” 蒙尉访眼睫一跳,笑得坦白:“季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主要是想小九回来,至于后果……顺其自然,不是为了离开才要这样做。” “可是你依旧是有离开的念头了,尉访,这里让你不舒坦了是不是?你不想、再留下了,不想再……宁愿不做蒙少了是吧?” 不想再做那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了,是吧? 哦,对了,对了,他说过,他不想走,至少暂时不要。 原来暂时果然是暂时的,一年,足够解释短暂。 明明知道不应该,莫季娅竟然会涌起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感,尤其,尤其他还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 蒙尉访面对这样理直气壮的逼问不知如何回答,刚要开口却听门口传来嗤笑声。 俩人双双回头,看见关寅。 莫季娅口气不善:“你干什么你观音?!鬼鬼祟祟的!” 关寅是三少得力的医科助手,已经常驻A市,这次应该是听说小九的事跟着三少回来的。 他们几个年龄都差不多,算是熟人。严格来说,信息部的人对集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很熟悉,而反向,往往不。 但是蒙尉访是“蒙少”了,所以大家都知道了。事实上,原本信息部挑人总是不会挑顶拔尖、顶出色的那些,他们中意的人是像唐四这种——大家印象中只留下一个白皙敏捷的少年的剪影,没有更多了。 当初二少挑了男组状元大家还多多少少有点意外,现在才都恍然大悟——原来从最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做信息。 关寅天生一张慈悲的白玉面孔,大家都叫他“观音”,是个典型的闷骚男。 他笑得隐晦:“我来查房啊。哎~以前就听三少叹说……啧啧啧!如今一见可算是领悟了精髓啊!” 蒙尉访翻白眼,莫季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叹什么了?话说一半!吊什么胃口!” 关寅显得很是得意,神采飞扬地说:“三少叹:这大蒙和季娅都是再直白不过的直肠子,要是谈起恋爱来,恐怕是半点婉转缠绵的气氛也无,一点点细密心思也要摊到桌面上争论不休的。” 蒙尉访愕然地张大嘴,莫季娅脸上一红,恼道:“可恶的观音!三哥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关寅不说话,保持他隐晦的笑意。 莫季娅觉得坐立难安,索性站起身来,推门大步而出。 出得门来,越走越快,可是却甩不开关寅的声音。 怎么可能呢? 三哥明明知道自己与桑的关系,怎么能在背后说她与蒙尉访如何如何呢??! 她拉住管家:“三哥呢?” 对方恭敬地答:“与主人在书房。” 虽然有点羞恼,可是她却很清楚自己要去找三哥是为了给蒙尉访求情,而非其他。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廊柱后面再回转一段路的地方,她快步拐过廊柱,却在门口看见夏弥。 她一下站住脚。 夏弥也看见她,随意地比一个让她安静的手势。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谁是主子?!仗着三哥罩着她永远这么目中无人! 夏弥似乎高了一点也瘦了一点,依旧是小麦色皮肤,精神的短发,漂亮的脸蛋,很平静的神色。 她伸出手似是轻轻抚摸门把,门却立时无声滑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莫季娅还没来得及咋舌她的大胆就听有吼声自门内传来—— “……你他妈的别扭的像个娘们!!!” 声音竟然是三少的!! 莫季娅不能克制地倒吸一口冷气!三哥竟然敢这样跟大哥说话!!=! 夏弥听到她吸气就心叫一声糟! 暗中诅咒一声,出手如电地合上门,脚尖发力,转瞬就跳离原地,一直退到莫季娅后面数尺。 门内又沉默了下去,莫季娅明白自己该跑,却一动不敢动。明明不是她要偷听,可是她的确是听到了。 她埋怨地看向一旁的夏弥,真是胆大包天!! 显然,夏弥也在埋怨她,眉宇间阴云密布,但也不敢落跑。 莫季娅只好忍着不满开口,怒气冲冲:“喂!你知不知道蒙尉访为了你现在自身难保了?!” 夏弥一愣,显然没想到大小姐会这么幼稚地当面找茬,抬头看看莫季娅忍耐的神色,立马明白她这是想佯装吵架——试图混淆视线、给俩人争取机会呢。 立刻从善如流:“那又怎么样?我又没逼他,他自己选择的!” 莫季娅真有点动怒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有你他做什么做这么危险的选择?!” 夏弥很痞地走近她,很挑衅的样子,话说她看这位大小姐不顺眼很久了。 “怎么样?他心甘情愿!大小姐,这叫做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夏弥看着莫季娅气得小脸通红的样子觉得心里非常爽! 以前无数次看见拓达的蒙尉访一想起莫大小姐就落寂难过,她都气得不得了。明明知道这种事情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就是替自己朋友愤愤不平。如今终于把这句话甩回去,觉得无比的爽! 不过,话说,也许蒙尉访看见自己的孬样,也是同样的心情吧,否则这次也不会这么极端的宁愿毁了自己也要推她一把。 莫季娅正在那里气得直吸气的时候,布夏尔推开门走出来。 他看看斗鸡一样的俩人,皱皱眉。 偏下头:“小九,大哥叫你。” 如果分离是唯一的解脱 布夏尔看看斗鸡一样的俩人,皱皱眉。 偏下头:“小九,大哥叫你。” 夏弥的气势一下子收敛起来,点点头,乖顺地走进去。 那一瞬间,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个莫季娅不懂得的眼神。 大门合上,布夏尔看着还怒气未消的莫季娅,情绪也不是很好,他叹口气拍拍她的脑袋,把她领走。 她乖乖地跟着布夏尔,却心潮起伏有点不能回神。 他依旧噙着从容的笑意,可莫季娅却觉得他的脚步僵硬并且沉重。 在她心目中,大哥是神圣不可冒犯的,三哥是可以拽住头发乱闹的,她从未想过,关起门来三哥竟是可以如此放肆地对着大哥咆哮的! 她就说吧,大哥和三哥是她最搞不懂的人。 当然,其实在外人眼中,IZ三少,没一个是能读懂的人。 是谁说,别人的伤心似乎可以稀释自己的。就这样走了半晌莫季娅渐渐平静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三哥,尉访会怎么样?” 布夏尔停下来,用手指捋一下眉尾,似乎让自己有个缓冲,切换情绪。 他问:“你想他怎么样?” 她一愣,看看三哥,莫名觉得他似乎在心不在焉,她小心翼翼地问:“三哥,大哥他……很生气吧?” 当年夏弥被逐的事情,简直讳莫如深到了一个地步,外面无数人来打听,却一丁点眉目都没有。其实别说外人,连日日与他们共处的自己也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本来还在心里建设说未来要跟那个讨厌的女人共处了呢——由于自己的特殊身份,所以并不会像信息部部员那样被完全隔离,她与夏弥平日多少有些接触,或者说,是摩擦——结果她的心理建设踏了个空。 她? 第 8 部分阅读 煌耆衾耄胂拿制饺斩嗌儆行┙哟ィ蛘咚担悄Σ痢峁男睦斫ㄉ杼ち烁隹铡?br /> 她不知怎么,也与蒙尉访有同样的直觉:布夏尔,是不希望她离开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布夏尔似乎终于被她的问话吸引了注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极缓慢地吐出来,揉了揉眉头答:“他可以说是,震怒非常。” 莫季娅一惊,急得不行,掉头就要走。 “回来!干什么去!” 她有点张皇:“我去求大哥啊!我怕他、怕他……尉访对IZ衷心耿耿,是大哥自己赏识不已非要提拔他,尉访他从来都不是急功近利的人,既然给他这个位置就要给他这个权利,他有权决定一个外派杀手的去留!” “也有权私下传授机密情报?” “他……三哥,大哥这完全是迁怒啊!夏弥想要回来,以她的能耐,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又、又何必过于计较这个早晚呢?!再说了,大哥这些年一直在主张公平、透明的竞技规则,首先夏弥就不该被外派,其次,上次她在非洲立功就该调回来了!” 布夏尔闭了闭眼睛,掩盖过于复杂的心绪:“季娅,什么是应该?夏弥年少轻狂、为人浮躁、野心过大,屡屡蔑视规章,别说留在大宅,就是除了她不也是大哥的一句话?你怎么还能如此天真?” 她瞪大眼睛:“不!她没有!不可能的!大哥不是这样夹私专行之人,我不相信!” 布夏尔叹气:“好了季娅,我们不说夏弥了,她是怎么个处置方案大哥自然会拿捏……” “你不管了?!!” 他睇视她:“我以为你们一直互看不顺眼来的。” “……” 她还是忍不住:“三哥,夏弥这次总算立了大功了,那你说消息都拿到了,难道让她放人逃走不管吗?你、你就忍心看着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么被别人鱼肉宰割?!!” “……季娅,那不是别人,是大哥。还有,我们不要再谈夏弥了,说说蒙尉访,好不好?” 她深吸口气:“夏尔哥哥,他会没事的,是不是?” 他叹气:“呵,这丫头,这么多年了每次有求于人就搬出‘夏尔哥哥’来撒娇,真是没办法……季娅,最近桑动作频频,似乎有些打算了,你呢?你想好了吗?” 莫季娅一愣,不明白他为何转换的话题,但确实让她分心了。 她抬头看着布夏尔温厚的目光,定了定神,决定说实话:“我没有别的选择。我现在想的,就是能拖一时是一时。三哥,你了解桑多的,他没给我退路。” 这么些年,从来没有。 一开始是一门心思要杀他,然后是发现杀不了他,再后来是不想杀他,然而,待她明白这一点之时,她却无路可退了。 想放手的时候,才恍然发觉,这么多年,桑多也没闲着。 他早在她的四周竖起了各式各样的铜墙铁壁、樊篱枷锁,如今谁不知桑多与莫季娅青梅竹马、情深甚笃,谁不知IZ的大小姐将来会是IZ的二少奶奶,现如今全团上下都在翘首企盼二人的花田喜事。 事已至此,谁还敢要她,她还敢要谁? 为一个女人与整个IZ军团乃至其背后的梅西埃教父作对? 还是她要为了一个男人背离她的过往、她的一切,并永远活在被通缉的恐惧中? “如果我给你别的选择呢?”布夏尔问。 莫季娅愕然,她的震惊几乎不亚于刚才听到三哥怒骂大哥! 她忽然升起一种荒谬的念头,她的夏尔哥哥该不会因爱生恨要与IZ决裂、分庭抗礼吧? 先是对主人破口大骂,又要挖二少的墙角…… 倘若真是如此,她、她到底应该站在哪一边啊?夏尔哥哥待她固然好,但是大哥也很疼爱她啊,虽然大哥不像夏尔哥哥这么能言善道,但那种深切内敛的感情她是感受的到的…… “莫季娅,我在问你话。”布夏尔眯了眼睛,语气不善——这个死丫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你是说……带我离开?” 他看看她完全茫然的表情,叹口气,这丫头显然并没有准备好。真是个单纯的小白兔,难怪被桑那个腹黑的家伙吃的死死的。 “季娅,你可以慢慢考虑,前提是我希望你快乐,而我,保留这个提议。至于大蒙,如果他愿意,这次我要带他走的。” “你要带他走?!!” “如果他同意。” 这次的事件,在多人夜不能寐的胆战心惊中,被风平浪静的捂了,捂的严严实实的。 夏弥逮住的那个人被送回了意大利总部,报告上列了一长串的名字,丰厚的嘉奖下来分到各人头上也不怎么隆重了。 夏弥升职了,却依旧没有回大宅,而是直接拨到布夏尔所在的A市新部。 蒙尉访在此次事件中一次都没被提及。 布夏尔离开的时候,带着夏弥的头衔,却没有带着她的人,反而,是带走了蒙尉访的人。 他们走的那天莫季娅去告别,几个人相对无语。 明明想要再见面不过是要花一点时间和路程而已,可不知为什么,却觉得这中间隔了很多很多。 蒙尉访最先溃下阵来,他看着莫季娅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强撑着笑脸可却掩饰不住的一脸被遗弃的委屈样,就心软。 最依赖的哥哥布夏尔走了、能吵架的冤家夏弥没回来、连他这个靠垫也要离开了……把她自己扔在这里实在是……其实想想,看着她和桑多幸福也不是特别特别扛不住吧…… 他冲动开口:“季娅,如果你说要我……”无论是降级还是严惩,只要能留在主宅…… “我什么也没说!”她飞快打断他,然后扭头不看他,只对着布夏尔笑:“三哥,怎么不见夏弥?” 布夏尔无奈:“她去做新任务了。” 她非常意外:“已经?!这么拼命?” 他笑笑,不回答,只是嘱咐:“季娅,我们走了,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我的话,三哥为你留着门。” 莫季娅觉得感动,点点头:“嗯,你们也是,好好照顾自己。喂,蒙尉访,别辜负你三哥和本大小姐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她觉得自己表现上佳,笑了笑扬头离开。 这一年,正好是莫季娅与蒙尉访相依相伴的第十个年头。 说再见的口却放不了的手 第一个月,她等着他回来看看,他没有。 第二个月,她遍寻不到一个妥帖的借口去A市。 第三个月,她有些气闷,有些软弱,可是她跟自己说,放他走,放他走。 可是蒙尉访却回来了,那一天,她猝不及防的在晚餐桌上见到他,惊喜交加。 那一天,气氛有些许尴尬,因为晚餐的成员除了蒙少、二少、大哥外,还有米索的情人,希娆。 蒙尉访见到希娆没什么表情,但知他如莫季娅看出来了,他有些不快。 莫季娅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女人,而二少本就话少,餐桌上一时间只有刀叉声响。 希娆其实是个顶美的女人,而且人如其名,极为艳丽妖娆。但却不是说她的皮相,她那张脸如若扮一位名门闺秀是没有瑕疵的,问题是出在她的举手投足上——她随便一个行止间,俱是横生的媚气。 话说这个女人也算是才色兼备,少年时参加选拔大考也是女组榜眼,尤善暗器。 而且,四年后,在针对成年女子、被视为女组更胜选拔大考一筹的“惑试”中,希娆更是以绝佳的勾魂摄魄的招数,被当时还是少主的米索钦点为冠军。 那个“惑试”说来真是男人有福,几名被推举出来作为评审的男子被逐个入内的美艳女子勾引挑逗,根据感受给分。 “感受”耶……哇……听听!多刺激! 当年莫季娅按捺不住好奇,跟蒙尉访俩人上蹿下跳的想要看个究竟,奈何会场防范的不是一般的严密。 她后来缠着桑多问情况。要知道,人皆言,四年一届的“惑试”,今年水平空前的高。她很想知道有没有人当场失控……嘿嘿。 桑多瞪她一眼:评委都是在历届成年男组“静术”中拔得头筹的高手,而且都经受了多年的历练,怎么会被几个黄毛丫头打乱了方寸?! 莫季娅随即打蛇随棍上:那你在你们那年“静术”上排第几? 所谓“静术”,顾名思义,便是针对女人的魅惑保持平静之术。[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天支男子自不会与地支同台竞技,他们自有他们的比试,但其经历的考验可能要更甚于地支男子。她曾听三哥说,他当年可是曾被几届的“惑试”前几名团团围住…… 当时桑多微微面热,轻咳一声说:喏,我们如今的排行算是很合理的…… 不会吧?!他的意思是他排第二,仅次于大哥?这么说桑多也曾被很多媚术高超的女子包抄过?? 那他现在至于因为她一句话就脸红嘛?!奇怪! 当年的莫季娅充满不解和怀疑,如今,多少有点信了。 这一桌上,对着希娆那在清纯、高雅与妖媚间自然且频繁交替的举止,唯一被影响的人似乎就是自己了。 话说,蒙尉访似乎是少年组和成年组的双料王呢。 她难受地挪挪屁股。 “季娅,吃菜。”桑多为她布菜。 她收敛心神,却听希娆娇笑:“呦~二少可真是体贴呢……我可没福气劳动主子,米索大爷,您喝酒~”说着便将酒杯送到米索嘴边,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倚过去了。 米索失笑,没说什么,可是看着希娆的目光却有着满溢的纵容,俯头就着她那双白玉手缓缓喝下去。 蒙尉访默默地抬起酒杯,面无表情的一饮而尽。 莫季娅看着她的目光也多了些敌视,可是又奈何。 大哥的情人虽不像夏尔哥哥那么繁花似锦到让人眼花缭乱,可也是不少的。而这个希娆是他那些情人中,地位相当卓越的一个。 可以说,希娆从那年“惑试”夺魁之后便一直是盛宠不衰。 明明一副好身手,大哥却从来不舍得让她去做什么危险的任务,反而是那些轻松却好赚的案子常常落在她头上。 不过,话说就在前不久,米索将一个亚洲女人带回大宅,这是极少有的事情,所谓金屋藏娇了。 那女人叫林之,本是夏弥她们下一届的女组弟子,选拔大考之时拿了个不上不下的第七名,分给了IZ比利时一级分部的师傅教导。 IZ收了孩子后划分四年一届比试选拔,这个林之刚巧是四年的头,与希娆不过相差三岁,跟夏弥更是只差一岁而已。 据传前两年米索在比利时办事,初见林之,惊为天人,叹其有“林下风致”,大赞这名字起的好,那一年林之19岁。 高层们的风流本是众人见惯了的,谁也没想到,两年后米索仍然对她念念不忘,甚至破例将她收进了大宅。 这个女子有一双斜挑的凤眼,却不显犀利,反而让人觉得柔媚似水,她淡淡地睇视你的时候让人觉得很平静、很平静。 这一下IZ可是炸了锅了,甚至可以说,整个道上都开始蠢蠢欲动了!话说IZ新主米索向来爱的是鹅蛋脸、棕眸、栗色长发的亚欧混血美女,十来年从未有过别的花样,怎么就忽然变了天了呢?! ——别问之前众人是如何得出这个斩钉截铁的结论的,这可是涉及了一段相当香艳的豪门秘辛,不能随便说与人听。 如今可以说的是,很显然,这个林之让希娆不安了。 于是希娆美人抖了抖她的孔雀羽毛,杀进大宅来了。 哦,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希娆的容貌有五分肖似夏弥。 别误会,说的更清楚一点,是希娆和夏弥都长得有一点像米索的嫂嫂——秘辛的女主角。 这顿不算愉快的晚餐结束后,米索与希娆相携离开,剩下的三个人回到信息部的回廊处继续享受甜点。 “三哥那里都好吗?”显然不能指望桑多开话题,于是莫季娅提问。 “都很好,如三少所说,A市的气候确实很适合居住。”蒙尉访姿态自然。 “夏弥也住在那里?”她忍不住。 “是,不过很少看见她……她的任务似乎非常多。”蒙尉访忍不住看了桑多一眼。 桑多的鼻梁高且直,嘴唇很薄,没有表情的时候显得非常冷酷、难以亲近。 可是此时的他正冷着一张“请勿打扰”的脸,动作轻柔地给莫季娅倒咖啡。 莫季娅皱皱眉头:“我前两天看统计表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她的任务不仅多,而且危险度都很高,她几乎包揽了她所在大区的全部生意,其他伙计都没事可干了。话说,她已经连续九个月都排在第一位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她也看向桑多。 桑多终于开口:“你俩不必用眼神谴责我,是她自己在抢活干,没人想累死IZ的第一杀手。” 蒙尉访掩饰地轻咳:“没有,二少,我们知道任务分配都是头儿在管的,你只是参与讨论可以给予建议……也许……” “大蒙,还记得你是为什么去的A市吗?”桑多冷冷打断他。 蒙尉访张开嘴,又闭上。 莫季娅粗鲁地灌一口咖啡:“报告上显示这个月夏弥身上的创伤已经超过十五处。也许大哥愿意关注一下他的第一杀手?” “我想大哥此刻不会想听关于其他女人的消息。” 她闻言不满地看着一脸镇静自若的桑多:“你必须要一直像机器人一样思考吗?” 桑多无奈:“季娅,你想继续上午的讨论吗?” “那不是讨论,那是争论,不,是吵架!桑,你明明可以等到凌晨只取目标人的,为什么要动他的医生和护士?” “我说过了,因为这种方式最安全、迅速。” 显然,上午他们有一些未完成的争执……蒙尉访摸摸眉尾,默默地喝咖啡。 “哈!安全?迅速?可是他们本不该死!” “季娅,如果条约上有标注,我自然遵守,可是这是一件要求效率的案子,记得吗?” “这不是效不效率的问题!而是……而是,无辜的人命!”她几乎尖叫。 “无辜的人命?”桑多看着她,“季娅,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你简直是个小孩子!我不想跟你讨论你那些早该死绝的道德感,且说这个案子,他们都是毒枭以及毒枭的走狗,你满意了?” 莫季娅依旧跳脚,仿佛被针扎:“什么道德感?!谁要那该死的玩意儿!我说的是职业操守!”她看向蒙尉访:“蒙尉访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只取目标人?” 蒙尉访本来想试图隐身,要知道,看着自己的boss和其女友吵架,实在是很尴尬。 他耸耸肩,试图蒙混过关。 她咄咄逼人:“说呀蒙尉访!你怎么想?!” 他只好诚实回答:“我呢,认为,IZ中道德……‘职业操守’最强的人其实是头儿,所以我无条件相信并且接受他受理的所有案子。” 桑多意外地扬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薄唇掠过一抹赞许的微笑,他对着蒙尉访举杯:“大蒙,我很遗憾你不能继续呆在这里。” 蒙尉访也端起杯子,无声地笑笑。 桑多又别有深意地说:“我相信大哥知道你这样推崇他,一定很高兴。” 蒙尉访注视了他一瞬,笑了:“我从来崇拜他,事实上,他一直是我们很多兄弟的偶像。” 说到米索,莫季娅也蔫了,不过似乎……的确如此,她的牛角尖有些解开了。 可是她依旧不甘心地咕哝:“在你们这些男人眼中,他的情妇们从来不是问题。” 桑多失笑,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安抚地说:“亲爱的,这是两回事,不要迁怒。” 蒙尉访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说:“啊……真是繁忙的一天……你们继续,我实在想念我的窝。” 莫季娅翻个白眼:“要滚快滚吧,明儿见。” 蒙尉访站起来做个鬼脸,夸张地挑着一边眉毛看向桑多:“二少,你确定这无礼的女人是你要的?” 桑多哈哈笑:“我也是强撑着忍受罢了。” 莫季娅将整组咖啡杯扔过去,桑多非常精准地一一接下,蒙尉访大笑着转身。 莫季娅看了他背影一眼,想这小子奔波一天,明天找他算账。 桑多似乎专心地在切面前的苹果派,然后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 没有人注意,蒙尉访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下一次碰面,竟要等到一年多之后。 说来,还有些许尴尬。 我其实想她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下一次碰面,竟要等到一年多之后。 说来,还有些许尴尬。 是在A市宅子办的宴会,蒙尉访事先并不知情。 他这段时间着实很忙,二少基本上是完全脱手将金融这块交与他全权负责,一边还有组织里的任务,三少还时不时的给他加码。 那年,三少走进病房,沉沉地看着他许久,而后只是轻叹了一声:“大蒙,你太任性了。” 他不知怎么,也许是三少那种莫名神伤的神情触动了他,他直言回了句:“有别人任性在先吧。” 三少的神情极微妙的波动了一下,不剧烈,却深刻。然后他说:“大蒙,我一直非常欣赏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看着三少,三少也回视着他,四下皆静。 那一刻对视的画面,不知怎么,让他觉得特别记忆犹新。 他其实,并不是在看三少,而三少,也似乎不是在看他。 两个人数步之遥的视线之间,像是隔着很多很多不能说的红尘眷眷,各自深思、各自怅惘。 那个瞬间,不知是谁打翻了私密的匣子,平日里都是嬉笑无弱点的二人,皆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彼此心底的软弱与倦意。 那三个月的分别他熬得艰难,终于忍不住了,要回去,三少拦他:“不必。” 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心,执意回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看看她好不好他就甘心,他这么说。 然而见到了,三少那瓷凉透彻的目光却翻上心来,果真是,不必。 接下里便是400多个日夜簌簌滑过,像一出皮影戏,灯光在背后,他的一切都是黑色,表情从缺,只有行动如旧。 心情不重要,真的不重要,他不敢说自己没有躲着莫季娅和桑多,但确实没有刻意碰面。 总归还是有消息往来的,但也仅只于此。偶尔几句片面的问候,他听着都觉得干涩难忍,不如没有。 夏弥问他:搞什么呢? 他装傻。 她又问:你是不是害怕? 他不解:有什么好怕?不巧而已。 他在夏弥不赞成的表情中保持缄默。 总之,绝口不提此事。 他是风生水起的蒙尉访蒙少,威望与事业正是如日中天的大好光景。 厚望或是仰望,他照单全收,一派如鱼得水的辉煌风光,没有瑕疵。 心被封箱,束之高阁,长久不去碰触,仿若没有知觉。 那日他刚从一个任务返回,身心俱惫,大睡一觉之后下楼,发现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他以为三少兽性大发,要再战交际圈,便也没有在意。 结果一转弯,正看见桑多将莫季娅抵在廊柱上深吻。 真是烈日下的霹雳,正中暗门。 他立时觉得如此多的日日夜夜辛苦累积的城墙瞬间倾塌,在这一幕面前,无论多厚的盔甲、无论多坚强的心智、无论多出神入化的伪装,全都轻薄脆弱的不值一提。 他几乎是趔趄了一下,只觉天晕地转,差点就呻吟出声。 实在是…… 太疼。 他转身,头重脚轻,似乎听见有人唤他,可他只觉自己茫茫然不在世间。 这一年多的逃亡,都像一场华梦,空落落的,且可笑。 有一个温软的肉体投入他的怀抱,他不管不顾地将头埋进怀中馨香的发间,深深呼吸。 他听见有人倒吸气地叫:“林之!!” 噢,即使如此境地,他依旧清晰分辨出那是莫季娅的声音。 他是蒙尉访,他是IZ的金融龙头,他是男组杀手的领头羊,最大的打击对他,也至多只需十秒钟来镇定如常。 于是他用了十秒。 他推开扑入他怀里的女人,果然是那个“林下风致”的林之。 她只是用那双宁静的凤眼温柔地睇视着他,包容的,怜惜的,然后伸出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转身离开,什么都没有说。 蒙尉访自然地转身微笑:“呦,大小姐,被你抓包了!” 莫季娅拧眉:“尉访你疯了是不是?你在碰大哥的女人?” 蒙尉访心中其实也讶异林之那女人怎么投怀送抱,但他笑着摊摊手:“我可没这个胆子,主子们的女人我都是敬而远之的。” 莫季娅歪着头走过来:“蒙少,你也是主子。” 他扫一眼她红艳艳地嘴唇,灿烂地露出白牙:“我是啊,所以我们同僚之间互相尊重嘛。对了,很久不见你,怎么样?都好?” 她笑笑:“还不错,你呢?” “也不错。”他耸肩。 她凝视着他的笑容:“尉访,我们已经一年又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怎么回事?” 他挑眉:“哦?那么久?怎么可能?!是啊,怎么回事?” 莫季娅静静注视他一瞬,然后敛下眼睑,抿嘴微笑,很快又抬头粲然一笑说:“可能真是太不巧了。” 这一连串表情变幻她只用了几秒钟,可对于他来说,竟然如此漫长苍白。 终于等到她话音落下,如同哗啦啦的泉水浇到他干涸的心口,明明应该润泽无比,却忘记伤口惨痛,于是痉挛般的疼痛大肆蔓延。 他对着她的笑容,几乎就要伸手抱她,只能狠狠攥拳。 他笑呵呵地说:“相信下次不会这么久了,听说你跟二少好事近了?” “我也这么听说。”莫季娅说。 她没有再看蒙尉访,蒙尉访看着她,擦肩而过,越走越远。 我们是朋友,对吧? 对吗? 晚上蒙尉访拎着酒去找夏弥,夏弥打开门,一看见他就捂住头呻吟一声:“噢!不要!你们太不仗义了!俩人闹别扭都来折磨我!” 蒙尉访诧异:“俩人?谁?” 夏弥扑进沙发里:“莫大小姐呗!” “她不是走了?” 她翻身起来:“没错,走了,可是走之前来了。”她指指地毯上十来个空瓶子,“我们的战果。” 蒙尉访用脚在地毯上踢出一块空地来坐下:“她不是正风光得意有什么好借酒消愁的?” “我猜是因为她觉得被自己唯一的朋友遗弃?或者她本无意如此风光得意?” 蒙尉访停下开酒的动作,目光灼灼地盯住夏弥,几乎是恶狠狠地:“你想说什么?” 夏弥与他对视一会儿,败下阵来,她颓然从沙发上滑坐到地毯上:“好啦,喝就喝,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是就默默地喝,喝到蒙尉访终于忍不住开口:“她说什么了?” 夏弥实在是喝高了,她把头放在沙发上,努力地回想。 他喝口酒:“她不快乐吗?我以为她过得很好,可是我今天看见她,觉得……我觉得,她没有我上次见到她时那么……那么,自在。”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词,他放下酒瓶,漂亮的黑眼睛里卷起漆黑的风暴,浓密的眉毛轻蹙,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微微颤动着。他唇边挽起一抹凉又暖的笑意,柔和了硬朗的轮廓。 “她……我上次见到她……我很怕看见她开心,又怕她不开心。可是,她过得很好,生机勃勃,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她还是那种直白的性子,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高兴,会为一些奇怪的事情情绪起伏……她,那个样子……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伤心。原来,她开心,又或者不开心,我都不会更伤心……小九,你告诉我,她现在还是那个样子,不是、不是我的幻觉。你知道,今天晚上,我有点晃神,太突然,真的,太突然。” 夏弥侧头看着他,那目光莫名让他想到晚上林之凝视自己的目光,夏弥的嗓音低低的:“大蒙,你知道,我跟莫季娅不是朋友,所以她不会跟我说她的脆弱和迷惘,我俩只是纯喝酒而已。可是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问我的感觉,我得跟你说实话——大小姐的日子不好过。我觉得,二少逼得她快到极限了。” 蒙尉访手一抖,酒洒在衣襟上,他低头,看着酒渍渗透衬衫,湿润了胸膛,冰凉、潮湿,直直渗到皮肤下面。 他愣愣地垂目注视着,良久,哑声喃喃:“我很想她……” 言罢却觉得心脏极剧烈地跳动一下,心脏的血液都似从那个湿润的角落汹涌奔腾而出,灭顶,窒息。 别说,都别说 他颓然长叹一声,支起一条腿,手执酒瓶搭在膝盖上,闭目仰头靠着沙发。 “你说对了,我是害怕。我只是害怕……我怕,控制不住,我怕我会做出不可想象的事,我怕我会拿枪抵住二少的头说我会让季娅更幸福……你懂吗?小九?我不敢太接近,我怕看见她不幸福,我怕看见她幸福……我还怕……我还怕……” “你还怕她就是爱桑多,即使不幸福,依旧爱桑多。”夏弥说完就笑了,仿佛听见多大的笑话,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口,“你知道,呵呵,我可不能笑你,谁不是呢,不幸福,还是爱着。不,应该说是,只是爱着,从来不考虑自己幸不幸福。其实,爱从来与幸福无关,人从来都不会因为这个人可以幸福所以爱他了。虽然……虽然大家都这样指望着。” 她看着蒙尉访,目光锋利,简直能扎进他的心上,她一字一顿:“大蒙,大家都这样指望着,不然,桑多为什么一直动不了你呢?” 蒙尉访对着她的目光,只觉一股战栗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疯狂的。 他想张口,想问,却一动不能动。 夏弥的眼睛如有紫色光泽神秘幻化:“大蒙,你不可能不知道。二少桑多,是最狠最独的人,他看重你再多,也容忍不下有人觊觎他的女人,然而……” 他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紧绷,冷涩却滚烫:“别说。” 夏弥却仿若无事地嫣然一笑,倾身扒住了他的肩膀:“喂,我听说老大的情人对你热烈地投怀送抱?快说说!” 蒙尉访回不过神来。 夏弥愈发八卦:“快点说说啊!我可看见你后来去找林之了,你们说什么了?你们不会真有一腿吧?” 蒙尉访虚脱一般摊向地面,夏弥不依不饶地摇晃他:“你太不仗义了!我告诉你这么大一秘密,你连这点八卦的渴求都不满足我!” 他对着房顶傻笑,有些隐秘的揣测,因为得到共识,变得强壮。 他在摇晃中有点不能集中精神:“我就是问她为什么抱我。她说,她觉得我是跟头儿最像的人,当时看我那表情,觉得心疼,于是就抱了。” 他侧头看夏弥也撒了气一般摊向地面:“小九,我觉得,她是真的爱老大,爱惨了。” 夏弥不说话。 换成他不依不饶:“喂,我跟头儿像吗?” 她沉默许久,而后冷淡地瞄他一眼:“你很英俊,有男人味儿,硬朗,宽厚,有担当……” “卡!喂,你夸我的时候能别一副嫌弃的表情吗?陈恳点,重来。” “……” 他的确去找了林之,那女人穿一件灰色长缕,弱不胜衣的样子。孤身站在风口,夜风吹过,颇有点“我欲乘风归去”的劲头。 这不是他的菜,他很镇定地走过去,直接问:“你为什么抱我?” 她闻声回头,好在没有一脸哀怨愁容,她还是那副很沉静的样子,微微带着笑,睇视着他,很深。 她说:“对不起,因为你那时,太像梅西埃了。” 梅西埃是老大米索的姓氏。 她的声音非常特别,共鸣很低,有点沙沙的,很有质感。她说起话来,慢声慢语,每个字都像是众多和铉组成。 他不可否认这样的声音,很动人,有点似曾相识,配上她的眼睛,的确少有人能抗拒。 “你说我像头儿?!那个时侯?!” 她缓缓笑开,凤眼里波光粼粼:“是啊,那种……深爱着,却要硬逼自己后退的样子,那种想拥抱她,却只能转身独自被痛楚吞噬的样子……很像。真的很像。” 他瞪着她,如同瞪着一个怪兽。 这不是他认识的头儿,他所认识的米索,二十几年来,从来是镇定自若、沉稳厚重,对一切难题都举重若轻,对所有女人都手到擒来。 林之深吸口气,环抱自己:“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失常,我当时看着你,就觉得实在是太心疼了,一定得做点什么……你要知道,我其实是不敢这样抱梅西埃的……对不起了。” 他找不到话说。 “蒙尉访,其实梅西埃也觉得这些兄弟中你跟他最像呢。二少太执拗了,三少嘛,太风流。”她在蒙尉访的瞠目结舌中笑笑,“别太惊异,除了面对他,我一向这么大胆,所以梅西埃才要把我接进大宅保护起来啊。” 蒙尉访瞬间收回所有表情与好感。 林之对着他隐隐的敌意耸耸肩:“哦,还有,这种对自己朋友的护短,也很像。” 莫季娅近来很多梦。 她总是梦见自己在不停的跑,快速的、搏命的、精疲力竭的跑,然而她面前是无穷无尽的狭窄回廊。无数的门,她每推开一扇,那门就随后在身后闭死,再也打不开。她没有退路,没有左右,只能在这个逼仄的回廊中不停的向前奔跑,有男人的声音在上空盘旋,带着自信的笑意:来啊,亲爱的,到我的身边来…… 她推开最后一扇门,男人的脸从黑暗中浮现。 她后退,门却轰然合上。 桑多笑着,一步一步走近她,轻易就化解她的挣扎,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亲吻。 他的技巧出神入化,她总是在抗拒中渐渐沉沦。他的手探进她的衣襟,游走在她的脊椎,引起她阵阵战栗。他的吻流连下滑,在她的皮肤上点燃一簇簇火种…… 她扭动、呻吟,终于也去撕扯他的衬衫,反身啃咬他的颈项,却看见他肋下的浅色伤口。 经年日久后,真的不算狰狞,然而对与莫季娅来说,没有比这更噬人心肺的了。 沸腾的血液瞬间凝结,全身的关节都因僵冷而吱呀作响。 她喃喃:你跟吴叙你跟吴叙你跟吴叙你跟吴叙…… 桑多笑容不变,伸手解她的裙子,他的唇舌徘徊在她的耳畔:傻丫头,你恨不了我的,你爱我……给我,季娅,给我…… 她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一股淡淡地清香味道在空气中浮动,她敏感地看向一旁,发现床头放着一束缬草。 缬草,安气、宁神、助眠。 她伸手去摸,缬草尖尖的嫩叶依旧清凉润泽。 人刚走! 她抓起晨缕,披上就窜上露台,一跃身落到草坪上。 黑夜中,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形在暗影中信步游走。他听到声响背影一僵,立刻九十度转身助跑,一蹬一抓,便翻上二楼露台,随即又攀住窗边的女神浮雕一个挺身,便立在三楼窗台。 整个过程流畅利落、一气呵成。 莫季娅不肯放过,箭步冲到墙角,小小助跑起跳,便直接攀着突起的浮雕一口气窜上房顶,动作轻盈矫捷,白色的晨缕飘逸飞扬。 两人俱是一等一的身手,整个过程一丝声响也没发出。 男人意外,微蹲跃起,反手扒住四楼阳台,一个翻身,足尖轻点,又是一跃,牢牢抓住房顶,一个鹞子翻身也站到屋顶。 夜风轻拂,空气静谧,俩人对视须臾。 他转身就跑。 莫季娅紧追不舍,然而男人越跑越快,距离越来越大。 她气恨,随脚踢起一块树枝,贯足了力气向他掷过去。 他听见破空声侧身避过,她又摸到一块石子。 他没料到她这么不管不顾,再躲之下,情境狼狈。 一脚踏空,扭身栽下时,他回身把住突出的怪兽石刻的排雨管头。 石子打空,砸在石头房顶上,简直巨响。 几乎是立刻,大宅里至少有三处灯火亮起,有人影嗖嗖窜出。 他仰头,看见她俯身向他伸手,一双眸子灿然生辉,又恼又喜,笑含歉意。 他搭住她的手, 一拉。 俩人双双坠地,携手飞速隐没在树丛中。 未完成的吻后求婚 一路狂奔,终于抵达安全地点,蒙尉访立刻扑倒在草坪上,狂喘。 莫季娅跌坐在秋千上,也是奄奄一息。 “你为什么打我?!”他喘着问。 “你为什么跑?”她一擦汗。 “你为什么追我?” “你为什么躲?” 蒙尉访不说话了,抹一把脸,翻个身,仰躺在草地上。 莫季娅也不再说话,她默默地荡 第 9 部分阅读 “你为什么跑?”她一擦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你为什么追我?” “你为什么躲?” 蒙尉访不说话了,抹一把脸,翻个身,仰躺在草地上。 莫季娅也不再说话,她默默地荡起秋千。 沉默卧横,只有“吱呀”声盘旋。 “你什么时候开始荡秋千的?”良久,他开口。 “你走之后。” 于是又沉默。 “星星很多。” 莫季娅也看天:“唔。” 他站起来,走近她:“季娅,我没走。” 她抬头看他:“没有吗?” 她的眼睛光芒熠熠,更胜星星,让人无所遁形。 蒙尉访一手支着秋千架,俯身看她。他衣衫微敞,露出结实的胸肌,头发浓密英挺,开阔额头,坚毅的下巴,迷人的黑眼睛,深刻地凝视着她。 这样俯视的姿态,征服者的角度,她头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蒙尉访的男性魅力竟是如此的具有攻击性,周围的空气都似被他席卷一空,让她呼吸困难。 可蒙尉访并没有对空气做什么,因为他接近莫季娅后几乎一直是屏住呼吸。 她的丝绸晨缕柔顺地披在身上,随着夜风,勾勒出身体美好的曲线,睡衣的领口微松,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她的头发垂在肩颈,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扫过肩膀,发出簌簌的响声。 她仰头看他,迷人细腻的脖颈脆弱地暴露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娇弱的姿态。那张不算顶美却是他爱着的小脸,带着一丝倔强、一丝委屈、一丝坚持地对牢他,月光洒落下,如此地白皙、皎洁、令人心动。 他声音低沉,有点沙哑:“没有,我没走。” 是谁在蛊惑,是谁在引诱,谁在邀请,谁在纵容…… 他一点点俯下头,他的眼睛着迷地盯住了她的红唇。 她一点点挺直腰背,她的目光已在他性感地唇瓣上烙下印记。 全世界安静,唯心如鼓擂。 越来越近,彼此温热的呼吸都如此清晰。 几乎就要碰触到她/他的柔软…… “嗤——” “噗——” 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两个人均是侧过头去,咯咯,呵呵,哈哈……一发不可收拾。 莫季娅将头抵在秋千锁链上,摇头笑个不停。 蒙尉访一边笑着一边耙一把头发,转身靠着秋千架坐下。 许久,终于平静下来。 她笑着咕哝:“很怪哦……” 他也笑叹:“是有点奇怪……” 她摆弄着锁链上的嫩枝:“蒙尉访,也许你一直都只是把我当妹妹呢。” 他背对着她低头轻扯地上的草:“……唔,有可能。而且我周围除了你没一个正常女人。” 她笑着踢他一脚:“喂,你这话是夸奖吗?很难让我高兴哎!” 他吊儿郎当地扬手将草屑向后抛在她身上:“嘿,要求别太高,你别指望我夸你闭月羞花啊!” 她再踢他,他再丢她。 月色正好,嬉笑声轻扬。 她一不小心拉断了嫩枝,暗暗收回手,抵住心口:拜托,不要再狂跳了…… 他的手抠入土里,冰凉的嫩草在他滚烫的手心变形…… 她暗忖:原来黑眼睛如此吸引人啊…… 他深吸气:她不喜欢我,不要唐突她…… 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害他…… 他想着:她把我当兄弟…… 她重申:我们是朋友,是朋友! 他咬牙:我们是朋友,是朋友。 …… … … … … … … … … … … … … … … … … 今天晚餐莫季娅吃的很快,她一举手:“再来一份土豆鸡泥!” 桑多看看她:“你今天似乎食欲出奇的好,有什么高兴的事?” 莫季娅一扬眉:“噢,是魏玛的手艺又精进了!” 侍者恭敬地上来土豆鸡泥,莫季娅笑眯眯地对他说:“巴斯,帮我谢谢魏玛,她今天做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哦,你的领结打得很漂亮。” 巴斯对着她灿烂的笑靥微微脸红,轻声说:“大小姐多礼。” 米索对着这一幕摇头:“季娅,我知道你乖巧,但你实在不必做女版夏尔的。” 布夏尔在主宅的时候一张巧嘴哄得主宅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女人神魂颠倒,如今离开,不知多少女人长夜漫漫,落寂难眠。 “大哥此言差矣,”莫季娅煞有介事地摇头,“我与三哥不同,我都是说真心话的。” 言罢又对男仆巴斯点头微笑,神采飞扬。 巴斯退下的步履明显漂浮。 众人默然。 月朗星稀之时桑多敲莫季娅房门,她打开门时穿戴整齐。 他意外挑眉:“我以为你快睡了。” 她有点苦恼地皱着小脸:“我要出去散步——我好像吃多了。” 桑多失笑,没办法地摇摇头,牵起她的手向外走。 主宅的夜晚非常安静,星星离人们很近很近,近得都懒得伸手去摘,因为觉得它们永远在那里,那么多,那么近。 虫鸣蛙叫的声响,让人平静,莫季娅的心情很好。 她其实要的不多,真的不多,如今她离开一年多的朋友回来了,她觉得安心。 说真的,她的生活中值得高兴的事情还真就没有几件。 桑多侧头看她笑意盈盈的脸孔,湛蓝的眼睛里是款款深情。 他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光洁白皙的脸颊,这样温热的触感让他满足。 他近期的心情很糟,父亲给他太大的压力。 从小,他就被灌注了太多太多的期望和目标,很多人觉得他一定会对与母亲过早分离而心怀隐恨,然而实话是,他几乎想不起母亲的样子。 因为自从他可以说话,他耳边就一直缭绕着各种武器名称,自从他可以走路,父亲便急切地等待他大显身手,自从他懂事,父亲就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强调:桑多你要变强,要复兴德洛内家族。 他明白,父亲将复兴德洛内家族的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至于为什么是他,则是因为父亲将对母亲的一腔无处倾注的深情都托付在他的身上。 没有人相信德洛内长老的感情,桑多面对各方的怀疑从未站出来申辩,可是,他却是信的。 他记得三岁那年,母亲撒手人寰,父亲震怒地几乎血洗校场,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凶神恶煞残酷无情的德洛内长老却一身疲惫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抱住了还小小的他,默默流泪,最后甚至呜咽地哭出声音。 那一晚,父亲说了很多很多话,哽咽地,悲伤地,喃喃地。他说为什么我付出至此卑微至此却依旧得不到你一眼眷顾,为什么连我们的孩子都得不到你的心,为什么你要一心念着那个根本不爱你的莫铠,为什么能这么狠心连多多都能抛下,为什么离开、你怎么能离开,如果你说你宁死也要走,我怎么会不让你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那些话,当年的桑多并不明白,可是那一幕却深刻地刻在他的记忆中,那些心碎地呢喃多年后依旧缭绕在梦中——太震撼。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一次看父亲失控,往后这许多年也再也没有。那种直弥漫到空气中的强烈悲伤与绝望,深深地撼动了他的心神。 德洛内长老绝不是一个慈心仁爱的好人,他甚至是寡情残酷的,但是人总是这样奇怪,完美无弱点的人反而很难让人产生深刻的关联感,反而是当你看到某些人的软弱与慌乱时,更容易对其产生感情。 如同米索对于梅西埃教父,更多的是与众人一般的看待大神的目光。 而桑多对于德洛内长老,则要上升到懂得、关心、唯一的亲人的高度。 如今欧洲版块出现异动,曾经辉煌一时却也败落了几代的古瓦家族被年轻的族长接手后,很是干了几件大事,虽说这些所谓的毛头小子的伎俩还不能被梅西埃家族看在眼里,但这样不分轻重的折腾却不是教父乐于见到的。 于是德洛内长老近期便频频与那些小鬼碰头,搞得很是烦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来新人们往往喜欢漠视规则不按套路出牌。二来,几次接触后这帮年轻人竟然获得梅西埃教父的青眼,赞其有魄力有想法,言语中颇有要收归己用大加倚重的意味。这让德洛内长老觉得很有些不爽——压力。 其实这么些年来,德洛内长老一心希望桑多能够做出些成绩,如此好将他推荐到意大利总部,而后一步步完成他复兴家族的心愿。显然,跳出其他耀眼的年轻人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 然而对于桑多来说,IZ却是他更喜欢的地方。这些年来,父亲总是逼着他说服米索多接些亮眼的案子,可是米索总是推托IZ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做不来的。尤其是这些年他们几个完全自主之后,更是简直有些不思进取了。 其实要说他们懒散,日程表上总是满满的,上面一旦有任务要压下来,那日程表绝对能将一切不想接的案子堵回去。但是,米索接洽的案子却大多数是轻量级的:追缉啊、押镖啊、倒货啊、帮忙黑吃黑啊、乃至偷人换物避险……总之,口碑确实好,交到手上的任务没有出过差错的,但跟古瓦家那一出手就血肉横飞大爆炸上一线新闻头条然后栽给对家的案子比起来,IZ行内第一的招牌进来有些哑。 桑多问米索:你知不知道梅西埃教父很喜欢古瓦新主? 米索笑:我还听说古瓦将要被钦点为梅西埃家的下任接班人。 桑多:道上传,梅西埃教父将把独女许配给他。 米索大笑:哈哈,独女?是姓独名女吗?我们伟大的梅西埃教父恐怕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孩子吧?! 桑多无奈:米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虽说传言绝不可信,但这也一样说明问题。 米索看着他,深邃的眼光带着明了的洞悉:桑,IZ就是这样的。我知道近期有很多有野心的孩子有些按捺不住了,我昨天还批转了两人。你如果想做古瓦,要么干掉我你来管IZ,要么你去意大利,我会给你做最高推荐。桑,我们是兄弟,我不会怪你,我只是告诉你,我打算让IZ这样是长久思考后的结论,毕竟在这里,大多数的人不像你,有父亲有要奋斗的前途,我们有的只是自己。 桑多低喊:你是梅西埃教父最重视的儿子! 米索淡声:我们都知道,不是我,是IZ的头罢了,别说你不记得我大哥。 桑多沉默须臾:我喜欢IZ,无论如何我只认你是大哥。 桑多的确是真心喜欢IZ的,这里有他的朋友、他的伙伴、他的爱人。 但是父亲的焦虑直接形成了他的压力,尤其是德洛内长老近期从古瓦的传言中获得了灵感正在积极接触各大世家,想要给桑多联姻增加身价。 这端桑多在思绪暗涌,那厢莫季娅却在兴趣盎然地给橘子树挂灯。 煤油灯透过琉璃彩瓦射出来,映得她的脸颊温暖、柔和。他不知怎么,透过思绪里的硝烟隆隆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莫季娅似乎是个很宜家宜室的女子——她有些小性子小娇俏却懂得体贴,即使经历悲惨却仍心怀良善,尽管成长在这么不伦不类的环境里,却抱有常态的世界观,且相信情义。甚至于,总会收集些温馨地小玩意给自己找乐子。 他从来觉得这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很少理会,倒是夏尔和大蒙每次出任务都会搜罗些当地的别致玩意拿回来给她——想想,堂堂黑道大腕逛街市买巧玩?!能看吗?! 他脑中跳出一个问题:米索所说的,那些只有自己的人,也包括莫季娅吗?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她踮着脚,伸直了双手想将巴掌大小的煤油灯挂上树枝,她神情专注恬然,腰臀拉伸成一个漂亮的弧度。 忽然改观,觉得这些小玩意也有它们的可爱之处。 长久以来,他的心头一次如此平静柔软。 桑多忍不住迈步向前,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将头贴在她馨香的颈窝。 他的嘴唇摩挲着她的脸颊,最后落在她的耳廓,低声却清晰地说:“季娅,我们结婚吧。” 她爱我 A市,隐隐地轰隆声传来。 布夏尔警觉地翻身起来,同一时间敲门声响起,他应声后蒙尉访迅速推门进来。 两人短促地交谈后,布夏尔蹙眉问:“你怎么看?” 蒙尉访立刻答:“这个时侯头儿不会露马脚。”显然来之前短短的几步路程已经思考过。 布夏尔点头:“的确。这事有点怪,上面现在完全空了,如果真是知道内线有异动也不应该停在那里……先派人看看再说。” 上面指的是A市宅子背靠的山坳上面修建的一片掩护别墅群。此前上面很是住了一批他们在IZ的心腹好手,还有些医院内部的IZ人,这一段时间全部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所以他们格外警醒些。 莫季娅黑灯瞎火地摸索到城堡门口,已经有些气喘,熟知刚一推门就被两束强光罩住! 她暗叫一声不好!无暇多想立刻就地打滚连连转换身形。 持射灯的显然也是经验好手,三两下再次扫到她的踪影,她深知只要她一滞停狙击手立刻会射穿她,于是她持续晃动力求让对方眼花缭乱,随后腰一施力就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腰腹力以脚勾铁栏三两下就翻进花园。 疾速转换了几个遮蔽物,莫季娅最后隐身在一簇灌木后听得枪声大响,她明白这是扰敌之策,希望唬得她活动暴露——在确定对手位置时是从来不用这招的,如同刚才。 莫季娅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暗算自己以嘴呈情表明身份的速度快还是狙击手的速度快。 其实在强光罩住她的时候她应该立刻举手喊话,充其量中枪麻醉剂,即便是子弹也不会是要害。 但她晚上被求婚惊吓后,回房来不及打包行李就溜出来,连夜颠簸心情焦躁,一遇变故完全是下意识的自保反映。 从被射灯晃到现在不过是不超过五秒的时间,却已经错过最好的坦白机会而且估计此时成为被三哥他们安上“危险”头衔的对手。 她囧了。 外面又恢复一片寂静,显然是对方发现唬不到她后也放弃了这种自我暴露的行为,将自身也隐在了暗处。 敌在暗我在暗。 蒙尉访此时接到通报说来人颇有一些斤两,目前不知是否有同伙。 他为表谨慎便步出城堡亲自守望,布夏尔穷极无聊想着醒都醒了,就也跟了出来。 莫季娅则缩着身子叹气,悄悄摸索身上的通讯设备,一边哀怨地想着出来的匆忙没想那么多谁知竟然搞到这步田地……三哥这里不是医院吗?怎么会哨所如此森严比之大宅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谁知她还没等掏出来,立时就是一声枪响在身侧! 她大惊,这到底是谁带出来的弟兄鼻子这么灵?! 莫季娅屏息不动企图蒙混,然而接二连三的枪声连连响起,她立时明白对方显然不知用什么办法已经确定了她的位置。 只得一咬牙拔身跃起,连连翻滚,一边喊着:“自己人!住手!!” 同时大喊“住手”的还有蒙尉访。 枪声一止,莫季娅甫落地就被几个人团团架住。 她翻了个白眼,眯着眼睛微微适应灯光豁然大亮的庭院,然后在人群中一眼瞄到蒙尉访,狠狠地剜他一眼后,可怜兮兮地望向布夏尔。 布夏尔此时惊声:“季娅?!” 蒙尉访走过来凝着眉宇扶她起来,周围的人识趣地迅速退开。 布夏尔也皱着眉头走近她:“你怎么来也不打声招呼?” 莫季娅没好气地说:“三哥,你说给我留着门,可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有门禁的。” 布夏尔失笑,无奈地说:“大小姐,现在是凌晨4点!!” 她扁嘴,谁想到你这里布置得跟金库似的!一定有鬼! “你自己来的?飞机呢?”如果直接停机到宅子,未落地时就能确认机主身份也不必搞这么大乌龙了。 莫季娅挥下手:“停在上面了,上次桑多领我来的时候你们的停机坪还没修好,你们没亮灯我不认路,想着走也不远就按上次的落脚地停了。” 布夏尔叹气,忍不住发作:“真不知道你是走运还是不走运,你知不知道多危险啊?你要是没用专机随便开了一架出来在我们头顶上兜圈可能直接就被打下来了!哪还有时间听你喊……” 蒙尉访给了布夏尔一个眼光堵住他的话,然后轻拍她肩膀上的灰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刚出来时的那几枪射得急。” 莫季娅反应过来因为后怕脸有点发白,听了蒙尉访的问话只是摇摇头。 蒙尉访和布夏尔交换了一个眼神,布夏尔搔搔头说:“累了你先休息吧,回头再算账。” 蒙尉访领她上楼一边温声介绍:“三少一早给你留了房间,右手第四间,我在你隔壁,第三间。看你的样子奔波了一夜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养好精神再说。”语罢正好停在她的门口。 莫季娅看着他力持平静的脸,壁灯晕黄,他的浓眉黑得发青,眼睛敛的深,没有一丝情绪。 她说:“你生气呢?” 他看向她,良久,伸出手像是想碰碰她的脸颊,却又收起,而后握了下她单薄的肩膀放下,轻声说:“我差点伤到你。” 她歪头:“三哥这里怎么会戒严至此?你们在搞什么鬼?” 他替她打开房门:“你以后会知道,好好休息吧。” 她看他,他不看她。 她弯着嘴角笑嘻嘻:“我来投奔你们呢,我以为你会给我个欢迎的拥抱。” 蒙尉访举手,却发现手指仍有些不能控制的轻颤,他遂又垂下,握拳。 她拉拉他衣袖:“别生气了,不知者无罪。” 他抹把脸:“季娅,答应我,不要再这么不小心。” 第二日莫季娅还没来得及跟他们交代缘由,就有人替她做了。 她一下楼就看到西装笔挺地站在大厅中的桑多,他一抬头目光便锁住莫季娅。 那压力将她瞬间定在楼梯上,想扭头就跑却明白只是徒劳。 布夏尔坐在藤椅里翘着嘴角看这这一幕,蒙尉访沉默地靠着罗马柱站立,其他几个小兵佯装忙碌却都竖起了八卦地耳朵。 桑多姿态很是淡定,他一步步走上盘旋楼梯,在距她一个阶梯的位置站定。 他含胸微微仰视了莫季娅,然后掏出一枚奢华的戒指:“季娅,我是认真的,嫁给我。” 她的眼中一定不能抑制地写着满满的抗拒,因为桑多凝视她半晌后说:“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这几天我要去意大利处理一些事情,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就可以着手准备我们的婚礼。” 桑多离开后她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滑坐到楼梯上,看着大理石纹路久久不语。 慵懒的女声没有同情心地响起:“啧啧,真是精彩啊,刚一回来就赶上二少深情求婚,大小姐,恭喜啦~” 夏弥边说边摇头晃脑地经过她,嚷嚷着:“大蒙啊,我的案子成了,另一半钱赶紧划给我啊,我最近手头紧。” 蒙尉访正在侧头点烟,一连几次打不着火,叼着烟说:“唔,我今早已经打过去了。” 夏弥挑眉:“这么效率?!你是昨晚没睡还是失眠?”= = 不是一回事吗? 终于打着火,他深吸一口烟,回身推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布夏尔送桑多到直升机前,桑多回头说:“麻烦你照顾季娅。” 布夏尔挑眉:“不必你说,我自然会照料自己妹妹。” 桑多淡淡一笑:“这是某种暗示吗?” 布夏尔也是一笑:“你觉得呢?” “夏尔,我知道你想些什么,没用的,季娅只会是我的。” 布夏尔笑容不变:“桑,你要的太多了。” 要她的放手要她的原谅要她的感激要她的感情如今还要要她的全身心。 桑多低头看自己的手,张开,又握住:“我知道,所以我走。但我一定会回来。” 布夏尔拧眉:“为何你总是如此执拗?何必非逼她至此?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桑多湛蓝眼睛中有某种情绪流转,光色琉璃,他嗤笑,话中有话:“夏尔,我不是你。你所谓的更好的选择所谓的深明大义最后得到的是什么?夏尔,你,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没有!懂吗?!别傻了,我知道你一直看好蒙尉访,我让他一直在旁边自然是因为他能力卓越我也信他的人品,但同时是我也不想逼她太紧。可这是我的底线了,夏尔,你看到了,我给过她机会,她不要。所以她只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你明白吗?” “你那也叫机会?也许她正要选择。” “太迟了,我已没有时间再等。而你,夏尔,也不要再傻,你不该放任女人,她们不会懂,你只会后悔。” 布夏尔抿嘴:“……她爱的不是我。” 桑多微抬下颚:“可是季娅爱的是我。” 布夏尔不说话,只是一双斜飞的剔透凤眼,静静地看住桑多。 阳光正好,芳草萋萋。 桑多眯眼,重复一遍:“她爱我。” 吻 夏弥常说,以蒙尉访的天份,倘若生在好人家前途不可限量。 她自小被人夸赞天份颇高,可是她太了解自己的缺点,成不了大事。倒是蒙尉访宜静宜动,小场面不拘束大场面更从容,怎么看怎么前途无量。 偏偏人家蒙尉访自己没有野心,成天还只知道捧着一颗真心去给人家践踏!一想到这,夏弥就搓额长叹…… 她就纳了闷了,这莫季娅到底有什么好?一个两个让人这么死去活来忠贞不渝的!见鬼! 她看那个女人别提多不顺眼了,一脸假惺惺的笑意,明明处境那叫一个尴尬却总是平和喜乐的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高兴事。 IZ的女人们给IZ四少贴了标签,分别是:俊逸、俊雅、俊朗、俊美。 蒙尉访不懂这些女人的玩意,夏弥却颇以为然。 所谓俊美,四人中当属米索。想当年米索的母亲端的是倾城倾国的绝世容貌,那绝世风姿让当时已是教父的梅西埃倾慕到在她甫诞第一子之时就将手下最挣钱的IZ军团少主之位相许。遗传了其容颜七八成的米索之美貌自是不用多说,美就是美,毋庸置疑。 而其实,对于这四大帅哥的描述,少主的是最少的。因为接触他的人最少,敢抬头细细端详他的人更是少,难得的几个,更不可能跟她们说这些八卦。 而俊逸,也好说,三少风流,团里团外行里行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双斜挑的眼睛看谁都留三分情。 未语先笑,语毕还是笑,直笑得桃花漫天飞,满身风流债。 用俊雅形容二少,还算贴切。桑多虽然冷,但无疑很有点贵族遗风在。雅是个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字,这,就更像桑多这个人。 永远看过去,都是矜贵的样子,可是却有种无法言明疏冷气质。你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你感觉得到他,但是说不透他。 俊朗,最是容易。要说给朋友介绍男友,夏弥首推的就是这个俊朗的蒙尉访。他是个聪明却不精明,有深度有想法却开朗豁达胸怀坦荡的真爷们。 对敌人他狠辣对朋友他仗义对女人他顾惜。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女人无疑会是快乐的、安然的、妥帖的。 既不用惧怕无形的威严又不用担心那数不清防不完的风流,还不必费心去猜那捉摸不定隐藏深埋的心思。 只可惜,夏弥还没有这么个朋友可介绍。 而此时此刻,她讨厌的那个女人正坐在桑多为自己敕造的茶室里出神。 蒙尉访经过门口,看见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她抬头看到他,起身沏了一壶茶,蒙尉访走进来坐在茶几的另一侧,她垂头看着热气袅袅升起,无意义地轻喃:“其实我妈妈的茶室没有这么奢华的,”她视线下意识地扫过眼前各式珍贵木质雕琢的仿古家具,“那个茶室没有什么古玩架倒有个笨笨的五斗橱……” 她垂了眼睛,看着茶杯里的热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薄直至不见。 而后,面前的茶,整壶都凉透。 他们谁都没说话。 第二天,蒙尉访亲自搬了个四方五斗橱安置进了茶室。 莫季娅一进屋就一愣,旋即神色复杂。 这个五斗橱跟这个精致奢华的茶室格格不入,可,却如此地古朴可爱。 她晚上睡不着觉,在大厅里不停地绕着罗马柱兜圈子,住一楼的观音打着呵欠推开门,肩膀上盘着他的宠物——一条球蟒。 他憔悴地看着游魂一样的莫季娅:“大小姐,我领你去个不眠人的好去处吧。” 是山坳上的建筑群中的一座,里面有间酒吧,生意极其红火,人群熙攘,音乐声隆隆。 莫季娅很纳闷,上次她大半夜逃婚跑来的时候这里还一点声息也无,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人? 观音人一带到则立刻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 其实IZ里酒鬼是主流,也许压力太大,音乐、酒精、嘈杂往往是最好的释放地点。她只是没想到向来以冷静闻名的医部竟也有这么多酒鬼。 吧台的调酒师带着夸张的礼帽,手茧厚重,手指灵活,看见莫季娅立刻就是一抹灿烂地笑靥:“大小姐赏光,蓬荜生辉!” 莫季娅不意外自己的知名度,她随处捡了吧台座位坐下:“给我三杯你的拿手烈酒,不一样的。” 调酒师利落的晃起波士顿摇壶,不一会一溜三杯姿态美艳的酒液配合妖娆的杯体排开在面前。 莫季娅干到第二杯的时候看见蒙尉访。 这似乎是她头一次在部宅之外看见他,他正闭着眼睛靠在舞池旁的墙上吸烟,头发凌乱,下颚弧度桀骜。 有几个美艳女子围在他的周围大肆扭动,其中一个露着大半酥胸穿着遮不住屁股的短裙的女人将巨乳挤在他的手臂上,另一个露着股沟的紫发女子则正大胆地解着他衬衫的纽扣,一边将红润的嘴唇贴近了蒙尉访的耳朵吐气,甚至一点点自耳垂至脸颊的吻过来。 不知那紫发女子在他嘴边说了什么,蒙尉访忽然笑了。 先是牵起一侧嘴角,而后整个薄唇扯开漂亮弧度,鼻翼两侧连到下巴形成一个极性感的形状,看得莫季娅喉间一紧,不知怎么就想到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吻。 蒙尉访微睁了眼睛,薄唇微动,身旁的几个女子立时笑得花枝乱颤,酒吧里的其他人皆有意无意的侧目。 他随意举目扫视,定住,看见莫季娅。 她有一瞬间心慌不已,端着杯子的手轻抖了一下。 他走过来,那姿态像是个从地狱爬出索债的冤家,她扭头干掉第三杯。 蒙尉访一手支了吧台站在莫季娅身侧,他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两颊稍稍泛红,漆黑的眼睛不再平静无波,反而放射着熠熠光彩,灼灼地盯着莫季娅,近乎放肆的。 这样的他让她陌生,有压迫感,可却能大力搅动她的情绪。 他衬衫微敞,身体的热度几乎烫到她。 对于她的躲闪蒙尉访只是一笑,对酒保做个手势,礼帽调酒师很快奉上两杯酒。 金色的酒液纯净又妖冶,他长而有力的手指轻搭杯沿,看得莫季娅晃神。 她低声开口:“我如果不喝,现在走,你会不会带那四个女子中的一个回去?” 音乐着实嘈杂,她的声音着实低,可是她知道他听到了,他总是,听得到她每一句话。 他却没有回答。 她仰头一口气干掉面前足有一盎司的酒,“啪”地放下酒杯转身就推门出了酒吧。 那酒长了一张可人的金面,却后劲极强,且回味苦涩无比。 原来这是蒙尉访钟爱的酒。 她有些摇晃地走下小路,脚一滑就摔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坐在被露水打湿的草丛里,她看着草叶发怔。 嫁还是不嫁?搏还是不搏? 蒙尉访在身后沉默地注视她良久,走到她旁边,也席地坐下。 他身上还带着酒吧里腐靡的气息,却让莫季娅感到安心。 她不看他,夜色寂寂,风携着深夜的潮湿,摆弄着草叶簌簌,扰的人心神不宁。 他的手臂碰到了她的。 她转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他一僵,她却大胆地伸出娇舌想要侵入他的领地。 蒙尉访的喉间喟叹出一声低吼,像是封压了许久的猛兽终于出闸,伸手就压住她的腰背大力拥揽她入怀,俯身深深吻吮她的红唇。 莫季娅也毫不示弱地将手指插入他浓密的发丝中,辗转承受着他迸发的热情。 伸缩、交缠、啃噬、摩挲。 此生从未有那个吻如此震动到彼此的灵魂。 万般不舍的也不要分开。 许久,二人皆是喘息滚烫。 他的额抵着她的头,他的唇贴着她的。 他哑声说:“无论什么,我都不会不管你。” 她心头一酸,却立时冷静下来,狠力推了他一把,两人都向后倒去。 他以为她在引诱他为了让他帮她吗?!!她他妈的只是……只是……想吻他,而已! 她却发现自己陷入两难,不能解释。 蒙尉访被她推开,顺势倒在湿冷草上,凉意直沁心肺。 他仰头看天,觉得很像17岁那年主宅小山坳里的星空,一晃,却是这么多年过去。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还有些笑意:“季娅,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本来,是想不清楚,所以想拖。可是,如今因为异动二长老要联姻世家,二少却执意要娶你,你觉得这是个机会,你本来打算放弃的机会,送到了你面前。如今你可以随便点个头就让他们父子阋墙,稍加挑拨也许父子反目也在不远。 “可是,季娅,你知道,我说这些无非为了这个可是,季娅,可是所有爱你的人都不希望你这样,因为其实爱一个人惟愿她能快乐幸福。如果你是爱二少,而要嫁他,那我会全力促成你们的婚礼,可如果不是……季娅,你想我怎么样呢?眼睁睁地看着你奔着黑路一走到底而不闻不问吗?而且,你的心性,利用了二少对你的感情,你就算是达成所愿,你能安心快乐吗?” 欲求不满的莫季娅 莫季娅第二天起的很迟,一推门正看见夏弥打扮的像是一个红磨坊舞女拖着偌大的裙摆从门前招摇而过。 她皱眉,对着夏弥身上晃得人头晕的亮片皱眉:“你下个任务要去法国夜总会?” 夏弥摇曳着细腰回头给她一记媚眼道:“不,我只是看近日大家情绪低迷所以换身亮眼的行头,给大家提提神!” 说罢她举起带着亮紫色绸缎手套的手,拨弄下发髻上的长长羽毛,摆着胯走远。 莫季娅扶墙深呼吸。 晚上莫季娅拎了瓶酒敲开夏弥的门。 夏弥显然意外,莫季娅晃了晃手里的红酒:“66年的Lafite换你今天眼线的画法——它完全改变了你眼睛的弧度。” 夏弥的眼睛粘在酒瓶上离不开,嘴里连连答着:“快请进快请进!” 莫季娅是真的要学那个眼线的画法,确切的说是做法——在她看到夏弥眼花缭乱的贴、切、粘、连、化、遮的手法后。 易容中最难改变的就是眼睛,搞定了这个,其他都好说。 学完了这种又引出另一种,两个人竟也貌似融洽的厮混了好几天。 这日莫季娅漂亮地完成了一张面皮,正在欣赏,摊在沙发上的夏弥睇视着她的背影淡淡地甩出一句:“我发现你对特定的某一类技术很有天分,或者说,你对这一类技术有着高度的热情,所以总是学得又快又精。” 莫季娅力求精益求精地在摆弄人偶的眉毛,状似无心地回了一句:“比如?” “比如语言,比如易容乔装,比如耐性。”都是有关后路、逃命的技巧。 很多人耐了、饿耐了苦、装扮逼真却往往暴露在不地道的当地语言上,而语言却正是莫大小姐的当打招牌。如今夏弥与她切磋才知她本就有不错的易容技巧,如此这般,她若想逃,可就太容易融入到随便哪片茫茫人海中了。 可是不知道她与桑多纠葛的夏弥不明白她干嘛热衷这类技巧,于是夏弥只能揣测她是不是想逃婚。 “听说那天你夜袭宅子,展现了出人意料的柔韧性?平日看你娇娇弱弱,没想到爆发力惊人啊!”夏弥继续闲谈。 “我没有夜袭,我是来投奔。说到这个我倒一直很想问为什么A市的宅子戒严至斯?” 夏弥不吃她转化话题这一套,径自说:“我原本还觉得你肠子不打弯,如今却觉得你耐性也是相当的好啊!”她起身晃到莫季娅跟前,“你到底什么时候选好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场外下注都翻了几番了?!” 莫季娅狠白了她一眼不语,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大义凛然地回说:别瞎闹!我跟尉访是哥们!亲哥们! 可是,她吻了他。 尽管酒后 第 10 部分阅读 莫季娅狠白了她一眼不语,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大义凛然地回说:别瞎闹!我跟尉访是哥们!亲哥们! 可是,她吻了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尽管酒后情迷、尽管月色惑人、尽管那冲动来的强烈且莫名,她毕竟是吻了他,是她吻了他。 夏弥不屈不挠贴近她:“莫大小姐,你猜我跟三少压的是谁?” 莫季娅转身正视她:“你猜我会不会感兴趣你窝在A市的缘由?” 夏弥快速地眯了眯眼睛,然后轻嗤一声:“切~”退了开去。 门口有“嘶嘶”的声响,两人均不搭理,果然不一会儿观音的宠物球蟒顺着门缝懒洋洋地爬进来。 莫季娅盛了块点心放到地上招呼着:“花花来,吃点这个。”花花是她第一次见球蟒给它“赐”的名,显然它的主人是没这个情趣的。 夏弥憋了会儿犹自不甘心地咕哝:“喂,你知道大蒙现在是道上未婚少女已婚少妇心中性感排行第一名吧?那胸肌、那腹肌、那宽肩、那翘臀、那长腿……” 莫季娅一边看花花嘶嘶地吐舌头一边乜她:“风闻小九重肉欲这件事我终于亲身验证了。” 夏弥默了……而后挣扎了半天又吐出一句:“我听说二少今天启程去意大利了。” 莫季娅手一顿,睫毛掩住目光,停了一会儿说:“你看花花没入门我们就知道是它,如果那晚我也能放出独特声音,就不必掏通讯设备再联络这么麻烦还差点吃枪子儿了。” 第二天莫季娅就进了实验室,想要研究一种独特的低频发声装置便于在情况不明时辨明敌我。 夏弥在隔壁实验室似与观音在测试什么药品,过一会儿吊儿郎当地晃过来,凉凉地说:“莫大小姐一定是懂得逃避不能解决问题吧?” 莫季娅不抬头:“麻烦夏大医生还是回去研究你的肉欲良药吧!” 晚上出了实验室她看到等在夜空下的蒙尉访。 银色月光铺洒,落在他挺立的发梢和宽厚的肩膀。 这个男人,大笑的时候像孩子,不笑的时候却让人心疼。 她走过去率先开口:“我没有躲你,我只是……只是在做事情。” 蒙尉访凝视她的目光很深,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我只是来关照你的胃,这几天你都没吃什么东西。” 她对他的靠近显得有点不自然,于是他就停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都是你喜欢吃的。” 莫季娅接过,手指下意识地摆弄提带。 蒙尉访拢了浓眉出声:“我不想成为你的困扰或是压力,我只是想你知……” “尉访!”她急声打断他,“我也不知道我希不希望你给我压力。很多事情我之前没有去想,甚至没有想过,我现在很乱,完全没有头绪。我不是针对任何人任何事,我只是在自己乱,你明白吗?” 蒙尉访的眼睛有了些暖意,一点点融开:“我只是想你告诉你,季娅,我爱你。” 他看着莫季娅腾地烧红了的脸颊,低低地笑了笑:“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亲口告诉你。 “莫季娅,我蒙尉访爱你,不比任何人短不比任何人少。我想你幸福,想给你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任何代价我都甘愿偿付。” 人生中第一次从骨子里发软到腿站不住的感觉是蒙尉访赋予莫季娅的。 她整个晚上耳边都回响着他那些话,扰的她焦躁慌乱,安静的房间更是逼的她要发疯。 于是她又奔酒吧而去。 这回她学乖了,一进门先扫视全场,没有蒙尉访,很好。她将情绪放心地释放到嘈杂的空间里,要了瓶酒拎着向角落的观音走去。 音乐低哑,烟雾弥漫。 灯光昏暗,人们看不清彼此。 她冷着脸不掩饰倦意地穿行在人群中,身旁有人高声喧哗,有人暧昧低笑,有人搔首扭臀,有人埋首灌酒。 关寅总是过于平静的脸隐在浓重气氛后,也透漏出丝丝哀伤。 莫季娅踢开他身旁零散一地的酒瓶,坐进他旁边的沙发里。 她侧头看观音的脸:“又死人了?” 关寅点点头:“五个多小时的手术,还是没救活。”他扬头灌酒,“那孩子……那是个爱笑的孩子……” “我以为医生是严禁酗酒的。” “我们医部哪有不喝酒的。你知道,你们面对的是敌人,而我们手下的是兄弟。你们可以瞄不准,先射穿他的肩膀再打折他的腿最后爆开他的头,但我们不能出错。” 莫季娅晃晃酒瓶:“那个男人,绿衬衫醉成烂泥的那个,今天死在你手术台上的是他的情人?” 关寅意外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情人死了?” “拜托!我算半个信息部的人好不好?!耳聪目明着呢。我刚才去要酒经过他旁边,他喃喃地叫着一个叫做……kally的名字?” “是karrie,不是今天这个,是上周。他是整形科的医生,技术很好,他的情人,哦不,是未婚妻,上周因吸毒过量导致心脏罢工。” 莫季娅沉默一瞬,喃喃:“真傻……做了这行还要海誓山盟吗?” 关寅扯了下嘴角,却没有笑意:“我们不想的,是三少给了我们希望。他领我们离开那个充满噩梦与血腥的岛,来到这个春暖花开的城市,开一家看似正常的医院,让我们想普通人一样生活。于是,有些人就忘了,就去尝试过平凡的生活,尝试诺言与长久……” 莫季娅忍不住大笑:“新生活?!怎么可能?!那些经历了的,如何抹去,哪里会有新生活。” 她忍不住眯了眼去看那个男人,沉溺在酒精中的他,身上的哀戚渐渐稀释,表情浮上空白神色,甚至还间或有了点茫然欢喜。 关寅也在看他:“他在这里酗酒了整整一周,平日里要割掉别人的鼻子他从不会有半点犹豫的。呵,如今却要依赖酒精去麻痹、甚至遗忘……用一整天的头晕脑胀反应迟钝来换几个小时的失忆??真是白痴。” 她吸口气,微微笑了下:“观音,你太理智,你不懂。有的时候,日子真的很难过,世界太拥挤,无处呼吸,所有都压得你精神快断裂,你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几个小时的解脱,真的。” “呵呵,这种解脱?还不如灌下NL2直接有效。” “那是什么?”莫季娅的眉毛敏感的一跳。 “新研制的玩意,可以直接清洗大脑记忆区,不过还不成熟,现在是第二代,后遗症依旧有,还在研制改进中。” 关寅随口答着,他不知道他这段酒后的胡侃改变了太多人,也让自己未来的几年活在悲惨中。 莫季娅点点头:“这玩意儿不错,配合上催眠岂不就是新生?NL? new life?不会这么俗吧?”她脑袋转得迅速,这莫非就是夏弥和他近日在隔壁实验室忙的玩意? 关寅笑笑:“一个药剂还想起多有深意的名字?简单明了最好!”他不再多说,转换话题,“如果给你一夜遗忘,没有身份和束缚,你想做什么?” 想要干什么?她能干什么? 她拿起酒瓶直接灌下去却不期然看见一个露着股沟的紫发女子正被一个精壮的黑衣男子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奶奶的!她暗啐一声。 第二天起来她由于宿醉头痛欲裂,夏弥却娇美如花般光艳照人。 她看着烦:“干嘛一副发情的样子?!” 夏弥不理睬,径自哼哼着歌涂指甲:“我要去摩纳哥做任务。” 她拧着眉毛捶头,一边给自己倒杯花茶:“我记得摩纳哥王子一把年纪了啊。” 夏弥风情万种地看了她一眼:“呦~我说莫大小姐你是不是欲求不满啊?满脑袋想些什么呢?!” “我那是看到你才想到的。”她平静地答,稳稳将茶送入口中。 夏弥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得了吧,看你这脸色,别装了!喏,拿着,别说做姐姐的不照顾你。”说着往桌子上拍了一个艳粉红色的瓶罐。 莫季娅微微眯眼,如果她没看错,夏弥跟观音最近研究的试剂是淡粉色的:“什么东西?” 夏弥压着嗓子:“顶级春药,喝了它别人我不敢说,至少三少‘静术’是肯定过不去的。”说到这眼睛一转,笑上添了很多暧昧,“至于蒙少嘛……那也难说……” 【第三篇:寂寞不重 重是爱太多】 你答应我 桑笑侒这个梦做的很长,一会儿是娇俏的女子对蒙尉访说尖刻的话语;一会儿是夏弥哀艳地看着她说:笑侒,去看看大蒙吧……这一次,还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一会儿又转换到一个烟雾缭绕酒色横陈的环境,夏弥噙着诡异的笑将一管艳粉红色的液体倒入蒙尉访的酒中,蒙尉访没有看到,梦中的女子看到了,可她只是心境复杂地捏紧了手指,没有阻止。[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桑笑侒醒来的时候记不得梦中的内容,只觉疲惫异常。 她想起夏弥的话,快速洗漱出门,正好看到一身劲装的蒙尉访抬头向楼上望。 目光交接时,她猛然忆起他枪套中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女子照片,心下酸涩泛滥。 这样割舍不下的凝望,不是给自己的吧,是给照片里那个叫季娅的女子吧,可是,他望着的却是自己啊,却是她桑笑侒啊!! 她缓步下楼,在他面前站定:“这么早就要走了?” 蒙尉访细细地看她,觉得她似乎心事颇重的样子,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颊:“笑侒,你怎么了?没休息好?” 她咬咬嘴唇,却止不住为他的关心而心潮涌动,她试着微笑:“不要操心我,听说你这次的行动挺危险的,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蒙尉访皱皱眉,显然不太高兴夏弥让笑侒知道这个消息,他朗然一笑:“小意思的,你不必记挂,我很快就回来。倒是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她不禁咧下嘴:“我又不是猪,说的好像我专干这两件事似的!” “呵呵,你啊,只要干好这两件事,我就再安心不过了。” 她不禁抬眸看进他的眼睛里,他的黑眸坦荡温暖,笑容和煦关怀,让她无从矫情否认。 这分关心,是给她……桑笑侒的吧?总是睡不好觉胃口不好的是她桑笑侒吧? 蒙尉访看她抿嘴露出一个真心笑容,便也安了些心,转身正好见到布夏尔疾步走进来。 “大蒙,计划有变!对方要求单独见你。” 蒙尉访略一皱眉:“头儿怎么说?” “他说一切看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意,他跟你一起。”布夏尔这时才看见桑笑侒,点个头算是招呼。 蒙尉访沉吟一瞬答:“不必麻烦,那我就自己走一趟。” 布夏尔沉着眉宇欲言又止。 蒙尉访倒是洒然一笑,安抚地说:“没事的,我即刻出发。不过头儿应该已经出门了,那他直接过A市来先?” 布夏尔见他镇定自若且已经迅速思考到他人的布置明白他是真的胸有成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答:“嗯,大哥一会儿直接过来A宅等你回来再一起部署后面。大蒙,你要注意安全,无论什么情况先保住自身再说以后,我跟大哥都信你。” 蒙尉访笑笑,拍拍布夏尔的肩膀:“我知道,放心。这里……”他看一眼桑笑侒,“多劳三少了。” 布夏尔颔首。 桑笑侒却死拽住蒙尉访的袖口不撒手,一双大眼睛里都是明晃晃的不安。 蒙尉访的手温暖厚重,他握住桑笑侒冰凉的手指,低头看住了她,嗓音沉缓:“笑侒,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桑笑侒不吭声,瞪住他,像是希望用眼睛将他定在原地,哪里都去不了。 她孩子般的耍赖模样让蒙尉访失笑,他无奈地摸摸她的头发,哄着她:“笑侒,我只是跟人去谈事情,很快就回来。的确跟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没什么大碍的。你相不相信我?”他挥挥手臂,“我很厉害的,知道吧?” 她一点点放手,蒙尉访将她的双手捂在手心:“那,我刚才跟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桑笑侒近乎泫然欲泣地看着他:“蒙尉访,你答应我你一定要快点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蒙尉访的眼睛深了深,很好看地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他还是走了,桑笑侒站在门口久久不离开,布夏尔抱胸站在一旁看她:“啧啧,原来你儿女情长时是这个样子啊……”说着夸张地抖了一下,“我宁愿看你装傻充愣了。” 桑笑侒怒目而视。 蒙尉访一走,桑笑侒就心神不宁的,夏弥整天不见踪影,她一颗心没着没落的,很想找人问问到底蒙尉访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他自己去了。 晚上终于听见隔壁有动静了,她就跑出去找夏弥。 两人房门相邻,她刚迈了两步,夏弥的房门就从内豁然而开。 昏黄壁灯下,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着上身支着门框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男人气势极盛,一双眼睛深邃莫测,单是这样看着她就让她心脏突突跳个不停,觉得血压上升却呼吸减慢。 一只手“啪!”地一声拍落他支在门框上的手,裹着床单的夏弥从他跟门框间挤出来,挡在两人之间,妖娆一笑:“笑侒有事找我?” 桑笑侒再傻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的样子也明白怎么回事了,脸微微涨红:“我……我没什么事,你们忙吧。” 夏弥扑哧一笑,略含深意的睨了男人一眼,似是嗔怪他的过分警惕。 男人蹙下眉,显然没有料到桑笑侒的反应如此纯良,踟蹰了下,视线将桑笑侒兜头打量一番,转身进了屋。 夏弥笑看着桑笑侒:“想问大蒙的事吧?这事有点复杂,倒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太长了,改天有空再讲给你听。本来这次是有些危险,但现在对方让大蒙一个人单独去谈反而要好些,总之你不必太担心,他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的。满意了?” “谢谢你,夏弥。” 夏弥一怔:“不必这么客气。” 她看桑笑侒的视线忍不住飘向黑洞洞的屋内,翘嘴角一笑,“刚才那个是米索,现在……不太方便,明天给你们介绍。” 第二天是米索亲自找到桑笑侒做自我介绍的。 她当时在蒙尉访的屋里侍弄花草,一回头看见米索若有所思的倚门而立,像是等了很久了。 桑笑侒捧着花壶不算善意地看着他。 在仁夏医院工作这么久,几乎是根深蒂固地将夏弥和布夏尔看做是一双璧人。 以前大家看二人高调同行的样子难免有些腹诽,比如女人们觉得夏弥太过招摇,男人们则认为布夏尔太过风流之类的,但现在才知,不论怎样,倒还是宁愿布院长是夏弥的那个人的。 米索看桑笑侒这个样子,反而是释然一笑,主动招呼:“你好,我是米索·梅西埃,你可以叫我米索。” 伸手不打笑脸人,桑笑侒也挤出一个笑:“我是桑笑侒,我想你早就知道了。” “的确,很早就知道。”他大方承认。 这个男人有种很难言说的气势,他不说话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个城府深沉寡言至极的人,可是一张口,却又是让人意外的和善,但和善只是和善,却不好亲近。 他们在楼下茶室坐定,桑笑侒以为他要“审讯”她什么,可他却只是姿态自若的烧水沏茶,仿若两人是朝夕相处的熟识之人,不必客套。 她忍不住说:“夏弥说……这屋子里不能泡茶。” 他端了茶壶走到她对面坐下,扬了扬眉看她:“茶室不沏茶做什么?煎牛排?” 她其实也很纳闷:“我不懂,但也许这样做她会不高兴。” 米索笑笑:“你呢?你看我沏茶觉得不高兴吗?” “不会啊。” “那就好了。”说罢给二人斟起茶来。 桑笑侒又不满了,心里咕哝要是布夏尔肯定不会这么轻视夏弥的话的,她却不知道这世上都没几个人能喝上米索亲手斟的茶。 米索看她小丫头家家地一边喝着他泡的茶一边挤鼻子瞪眼不知道在腹诽他什么,忍不住失笑,他问:“桑笑侒,你知道我是谁吗?” 桑笑侒快速回神,脑袋迅速地转了转:看他在宅子里大方出入的架势,绝对不只只是夏弥的情人,至少也是集团内部的……又是这般气势长相……她忽然想起蒙尉访和布夏尔的对话。 桑笑侒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蒙尉访的头儿吧?!!” 她看着米索噙笑点头的样子,傻了。 手里端着喝剩半杯的茶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惨了……她不会连累蒙尉访在老板心目中的印象了吧…… 米索却笑得轻松:“你很担心大蒙是吧?” 小九跟他说这丫头记忆没了但智商还在,没道理做不出这么浅显的推理。显然是有其他事情太过占据她的思维了。 她不知是羞还是愧,脸蛋有些涨红,却很坦然地答:“是啊,我很担心他。” “他不会有事的,最快明天就会回来了。”米索说起话来有一种出众的威信力,让人忍不住信服。 “真的?!”她眼睛亮起来,整个脸颊像是被打上一记强光,刚才的落寂担忧一扫而光,每个毛孔都似生机勃勃、溢满了光彩。 米索的笑容不变,桑笑侒却觉得他的线条忽然变得柔和。 整个房间也像是被茶水的热气熏暖,渐渐升温,变得舒适宜人。 他看着她:“我听说你很喜欢大蒙。” 很冒昧,却不觉得冒犯,因为他的神态,莫名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拜见蒙尉访的家人长辈。 她忍不住郑重起来,诚恳地答:“我想我不止喜欢他。而且,没有人可以不喜欢他那样的人吧。” 米索扬眉微笑,颔首启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蓦然出现的夏弥打断。 “呦~好兴致啊二位!”夏弥眼睛很亮,精神奕奕。 米索的表情微妙的一动,浮上一抹无奈与宠溺,对夏弥伸出一只手:“你鼻子可真灵,这茶一杯还没喝完就被你寻来!” 夏弥搭住他的手顺势偎进他怀里,递给他一记警告的眼波,而后巧笑眸兮地看向桑笑侒:“笑侒昨晚休息的可好?” 笑侒答:“很好。” 米索捏她鼻子:“鸡妈妈!” 夏弥扬起下颌:“狼爸爸!” 夏弥一向是美艳的,可这般明艳生动的夏弥确实桑笑侒第一次见到,一嗔一笑都万般灵动耀眼。 那眼中的光芒笑侒很明白,是要深深爱着才会有。 她默默退出,将茶室留给相爱的二人。 一出门却不期然看见布夏尔清瘦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大门口。 屋内难得团聚的二人早忘记其他人,夏弥在他怀里直起腰来:“说!找桑笑侒意欲何为?!” 米索无奈:“我只是跟她认识认识……你不是昨晚还说要介绍我俩认识的,我替你省了力气。” 夏弥转转眼睛:“认识的怎么样?” 米索轻抚她的长发:“的确是大不一样了。” “我还骗你不成!” “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一样,有些地方,还是觉得很有季娅的性格在。我想桑是对的,如果没有他,也许季娅本该是笑侒的样子。”他的声音多有怅惘,“坦然、平静、善良,有些小可爱小性子。” 两人均沉默下来,茶室里回荡着时光独有的木质味道。 许久,夏弥轻附上他的手:“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她,眸色深深:“我在想,不知道我的小九如果没有遇到我、没有进IZ会是什么样的?” 一抹情绪飞速闪过她的眼底,她仰头,娇笑地看着他:“你舍得吗?” 言语间起身,一双白藕玉臂魅惑地缠绕上他的脖颈:“米索你舍得吗?让我忘了你、忘了我们的过去、我们的一切?” 米索弧度硬朗的下巴暗暗抽紧,一双眼睛极深极深地凝视着面前灿似桃花的女人,嗓音低缓似呢喃:“我舍不得。可是,如果如此你能活着,你能快乐的单纯的无忧的活着,那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如果问问大蒙,他也是宁愿守着忘了他忘了过去却笑得明媚的桑笑侒而不是背负着仇恨与愧疚艰辛度日的莫季娅吧? 她记得 蒙尉访不在,桑笑侒得了米索的话觉得心安,一想到也许明天他就回来,便又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难熬的不得了。 她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打开一本叫《记忆密码》的书,却满脑子都是蒙尉访的影子,她点了香薰希望自己能够平心静气,可是那精油的气味飘散反而勾起她更多回忆来。 再三努力未果,她干脆就抛开书扑到床上,仔仔细细回忆起跟蒙尉访的每一个细节来。 第一次见他,他一身是血的将自己挟持进屋,她以为他受重伤,于是拿鞋盒和花瓶砸他。当然没有砸中,而后他也没有跟她计较,反而很和善地跟自己谈天。 见他的第一眼只觉得是个很亮眼气质神秘的帅哥,可是当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却沧桑深埋的眼睛,她竟莫名有一股心酸不已的泪意。 而后她就对着双眼睛的主人有了些微妙的挂怀……桑笑侒捂住脸,这莫非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不会吧? 第二面,是在电影院,她在洗手间被人用枪威吓,他忽然出现打倒坏人后挟着她跃窗而出。 现在想起当时飙车的阵仗她仍觉热血沸腾。 那一天他非常的英俊阳光,气势逼人。 她恼怒于被卷进仇杀大嚷着让他赶快去澄清二人的关系,他却笑着自我介绍说:蒙尉访。桑笑侒,很高兴认识你。 那时的自己不知怎么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甚至落下泪来,嘴像是有自己意识一般喃喃地说:可是我不想认识你。 桑笑侒想起那一幕似乎还能看见当时阳光落在海面上折射起的闪烁光芒,而他的大手则温柔却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泪。 忆起初时的场景,桑笑侒不禁将手交叠放在胸口,想平息胸口的悸动,忍了忍终于傻傻地轻声说:蒙尉访,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而后他们回到她的宿舍发现自己的家被砸的一团糟,她惦记夏弥被连累,就去敲她的门,结果发现她房里有布院长之外的男人……囧 等等!男人!! 天哪!那个人……那条气势非凡的手臂……那个声音……是米索!!是米索梅西埃!!! 桑笑侒蓦地坐起来,觉得有些什么正在隐隐形成一条线,她却看不清楚。 米索,IZ的主人米索,他要见夏弥大可以在A宅里见,为什么要跑去简陋的宿舍楼?他那样的身份怎么会在那个关头身犯险境? 说到宿舍楼……那个向来对她怪脾气布夏尔还有夏弥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宿舍住了,自从……自从她住进A宅后!! 桑笑侒的头剧烈地疼起来,有一些画面从眼前飞速的闪过,然而速度太快,她看不清楚。 大滴大滴的汗珠自脑门滑落,她抖着手取出抽屉中书内藏着的药囫囵吞下,一边咬牙跟自己说:桑笑侒坚持住,不要晕,不要晕! 她屏气凝神想要看清楚那画面,画面在抖动,她看不清楚,却觉得极熟悉,模糊分辨出是两个女人,有声音在耳边掠过,她极力想要听清楚,她右手死死地扣住自己左手手腕,力拼保持清醒。 画面里其中一个声音懒洋洋的:莫季娅,别想推卸责任……说着仰头喝下些什么,摊摊手:看到了,这什么都不是,我逗你的。你跟大蒙两个人,是真枪实弹真情实意的睡过了,哎我告诉你啊咱IZ的女人可是有责任心的啊…… 桑笑侒的心急速地剧烈地跳了一下,终于还是晕了过去。 桑笑侒醒来的时候是女仆敲门来通知开饭,她醒来抹了抹额头,一手的冷汗还没有干。 然后她就这样看着自己濡湿的手心,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 她……记得……她为什么……冷汗淋漓…… 女仆没听到回应,又敲了几下门,大声重复了一遍。 等了一会儿,终于听见应答:“知道了,我马上下去。”那声音竟然有一丝明显的颤抖,似乎极其激动。 女仆见怪不怪地摇摇头,一边想着这宅子里的人都这么怪连桑小姐也被影响了一边走下楼去。 过了一会儿,女仆小姐果然看见桑笑侒下得楼来,与平时没什么两样,硬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比白天要神采奕奕些。 女仆却不知桑笑侒刚刚在屋内激动地要倒立。 而事实上当她咬着嘴唇抑制着尖叫,冲动之下往地上一支手竟然完成了一个漂亮且利落的侧空翻后,倒立对于桑笑侒已经不再是别人的事情了。 蒙尉访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当时一行人正或坐或靠在偏厅里各自忙碌。 一见他进来,桑笑侒第一个合上书站起来,三两步就冲过去,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不敢碰他。 蒙尉访看着她略嫌局促的样子笑了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力地拥了拥。 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来。 桑笑侒看他精神不错可是眼下疲惫的阴影依旧掩饰不住,便亲自去给他冲咖啡。 端托盘进去的时候正听见屋内笑声一片,看来任务执行的很不错。 米索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空气莫名的沉静了些,蒙尉访浑然不觉般一笑:“很早就知道。” 布夏尔惊叹一下,忍不住摇头笑道:“你小子,我也算看你长大,没想到这么沉得住气!” 夏弥也讶然:“大蒙你早知道你是古瓦的少爷那还跟我们混什么啊?” 蒙尉访接过咖啡对桑笑侒笑笑,耸下肩:“哪里都是蒙少,我更喜欢IZ咯。” 哪里是一样,可是又如何不同? 布夏尔使劲拍了拍蒙尉访的肩膀,叹:“你小子……” 夏弥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撞了撞他的手臂。 米索也含了抹温润笑意,开口:“从没犹豫过?” 蒙尉访抬头,看着米索,黑眼睛向桑笑侒的方向略移了下,答:“从没。” 米索微笑颔首,看了桑笑侒一眼:“的确。”他接过桑笑侒递来的咖啡,深吸口气,味道香浓。 他享受地喝了一口,缓缓地说:“很好喝,谢谢你笑侒。” 似乎上一次跟蒙尉访单独散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桑笑侒边走边有些出神,然后她看见那个秋千。 不知道是给她还是给莫季娅做的秋千。 她于是站住不想前行,蒙尉访看看她:“累了?” “没有,”她摇摇头,怕他让她去坐秋千,于是起个话头,“对了,任务都顺利吗?怎么变成一个人去的?” “那个啊……”蒙尉访搔搔眉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故事有点长,简单的说就是这次我们本来要跟古瓦家合作,古瓦家想招揽我,被我拒绝了。于是又都回到开端再谈合作了。” 在这里这么久,他们议事从来不避讳自己,桑笑侒耳濡目染也知道古瓦家是道上近些年复兴起来的没落豪门,近来气势颇盛,隐隐有争霸之相。 “啊……那今天说什么你是古瓦的少爷是真的假的?” “真的。” 对着他的轻松桑笑侒有点瞠目:“那……你……不打算……” “认祖归宗?”蒙尉访一边眉毛挑的高高的,然后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对我们来说,IZ就是家,你们就是家人。” 你们?他是说“你们”吗?包括自己? 桑笑侒犹自心潮澎湃,一时不察蒙尉访却牵着她的手坐到秋千上。 他则在一边席地而坐侧头看着自己。 你们……“你说我们……” “小九、三少都是啊,还有头儿。你知道IZ是谁一手建立的吗?”他显然理解错了“你们”和“我们”。 “梅西埃教父吧。啊……是米索的父亲……你是说……”桑笑侒瞪大眼睛。 蒙尉访看着她可爱的样子笑了笑:“找古瓦合作……我们要做的就是跟外人联手干掉自己人哦。” 桑笑侒腾一下站起来,茫然往前迈了两步,走到蒙尉访身边。 眨了眨眼睛,又蹲下,她抚了抚头发,再舔舔嘴唇。 桑笑侒压低声音:“你是说……你们要干掉梅西埃教父?” 他爱的那个善良爱笑的好姑娘 桑笑侒压低声音:“你是说……你们要干掉梅西埃教父?” 他点头。 “米索同意了?他要跟你们一起要杀掉他父亲??” 蒙尉访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拉她并排坐下:“不是他同意,是他说服我们同意。他是最早有这个想法的人。” 笑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了想说:“……你之前曾说过,是头儿坚持IZ有自己的资金供给所以你去做金融……该不会那个时侯、那个时侯他就已经……”桑笑侒眼前浮现米索的脸,那个提到蒙尉访会关心看到夏弥眼睛都会笑的沉稳男人…… 蒙尉访赞许的一笑:“是啊,我们筹划了很多年了。” “夏弥说的大日子就是指这个?” “嗯,快了。怕不怕?”他歪头看她。 她摇摇头:“我都被你锻炼出来了,大不了一条命呗谁怕谁!” “不许乱说,无论如何你都不会有事的。” 桑笑侒不想谈这个:“既然你们跟古瓦是合作关系,为什么不接受招揽呢?说是招揽其实也不怎么好对付吧?”她心疼地看着他眼下的青影。 “唔,古瓦家能有今天的地位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其实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就利诱,不成就威逼了呗……”他晃晃脑袋,“小意思啦!” “可是毕竟……你一点都不在意?” “一点都不在意。”蒙尉访摆弄她的发梢,“合作是合作,结束后一拍两散。我不想去意大利,也不想再做下去,无论什么样的利益或是高位。这也是为什么我跟头儿和三少这么些年经历这么多仍要做成这件事。” “你之前不是说你还挺喜欢现在做的事想要做下去?” “我是指金融业的工作,还蛮有意思,做期货的刺激感比握着枪还强烈。” 他一提到枪,桑笑侒就想到枪套。 她甩甩头:“IZ的人都像你们这样这样无视亲情吗?” “不是亲情,是亲人。这不一样,他们与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而已。这样的人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跟陌路人是一回事。甚至于,那种觉得你有价值所以亮出血缘牌来的嘴脸要更可憎一些。”他说的淡然,丝毫不见愤懑伤怀,真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而后他像是想到些什么,眼睛微微黯然:“不过,也不都是。IZ也有人,很重视亲人的。” 桑笑侒好奇:“重视那种没有亲情的亲人?” 蒙尉访整个人都有些暗淡了下去,这样的神态让她觉得似曾相识:“我不知道,也许是他以为有亲情的亲人……” 桑笑侒被他传染了哀伤的情绪也沉默下来。 须臾,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对了,笑侒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 桑笑侒愣住,她当时绝对是一时冲动,怀着生怕再也见不到他的心情…… 她张了张嘴,却哑然,只觉得脸颊的温度在节节上升。 “笑侒?” 她动动嘴,没发出声音。 蒙尉访疑惑地拧着眉毛:“我五感很敏锐,你别说我听错了,什么事儿说吧,你不是惹祸了吧?没关系,天大的窟窿蒙哥顶了!” “我……我……呃……”她期期艾艾,左顾右盼。 蒙尉访眯着眼睛,伸出一只大手,固定住她乱转的脑袋,却感受到她脸颊的高温。 “喂,你脸这么烫,怎么了到底?”他这几日比较忙不会疏忽了她出什么事了吧? 桑笑侒看着他关切的眸子,黑漆漆亮晶晶,像头上的夜空一样,她的心不能控制的狂跳着融化。 豁出去了! 等等,知己知彼,探听下敌情,免得太窘! “尉访……” “嗯?” “你是不是……心里有个很喜欢的人?” 蒙尉访一怔,看着桑笑侒扬起的小脸,紧张的表情,水盈盈的眸子,立时间醍醐灌顶了个通透。 他想起夏弥的话…… ——怎么样,上次在医院就提醒过你了,你丫头对你不一般。你看你,现在信了吧?!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肯认清现实。 他对着她,对着这个让他爱到心疼的莫季娅、让他爱到甘愿的桑笑侒,他忽然觉得六神无主、口干舌燥。 是啊,我心里,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喜欢到会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只是顾着她、守着她。 我说过吧,我蒙尉访爱你,想你幸福,想给你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任何代价我都甘愿偿付。 ? 第 11 部分阅读 我说过吧,我蒙尉访爱你,想你幸福,想给你幸福,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任何代价我都甘愿偿付。[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如今,忘了我的你就是我的甘愿,你让我如何答你? 他看着桑笑侒的眼神让她想起初次见面。 彼时他看着她的目光也是这样,隐忍且深埋,含着沧桑的忧伤,像是承载了太多以致让她的心都跟着疼痛。 “尉访……我……” “笑侒!”他冲动下去捂她的嘴,手一触到她的红唇,那柔软却勾起无尽回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 让他怎么说? 实话是不能说的,否则他这样辛苦为她搏来的安定平静会功亏一篑,何况,他们马上又要去跟正式古瓦谈判,顺利的话为防变数可能会立刻起事,这期间的凶险不可预期……所以,即使此时表白说自己将她放在心里也是极不负责任的。 她那么不容易才成了桑笑侒,那么不容易才有了她一直想要的平凡和乐的生活。 然而,对着她小心期盼的眼,他却要说出会让她伤心的话? 不,他做不到,他永远无法伤害她,无论她是谁。 夏弥精光四射的黑眼睛再次浮现在眼前:大蒙,你爱的,是她吗?你,又相信她的爱吗? 他看着面前的人,那么近,触手可及。 他不能控制地伸出手去,怜惜地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感觉她僵硬的颈项,在自己的手下渐渐放松。 他确定,他爱她。 他眼前的这个人,他感觉的到她。 尽管面容不同经历不同,但在他心里她从未改变。他不顾一切深爱着的那一部分,从来都在这具单薄的身体里,不曾离开、不曾磨灭。 她一直是他爱着的那个,善良爱笑的好姑娘。 “笑侒,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就是无论你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我都会给你。但你得想清楚,这是不是你想要的。” 他望着她的目光有着深沉的哀伤:“桑笑侒,我也许并不适合你,或许你应该试着忘记我,然后去过你原来想过的日子。你还记得吗?你还要供你弟弟上大学,还有你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你还想找一个好婆家……而我,可是孤儿,没有婆家的。” 当年的莫季娅曾经拉着他的手在下着雨的公路上大笑着狂奔,可是如今的桑笑侒,真的能接受这样的蒙尉访吗? 有泪意涌上,她好像真是有日子没落泪了,这个人非要这样惹自己哭吗?! “蒙尉访,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我经历了这些,我认识了你,我已经做不回原来的桑笑侒了。你现在想跟我撇清关系,太迟!” …… 是夜。 桑笑侒在房间点起香薰,一大口水混着药片毫不犹豫的吞下。 当她稍早时问了那个知己知彼的问题,而蒙尉访用那样的眼神看住自己的时候;当他思绪缭乱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时候;当他终于看着她说出一段没头没脑她却觉得自己懂得的话的时候,她恍惚觉得她不是她,她恍惚觉得她不在这里,她恍惚觉得她听到了蒙尉访欲说却止的话,她恍惚间,透过他那双深埋的眸子,感受到了很多很多,她几乎看到那些刻印在他心上却无从诉说的一幅幅画面。 当他轻抚她的脸颊,眼神专注幽深,这一幕如此熟悉。 她以为他会吻下来,他却只是用眼睛细细流连她的五官,没再向前。 她再次默记一遍自我催眠的步骤和暗示话语,而后按下录音键。 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置于脐上,她跟自己说,放松笑侒,放松。 你觉得很轻松,很轻松。你在下楼梯,一共有十层,你下到底就会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你到了吗? 我到了。 你看到什么? 有很多雾,但很空旷,似乎是草原。 你还看到什么? 有一个秋千。 你周围有人吗? ……好象有,雾很大,看不清楚。 你看到光了吗?有一道光,从天上射下来,你觉得很清明,身体在发光,雾渐渐散去,所有的东西无所遁形,你看到一切你想看到的东西。告诉我,你都看到什么。 ……我看到,有一个房子,有一对男女在拥吻。男人……是……蒙尉访,女人……女人很眼熟……他叫她…… “季娅,噢,季娅……”蒙尉访狂乱地亲吻她的嘴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莫季娅呻 吟地弓起身子,手指深深插入他浓密的头发中,神智昏沉,她是应该喊停的,他喝了夏弥下的情 欲 玩意,他已经完全失控。 她的手指却抖得厉害,当他的吻一路向下,吻得她丢兵卸甲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之时,那尖锐的快 感终于戳疼了她的神智。 …… 真情实意的真枪实弹 她的手指却抖得厉害,当他的吻一路向下,吻得她丢兵卸甲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之时,那尖锐的快感终于戳疼了她的神智。 她颤巍巍地伸手想推开身上的男人,她说:“尉访,尉访……我们……”声音却沙哑低迷,如若邀请。 他微微起身,大手抓了胸前的小手抵在唇边,在嫩滑的手腕内侧辗转烙下一串吮吻。 他的气息如此强烈地充斥在她的发梢鼻翼,他的胡渣擦红了她的肌肤让她颤抖,那战栗沿着手腕直达中枢神经,她的身心在他的抚触下都融成了一汪荡漾不止的春水。 她想,夏弥一定在她没注意的时候也给自己下了药吧,连蒙尉访都抵抗不了的功效,自己抵抗也是徒劳吧…… 蒙尉访的汗从后颈沿着脊柱滚下结实光滑的背肌,啪嗒一声落在莫季娅白皙的大腿之上。 她的手在空中下意识的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却终于软绵绵的落在耳侧,被他牢牢扣住。 她像是漂浮在云朵上的海绵块,他沉身进入的那一瞬,如同一枚钢楔,强势、果断地结束她漫无目的的飘荡,将她狠狠地钉在这块叫做蒙尉访的木板上。 那声痛呼被她死死扼进自己的喉咙,蒙尉访俯身下来深深吻着她的额角脸颊,他的肌肉由于激动在跳动,他的眼神却坚稳异常。 她抬起下颚主动去亲他的唇,这男人立时化身滚烫的洪流,倾荡而下,激起飞浪千朵。 用激情将她高高托起又温柔地包裹而下,唯一淹没的却是她眼角不能控制泪水。 再深的沉醉也终有醒时。 莫季娅醒来的时候有一瞬完全呆滞,当理智回笼,她身上的酸痛和空气中依旧浓郁的情 欲味道明确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发生了的时候,她尝试让自己再次睡去,却没有办法。 不是梦,不是幻想,不是可以抹掉的微末小事。 她之前明明是为了跟桑多婚礼的问题在酒吧买醉,她承认自己喝的有些多,她承认看见夏弥给他下药的时候她没有阻止,她承认当蒙尉访醉倒在沙发座里而那个露着半个屁股的紫发妞妖娆地趴在他的身上她走过去一拳将那女人打飞的行为是有点冲动。 但那女人竟敢将自己的舌头与蒙尉访的喉结做亲密接触而且还扭着下身使劲磨蹭他的行为是让人绝对无法忍受的。 IZ的蒙少挑女人也要有门槛不是?所以她不由分说地架着摇摇晃晃的蒙尉访回了房间,还霸道的将他推进浴室,让他置身雨洒之下,好好清醒清醒,顺便洗去那些女人的味道。 她不曾想头晕脑涨的蒙尉访忽然被水冲到会大力挣扎挥手乱抓,导致明明正在转身离开的自己也摔进浴缸。 当她意识到空气中对不检点的酒鬼的愤怒情绪已经微妙转化成另外一种极具张力且一点就爆的高温情绪时,她有些虚软的逃离淋浴室。 一回头却看见湿淋淋的蒙尉访跟在她后面出来。 灯光幽暗的室内,他一双眸子炙热的盯着她,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空气紧绷,水滴沿着他的发梢落下,坠在地毯上有轻轻的响声。 他一把扯下自己滴水的衬衫,露出精壮的半裸体魄,看得她体内的酒精刹那间全部燃烧成泡沫。 后面的事情她实在不敢再回想,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幼稚、冲动的事情,她忍不住捂脸…… 然而在各种滔天震荡的情绪中,她发现自己竟然缺少一种叫做“后悔”的情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身畔有细碎的声音,她看过去,是蒙尉访醒了过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一只微眯到两只睁开,然后瞬间瞪得溜圆溜圆。 而后他赫然转身,直直地看着莫季娅,如同见了鬼一般。 种种表情飞速地从他脸上精彩纷呈而过,最后因为太多太复杂干脆导致他整张脸呈现出一种全然空白的呆傻表情。 莫季娅本来着实心情有些难理,可是看见蒙尉访那毫不掩饰的坦白的赤 裸的傻样,扑哧一下就乐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大脑袋瓜,吧唧亲下去:“傻子。” 蒙尉访保持傻样。 她抿着嘴忍笑:“放心,我不会反悔、不会大哭、不会失忆、也不会不负责任,你可以收起你的表情了。” 蒙尉访眨巴下眼睛。 莫季娅从层层被单中弯起一只手臂,光滑、赤 裸,白皙细长的五指张开,有点羞赧,咬咬嘴唇,笑道:“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他依旧是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推他:“呆子! 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他极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吼一声扑过来,将莫季娅压在身下,千百个吻密密落下。 再见到夏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她们在走廊的两端狭路相逢,莫季娅看见她一下子站住,不知道是该冲过去揍她还是该平静的跟她打招呼。 夏弥一看到她反而是立刻漾起一抹浓重笑意,怎么看怎么戏谑,她风情万种地走过来:“怎么样?看你红光满面一扫前几日欲求不满的死样,大蒙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啊!” 莫季娅的脸“腾”地如同火烧,她咬牙:“你不必说风凉话!小心哪天我也给你下了药,我看你会去爬谁的床!” 夏弥闻言闲闲地靠了墙壁:“莫季娅,别想推卸责任。你也不必那么麻烦找机会给我下药了,常用维生素罢了。”说着掏出个艳粉红色的小瓶仰头喝下,摊摊手,“看到了,这什么都不是,我逗你的。 “你跟大蒙两个人,是真枪实弹真情实意的睡过了。哎我告诉你啊咱IZ的女人可是有责任心的啊……”她暧昧地撞撞莫季娅的肩膀。 莫季娅一愣羞恼非常地退后一步,瞪着她:“我没打算推卸责任。” “呦~大小姐的魄力果然不同一般啊~这下你有的忙了,至于我想爬上谁的床……不劳您惦记了啊~”说着她低头抚弄下刚做的水晶指甲。 莫季娅猛然想到之前她眼泛桃花地说要去摩纳哥执行任务。 “你什么时候去摩纳哥?”莫季娅眼睛一转,光芒流动,“我俩跟你一起。” “为什么?!”夏弥立时挑高眉毛。 莫季娅邪恶地笑笑:“私奔。” 顺便,看看你那张床的主人。 …… …… 桑笑侒放下录音机的时候脸色青红交加。 不知是该为试了多次的自我催眠终于成功了而欢喜,还是该为第一次成功竟然就是个偌大春梦而囧然。 等诸多矛盾情绪沉淀下来,她反而是长久的发怔下去。 她是谁?莫季娅是谁?她跟莫季娅有太多的不一样,却又有那么多的联系。 如果她们是一个人,她又如何有另一张脸另一段过去另一番完整的生活与人生?? 如果她们不是一个人,她如何能在记忆深处拥有那么多只有本人才能知晓的细节和情绪? 抑或,这通通只是她爱极了蒙尉访后生出的种种幻象?? 她长叹一声仰倒在床。 神啊,你在哪里…… 第二日,当看到一群整装待发的人时,桑笑侒完全没有准备,她不知道刚熬过的离别竟这般接踵而至。 我等你回来 成大事者往往雷厉风行,这一点在米索身上很好的体现出来。 这次除了米索和蒙尉访,布夏尔也一同离开。 夏弥、桑笑侒、关寅等人送行。 他们之间似乎交谈了很多,桑笑侒都完全听不进去,她只能看着蒙尉访,然后不禁想到春梦里的蒙尉访,一脑袋的思绪都如同乱线团。 蒙尉访看着她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离去前,爱怜地拍抚下她的脸颊,低声说:“笑侒,好好的。” 他的手离开的时候,她觉得异常的冷,忍不住伸手去抓。 抓在手里却依旧不安,越攥越紧,她却仍然找不到话来说,倒是他凝望过来的黑眼睛却越来越暖。 “走了,听话。” 她咬咬牙:“我等你回来。” 他弯起嘴角笑了笑:“嗯。” 接下来的好几天,宅子里都安静得渗人。 连一向活跃的夏弥也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 桑笑侒不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这一天就兴冲冲地去砸夏弥的门:“夏弥,我们包饺子吧!!” 夏弥百无聊赖地摊在沙发上:“那是什么?” “是中餐经典菜色啊,我妈教过我的,很好玩。来嘛,闲着也是胡思乱想,找点事干吧!” 于是夏弥无奈地陪着桑笑侒晃荡到厨房,厨房非常大,有一百来个平方。 桑笑侒早就发现,这群人偌大的空间自己不利用,反而像三楼的游泳池、健身房这些公共设施都宽敞得很,厨房、佣人房、花房各个都大的不像话,偏偏他们自己愿意挤在三五十平方的屋里,而且还都要挤在一层楼的一侧,不知道没事儿乱亲热个什么劲儿。 此时她们站在开阔的厨房里,眼前一色儿德国精装不锈钢厨具,专业的让业余的二人无从下手。 很快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跑过来,笑眯眯地问:“桑小姐、九小姐想吃点什么?” 夏弥撇撇嘴:“桑笑侒要吃饺子。” 胖乎乎的女人一听就笑着对桑笑侒点头说:“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做,都想吃什么馅的?”望着她的眼神极其慈善。 桑笑侒被她看得暖洋洋的,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能不能借用厨房自己包?” “是啊魏玛,你给我们点儿面啊、馅啊,我们自己搞一搞。”夏弥说。 原来厨娘叫魏玛啊,好……耳熟啊…… “那好那好,我这就给你们和面、剁馅!”厨娘动作麻利,语落转身。 “不忙的魏玛,我们自己来,你给我们面粉和基础食材就好。” 魏玛一听见桑笑侒叫她,回过头来笑得更慈爱了,连声答:“好的好的,桑小姐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夏弥翻个白眼:“你干脆让魏玛给我们片儿地我们从种麦子开始好了,保管你吃上饺子的时候他们都回来了!” 看着桌上那一堆芹菜、胡萝卜、猪肉、牛肉、虾、鲜贝……夏弥都快晕过去了。 她拎起一只虾,鬼叫:“这也太基础了吧??该不会虾皮也要我们自己剥吧?!这世上难道不是有卖虾仁这种东西吗??” 洗菜的桑笑侒不以为意地白她一眼:“这样现剥的比较鲜嫩啊,大宅从来都只吃这种的啊,不信你问魏玛。”她说到这自己反而愣了一愣,她怎么会知道? “魏玛一直是这里的厨娘吗?”她忍不住问。 还陷在基础食材的怨怼中的夏弥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她敲敲扇贝的壳,随口答道:“不是的,前不久调过来的。是蒙尉访问头儿要的,魏玛原来一直在总部主宅,她手艺非常好,尤其是中餐。” 果然……跟她感觉的一样。而且面对魏玛,她觉得很亲切。 夏弥深吸口气,任命地坐下来:“笑侒,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唔……就剥虾壳好了。” “不是吧!!” 桑笑侒在细细地切胡萝卜丝,她用手背蹭蹭脑门,又继续。 整个厨房里都回荡着“咄咄咄”的声音,还有夏弥的唉声叹气。 气氛倒也温馨,她问:“夏弥,他们这次很危险是不是?” 夏弥说:“还成吧,也不是很危险。” 桑笑侒一双澄澈明目看住了夏弥:“你会跟我说实话吧?” 夏弥咕哝:“大蒙不想你瞎担心,我也不想再挨训了。” “可是你不告诉我实话我更担心,尤其你这么反常低落的样子,我会想象出很多可怕的事情吓自己。而且,我也不想总被蒙在谷里保护在后面,我都在IZ呆了这么久了,多少也该有点IZ女人的风骨,你说是不是?” 夏弥被“IZ女人”几个字刺到,琢磨了琢磨,长叹一声:“算了,告诉你吧,真有万一你也有个准备。 “那,你知道IZ军团是梅西埃教父的,可是米索当权后呢,他和他的弟兄们都不愿再这么为别人卖自己的命了。当然,还有一部分是他不怎么待见他父亲,因为他父亲逼掉了他哥哥半条命。更主要的则是他们不愿意干这个,虽然,他们很擅长。大蒙、三少和很多兄弟们都不愿意干,喜欢这行的人前几年都被踢出去了。 “然后大蒙这些年掌管金融后做的非常出色,神不知鬼不觉地为IZ储备了相当雄厚的一笔资金,这不就有了底气吗。而且三少在这个天高皇帝远的A市根基打的好,大家也有了退路。 “你还不知道吧,这个山过去,海湾处有一片新建的别墅,是三少和大蒙鼓捣的。咱们一人一栋,说是诱惑,危急时刻想着那千平海景房说什么也不能挂了。”夏弥说到这笑了笑,有些感伤。 “这次呢,他们去跟古瓦家谈合作,因为有些小变故,所以时间比较紧,打算谈成立刻动手,所以三少也都一并去了。你也看出我的反常了,因为说实话,我很担心,非常担心……” 夏弥狠狠地将虾皮掷到篮子里,又说:“毁掉一个这么庞大的集团,说简单了也就是夺权、灭口、重新立威。古瓦家精的很,他们来做夺权和立威,大蒙精通财务,且熟知总部账务流通,负责联合古瓦家斩断他们资金链,所以他的危险最小,你不必太过担忧。反而是米索和夏尔……” 桑笑侒听她这么说,却没有一点安下心来,反而感到一阵又一阵从身体深处本能爆发出的忧虑,为蒙尉访,也为布夏尔和米索。 “你也想去吧?”她看着夏弥的目光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带着叹息的体贴。 “是,可是头儿说什么也不让。夏尔也很坚决反对,其实我的身手明明比他好的……” “夏弥,如果你去找他们,带我一起吧!”她脱口而出。 夏弥微微震动了一下,缓缓抬起眼睛看着桑笑侒。 那投过来的目光,第一次如此柔和,充满温软情绪。夏弥快速眨了下眼睛,垂下眼睑,似在压抑什么。 “其实,你一定要去的话他们也没办法吧。你只是,不想他们分神担心你,所以宁愿自己坐在家里心神不宁是不是?” 夏弥剥完最后一只虾,然后开始敲扇贝,敲到第四个,她开口:“桑笑侒,你知不知道,你很像我一个……朋友。她也是这样,很犀利,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姑娘,爱恨苦恼全都写在脸上。可没有想到,她这辈子,只藏了一件心事,却毁了所有的人。” “……我以为你说过你不喜欢莫季娅而且跟她不熟。”桑笑侒说的肯定。 夏弥沉默一瞬,没有分辩,笑了笑:“其实想想,那个丫头不过是傻了点倔了点,并不特别讨厌的,而且这些人中我似乎是最没有立场讨厌她的。” 这是她们自从那天桑笑侒哭着在夏弥的房间因为莫季娅撒完野后第一次谈到这个女人。 “虽然……”夏弥掰开贝壳,挑出贝肉放在盘子里,再将壳扔进篮子,她翘起一侧嘴角,“虽然,我总是要为她去做些很麻烦的事情。” 桑笑侒干脆放下手里的活计,正经地对着夏弥说:“哎,你跟我说说莫季娅呗?她是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夏弥瞄她一眼:“你恢复的挺快啊,我还以为你打算绝口不提此事呢。” “夏弥,告诉我吧,你说我也得知道知道对手什么样啊!”桑笑侒眨着眼睛。 “她啊……”夏弥懒洋洋地敲开一个贝壳,然后说,“我觉得她没你招人喜欢。” 桑笑侒一听立刻乐了,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细白牙齿,喜滋滋地美得不行。 夏弥白她一眼:“你到真是适合笑,一张乐和脸……咳,我的观点可不能代表大蒙的,说不定他更喜欢莫季娅呢!” 桑笑侒的脸马上垮了下来。 夏弥难得良心发现,不甘不愿的又补充:“不过,目前看来他对你也不差,跟莫季娅有一拼吧。” “真的?!那我有希望啦?” 夏弥懒得搭理她的花痴,连嫌弃的表情都欠奉。 “哎,那夏弥,莫季娅会功夫吗?” 夏弥忍不住嗤笑一声,觉得这个词儿很有意思:“唔,当然。” “那……她和你谁厉害?” 夏弥似乎是个很勤奋的人,她经常见到夏弥练招,真是具有一种逼人的英气之美。而且她还见过几次夏弥跟布夏尔、蒙尉访过招,外行的她看不出门道,只觉得怎一个精彩了得! “莫季娅……能打的过你吗?” 夏弥笑:“丫头,你知不知道,打赢我是什么概念?” “……” “不过,她有些技术很好,比如语言啊、速遁啊、乔装啊……” “那她跟蒙尉访谁比较厉害?” “当然是大蒙咯,大蒙现在大概在IZ数一数二了吧。尤其我这一两年算是散漫了,他近一年相当刻苦啊,出手明显更果断。唔,真不知道,改天真应该好好打一场。还有头儿,从来不跟我们全力过招,也许他天才的光环早就不灵了,还不如我俩呢……”夏弥径自陷入技术论战中,然而呢桑笑侒的一个问题杀的她措手不及几乎失言。 “夏弥,桑多呢?蒙尉访很敬重他,他呢?他跟尉访关系好吗?” 私奔摩纳哥(图) “夏弥,桑多呢?蒙尉访很敬重他,他呢?他跟尉访关系好吗?” 夏弥僵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一扫刚才的轻松,那眼神极具穿透力,让人慑服:“你想说什么?” 桑笑侒并不回避,直视她的双眼:“那要看你肯告诉我什么了。” 夏弥微眯眼睛弯起一侧嘴角。 桑笑侒微微倾身:“夏弥,我感觉的到,你跟尉访他们的立场不同对不对?与他们相比,你更倾向于关寅的角度是不是?” “你倒是很会利用关寅嘛,怎么,他又告诉你什么了?” “他似乎上次被罚的惨颇为顾忌,而且他知道的并不多。”她后来的确是旁敲侧击地问过关寅,他三缄其口,却默默地扔给她几本关于催眠的书。 “我以为你的精油配方是观音给的呢,三滴玫瑰草精油辅以水仙精油、桂花精油各一滴,很专业呢桑笑侒,你倒是挺有钻研精神啊!” 桑笑侒眉毛一跳,很快恢复平静,坦然答:“我这个人其实还满得过且过不爱较真的。如果不是爱了蒙尉访,并且想一直爱下去,我也不会这么煞费苦心追根究底。” 夏弥静看她半晌,最后摇头笑:“你为了爱蒙尉访而追根究底??呵呵,要说谁最会玩,绝对是老天。都是命啊,你啊你,桑笑侒,你真是有点意思!” 这一晚桑笑侒照例打开香薰灯,按下录音键躺好,这次的画面轻快许多。 莫季娅和夏弥坐在地毯上趴在床沿,各种颜色的护照铺了一床。 夏弥扫了一遍,拿起一个枣红色护照:“就这个吧,法国离摩纳哥近比较方便。” 莫季娅翻翻这个翻翻那个,最后拿起一个印着突起小十字纹路的大红色护照:“我用这个,最好看,唔,瑞士,不错。” 夏弥正在挽头发,叼着发卡含混不清地说:“不好,不是申根国去哪里都不方便,不过你可以带着,瑞士去149个国家免签。” “那还不如你的法国呢,151个免签国。要不这个!”莫季娅拿起一个绿色的,打开一看,“埃及啊……完,跑非洲去了。那这个吧,” 又换了一个黑色的:“墨西哥的护照挺艺术的嘛,不过我西班牙语的墨西哥腔不地道……南美的还差不多。啊,这个黑色的也不错,哈,瑞典好啊,我喜欢北欧,那生活节奏才是人生呢,而且155个免签国去哪里都方便……不过同样155个,德国这个红的也不错哎……” 夏弥修眉刀抖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的大吼:“莫季娅,你有完没完?!再这样不带你去了!!”恋爱中的女人果然都是疯子。 “完了完了!就这个吧!德国的!唔,既然是德国人了,那我的工作应该是哲学家之类的吧?嗯嗯……好,那我就当哲学家夫人好了!哈哈!夏弥你呢?你做法国人,那么你是不是裸奔爱好者?” 夏弥懒得理她,对着镜子涂涂抹抹:“你用哪张脸出门?头儿他们是不会同意你露真面目的。” 莫季娅心情很好地挤到夏弥旁边,看见夏弥的假脸一愣:“你干嘛把脸修的这么圆?” “我乐意!你到底要什么样的脸?” 莫季娅对着镜子瞪眼睛:“我啊,我看看,来张快乐的脸吧!彻底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夏弥忍耐:“什么是快乐的脸?你自己的是愁眉苦脸?” 莫季娅凑近了镜子,端详着镜子里那张靓丽明艳的脸半天,摸摸额头:“还算圆润,”又摸摸眼角,“可是我觉得自己颧骨过高,显得眼睛太挑,看着不温和,”再摸摸鼻子,“鼻子太挺鼻头太尖,还是一样,看着太突出不和乐,”最后摸摸脸颊,“嘴到不错,可是脸太尖了,看着就命苦,唉……” “我听懂了,你希望自己是个小眼睛塌鼻子大圆脸的乐和人。” 莫季娅拍桌子:“夏小九!你能不能别那么极端!我啊,”她眼睛一转,“就是很欣赏林之的那种东方样的含蓄温润的美感,懂吗?” 一说到“林之”夏弥立刻气焰全灭,对着莫季娅干磨牙。 蒙尉访敲门进来,看着两个女人诡异的脸色非常不解,不过心情大靓的他也顾不得理会,走到莫季娅旁边,摸摸她的头发温声问:“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我们呢从现在起是一对德国夫妇,我是哲学家夫人,你当然就是哲学家了,我们要去摩纳哥参加一个有关哲学的研讨会。” 蒙尉访眉毛颤了一下:“你是说在F1大奖赛期间去摩纳哥讨论形而上学?” “不,这次的研讨题目是认识论,你呢,是构成主义者,我呢是现象主义者。” “观点对立成这样的夫妻?你确定你不是构成主义,要知道构成主义从语言学起源,你不是通晓8国语言的天才来的?” “才不要!构成主义太不浪漫了,我相信偶然……”说着暧昧地贴近了蒙尉访,蹭呀蹭的。 蒙尉访很享受地低声笑,揽过她的腰轻捏她的手臂。 夏弥受够了的放下发夹,挥手一掌狠狠地扇在莫季娅的屁股上。 莫季娅尖叫一声,拉着蒙尉访叽叽咕咕地笑着跑走。 第二日,摩纳哥,酒店顶层停机坪。 莫季娅摇摇晃晃地被蒙尉访搀扶下来,一边大声抱怨:“既然开了直升飞机那就是慢嘛,干什么又这么赶,晃得我头发都乱了!!” 夏弥随后利落地跳下来,弯腰一边跑一边喊:“因为直升飞机在摩纳哥很多,好隐藏!我又没邀请你,你自己非要跟出来的!!” 莫季娅龇牙,蒙尉访安抚地拍拍她,对这两个女人颇为无奈。 摩纳哥公国,位于欧洲西南部的城邦国家。三面被法国包围,南面濒临地中海,海岸线长达5。16公里,而整个国土面积不过1。95平方公里,是除去梵蒂冈,世上最小的国家。 5月的摩纳哥非常美丽,路边即有开得正盛的整丛整丛的天堂鸟。巨型仙人球比灌木树还高,而长在崖壁边上仙人掌,如垂柳般倾泻而下,姿态是惯常仙人掌们没有的妙曼,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让人叫不上名字的美丽花草。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从来没在意过这些的莫季娅忽然有一种想将自己的地方也种满各式美丽花草的强烈念头。 蒙尉访自然是赞成一切她喜欢的事情,俩人还七拐八拐的特意到摩纳哥的花市考察。 F1的赛事是在明天,城里的警察明显多了,路线两旁已经竖起广告牌和遮挡的钢板,路沿尤其是转弯处都包着轮胎。一排排的红色的巨型货车陈列在休息区,印着鲜明的法拉利标致,颇有气势。 市中心建了移动嘉年华,法式crepe的香气阵阵飘来,音乐与孩子的尖叫声热闹的喧嚣在城市上空。 莫季娅激动地拽着蒙尉访东看看西看看,像个小孩子。 一个摊位是在一个两平方的黑框中用鼓吹机吹起很多乱飞的气球,打爆不同的气球会有形形色色的奖项。她拿起一把气枪去射那些气球,枪枪见爆,射得老板娘脸色发青,最后她却只要了一套游戏光盘。对着老板娘的连连感谢她不好意思的使劲摇手。 然后改去套圈,那圈很小,可被她次次命中,那老板却面不改色。她眼睛转一转,就去套那个写着“奢华组合音响”的木牌,又远又高,被她一击命中,围观的民众齐齐发出“噢!”的惊叹声。 她拿眼睛瞄那老板,年纪很大的男人,肥头大耳身材臃肿,面对如此惨烈的钱财流失不动如钟。 她玩心大起,手下速度加快,唰唰唰把手里的圈都掷出去,无一落空。 她在人群响起的掌声中得意地架起手臂,等着老板来商情。 老板却很麻利毫不犹豫地打点所有物事一一奉上,连同大件的商场领取票据,颇为恭敬的交到她的手里。 莫季娅皱皱眉头,仔细观察了观察老人的样子,却捕捉到他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她觉得不对,看看一旁的蒙尉访竟一脸忍笑的样子,恍然大悟。 “啊!你是,你是!唉!!”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老板却在背后用标准的中文喊:“大小姐!欢迎再来啊!!” 可恶的夏弥!都是她自己大意了!大意了啊!! 蒙尉访无奈地跟在她后面,最后拉着她的手给她买了个意大利的果仁冰激凌才算平了她的愤懑之情。 只见她心满意足地吃完甜筒,转眼又跑去要做阿拉伯转轮。 蒙尉访看着她的目光深情柔软到难以言说。三少总是说,莫大小姐性格活泼纯良不适合IZ。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她适合什么样的生活。 直到如今他看到此时此刻莫季娅的笑容,才是真正确定了,原来像这样,像个普通女孩一样,牵着喜欢的人的手穿梭在花花绿绿的事物间,惊讶或是皱眉,才是她适合的生活。像小九那样的女人是绝对不屑于这种小可爱小欢喜的。 IZ里谁人不知大小姐的笑容漂亮明媚,但那是他们不曾见到她此刻的笑容,如此的明艳生动、灿然夺目,那快乐的流光在她的眼底转啊转的,最后溢出来,照亮整张脸庞。 天知道看到这样的她,蒙尉访心中的幸福感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鼻酸。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深刻的惶恐感,惶恐这样巨大的幸福会在天亮时粉碎成泡沫,他不禁攥紧了她的手。 她如若感知,回头看他,粲然露齿一笑。 来都来了,这一晚蒙尉访衣冠楚楚地在赌场顺便一转手洗了几千万,美元日益不稳定,他们交易早就统一用欧元计算,反而省了兑换的麻烦。 莫季娅看他那个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样子频频笑弯了腰,蒙尉访递给她一个“笑什么笑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好日子要不然谁愿意在这里演阔佬”的不满眼神,莫季娅见状连忙上前递过一个安抚的香吻。 酒店极其奢华,两个人搂抱着走在走廊里,厚重的地毯淹没了他们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空气中却飘荡着一阵阵引人遐想的布料摩擦声音以及低浅的嬉笑声。 手忙脚乱地推开两米高的双开白色雕花木门,莫季娅前脚刚踏进屋里,连身裙子就已被掀至臀部。 她推下已经埋首在她脖颈处吮吻的蒙尉访,声音娇媚:“猴急什么!” 蒙尉访一手扣住她的纤腰,一手脱下西装,含糊地说:“一秒也等不了了!” 蒙特卡洛很快乐(图) 她推下已经埋首在她脖颈处吮吻的蒙尉访,声音娇媚:“猴急什么!” 蒙尉访一手扣住她的纤腰,一手脱下西装,含糊地说:“一秒也等不了了!” 他从她的耳廓辗转吻下,轻咬莫季娅的锁骨,她急促地喘息了一声,嗔道:“关门哪!” 他回脚踢上了门 第 12 部分阅读 他从她的耳廓辗转吻下,轻咬莫季娅的锁骨,她急促地喘息了一声,嗔道:“关门哪!” 他回脚踢上了门,然后反身将她抵在门上,下身紧紧地压迫着她,而后腾出两只手三两下飞快地扯下自己的衬衫,再次俯身深吻住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蒙尉访唇舌与双手的技巧神乎其技,撩拨的莫季娅呼吸急促且细碎,体内的燥热一波波地汹涌上来。 她的手附在他强健的背肌上,不由自主地用力揉弄着。他隔着衣服亲吻着她的胸前已经硬挺起来的小突起,直到周围的布料因为湿润而显得淫靡。 莫季娅不甘示弱地含住他的耳垂,一边舔舐一边低哑地娇吟着:“尉访,尉访……”小手一路向下,猛地用力地掐入他结实挺翘的屁股里。 蒙尉访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挑 逗,低吼一声抱起她,扔进大床里。 莫季娅尖叫一声,他迅速扒光自己扑上去,她刚拨开他使坏扔过来的裤子,下一秒就被他牢牢地压进柔软的床褥里。 她的笑被他霸道地吞入唇中,狂热地探寻与索取,引得她一阵阵地恍惚,只觉四肢发软,神智虚无。 她腰一用力,翻身到他上面,俯身对着他性感的肉 体一顿狂野的连吮吻带啃噬,一直亲到他的小腹,故意逗弄他,胯骨内侧吮 吸起一个深紫色的吻痕。刚要继续就觉得天旋地转,被他再次压在身下。 他哑声低笑:“到我了,女人。” 他火热的吻烙熨着她每一寸肌肤,从头到脚,然后沿着脚腕一路向上,在她细嫩的大腿内侧徘徊不去。 难耐的燥热感让她微微挣扎,他的大掌却忽地握住她的两只腿将它们强有力的分开,然后埋头亲吻她的欲望核心。 “啊……尉访你……”她的声音断续凌乱,她想继续说些什么可全部的思维都随着蒙尉访的唇舌抽动着,嘴边的话也都化为无意义地呻吟声。 他的舌头灼热、湿润、柔韧、灵活,击溃了她全部的神智,她觉得口干舌燥,一阵阵的酥麻洗刷着她所有的感官,一种不可抗拒的欢愉感带她攀上前所未有的快慰高端。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一种她从不知道的魅惑。 浅喘、娇吟、销 魂蚀骨,她的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里,扭动着身子,受不了地哑声喊着:“尉访、尉访、尉访……” 他抬起脸,头发垂下几丝,在他汗湿的额头轻轻颤抖,他漂亮的黑眼睛里卷着浓重的渴求,性感的让她战栗。 她手用力,娇软地讨饶地又唤了一声:“尉…访……” 他终于支起身子,冲了进来。 一个完美的春宵过后,莫季娅是在赛车的“嚎叫声”醒来的。 摩纳哥的F1赛程别具一格,它的赛道就穿梭在蒙特卡洛的大街小巷,平日无赛事时,轿车、卡车、公共汽车连同自行车都可以在上面行驶,很多摩纳哥人自豪的说:我就是在我家凉台上看F1的! 而蒙尉访体谅莫季娅赖床的毛病,订的酒店就在F1赛道旁,也就是说,她只要拉开窗帘就能看见一辆辆红色跑车白色跑车自窗下呼啸而过。 她苦恼的咕哝两声,翻个身却看见蒙尉访神清气爽地倚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自己。 她挣开一只眼睛:“你想去看赛车吗?” 蒙尉访摇摇头,仍然睇视着自己。 “那……你饿了?”她勉力挣开另一只眼睛。 蒙尉访温柔地笑开:“想看的想吃的都只有你。” 莫季娅呻吟了一声将头埋进枕头,含糊却带笑的抱怨:“一大早上禁止肉麻!” 他伸手缱绻地摩挲她的头发,低声说:“真希望每天醒来都能这样看着你赖床……” 那声音中充沛的感情击中了她的心脏,她觉得心一紧,暗暗攥住枕头的一角。然后她抬头分辩:“我没有赖床!我不过是喜欢睡觉罢了!” 在赛车引擎的巨响声的遮掩下,夏弥的任务完成的成功且精彩,那栋被砸的零零落落的别墅定会在明天的报纸占据大面积篇幅。 然而夏弥却并不满意,将目标人交给地接后,她即回房收拾行囊,说是在别墅里她看见另一个总部通缉的危险人物,她要继续追踪这条线。 但是这个人曾是世界头号心狠手辣的杀手,非常不好对付,在没有充分的准备时面对他危险系数极高。然而夏弥一意孤行,莫季娅和蒙尉访劝说无效,只得坐在她房间的床上看她沉默的检查枪支、装载暗器、收拾装备。 被晾在一旁的俩人对视一眼,莫季娅开口:“先生,你说她是哪个派别的?” 蒙尉访默契地答:“她是经验主义者,夫人。” 莫季娅伸出一只手虚空一点:“朴素经验主义。” “她的思想和理论需要在现实中论证,然后依据它与事实的匹配度才能决定是否应该持有此理论。” “也就是说她最近如此拼命的接任务、频繁的受伤无非是为了印证她心中的一个假设。” “这事儿用在感情上太傻了,尤其是以身犯险。”蒙尉访慨叹着摇头。 “没错,她的核心问题是检验两者的相符度。可是如果她挂了,那符不符也没什么意义了。” “的确,验证,这是个问题。但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 “顽固的经验主义者。” “太顽固。”两人均煞有介事的点头。 夏弥忍无可忍地发疯怒吼:“你们两个哲学家给我闭嘴!!” 次日,地中海,豪华游艇。 蒙尉访和莫季娅躺在甲板上晒太阳,没能去追踪的夏弥躲在船舱里独自郁闷,几个女仆悄声地为他们布置酒水甜品。 为了缓解夏弥的郁卒,莫季娅还贴心地给她叫了个按摩男郎,在船舱内为她做马莎奇。 这时,宽阔的海域上遥遥有一个红色的单人皮划艇悠闲划来。 莫季娅起初没有在意,看了一眼只觉远远看过去那人身形矫健,气质颇为悠然自得、从容不迫。 蒙尉访却拿出手机对着那骚包的红划艇照了张照片,很快夏弥裹着浴巾拿着手机激动地冲上甲板。 划艇客利落地翻上船时,表情最傻的当属莫季娅,她的眼睛从夏弥转到大哥,又转回去,磕磕巴巴地说:“大、大哥,你、你怎么……” 米索看见穿着幼稚沙滩情侣衫的莫季娅和蒙尉访并没有多大的惊讶,他对着二人笑笑,转头看着四肢几乎都扒到他身上的夏弥。 夏弥仰头问:“你不是说明后天才能过来吗?” “大蒙跟我说,我今天如果不来,就永远见不到你了。你是不是愿意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问的温和,气势却扑面而来。 莫季娅还在震惊中不能回神,蒙尉访见状拉着她遁走。 叫了小船过来送走几名女仆后,俩人爬上三楼的驾驶舱,莫季娅透过玻璃窗观察了一会儿甲板上的两个人,总算有了点真实感。 她狠捶了蒙尉访一下:“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蒙尉访挠挠头傻笑:“有段时间了,你知道小九喜欢头儿的事吧?” “多少猜到了些,不过我一直怀疑她跟三哥有事,我还猜是不是因为三哥太风流所以她才要这样折腾自己。没想到竟然是跟大哥暗渡陈仓……哦!难怪她这次做脸的时候把脸修的那么胖!以前大家不是说希娆和夏弥,一个是脸上半部像大嫂一个是下半部像大嫂嘛!可是……没道理啊!当年‘惑试’大哥不是钦点了希娆吗?而且这些年那个希娆……” “当年‘惑试’大哥的确是钦点了希娆,可是那晚他却是睡在小九的床上。” “啊?!这么劲爆!!”莫季娅瞪大眼睛,嘴形成一个O型,等缓过神来又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还真怕大哥真看上了希娆,不就是长得有点像嫂子嘛,浑身没骨头的样子看她就烦!林之倒是挺有味道,可是跟大哥放一起总觉得不搭……” 蒙尉访却叹了口气:“可是无论是希娆还是林之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呆在头儿身边,但是小九却只能巴望着什么时候出任务能在外面见一次头儿。” “大哥他……心里是有小九的吧?他这不是提前两天赶来了?” “我也这么想,可是头儿的心思太难猜了,所以小九最近有些沉不住气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你也知道,当年我冒那么大险为了让小九能回总部,结果还是什么解释也没有给打发到三少那了。” 莫季娅皱皱眉头,忽然想起那一天她偶然听见三哥和大哥吵架,当时三哥说…… 她看看蒙尉访,一竖眼睛,想起更重要的一件事来:“蒙尉访!你还敢提那件事!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蒙尉访一僵,捂着被她提起的耳朵哀哀地叫:“莫大小姐手下留情!小的知道错了!小的那段日子过得也非常凄凉的,真的,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瘦了十几斤……小的也悔恨啊小的也不想走啊……” 莫季娅松了手,咬着嘴唇看了他一会儿,伸手缓缓地抱住了他的腰。 她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胸膛,感受他温暖的气息,如此让人安心放松。 她轻声说:“尉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你要好好的对自己,对生活,要好好吃、好好睡,要为你自己好好活着。 “你要记得,我喜欢你,尉访,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世上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幸福,我就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不能,不能答应你。季娅,你是知道我的,我蒙尉访是个笨人,这辈子爱了你莫季娅,就只能为了你快乐或悲伤,你如果不好好的,我也绝对好不了。 “所以,你得先答应我,你要好好的。你不要……总想着不开心的事,别总惦记着离开了的人,你多想想你自己,多为你自己的人生打算打算,好不好?” 莫季娅收紧手臂,良久后终于说:“我试试。” 原来她做什么依旧是不能逃出蒙尉访的法眼的。她那么快的就与蒙尉访开始,并且私奔一样地跟着夏弥逃出来,其实何尝不是一种逃避与放纵。 如今桑多回了总部便杳无音信,九成九是被他父亲控制起来,她终于可是偷喘一口气,来面对没有他的喜怒哀乐。 前面的路她很惶恐,今天,这样突然的情况下见到大哥,她不是不明白蒙尉访的苦心——除了桑多,没有人逼她,大家都宽容且尊重她的选择。 然而她,能不能忘记那些离开了的人? 都是自己人,莫季娅在洗漱间卸妆,夏弥挤进来,一屁股坐在马桶上。 莫季娅瞪眼睛,她笑笑:“我那间头儿在用嘛!” 莫季娅转转眼睛,露出八卦的嘴脸:“你跟大哥到底什么时候搭上的?” 夏弥晃晃头:“要从哪里说起呢?后山的松树还是布鲁日的千年钟楼?” 莫季娅不再追问,回头对着镜子继续,忽然生出了抹怅然,喃喃:“其实我更喜欢这张脸的……” 夏弥按下冲水,哗啦啦的水声中,她的低语依旧清晰:“我也更喜欢我的胖脸……” 晚上他们一起在游艇的厨房里烹饪,各种材料一早布置妥当,出乎莫季娅意料的是,米索竟也由着夏弥给他系了围裙,煎起牛排来。 她撞撞蒙尉访的手臂,蒙尉访冲她挤挤眼睛。 四个人中厨艺最好的是蒙尉访,所以即使大家架势都很大,但最后能吃到嘴里的基本上都是大蒙的手艺。 酒足饭饱之后莫季娅端着杯红酒惬意地坐在二楼的甲板上,将脚透过栏杆伸出到半空,一晃一晃的。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给她拿甜点去的蒙尉访,而是大哥。 合影高德(图)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给她拿甜点去的蒙尉访,而是大哥。 她有点紧张,收回脚丫想站起来,米索却一伸手按在她肩膀,也在她旁边坐下。 “其实我要说什么你应该也知道。大蒙这个孩子我是极喜欢的,他很难得,你能跟他在一起,是你的福气。”他沉吟一下又说,“但是桑多的事我也得说,他对你是什么想法大家都知道。当然,我并不赞成说公布于众就要迫于压力不情愿也坚持下去。我也明白这些年你的境况,可是,桑多对你也是真心一片,你既然做了选择那就要去好好跟他说清楚,有什么难解决的我跟你三哥也会帮你。” 莫季娅垂着头,过了一会儿低声问:“大哥……你也觉得我跟大蒙在一起比较好吗?” 米索良久没有答话。 莫季娅忍不住抬头看他,他的神色很淡,有些许怅惘。 她忽然觉得也许大哥这番表态该不会是……夏弥逼的吧? 他再怎么欣赏蒙尉访,可他与桑多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一般…… “大哥……我其实很迷惑,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怕我的后半生都活在悔恨中……大哥你呢?你有过这种时候吗?” 这一次米索回答的很快:“没有,我一直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季娅,我们所有的人其实都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因为我们都比你心狠。你啊,还是个傻孩子呢。不过无论如何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桑多对你是真心的,他这些年并不容易。” 米索回到卧室,夏弥立刻扑上去:“怎么样怎么样?” 他有些疲惫,扯下T恤进了浴室。 夏弥跟进去,戳戳他的结实的背肌:“米索……” 米索关了水龙头回身使劲揉了揉夏弥的短发:“你啊,真是越来越能惹祸了。” “那你告诉她你会帮他们了吗?” “告诉了。” “那就好那就好!”夏弥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米索眼底升起难以察觉的暖意,停了一会儿他说:“我还告诉她桑多也不容易了。” 夏弥立刻收起笑容,嚷嚷着:“你你你!你干嘛说这个?!” 米索无奈:“桑多也是我兄弟。” 夏弥不满的咕哝:“职业病。”当头儿时间长的职业病就是万事诸方考虑,不偏倚不徇私。 她歪头看看米索,偎进他臂弯里:“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你……替桑多惋惜?” 米索微微笑了下。 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张牙舞爪的丫头却总能让他回归最本质的情绪,与她一起时的那种平静感,他在他人身上遍寻不到,就连林之,也只是有些形似罢了。 他拖着她走出浴室:“桑很努力,他一直认为季娅会是他的妻子。” “他啊……”夏弥转转眼睛,“用莫季娅的话说,桑多是现象论派的,他的观点乔治·贝克莱那 类的——感知到的便是存在的——他只坚信他相信的,却不知道世上已千年啊!” 米索摇头笑,宠溺的捏她的鼻子:“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哲学真是一如既往的差!” 夏弥不依,将他扑倒到床上:“可是你也看到了,莫大小姐跟他在一起时可远没有跟大蒙一起时快乐!” 他淡淡把玩夏弥短短的头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觉得这事儿有点急了。” “什么意思?” “好饭不怕晚啊,时机未到时仓促而成,后面要面对的是很多难以预料的问题。”他的眼中意味深远,似乎另有感慨。 夏弥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他真的别有他意。 与米索在一起,时光总是跳跃着簌簌流走,她常常觉得这份默契与欢喜是特别的,他面对她时的坦白与自在也是独一无二的。 可是他从不许诺也从不将她公布。 她不敢问,不敢问除了那些明面上的情人,他还有多少暗处的情人,如自己。 她不敢问,他与希娆和林之在一起时,是不是也是这般自然惬意?? 她按下心中的酸涩,转换话题:“对了,二少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还在老德洛内的控制下,人家的家事咱们也不好插手。不过今天下午倒是对外公布了桑多与古瓦家的三小姐联姻的消息。” “什么?!”夏弥一个激灵爬起来,“老德洛内倒底得逞了?!古瓦家怎么就同意了?!见利忘义!该死!!” “这回你还真冤枉古瓦家了。他家别看现在地位平平,野心大着呢,老德洛内他们可不放在眼里。倒是他家的三小姐真心倾慕桑多,所以才成了这么一出。” 夏弥捶床:“无论如何这个时侯老德洛内得势绝不是什么好事!米索……”她眼睛一转,楚楚可怜地盯住了他,“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能让莫季娅知道,他俩这才刚成几天,禁不起折腾。” 第二天他们在戛纳港口靠岸,上得路来,夏弥甩给他俩一串车钥匙。 莫季娅竖眉毛:“什么意思?法国南部开到A市得开半个月吧?!” “快点开10来天也差不多。”夏弥凉凉地答。 “大哥!!”莫季娅看向米索。 米索被夏弥在腰间一捅,答:“唔,我放你俩假,这沿路风光很美,你们慢慢欣赏。” 夏弥又捅他一下,他只得又开口:“只能开车,这是命令。” 相比莫季娅的气急败坏,蒙尉访反倒很是安之若素。 然而当他们到了停车场一按遥控,看见那辆破旧不堪的老雷诺黄色的灯光弱弱地闪了一闪后,他也笑不出来了。 一直开到天黑,到了一个叫做Gordes的小镇,俩人疲惫不堪地找了个旅馆腰酸背痛地扑到床上。 一觉起来才发现这个旅馆竟出奇的精致,床的四角竖着高高的床柱,支起华丽的布幔,床头柜上铺着精美的刺绣,拉开厚重的窗帘莫季娅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好美!” 她回头看蒙尉访:“我们死了吗?误入异次元了?” 蒙尉访走过来,看见眼前的景色也是呆了。 昨晚匆忙又疲累,黑灯瞎火的只顾找个睡觉的地方,只觉得这小镇格局很小,房屋也大都是矮房。今早起来才知道他们竟是误打误撞到了法国最美丽的村镇之一的石头镇。 晨光下,放眼所及所有的房屋都是用米色的石块搭建,处在一丛丛的绿树红花间,仿若一个个可爱的沙琪玛,童话故事一般。 小镇成一个C型,一端高一端低,蜿蜒而下的中间是个颇深的峡谷,山涧与绿色植被次第铺开,其中还掩映着各种小小的童话房屋。 蒙尉访敲下她的头,宠溺地说:“傻丫头,走,出去看看!” 走出宾馆才知道他们住的地方也是用这样的米白色石头一块块搭建的,她忍不住用手去摸那些石头,它们并不整齐,反而显出拙朴可爱来。 他们牵着手向前走,与很多游客擦肩而过,相互微笑致敬。 很多小房子是像小孩子的画中的那种建筑,三角形的房顶,还带个小烟囱。 莫季娅忍不住童心渐起,拿出手机拍照,还硬要蒙尉访做模特。 旁边有和蔼的老先生主动问她:“需不需要我帮你们照张合照?”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极陌生的经历——不是没照过相,也曾一群人不知谁会心血来潮提议一下,合照一些乱七八糟的照片。 可是像这样,如同普通小情侣一般,依偎在一些所谓的景点前面,摆个甜蜜的pose,对着镜头傻笑……这真的是第一次。 “咔嚓” 不知是紧张还是出神,两人依旧僵立。 老先生看看他俩,笑着问:“再来一张?” 莫季娅这才回神,匆匆跑过去,道谢拿回手机。 回头看蒙尉访,他正用手轻握了拳,送到嘴边,遮掩地轻咳一声,可却掩饰不住脸上可疑的红晕。 时至中午,他们走着走着就开始闻到街头巷尾飘出法式烤饼的香味,莫季娅看着周围米白色的小屋子,觉得它们都幻化成一个一个可爱的大面包。 她咽口水:“这些房子看起来都好好吃啊……” 蒙尉访大笑,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脸上狠狠地亲了几下。 这一天他们没有赶路,一晚的绮丽缠绵后,隔日又双双赖床到中午,于是,汽车旅途的第三天他们最后只开了两个来小时,便又找地儿歇下了。 其实横穿意大利是最近的路线,可是两人都很默契的选择绕路瑞士。第四天,终于开到瑞士境内,一派宁静的湖光山色荡漾开来,让人心旷神怡,平静安宁。 蒙尉访显然更喜欢金融机构林立的苏黎世,这晚歇下莫季娅才知道他早在苏黎世买了别墅。 她嫉妒地戳他的胸膛:“好哇,原来你这么有钱,我怎么不知道?” 他失笑:“低调嘛,你想要就都给你。跟你们比我有钱些,可是金融界里我不算富了,你也知道,每笔交易金额动辄几千万、几亿,随便抽个千分的佣金这房子就有了,更何况还有分红那些。” 她眼睛都红了:“我要改行!我也要做金融!!” “很辛苦的,二十四小时的盯着市场,看很多很多的数据、模型,做许多许多分析比对。你要是真想做我就教你。” 莫季娅苦恼了,想了想:“我现在挣得也足够花了,还是不要那么辛苦了。” 蒙尉访朗声笑,就知道会这样。 他抬起她囧然的小脸:“那给你个轻松的差事好了。” “什么?” “你做我的经理人,工作内容就是呆在我身边,我给你抽成100%,好不好?” 莫季娅看着他,那双带笑的黑眸子深处,是双方皆知的认真专注。 她低头吻住了他的嘴。 平静落幕(图) 包饺子包到半夜最后也没吃上的夏弥第二天起床后看见桑笑侒在庭院里打拳,她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再一看教她的人竟然是厨娘魏玛,更是觉得头晕想要扶墙。 她走出去:“桑笑侒你在干什么?” 桑笑侒的笑脸在阳光下灿烂的有些没心没肺:“嗨夏弥,你起来了?我在学功夫啊!我发现我挺有天份的呢!” 夏弥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挥汗的魏玛。IZ的人上上下下都有几把刷子的,原来莫季娅性格亲和,素来与这些下人交好,听说当初传出莫季娅死讯之时,这个厨娘魏玛还曾痛哭失声、病了一场,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几番换人大蒙都顾着她的好,最后还将她调到A市来。 如今见了与莫季娅七分相似的桑笑侒,又看见大蒙和其他人待她的态度,估计八成猜出她的身份。 夏弥撇撇嘴,难怪最近菜色换的勤,而且越来越精致呢。 “你怎么想起学拳脚了?”她下楼问桑笑侒。 “你要真去找他们,我也想跟你一起呀!到时候不想给你拖后腿嘛!而且那个莫季娅也会功夫的,我多学点,说不定尉访会喜欢呢。”桑笑侒说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扫了一震的魏玛一眼。 夏弥无语,想着她多锻炼锻炼身体总是好的,便站在一旁看她练功。 话说每次一听到她说要跟自己一起走,她就免不了想起当年去摩纳哥的日子。当年多无忧无虑的小儿女,那感情是真真的发着光的快乐,没人能否认吧。忆起二人拌嘴、吵架、挤在镜子前面做脸的样子,她就心软。 她仔细看看桑笑侒,如今这张脸是她做主给的,完全按着当年莫季娅的修改愿望做的,与她在摩纳哥的假面九成九的相似。 “桑笑侒,你觉得自己长的怎么样?” 桑笑侒一愣,停下动作,下意识的摸摸脸。 “呃,虽然没你那么漂亮……但也还不错吧。” “跟莫季娅比呢?你觉得谁好看?” 桑笑侒一震,眼底有极微妙的情绪一闪而过,她疑惑的看着夏弥:“什么意思?” 夏弥吊儿郎当的晃晃头:“字面上的意思嘛,这宅子里男人都走了,咱们自然是聊些女人的家长里短啊。” 桑笑侒皱皱眉头,莫季娅那张照片她只见过一次,可是却深深的烙印在脑海中。而且随着她这几次自我催眠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精细,虽说清醒后她仍无法很好的忆起催眠时的场面,但莫季娅的形象也是日益鲜明生动起来。 夏弥见她思索的苦,便问魏玛:“魏玛你觉得呢?莫大小姐好看还是桑小姐好看?” 魏玛的胖脸抽了抽,她看了看桑笑侒:“莫大小姐是很好很好的,但我瞅着,桑小姐更有福气些。” 夏弥略略得意,颔首:“我也这么觉得,桑笑侒长这样挺可爱的。” 魏玛的脸又抖了抖。 哪有自己夸自己作品的道理…… “哎,笑侒,你想没想好啊?莫季娅是你情敌哎,该怎么贬怎么贬你客气什么呢?!” “我觉得……莫季娅确实很漂亮的,可是似乎不太快乐。至于我,”她又摸摸自己的脸,忽然绽放开一个很灿烂的笑脸,“我觉得我笑起来也是很不赖的!” 即使白日里都找很多事来忙,但那股担忧一直盘旋在众人头上,晚上躺在床上依旧是心跳如雷无法入睡。 夏弥也是一样,傍晚十分,二人摸黑爬到高地别墅的酒吧里。 这是桑笑侒第一次来,酒吧很冷清,点一盏孤灯,只一个带着奇怪高帽的酒保,角落里隐约坐了几个人。 俩人在吧台坐定,她撞撞夏弥:“这是你们自己的酒吧?” “嗯,这片楼都是,掩护用的。此处地势很微妙,这个山坳挡住咱们宅子的大半,加上这群建筑掩护,卫星就扫不到了。” 夏弥给酒保一个手势,接着说:“这里都是自己人,平时很热闹的,现在很多都跟头儿他们走了。” 高帽酒保长了一张娃娃脸,他未经点酒就给桑笑侒上了一个方形宽口矮杯,里面酒液金澄澄的,煞是诱人。 桑笑侒不解,看看夏弥。 夏弥拿过自己的酒,扬扬下巴:“尝尝吧,这是大蒙爱喝的。”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有个叫桑笑侒的姑娘在追IZ的蒙少…… 桑笑侒很囧。 这酒入口时极顺滑甘甜,然后劲极强,又辣又苦。桑笑侒忍不住皱皱脸。 夏弥笑了,说:“我也纳闷他怎么喜欢喝这个,正指望着他什么时候能改改口味呢。” 桑笑侒沉默了须臾:“细细品味,这酒最后留在口中的却是一种淡淡的甜。”她笑笑,“这感觉很妙,我常想,如果最后我仍是爱不到尉访,我会怎么样。想起初时的日子应该仍会觉得甜蜜,失去他自会苦痛不堪,可倘若没有我他仍过得很好,最后心里也是甘之如饴吧。” 夏弥一怔,摇头笑:“果然痴人还需痴人懂啊。” “你也是痴人吧?” “跟你们比我绝对算不上了……”夏弥目光闪烁。 “跟尉访比,我也算不上痴人吧?我总觉得他真是傻,他一定是爱极那个人,有的时候他看着我的目光,让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人。也许只是因为我们面容有些许相似,所以他便爱屋及乌吧。可那分得的一点点的爱,就已经能融化好几个我了。你说过莫季娅从未让他快乐过,可他却一直痴情不改。” “也许,大蒙也曾经快乐过,只是太短了。” “怎么说?” “那要从一辆破雷诺说起了。”夏弥眯着眼睛笑,似乎想起什么很惬意的事情。 桑笑侒趴到吧台上侧脸看她:“给我讲讲吧,我想听他的事情。” “那个时侯莫季娅还没魔障,我们一起去摩纳哥做任务。她跟大蒙当时正如火如荼呢,我想着给他俩多点时间,就寻了一辆破雷诺,让他们从法国南部一直开回亚洲,哈哈!” 桑笑侒神色静静地一震,咬着嘴唇笑开:“是吗……真是苦了他们了。” “是啊,苦了他们那一路!那车,减震特别差,空调还坏了,开到90脉就得飘了!”夏弥摇头笑。 桑笑侒又喝一口酒,轻声说:“也许……他们也并不觉得苦……” 她埋首进臂弯,一会儿又抬起头来,她说:“夏弥,给我说说你们的过去吧。那座大宅,那个岛,那些山……” “他跟你说过?” “嗯,他说,那是一个残酷却美丽的地方。” “说他痴他还来劲!残酷倒是很准确,可他是遇到了美丽的人,所以就觉得那里美丽了。” “那你觉得呢?” “那是一个很野性的地方。”她的神色复杂难懂,大概只有真正经历了才能懂吧。 桑笑侒晃晃酒杯:“我真嫉妒你。与他拥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 夏弥挑眉:“你很羡慕?” “是嫉妒。”她重重地重复。 夏弥凝视她须臾,扯扯嘴唇:“呵,可是有些人,宁愿死,也要忘记呢。你们……还真是不一样。” 这一夜,喝了些酒,她进入催眠很快,然后发了一会儿呆,刚睡下不久,凌晨就被惊醒。 ——他们终于回来了! 然而三个人只回来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浑身是血、陷入重度昏迷。 …… 莫季娅与蒙尉访开到维也纳的时候是中午,他们直奔商业街,买了一身极奢华的行头,然后停车在最豪华的酒店的门口。 小弟来开车门的时候很不情愿,但见到里面走下来两位金光闪闪贵气十足的款爷款姐,顿时脸上出现了很不协调的表情。 蒙尉访将钥匙潇洒的掷给小弟,说:“记得擦车。” 莫季娅挽了他的手臂,一扭身从山茶花暗纹的黑色皮夹里掏出丰厚的小费递过去。 俩人就这样妖妖袅袅地喷发着十足贱的贵气,走进了酒店大厅。 蒙尉访往前台桌子上一支,钻表在吊灯的辉映下嚣张地闪烁,他另一只手拉了拉领带,袖扣上的大钻石与宝石戒指相应生灿。 前台小姐身段柔软得如风似水,温声细语地问:“先生,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蒙尉访英俊的面孔带着贵族式的优雅与冷淡,微微一笑,便深情凝视住莫季娅,意思是:都听我身旁的女士的。 莫季娅穿着一袭酒红色缎质小礼服,轻轻一扭身,华丽的布料泛起阵阵珠光,胸前的魅惑沟壑若隐若现,她轻抚鬓角,红宝石手链映得她面孔娇艳,红唇似火。 美艳的眼睛淡淡一扫房表,吐出一句:“那就国王套房吧。” 前台小姐看出这艳丽火辣的女人不是好惹的,勉力收拾起对那个英俊富有的男人的一腔憧憬,却忍不住放慢速度,只为多留帅哥一会儿。 却见那女人一手搭上英俊富少的肩膀,抬起一只脚,轻转了下白皙纤细的脚踝,红珊瑚脚链光芒流动,细白的足下蹬着一双价值不菲的精美高跟鞋。 富少细心地发现女伴的不耐,俯身轻语关怀:“累了?忍忍,一会儿进房我给你按摩。” 女人点漆般的眼珠流转,抛给他一个酥绵入骨的媚眼低声道:“那我要全身按摩才行。” 男人一笑,眉眼飞扬起来,下巴的弧线极具魅力,帅气逼人,看得前台小姐手一颤,房卡几次没插进信封。 她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放心,包你通…体…舒…畅……” “啪嗒”,房卡掉地上了。 晚上去金色大厅听音乐剧。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来,却是他们第一次一起,且不是为了任务而来。 失望的念头早在上几次来的时候冒出过了,这次二人决心好好的集中精神的欣赏欣赏这高雅艺术。 …… …… 从金色大厅出来,两人精神头很好。 由于都睡了很长一觉,于是打算今晚不睡了,继续行夜车。 这个念头让他俩很兴奋,觉得像是逃课的孩子,于是跑回酒店退了房。在前台小姐写满“付了那么贵的房钱却不住吗”的眼神中,一路嬉笑着挽着手坐上他们的破雷诺,上路了。 半夜里,这段不算繁华的高速路上,开半个小时才能见到另一辆车。 没有路灯,两旁不知道是田野还是山脉。 一台小车,一束车灯,只照的到眼前几米的路面,感觉像是行驶在寂寂的黑色纪元中,不知来处,不明归途。 穿着昂贵礼服的二人,屈身在破烂的小车中,抓乱了头发,开着糟糕的音响,拍着车门,没心没肺地大声跟着唱,一路高歌大笑着冲进黑暗里。 他在静静的流眼泪(图) 一夜都风平浪静,一边说笑一边唱歌,偶尔还打闹一番,暗夜过去,IZ出身的二人一点疲态都不见,依旧兴致高涨。 清晨时分开始下雨,而且越下越大,看到一个休息站他们就停靠在停车场,走进去稍事休息。蒙尉访去买咖啡,她坐在咖啡座里随手翻了翻不知谁留下来的报纸。 蒙尉访端着咖啡回来,看见报纸眼睛闪了闪,忽然记起临分别时夏弥在他耳边说“别让她看报纸,老德洛内和古瓦家的联姻成了”。 莫季娅看到咖啡,若无其事地将报纸折了折垫了杯子,深吸口气喝了一口,然后哀怨地说:“尉访,这跟你煮的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啊……” 然后她站起来说:“走!咱去 第 13 部分阅读 然后她站起来说:“走!咱去尝尝匈牙利的咖啡!”拉着蒙尉访就冲进雨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天边一点微薄的鱼肚白,还照不亮空旷漆黑的高速路。咖啡厅的灯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打在路面上,倾泻而下的雨水砸在地上激起阵阵水雾。 华贵的皮鞋踩过水洼,泥水溅在他笔挺的西裤脚上,她高跟鞋精美的透明后跟在街道上留下“哒哒”的声音。 两个人尖叫的笑着在大雨里奔跑,领着手奔到车边,反而都不急着进去。 她跑到车旁,从车窗的反光里看见自己的眼睛,暗黑暗黑的,拉开的车门被她一甩手关上,回头看着蒙尉访。 蒙尉访沉沉地看着她,放开她的手,双手强有力地抚住她的腰。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衣领,他欺身上前,狠狠地吻住了她。 莫季娅身子向后倾,手臂却死死地缠绕上他的脖颈,揉搓他的头发。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觉得雨水很凉,情绪很热。 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是个很美丽的城市。多瑙河七月的夜景,如珠如玉,不是泰晤士河畔的繁华璀璨,反而有一种静静的,让人心疼的美感。 两个人坐在河畔,许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莫季娅终于开口,她说:“对不起,尉访。” 看到报纸上那硕大的标题和旁边两家掌门人志得意满的合影,她很努力的尝试让自己平静,可是她终究是做不到。 她说我受不了老德洛内风光得意,她说我受不了他顺心如愿,她说我不能看着桑多娶古瓦家的三小姐,她说我一想到从此以后老德洛内登上高位手握重权心满意足我就睡不着觉,我就一直想起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妈妈,想到我爸满身插着管子被病痛折磨着无言看着我的样子。 她说,尉访,对不起。 她说了很多,身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等了等,终于忍不住转头去看。 却见到一点晶莹,顺着蒙尉访俊朗的脸颊迅速滑下,沿着下巴坠落。 他一点表情的都没有,连眼神都是空的,他的侧脸线条刚硬,她感受不到他一丝情绪,只是,他在静静的流眼泪。 她从来没见过蒙尉访流泪,一种强大的酸楚瞬间占领了她的神智,她的嘴唇都在颤抖。 她试了试哑声开口:“尉访,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话,尉访,你骂我吧,是我不好,尉访,你别这样,你……你别这样……”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哭了。 蒙尉访依旧没有动。 他们回到A宅的时候,桑多已经等在那里,看来是婚约公布不久,他就被放回来了。 他见到莫季娅,立刻几步上前,一把紧紧拥住,连声道着我很想你。 她漠然推开他,冷声说:“不是要结婚了吗?虚情假意什么?!” 桑多赶忙解释加发誓:“那都是不会发生的事情,季娅,我发誓,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莫季娅看着他,眼神里是不确定和疲倦。似是伤了心的人在判研誓言的真实性。 桑多微微地笑了。 蒙尉访晚莫季娅一天回来,晚上夏弥拎着酒去找他,他不喝酒不说话,只是坐着。 A宅满是布夏尔的人,没人跟桑多透露过莫季娅与蒙尉访结伴离开的事情。收到大蒙的消息后再看见桑多,夏弥他们给他的说法是,他们三人一起执行任务,后来听说你订婚,莫大小姐心情不好于是蒙尉访陪她散心兼做别个任务去了。 自己行为出现差错的桑多没有多做追问,也许他知道追问什么都没有意义,更别说这里的人都向着蒙尉访。其实经过不重要,他只要看到莫季娅,才知道什么是最后的结果。 他赢了。 八月初,桑多·德洛内单方面宣布取消婚约,意大利社交圈哗然。 同时,经过莫季娅多年的留意,她终于在这个月的文件堆中找到一份奇特的花式签名的军火合同,果然这个老德洛内一见联姻成功,就耐不住诱惑想要中饱私囊。她翻出这些年搜集的其他几份材料比对,确定这份合同的签名虽不同于老德洛内如今的签名,却与他六年前的签法一模一样。她将它们放在一起,悉心地收了起来。 九月,桑多开始着手准备与莫季娅的婚礼。 米索听闻婚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只是给莫季娅送来了一把造型精美却杀气很重的古剑,说是礼物。 这把剑价值连城,可重点是它似有机关,她打不开。她明白米索的意思,要她把所有的怨气煞气都妥帖地收在这个叫做婚姻的精美盒子里。 她这日对着这把剑,坐在茶室里沏茶的时候,却恍惚间闻到蒙尉访煮的咖啡味道。 一转头却真的看见蒙尉访。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他似乎回来后就一直奔波在外。 他黝黑一些,且瘦了一大圈,眼底不复那飞扬的神采,反而是一种让人呼吸不得的沉痛。 他拿着一沓材料走进来,递给莫季娅。 “你想老德洛内死,这是他私通外国、倒卖军火的证据,你不要嫁给桑多。” 莫季娅呆了一瞬,瞄一眼文件的奇特抬头,站起来冲到门边死死地关上门,她抵着门板整个身子都开始战栗。 “你疯了?!你从哪里偷来的?你去西西里了?!你会死你知不知道?!而且是最残忍的极刑!!!”无论老家伙的下场是什么,私自潜入高层信息库绝对是顶级的罪行。 “我知道。” 莫季娅看着他,眼神都在抖,她说:“还回去!快点,立刻,还回去!!” 蒙尉访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低声快速地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老德洛内死?!因为他活着我就活不好,我杀了他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不是为了去死!我更不要你为了这个死!你懂不懂?!!” “嫁了二少你会活得更好?” 莫季娅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沓文件:“立刻还回去!尉访,求你了!” “季娅,你爱我吗?爱我,还是爱二少?”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心跳如雷。 其实,他是知道的,她心里有着二少。即使有一天,她杀了老德洛内,爱她如桑多也不舍得真把她怎么样的,而她,也不会再离开桑多了。 蒙尉访很好看地笑了笑:“既然不爱我,我跟老德洛内同归于尽也没什么的。我们,都是沾满罪恶的人,我死不足惜,你好好的活着就好。” 莫季娅冷汗湿透了后背,她知道,这种材料多失踪一秒钟就多很大被发现的几率,想到蒙尉访被处以残酷极刑的样子,她觉得血都凝结。 “你敢死我就死。把材料给我!我去还!”她扑身过去夺,被蒙尉访闪开。 连出几招,都被他挡回,她心一横,抄起桌子上的古剑,蒙尉访一个翻身,轻松躲开。 古剑不出鞘,形同木棍,毫无威慑力。 “拿来!!!”她心急如火,一用力,竟觉得满是汗的双手在雕花的剑把上滑动,五根手指下意识地找到了一个极合衬的角度。 使劲一攥,“咔哒”一声,隐隐地锋芒一闪,长剑哗然出鞘! 她顾不得激动,一心要去拿材料,揉身一跃,右手劈下。 蒙尉访一惊,迅速回身向旁边闪去,同时将材料收入怀中。 巨大的声响传来,他买给莫季娅的五斗橱上赫然出现一道深深的创伤。 莫季娅一怔,退后两步。 门外有人声响动,桑多敲门:“季娅?怎么了?” 剑芒微转,她将剑抵住自己的要害,意思明确。 桑多又敲敲门:“季娅?出什么事了?我进来了?” 莫季娅不动,只是盯着蒙尉访。 门把转动,她嘴唇微动,口型清晰:求你。 蒙尉访看着她,目光漾了漾,终于叹口气,跃窗而出。 桑多推门而入,莫季娅拖着剑松了一口气的转身。 笑了笑:“试剑而已。” …… 桑笑侒是被“砰”的一声闷响惊醒的,她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手脚出奇麻利地一个翻身下地,两步奔到门外。 正看见大门犹自轻颤,蒙尉访负着另一个人迅速走进来,后面跟了几个手下,转身进了第五根罗马柱后的房间。[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大理石的地面上,是一道长长的猩红血迹。 桑笑侒手脚冰凉,一转身却看见夏弥脸色惨白地站在她身后,一手死死地扣着二楼的栏杆,眼睛却盯着大厅地上的血迹。 她轻声唤:“夏弥?” 夏弥一震,急促地喘了口气,手一支,从二楼飘然跃下,一个闪身也进了医务室。 桑笑侒急忙顺着楼梯跑下去,看见百来坪的医务室里十几个身着白服的人已经将血泊中的人团团围住。 这么短短数十秒聚齐这么多人看来是早接到通知,但不知为什么没有通知夏弥。 各种仪器的灯接连亮起,众人都很沉默。 她看不见床上的人是谁,压抑的气氛下,她的视线有些颤抖,惶然地扫了两遍,才看见一身是血的蒙尉访。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可是她却无法回到初相逢时的镇定。 蒙尉访眉头深锁,嘴唇抿的很紧,一双黑眸里是沉沉的忧心,只是站在人群外看着床上的人。 可是她分明见到他的左臂皮开肉绽,有血自他的大腿汩汩流下。 几个穿白袍的人围住他要给他诊治,却被他挥手让开。 桑笑侒腿有些软,可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 蒙尉访倏然抬眼看过来,目光警惕且尖利。 她被看的心一缩,蒙尉访却立刻柔和了视线。 他默默地看着桑笑侒走过来,任她握住自己的手,还微微倾身,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压在她身上。 守在他旁边的几名医生欲言又止,桑笑侒给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知道在床上的人没一个说法的时候,蒙尉访不会去顾自己的。 床边的医生群似乎得出了结论,其中几个人迅速走到洗手池,用刷子刷手冲洗,护士上前帮他们穿手术服带手套。 桑笑侒看见其中一人是关寅。 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平和温雅,浑身迸发出一种慑人的狠戾。 房间右侧的墙无声滑开,桑笑侒才惊觉里面竟是一个完备的手术室。 墙后还有一扇带着玻璃的门。 病床移动,经过他们身前,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个人,是布夏尔。 一脸死气,脸色如纸,整个右边的身体血肉模糊,嘴角还在不停地向外溢血泡。 桑笑侒只觉脑袋“嗡”的一声,脚一软就要摔倒。 蒙尉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似乎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她却听不见他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远去的病床。 有什么画面在眼前不停的闪过,血泊中的人,毫无生气,也是这样的躺在病床上,在她的眼前被推进手术室。 太熟悉。 这画面、这恐惧、这痛苦,都太熟悉。 桑笑侒伸手想去抓住点什么,却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既然如此,我如今要你死,你可认? 她茫然四顾,是谁,是谁的声音这样清冷还带着恨意。 ——你疯了!!!你竟然真要杀他!!! 是夏弥!第二个声音是夏弥! 桑笑侒仓然回首,却看见夏弥失魂落魄地立在布夏尔病床经过的地方,紧抿着唇,哪里说过话。 桑笑侒觉得头晕,屋内明明安静的诡异,可耳边嘈杂声又起。 ——什么时候我桑多·德洛内连杀个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都不行了呢? ——我呸!谁勾引的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姓德洛内怎么都这么不要脸!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谁?!好熟的名字!!谁要死? 不,不能死,谁都不能死!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唇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句恳求的呢喃:“夏尔哥哥,你不要死……” 九死一生 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唇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句恳求的呢喃:“夏尔哥哥,你不要死……” 身旁的蒙尉访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桑笑侒。 良久,他轻声唤:“笑侒?”声线中有强自抑制的颤抖。 桑笑侒缓缓地抬头,望向俯身看着自己的蒙尉访。 他逆着光,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可是她却感觉得到他紧绷的情绪。 他们离的很近,可这短短的距离间,她的眼前却是无数纷扰的画面,透过这么多画面看到的蒙尉访有些扭曲。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尉访,布院长……不会有事吧?” 蒙尉访被夏弥拖着去治疗,他不肯:“都是外伤。” 夏弥按住他:“大蒙,给我点事做。”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软弱。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不复原来的生机勃勃,浑身透着一股惨淡的气息,仿佛重伤在床的是她。 桑笑侒看着她的样子,心中一酸,不由自主地伸手附到她的肩膀上。 夏弥抬眼,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惶然,她怔怔地看着桑笑侒,很久很久。久到桑笑侒都开始在她的眼神下微微战栗。 夏弥一瞬不眨地盯着她,语调极轻极淡,却有着绝望般的悲凉:“夏尔不能死的,他不能这个时候死的。你明不明白?啊?他早就可以撒手不管的,他是做后线的,冲锋陷阵的应该是我,是我!他不能死,你明白吧?你看你,我也受不了的,他要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季……” 蒙尉访轻咳一声,夏弥悚然一惊,回过神来。 夏弥的眼里快速地闪过什么,却被她合起的眼睑紧紧遮挡住。她的睫毛快速地颤抖着,蒙尉访叹口气使劲握了下她的手臂。 一个护士样的女人疾步走到夏弥身边,低声说:“颅骨骨折且颅内出血严重,现在正在设法止血。” 夏弥无力的点了下头,女人又匆匆离去。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坐在手术室外,夏弥沉默地极细致地缝合着蒙尉访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名护士来通报进展。 “颅内压降不下去,右眼瞳孔已经放大,失去意识,出现抽搐。” “关医生用钻头在右侧颅骨及额叶处钻洞,脑压暂时降了下去。” “已清除血块,脑硬膜稳定脉动。他说手术时间可能要长些才能换您。” 蒙尉访似松了口气,夏弥却一动不动。 他拍拍她的手:“总算是过了第一关。” 夏弥嗓子有点哑:“除去颅骨骨折还有多出开放性烧伤、爆破伤、两处枪伤、肋骨骨折并且插入肺叶、现在还怀疑有枪击冲力造成血气胸……”她说不下去。 蒙尉访一凛,咬牙道:“三少一定可以挺过去的。” “是……他一定得挺过去。他救了那么多兄弟,起死回生造了那么多奇迹,每次都拼尽全力要保下兄弟的命……到他自己他也一定能挺过去……那一次二少……”她顿住,将脸埋入掌心。 蒙尉访脸色一暗:“三少不会的。” 夏弥的脊背震了下,她抬脸,似乎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桑笑侒,终于只是说:“给我说说他怎么会伤成这样吧。” 蒙尉访沉声开口:“日前两位长老反目,可能梅西埃教父已经有所警惕。这次我在古瓦家合作一切顺利,就过来支援三少,我跟三少兵分两路,去了老梅西埃在西西里海边的别墅。当时老梅西埃放出的风声是为了庆生齐聚一堂,可是探子探到他近日心脏病复发,吹不得海风。于是我带人潜进别墅,三少则领人从海上乘快艇射杀宴会上的剩下的几个老家伙。” “结果我一进别墅就看见……”他顿了一下,“看见头儿在别墅大厅很招摇的……谈笑。” 当蒙尉访避过保卫装置摸进海边的别墅时,正听见米索的一声大笑,随后就听见希娆的娇嗔:“死相!还说什么不胜酒力,我看你根本就是猴急!” 米索声音朗朗:“宴会上跟那些老家伙有什么好应酬的,哪里有跟你在一起有乐趣!” 蒙尉访心里一紧,立时觉得不对。 米索本来跟他们一同行动,然而此前老梅西埃因故急招他来见,然后用数个理由死活便不肯放人。如今局势微妙,他们商议后便决定执行第二套方案。可因为鉴于米索的卓越身手,真要对打起来容易出破绽,他若尽力必然要伤到他们兄弟,即便伤得轻都实在说不过去。所以他们本就说好让米索与老梅西埃势必不要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 希娆声音柔媚,反身跨坐在米索身上,胸前波涛汹涌,唇畔吐气如兰:“真的吗?你回来不是惦记着林之吗?她可是在外面等你呢。” “要说可人当然是你了,何况父亲在那里气氛多枯燥啊!” 蒙尉访一听立时看了眼联络器,完全没有讯号。这该死的宅子里屏蔽做的极霸道,进来后就无法联络他人。明白老梅西埃不在别墅,他就静静窜上楼想找到手下集合回花园。 却听到一声爆破的巨响。 他立马闪身到一处窗口,看不到场地,但看见众多礼花接连升空。他心里隐隐闪过一丝担忧,看一眼表,此时正是约定与布夏尔同时动手的时间,他终究不放心,放弃集结人员,率先窜出了别墅向花园奔去。 烟花依旧在不断升空,六个巨大的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然而宴会场却上一片狼藉。 多人受伤,桌椅横斜,至少三名长老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 而海上,布夏尔领头的四艘快艇已经爆炸了两个!! 蒙尉访一震,中计了!! 他迅速环视一下,老梅西埃正在保镖丛中精神抖擞地指挥人用火箭炮继续射杀,海上其他各处也有游艇包抄……他看到不远处的停机坪。 如今他单枪匹马肯定救不出三少,也杀不掉这个诡计多端的老家伙。他掏出身上的手雷迅速地向不同角度掷去,其中一枚砸在别墅二楼的窗户上爆裂开来。 他就地滚了几圈,掩护近灌木丛中,一边迅速向一架直升飞机奔去。 别墅里他们的兄弟闻声不对纷纷闪身出来,他快速地做了几个手势,几人分散开加入战局,另几人抱着一堆弹药奔过来,大飞吼:“头儿给的,有催泪弹!” 一边掩护他上了直升机。 他似乎受了伤,中了枪,可那时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肉体上的痛楚,他只知道,只要他还能动还在喘气,他就要领弟兄们冲出去!! 子弹噼里啪啦地射在飞机的外壳上,他坐进驾驶舱,手心全是汗,启动引擎,手柄使劲一转,没有离开反而直接冲进宴会场地! 老梅西埃在保镖的掩护下迅速躲进别墅,大吼着:“给我打下来!!!” 蒙尉访喊:“扔!!” 大飞大头冲下用双腿勾着舱门,拼了命地将手中的炸弹掷向尽可能远的地方。 “投催泪弹!!” 几名弟兄靠着舱门将数十枚催泪弹掷下,场地上顿时烟雾缭绕,到处弥漫着刺激的气味,众人或是四处奔跑或是倒地抽搐,乱成一团。 场上各处又接连响起爆炸声,蒙尉访额头上的血管在膨胀,是弟兄们在牺牲自己为了保他们能走!! 他一侧头正看见一个手下扼住了一个端着迫击炮的人,正在厮打。 一枚子弹打在螺旋桨上,造成短暂的停摆,飞机失去平衡的猛然倾斜了一下。 此时的蒙尉访眼前只是一片猩红,耳边全是嘶吼与爆破的声音,他看见海上又一枚快艇爆炸,三少飞身跃进海里,仅剩的一艘快艇在兜着圈子想救起海里的同伴。 大飞的眼睛在飙泪,烟雾中他睁不开眼睛,只能闭着眼睛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扔着炸弹。 蒙尉访有一瞬间觉得,这一次,他真的是回不去了。 有一种奇异的恍惚突袭而至,他再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危险,他一只手握着枪从驾驶舱的窗户伸出向下急速地扫射,一手架着方向盘,只是卯足了马力不管不顾地向布夏尔冲过去。 他的汗沿着太阳穴滑下,紧紧咬着的牙齿有血腥味道,他的心脏在剧烈且有力的跳动,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他徒然间感到一些哀伤。 到布夏尔的快艇,短短百来米的路程,他们投了有百多枚弹药,不管是什么通通扔下去,完全是豁出去的拼法。 等绳索抛下,几个兄弟相继爬进机舱,当他奋力地一拉横杆掉头离开时,机舱里是一片死寂。 没有人欢呼终于脱险,大家只是静默地瘫坐在机舱里,有些怔忡,有些不可置信,相视的眼中满是红丝。 九死一生。 他们奔到最近的突尼斯海岸,将几个重伤的兄弟就地留下医治,布夏尔坚持立刻回A市,于是他联络了A宅医务部立刻转机回来。 蒙尉访抹把脸,又对夏弥说:“他们这一次也死伤惨重,应该暂时缓不过劲儿来清算。我琢磨了下,老梅西埃应该是有所担忧和怀疑,多做了防范,但他应是没有得到具体情报。否则不会只顾到海上,不知道咱们会下狠手这样夹击他。老梅西埃的势力遍布西西里岛,几乎所有港口都有他的人,很可能是三少那边行动时漏了马脚被他探查到,而不是内鬼。 “当时我们为防一万都是假面,其他跟去的兄弟也都是咱们这边自己培养的好手,他们手里没有资料。所以他即使怀疑但一时也拿不出确凿证据,而且现在头儿在那边,老梅西埃一方面安心一方面也怕逼急了咱们,毕竟你和我都还在。” 他语气加重,看着夏弥惨白的脸:“所以,小九,你必须要撑住了,知不知道?” “米索他……”夏弥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应该无事。”米索至今没有消息,可能被控制,但他相信头儿一定有办法脱身。 当时那种情况,他们无法一举灭掉老梅西埃,如果米索贸然加入战局只会让老家伙知道他们的身份。届时夏弥、桑笑侒、观音等其他的弟兄们可能在睡梦中就要面临全球通缉。 而如今,仇家颇多的老梅西埃一定正在暴跳如雷的追查是谁这么大胆,揣着顾虑和怀疑。而这段时间,则是他们喘息准备下一次反攻的时机。 夏弥看着蒙尉访,她的嘴唇神经质地颤抖着:“大蒙,米索在那边,夏尔生死不知……还有他们、他们两个也都可说是死了的人,你说,咱们几个人,如果最后剩下咱们两个,只剩下咱们两个,那可怎么办?不,你活着,你必须活着,可是我得跟他们在一起才行。” 她的记忆从IZ开始,她没有父母兄弟,她的爱恨情仇都在这里,他们就是她的一切。 她的眼泪成串落下来:“我不怕跟他们一块儿死,我怕自己独个儿活着,大蒙,你知道的,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 桑笑侒听着,不知怎么心痛如绞,也跟着眼眶含泪。 平日里夏弥嚣张跋扈、漫不经心的样子历历在目,却原来她心里是这样浓情烈烈的人。 蒙尉访的眼神抖了抖,眉间压上了无形的阴霾和悲伤:“小九,我这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一来他们都不会有事的,二来你也绝对比你想的要坚强。” “大蒙,你有坚持下来的动力,我没有。不过你说的对……我的确……是在自己吓唬自己,他们都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夏弥闭着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她知道现在自己遭逢突变心神大乱,应该尽快平静下来。毕竟观音在几个小时的脑外手术之后,需要休息,夏尔胸腔的问题还要靠自己。 蒙尉访不再说话,让夏弥独自冷静。他看看桑笑侒,她面带惊惶却强自镇定,从他开始叙述,她的手就一直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手指。 他安抚地对她笑笑,她忍了许久的眼泪“啪嗒”就滑落下来。 蒙尉访心一恸,静静地望着她。 那一瞬的恍惚 蒙尉访心一恸,静静地望着她。 当他架着直升机在枪林弹雨中飞过宴会场地的时候,他那一瞬真的几乎要放弃,他觉得他真的回不来了。 可是他想起来她说:我等你回来。 那一个短短的刹那里,在隆隆的枪炮声中,太多太多的想法几乎是同时的蜂拥而至。 他想着,那个傻丫头,如果他没有回去,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他忽然涌起一丝遗憾,早知道会这样死去,当时,在A宅山丘的草坪上,真应该让她说完那句话。 如果,能听见她说她心里有着他蒙尉访,他即使做了鬼,也会很开心吧。 当时,当她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个很喜欢的人?”的时候,自己真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回答她:是啊,是你。 可是如果告诉她的话,她高兴了一时,知道自己的死讯时恐怕会加倍伤心吧。 想到这里,蒙尉访就觉得很哀伤。 他想着,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不知到会记得他多久。 在她的心目中,蒙尉访,是个很奇怪的无法理解的人吧。 毕竟,即使喜欢他,他和桑笑侒也认识了不过大半年的时间而已啊,再多的回忆,她就算不想忘记,可匆匆数月时光也占据不了她多少念想吧? 那个丫头,天性豁达开朗,应该伤心一时就会很快让自己快乐起来吧? 她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什么人,那个人不知道会不会像自己这样的,爱她。 那个人能不能知道她有多好多难得?这个傻女人,可是曾经生活在一个充满血腥和杀戮的地方,却一直顽强地保有一份执着的良善之心。这个傻女人,报仇到最后却伤害了自己。换了是别人,任何IZ的其他人,早就毫不犹豫没有丝毫不忍心地杀了桑多毁了他们德洛内家了,可是那个傻女人,却最后搞到自己一身伤痕愧疚求死不能。 那个人,该不会嫌弃她总是头疼失眠吧?那个,是后遗症啊,不是她不乖啊。 那个人能照顾好她吗?知道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知道她对食物有很强烈的偏好吗? 那个人可会明白她虽然有的时候有些小性子可是她并不娇蛮,她温顺起来相当体贴可人的…… 蒙尉访当时脑子里飞速地闪过这许许多多的念头,极快,充斥在他的胸腔,引起一阵阵地刺痛哀伤。 不知道是不是哀兵有勇,竟被他一路闯过层层关卡奔到三少的游艇旁,当咬牙将横档拉死,引擎声咆哮起来,这一个生死关,闯过了! 然而过了那一关,他再就没想过这个丫头。 只顾着如何逃命,如何保住受伤的兄弟,如何抹掉行迹,如何处理严重的伤口且尽快送重伤的三少回A市。 直到在医务室亮到刺眼的灯光下,一转头,对上她楚楚的眼。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有伤痛,会疲累。 桑笑侒看着蒙尉访把手从自己的手下抽出来,然后盖在她的手上面,轻轻握住。 她也试着止住眼泪,对他笑了笑。 可是似乎并不成功,因为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且慨然,他们静静对视,谁都没再说话。 夏弥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中兀自地安神静气。 她缓缓地将头靠近蒙尉访的胸前,她感到他微微一僵,然后就伸出长臂,默默将她拥住。 手术室外这一个角落,三人寂寂无声。 清晨时分蒙尉访低烧起来,可是他不肯离开,于是就在医务室躺下休息。桑笑侒一直守在他的身边。 观音出来后一言不发,先是过来不由分说地给蒙尉访推了5毫克吗啡,然后便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偶尔吃一点补充能量的食物。 夏弥进去手术室已经四个小时,布夏尔已经在里面呆了近十个小时了。 随着时间流逝,蒙尉访的脸色越来越沉,体温也节节上升,桑笑侒知道他这是心里急的上火。 有护士推门出来,桑笑侒听见里面的喧哗声。 有人呼:“失血过多,血压持续降低!” “再推40毫克乙型阻断剂!”夏弥的声音极冷静,反而让人心慌。 护士奔到关寅身边:“关医生,夏医生说布院长的身体撑不住这么久的开胸手术,她打算暂停手术,等他稳定下来再继续。” 关寅眉间一跳,然后神色迅速恢复平静:“好。让她抓紧时间休息,这段时间我来看护。” 说着起身走向洗手台换衣服。 中断手术是万不得已的行为,说明病人的身体处在极危险的边缘,负荷不了继续修复,需要休息。 蒙尉访坐起身来,看着手术室的门开了又关。 桑笑侒将一杯热巧克力递过去:“喝点吧。” 他侧头,喝不进去。 她温声:“你自己怎么劝的夏弥,这个时侯你必须扛住啊。” 蒙尉访犹豫一下,接过一饮而尽。 然后心焦枯等了一夜又一上午的蒙尉访怔忡地看着空杯,已经许久没再说一个字的他声音嘶哑地开口:“以前,有一个人,他受了伤故意不治,因为他……心死如灰,重伤之际不顾颠簸执意回来A宅,等死。那个人,就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深吸口气又道:“三少的伤,我本来在突尼斯想就地找医院先医治,可是他不肯,他说他的身体他知道,把他放在突尼斯才是死定了。我……不是医科的,三少是团里最好的医生,我就信了。我没想到……没想到他竟是伤重到这种地步……” 纸杯在他手里扭曲,蒙尉访双眼赤红:“三少他……”他抹了把脸,“几年前,我曾经触犯条例,若不是三少保我来A市,我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三少真的很好,他当年跟我说,他说他算是看着我长大,他说他把我当亲兄弟,问我肯不肯信他,让我跟他走……” 桑笑侒看着他这样心疼不已,轻声唤:“尉访……”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桑笑侒:“三少他,别看一直笑谈自若风流在外,其实这些年,他心里很不容易。他,谁都不能说,只有偶尔跟我透露一些倦意。 “笑侒,你说,他会不会也是故意的……他其实一早知道挺不过,他其实也只是想死在这里……死在,有小九的地方?”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却震得桑笑侒一个激灵,只觉得万石巨担扑头砸来,压得她的心,痛如撕裂。 布夏尔被推了出来,置身在一角透明的无菌室里,关寅守在里面。 夏弥出来后坐在一把椅子上,将腿蜷起来,一动不动。 偌大的医务室里只有仪器上发出的“滴、滴、滴、”的声音。 屋里安静的让人压抑,桑笑侒侧头趴在床沿,遥望布夏尔毫无血色的脸,觉得自己的心越跳越快。 ——那好,我现在就杀了你! ——放肆又怎样?办我啊!我怕你是办不到! 血管在喷张,耳边又传来嘈杂的争执声,脑袋一阵胜过一阵的抽痛,她的额头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她不想蒙尉访分心,将脸埋进被褥。 我杀了你 “你们在做什么!!”桑多怒吼一声打开灯的时候,蒙尉访正攥着莫季娅的双手,两人不顾一切地拥吻在一起。 面对骤亮的灯光,莫季娅一愣,脑中一片空白。 当她担心了一夜加一天,终于在今日晚上见到蒙尉访,并且确定他完好无事且将材料妥善地放回原处后,不禁真情流露了一句:谢天谢地,担心死我了。 这句感慨显然点燃了二人禁锢良久的激情,一时间忘我的在悠长的对视后,拥吻起来。 没想到被抓了现行。 屋子里是让人窒息的静默,男人们很清楚,他们等的就是莫季娅的一句话。 蒙尉访看看桑多,知道他这是终于要在婚礼前清理自己了。 其实真相是什么,谁又在意,要的不过是最后这个结果。 蒙尉访不禁握紧了莫季娅的手,她却一颤。 然后决然挣开。 跪在大堂时,他的心是麻木的。 他听见桑多在怒斥,说他忘恩负义,勾引师傅的未婚妻,说他寡廉鲜耻,不忠不义天理不容,说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他骂了很多,很流利。 蒙尉访想着他一定是憋了很久,这些话他一定早就想甩在自己的脸上了。 布夏尔闻声而至,刚劝了一句,就被桑多一句语气阴狠的话堵了回去:“老三,这是我们信息部内部的事情,也是你二哥我的家务事。” 他特意强调了二人的身份,已是几乎将话挑明了:我二少桑多的事,你老三的布夏尔,还管不了。 夏弥跑出来,拦在蒙尉访前面,与桑多针锋相对。 “二少难道不知道大蒙自两年前就调离总部了吗?!他独领资金部,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手下!而且二少说什么家务事我可不懂,我从来都是听二少的一面之词说什么莫季娅是你的女人,我看? 第 14 部分阅读 “二少难道不知道大蒙自两年前就调离总部了吗?!他独领资金部,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手下!而且二少说什么家务事我可不懂,我从来都是听二少的一面之词说什么莫季娅是你的女人,我看她每次见到你跑的时候比较多吧!” 桑多眯起他湛蓝狭长的眼睛,俊雅的脸上闪过杀气,他微扬下颚:“夏…弥,你胆子很大嘛,谁给你的资格这样跟主子说话的?” 夏弥也扬头:“我一向这么跟主子说话的,你不知道吗?” 蒙尉访拉了拉夏弥,眼睛却看着莫季娅:“小九,你不要插手,大不了一死罢了,没什么可惜。[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夏弥也看向莫季娅:“莫大小姐,我真是佩服你,你就无话可说吗?” 桑多向前一步:“她早就是我未婚妻!” “那是你一厢情愿!你可听她说过爱你想跟你在一起?!” 所有人都看向莫季娅。 她的脸极平静,脸色是惨白的,可是脸颊处却有着异常的红晕。 众人的目光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压力和不适,她看了看夏弥,又看了看布夏尔,然后看着桑多,最后看住了蒙尉访。 她的声音也非常平静,语气很淡:“我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不是吗,我要跟桑多哥哥在一起,这么些年,一直想要跟他在一起的。很多年前,我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你不过是个靠垫,你不记得了吗。你……真是不应该。” 蒙尉访仰头望着她,许久,却是淡淡的笑了。 他看见的不是众人眼中的镇定与狠心,他看懂了她的眼神,她在求他。 那一年,吴叙死后的第三年,他对她说我想做这个小山坳里一个有温度的靠垫。 那时,他还说,你放心,不会妨碍你做任何决定,季娅,我不想逼你、不想勉强你……我对你,没有要求。 他说,这年头,尤其咱们这些人,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 他说,我会破坏你跟二少什么。 原来,她都记得。 那么多年前的话,在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现在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他记得,他说的话他都记得。可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也都记得。 她说,呆子! 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她说,我们呢从现在起是一对德国夫妇,我是哲学家夫人,你当然就是哲学家了,我们要去摩纳哥参加一个有关哲学的研讨会。 她说,蒙尉访!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的日子过得有多惨?! 她说,一大早上禁止肉麻! 她说,那我要全身按摩才行。 她说,你要记得,我喜欢你,尉访,我很喜欢很喜欢你,这世上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幸福,我就希望那个人是你。 她说,我试试。 然后她说,对不起,尉访。 她说,她说我受不了老德洛内风光得意,她说我受不了他顺心如愿,她说我不能看着桑多娶古瓦家的三小姐。 她说,尉访,你别这样,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 她哭了。 于是蒙尉访就笑了。 他看着莫季娅,笑的淡且累。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是我的错。是我企图侵犯二少的未婚妻,莫季娅小姐。我背信弃义,不知廉耻,罪孽深重,我对不起二少对我的栽培,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所有人……我甘愿承受任何处罚。” 那一年,他还说过,我蒙尉访今天话放在这里,你做的事情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担待得起。 桑多冷笑:“很好。既然如此,我如今要你死,你可认?” “我认。” “那好,我现在就杀了你!”说着举枪。 无人料到他动作如此之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桑多保险栓已经拉开瞄准了蒙尉访,是夏弥扑身一个飞踢堪堪踹掉了手枪。 “砰!”地一声枪响,射得廊柱火星四溅。 她大吼:“你疯了!!!你竟然真要杀他!!!” 直到这一瞬之前,没有人想到他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杀死蒙尉访。 毕竟他们有师徒的名份,在一起朝夕相处了数年,二人的感情向来亦师亦友,很是亲密。而且蒙尉访喜欢莫季娅的事情团里上上下下无人不知,这本就是一段被默认了多年的情事,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被翻出来会被重新定位成一个如此严重的罪事。再退一万步讲,即使桑多是在IZ是一人之下,可蒙尉访也是个主子,不论如何不应该这样草草执行了死罪。 布夏尔也上前护住蒙尉访:“二哥!事情不必搞成这样吧!大蒙这些年为IZ做了多少事!如今他的事情是不是等大哥……” 桑多眯眼,语气犀利:“什么时候我桑多·德洛内连杀个勾引自己老婆的男人都不行了呢?” 莫季娅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的蒙尉访。 蒙尉访却没有看她,也没有表情,只是跪在那里,仿佛已经太疲倦了,只想快点离开。 离开这里,或者离开这世界。 夏弥尖声道:“我呸!谁勾引的谁还不一定呢!你们姓德洛内怎么都这么不要脸!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桑多脸色剧变:“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布夏尔喝道:“小九!放肆!” “放肆又怎样?办我啊!”她瞪着桑多,“我怕你是办不到!” 桑多牵起薄唇笑起来,戾气十足:“很好,看来也是我代表大哥,亮亮规矩的时候了。” 夏弥也笑:“好啊,我倒是很想领教下二少的功夫。” 她傲气地斜了下眼睛:“话说我也很多年没遇到值得切磋的对手了!” 布夏尔急了:“小九,你给我退下!”他知道,桑多狠辣起来,是真的什么都不顾的。 蒙尉访也开口:“小九你不要管!不关你事!” 夏弥不理,轻哼一声挑衅笑道:“怎么?!都怕我伤了堂…堂…二…少?” 桑多眼里杀气大盛,低吼一声,一个提气挥手上前直击她面门。 夏弥频频闪身,躲过他的一记横肘,侧掌劈向他的腰间。 桑多转身避过,一支廊柱飞起双腿横扫过来,夏弥飞身后退,一蹬罗马柱借力向上跑了几步,抓住二楼的横廊屈膝对准桑多就跪了下来。 桑多就地打滚,她空中变化双脚落地,抓起旁边一个护卫身上的枪当做暗器,向桑多掷了过去。 桑多挥臂一挡,抄起旁边的短刀就向夏弥砍来。 夏弥立刻从护腿里拔出匕首,“锵”地一声,两兵相接,虎口俱是一痛。 她一个仰躺,身子出奇的柔韧,回腰又是一刀。 桑多一弓身,左拳生风回来,夏弥向后腾空翻滚,他变拳为鹰爪,再次探来。 两人转眼间过招拆招数次,众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时间流逝,桑多的攻势明显不再杀气腾腾。 布夏尔心里一安,明白他这是冷静下来了。 毕竟为着些隐秘的顾虑,他们二人都心里有数,他们确实都不敢杀夏弥的。 可是夏弥却并不知道桑多的顾忌,只是一味的想着此时不赢她跟大蒙就都死定了,更是越战越勇,搏命一般。 终于被她瞅准一个空隙,匕首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布夏尔和蒙尉访齐齐大喊:“小九住手!!” 却是一直在近旁的莫季娅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架住了夏弥。 她的刀距离莫季娅的额头不到两毫米。 蒙尉访的声音很轻,像是轻声的悲叹:“小九。” 莫季娅看着她的眼神坚定且专注,她说:“我不会让你伤到桑的。” 夏弥看着她,电石光火间,心里也不由得一声悲叹。 因为她看懂了一件她一直没明白的事——大蒙为何如此心灰意懒,桑多为何如此咄咄逼人,莫季娅为何如此百般沉默,而米索,为何一直用讳莫如深的眼神看待这段感情。 原来是这样的,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莫季娅的心里,是有桑多的,无论如何,是有着桑多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心情那样,有着他。 于是夏弥忽然觉得很难过。她明白了,即使她现在保下大蒙,莫季娅也不会回头了。 她放开匕首,挥手狠狠地给了莫季娅一个耳光。 莫季娅的头歪向一旁,神色平静。 夏弥拉起蒙尉访:“大蒙,我们走!” 最后的话我来说 布夏尔跟桑多协商,又跟米索打了报告,最后协议将蒙尉访调到北美,把前几年就派到北美拓展金融业的唐闵调回来。 蒙尉访走的时候是清晨,莫季娅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他。 他回身,看着窗畔的身影,两个人都没有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 桑多走过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然后贴着她的耳朵,姿态狎昵地说:“他在等你。去跟他告别,让他别再回来。” 莫季娅一僵。 又听他说:“季娅,我桑多从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对你却是倾心倾力,对他也是仁至义尽。”他的手抚上她的左胸,用力的缩紧,她疼的抽气想挣扎,楼下的蒙尉访迅速低下头去。 她说:“放手!我不去!” 桑多低声呢喃:“莫…季…娅,你害的他还不够,还要我真杀了他才罢休是不是?” 她不再挣扎。 他叹息,有一丝悲悯:“大蒙是我亲自挑的,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这么些年他在你身边连最冲动的青春期都把持的很好,怎么能在这短短时间就翻了天了?!是你吧?莫季娅,你怎么对得起我?嗯?” 他将她转过来,对着她的眼睛:“你利用了他,现在去跟他说清楚。”他的手缓缓摩挲过她苍白的脸颊,“季娅,我知道我逼得你紧了,可是我也没有别的退路,你明白吗?季娅,我舍不下你。 “我不想跟你讲仁义道德那些,我只告诉你,我的心很疼,从来没有这样的疼过,真的恨不得你干脆给我一刀算了。 “可是我一想到,你心里也许有我,我就又宁愿挨了这痛,等你回来。” 莫季娅咬着嘴唇,她的眼神在轻轻战栗。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讲得这样明白。以往,他的心思她永远不知,却只能顺着他的意愿一步一步的走下去,迷惘且无助。她常常觉得,他并不爱自己的,否则如何可以长久的无视她的挣扎与折磨。 可是这一次他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知道自己一直在逼她,他说他别无他选,他说他舍不下她,他说他的心很疼。 这个男人,在她小的时候许诺保护,然后一路耐心地等她长大。他给她地位、给她宠爱、给她优渥的生活,除去必须爱他这点,她一直是自由且畅意的。 她依赖他,防卫他,感激他,怕他却也关心他。 可是她却不能爱他,也不敢爱他。 桑多握了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前,低声说:“我只问你,我说我的心很疼,你会不会也有些心疼?” 莫季娅看着他湛蓝如同蔚蓝地中海的眸子,那里面撤去了平日的疏懒与冷漠,全然的专注中,还有点点期颐与紧张。 她闭上眼,投降:“我心疼。” 是,她心疼。 她走进英伦花园,立在晨光下的男子俊朗非凡,然而他时常挂在嘴边的明朗笑意不再。 明明高大矫健,可浑身上下渗透出的气息却让人觉得脆弱且心碎。 她站到他面前:“对不起,我利用了你。” 男子料不到她这样直白,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若没听清一般,轻声反问:“什么?” 她眼神灼灼,不准他逃避:“我利用了你。蒙尉访,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你一早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有着桑多的,否则你这些年在压抑些什么?只是为了师徒情谊?别搞笑了,IZ什么时候重视过这个,小九还不是白耍了三少?!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桑多。 “然而我不肯面对这个事实,不能接受自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他收押,我无法接受自己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场可笑的徒劳,到头来与他最初的打算毫无差别!我忘不了离开了的人却又狠不下心伤害他,我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跑了出来,遇到了你。” 她的手抠进肉里,声音平静:“我利用你发泄自己的不平,仿佛背叛他一场我跟他就能扯平些,我利用你寻求片刻的逃避和放纵,可是,我对你并…无…感…情。” 语落后是许久的寂静。 晨间清新的虫鸣鸟叫都变成刺耳诛心的利剑。 倘若蒙尉访不懂她,他不会这么痛。 可是他懂的,他明白,这些话里有多少真实。所以他很痛,痛得几乎要弯下腰才喘得上气来。 没错,莫季娅喜欢桑多,他一早就知道的。 在他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站到她面前她却看不见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时侯,青涩稚嫩的女孩子,还没有完全走脱父母双亡的阴影,即使表面如旧,但内里对一切事物漠不关心,唯有提到桑多才有些许情绪波动。 桑多轻声哄她吃饭的时候她会吃,桑多耐心地跟她讲一天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会听,桑多挖空心思讨她欢喜的时候她会笑。 莫季娅恨着桑多,他也知道。 吴叙的惨死更是让他清醒:眼前所见的一切也许都是人性深处的一种本能的演技罢了——布夏尔无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三少一直不赞同莫季娅与桑多的事。 然而也许是因为自身的经历,米索却是明白,8岁的小女孩,任她怎样天性刚强,又如何抗拒得了优秀俊雅的男人日复一日的柔情款待。 蒙尉访本没有奢望过莫季娅会离开桑多。然而当她开始对着自己笑的比对着桑多的时候多时,当她一见到自己就开始叽叽咕咕地说笑一见到桑多却愈发沉默时,当她越来越关心他的生活他的身体他的情绪时,他渐渐克制不住胸膛里澎湃的爱意,于是他走了。 一年多的逃亡后,他那汹涌的情意还没有得以平复,他们却再一次碰面。她说:尉访,我们已经一年又三个月没有见面了,怎么回事?他咬着牙装傻,她却去找夏弥喝酒,夏弥说,大小姐的日子不好过。 他心软,一想到她过的不如意,就很想冲到她面前问问她自己能不能做些什么。他去见了她,他们携手在树林里疯狂奔跑逃避追踪,宛若从前,默契畅意。月色轻荡,嬉笑声中那一年多的离别被轻易抹平。 他想着,罢了吧,如果有他在身畔能让她多一些快乐自在,那就陪着她吧。可是她却跑来A市。 暗夜里辨认出她的身形的那一瞬,他的心情何其复杂。她却笑嘻嘻地说:我来投奔你们呢,我以为你会给我个欢迎的拥抱。 他思绪翻搅了整整一晚,想着她是为何来投奔,她是随便来玩还是她想清楚她不要桑多了,想着想着,他的胸中就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念想来,即便微弱,但因为太过幸福,也足叫他久旱逢露般的欣喜起来。 然而第二日一早,就看见桑多也到了A市,淡定自若地向她求婚。 她的表情极为复杂,他在一旁看着却想大笑。 为何复杂,那么多说不的理由为何不能狠心回绝,无非是因为有同样那么重的理由想说好。 他转身出门,内心里明明在疯狂大笑脸皮上却一丝讽笑都挤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抖得厉害,连烟都点不燃。 他太累了,少爷与小姐的游戏从来没有他的位置不是吗,他真是傻,陪练了这么久,炮灰了吧。 可是她却吻了他。 死灰复燃。 他想着,这么些年,他蒙尉访一直兢兢业业地爱着她莫季娅,那么深,那么久,给他个说法或是了断吧。 于是他说,虽然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可是我忽然发现我从来没有亲口告诉你。他说,莫季娅,我蒙尉访爱你。 她当时表情那样的迷人,他的心嗵嗵地跳得狠。 然后,他发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春梦,她说,呆子!还不快来牵我的手。 然后的然后,她说,我利用了你。 她说,你一早知道我心里是一直有着桑多的。 她说,我对你并…无…感…情。 其实他要的不多的,事到如今,如果能有一句:尉访,我曾经心里也有过你的。 骗他都好,他都可以含笑离去了。 然而她不肯,连骗骗他都不肯。 他不甘心,他费了很大力才能再次直视她,他问,声音出奇嘶哑:“你对我,真就没有一点真情?之前的种种……全是利用?” 莫季娅却笑了,那笑容明艳的让人不能逼视:“蒙尉访你醒醒吧!桑多哥哥肯原谅你,你就快点离开。我可不想桑看见你再生气!”她加重语气,“你也知道,我等你离开,等了很久了。” 话一出口两人脸色都是一变,蒙尉访像被人当头一剑砍下,惨白着脸晃了一晃,僵硬地低下头去。 莫季娅心里也是一恸,那年,她二十岁生日,他傻兮兮地搭了一个秋千,她为了回避桑多从A市跑回去,还打了他一顿撒气。 那个时侯她说,大蒙,你走吧。她说,我知道桑多现在离不开你,我会想办法跟大哥说的让他派你去北美。她说,我给你做总部的内应,让你一路高升,飞黄腾达……你走吧。 如今这话脱口而出,却连带抹灭了她当年的一腔真诚关怀。 想到这里她却笑的更粲然,抹灭了好啊,都抹了,他才忘的快些。 他良久才抬起头来,对着女孩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将所有的心碎、痛楚、伤害都生生压下,他开口:“好,我走。但是,季娅,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了,我知道,你心里很难。二少是真心待你,你要好好的……” 莫季娅打断他,声音犀利,脸色凉薄:“蒙尉访你有完没完?!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似的?!我告诉过你多少遍了!我莫季娅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怎么永远都学不聪明?啊?这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我麻烦你,多为你自己想想吧,行不行?!别一副重情重义的样子!你现在自身难保了知不知道?!!赶紧走吧!走的远远的!最好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还有,我跟桑从来都是真心相爱,不劳你记挂!” 男人终于转身离开,她只看了那背影一眼就觉得受不了,飞快转身疾步进了屋。 她没有哭,可是她很疼,那是一种很湿润很孤单的疼痛,压在心底,不敢提起。 …… 桑笑侒是被蒙尉访唤醒的,她有一瞬很恍惚,对着眼前面色焦急的人脸,他憔悴了好多。 她伸手,去抚触他沧桑的额角,她喃喃:“别伤心,我其实违心的啊……” 蒙尉访一愣,握住她冰凉的手指,眉头深深蹙起:“笑侒,你说什么呢?什么违心的?你哪里不舒服,啊?” 夏弥也走过来:“你醒了?怎么回事?一脸冷汗像被梦魇了似的,怎么也叫不醒,头疼吗?” 桑笑侒看到夏弥一震,她……头发长这么长了? 夏弥仔细看了看她的表情,眯了眯眼睛,然后若有所思地说:“桑笑侒,你在看什么?” 她闭上眼睛,晃了晃头,沉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道:“布院长怎么样了?” 夏弥脸色一暗,摇摇头:“还在观察,等着做血气胸手术。” 蒙尉访说:“笑侒,你要是不舒服先回房,不用陪我们在这里耗。” 桑笑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躺在一张病床上了,她刚刚明明是趴在蒙尉访的床边,如今却正好换过来。 “我没事的,刚才可能太累了,你们不要管我了,我很好,真的。” 她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这个梦与她催眠的内容衔接的很好,这一次她不必吃药不必熏香,她记得住梦里的内容,那么清晰。 甚至于,在醒来的那一瞬她觉得自己还在梦中。 以往催眠听录音,她都是靠着自己的描述和极恍惚的片段来想象那情景与人物的,没有涉入感,更像是在听故事。 蒙尉访还想说什么,关寅这时走出来对夏弥点点头,夏弥闭了闭眼睛走到洗手池刷手。 门外出现一些骚动,蒙尉访脸色一变站起身走出去,桑笑侒也紧张的下床来,她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站到夏弥身边默默给她支持。 夏弥一边系着衣服一边给了她一个微弱的笑容,可笑到一半就生生凝结。 她如若感知,猛然回头,看见大哥米索站在门边。 还有偎在他身上的美艳无比的尤物。 不可说的感情 她如若感知,猛然回头,看见大哥米索站在门边。 还有偎在他身上的美艳无比的尤物。 桑笑侒见过这个女人,这女人长得极美,且妖冶,有几分形似夏弥。她在夏弥房间里看过她的照片,印象深刻,还曾经怀疑她是莫季娅。 此时这女人媚态横生地偎在米索身旁,噙着笑看着这一室惨淡。 米索讳莫如深,夏弥面容平静。 气场太强大,桑笑侒扛不住退后一步,放他们无声厮杀。 是夏弥先若无其事地点了个头:“头儿回来了。” 米索说:“出什么事了?” 桑笑侒眨眨眼,有点担心的看了眼夏弥。 蒙尉访上前两步说:“三少在俄罗斯做任务的时候遭遇暗手,伤势严重,是谁下的手现在正在查。” 希娆插话:“呦,什么人伤得了我们三少啊?伤哪里了?有多严重?我很关心啊!” 没人理她。 米索皱眉对着蒙尉访:“我前两天在西西里也遇到袭击,到时候把资料汇总一下,也许有关。” 蒙尉访点点头:“好的,西西里那边有伤亡吗?现在有什么线索?时间这么接近恐怕是有暗桩和关联的,我们也可以在相关方面着手调查。” 米索看看他,沉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伤亡比较严重,这次的突袭比父亲估计的凶猛狠辣,现在正在调查尸首的身份,可是还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你们这边该查的该做的都继续,说不定那边到时候还会需要咱们的支持。” 希娆再次插嘴:“三少到底怎么样了?什么伤啊?我想看看他。”说着放开米索的手臂就往里走。 夏弥一个箭步上前,挡住她的路。 她还要前进,夏弥闪电伸脚连击她的腹、腿、膝盖,转眼间希娆就惊呼连连地后退倒在米索的怀里,而夏弥却依旧保持着双手屈肘、平行向上的进手术室前姿势,面无表情。 蒙尉访怒道:“三少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进去感染怎么办?!” 论身份蒙少大过情人希娆,论实力他是男组第一她是女组第三。 希娆被凶的瑟缩一下,委屈地看着米索:“人家不过是关心一下嘛,干什么这么大声?” 米索也沉下脸低喝:“再胡闹,就回去!” 希娆不再说话,所有人都安静。 米索看了看夏弥,然后说:“我上楼了,你们好好救治夏尔,务必尽力。” 他转身出门,希娆跟在他身后娇声嚷嚷:“你兄弟重伤生死未明,你女人伤心失魂落魄,你就这么转身走了?主子大人还真是冷血啊!”她声音柔媚,更像是嗔怪撒娇。 米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兄弟一定撑的过。至于女人,谁都知道她从来是夏尔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叫夏弥。” 女人轻声“啊……”了一下,似是惊讶的恍然。 桑笑侒也是讶异地看了眼夏弥。 她的神色似有一瞬波动,然后便沉默的带上手套。 关寅走过来打开水龙头:“我陪你一起。” 他们转身向前推开手术室的门。 蒙尉访有丝担心地唤了一声:“小九……” 夏弥回头:“我都懂。” 桑笑侒扶着蒙尉访坐下,他已经至少两日夜没有合过一下眼,带着伤又经过那么多的惊心动魄,如今还在强撑。 她柔声说:“你休息一会儿吧。” 他摇摇头:“我要等三少手术结束。” 她没办法只好陪着他说话:“刚刚那个女人……” “叫希娆,是大哥以前的情人,老梅西埃忠实的哨兵。”蒙尉访说,“现在为了稳住老梅西埃不能动她,否则别人且不说,一乱起来,三少立时就活不了。” 他面露疲惫:“笑侒,能让我靠靠吗?” 她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将他的头揽在怀里。 时间过得极慢,有护士不时出来告诉他们最新进展,那些词语各个触目惊心“肺塌陷”“血沉积”“胸腔导管”…… 天再一次黑下来,然后手术室里忽然传出“哗啦”一声。 蒙尉访猛地站起来,他们冲到门边。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夏弥垂着头双手支着床沿,而一向镇定到漠然的关寅一身狼狈地跌坐在地,带倒了放置手术用品的架子,手术刀、镊子、钳子、纱布通通掉下来散了一地。 蒙尉访眼睛都红了,使劲拍着门吼:“怎么了?!怎么了?!!” 夏弥一动没动,关寅缓缓抬起头,眼眶也泛着红光,平静无波澜的脸上慢慢扯起一丝笑意:“手术成功。我一时腿软,跌倒了。” 桑笑侒这时才看见支着病床的夏弥手臂也在颤抖。 蒙尉访一把拥住她,她莫名其妙涌上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胸膛。 夏弥说,布夏尔身体受创太多,又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最后这个血气胸排除术,引起并发症的可能性很大,所以现在必须密切观察术后反映,看看在未来的24小时内他的身体机能有没有出现衰竭。 一头冷水兜头浇下,关寅拍拍蒙尉访,声音有些哑:“总算手术这关是过了,蒙少休息一会儿吧,三少倒了,现在都指望你了。”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人事已尽,他们能做的只是等待。 静夜里一盏孤灯,其他人都在诊室里随便找个地方歇了,只有夏弥执着地守在布夏尔床边一动不肯动,谁劝都不听。 桑笑侒窝在沙发里不敢闭眼睛,她害怕她会做梦,又怕她梦不到。 她到处看了看,站起身走到夏弥身旁,递给她一支葡萄糖。 夏弥怔怔地盯着手里的瓶子,有些出神地轻声说:“我有段时间,酗酒得凶,那个时侯刚来A市,每天醒来就吃片阿司匹林去医院。三少都会给我一支葡萄糖……” 桑笑侒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听,知道她需要诉说。 “我利用过他。”桑笑侒的心急跳一下,看向夏弥,灯光下她的面容不再明艳耀目,反而柔和得带着一丝哀戚。 “那个时侯,我在他手下做徒弟。他不是个好情人,很花心,很风流,一身桃花债。医部是个面向整个IZ各个阶级的部门,不像……其他的部门,有的为了安全性,团里甚至不知道里面的人姓甚名谁。这也就方便了三少猎艳与被猎,我跟在他旁边,总看见女人花枝招展的来找他,又哭哭啼啼地离去。 “我17岁第一次做大任务,眼见一个师姐在眼前被人轮暴,外面的人明明可以救她,却只是放任事情发生,只为了更好完成自己的任务。我那个时候深受刺激,生怕自己变成下一个弃子,于是当他去医院看我的时候,我跟他说,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他。 “自此我跟三少的情事传遍IZ上下,他对我很好,近乎宠爱,任我将这段情事对外渲染得深情无匹,从此别人看我除了好用的手下之外,还多了一项——三少最钟爱的情人。这份他人的顾忌让我接下来一路顺遂,直到‘惑试’。” 桑笑侒在心里“啊”了一声,想起催眠时有提到这个“惑试”,当时似乎是蒙尉访提到过。啊!对了,那个时侯蒙尉访还提起过希娆这个名字!她顾不得深思,听夏弥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惑试’之后不久,我就不想再要这个三少的情人的名号了,他发现的时候极其愤怒,我从未见到一向以风度闻名的三少那般生气,他几乎杀了我,他问我以为他是什么,利用完就想扔掉是不是?” 夏弥说到这里淡淡地笑了,伸手去握布夏尔的手,轻轻摩挲。 “我真的对不起他。他那年没有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之后也没有,反而宁愿顶着个夏弥的男人的空帽子,为我护航,让我一路高升。” 夏弥美丽的眼睛里开始泛起琉璃光芒,晶莹流转,却不肯落下。 “我当时很弱小,不敢问原因,只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后来时间久了,就觉得这是三少的仁慈和宽容,便习以为常。直到一年前,我知道一切,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他也只是逼不得已、别无他选。 “可笑的是,我连句对不起都没法对他说,他也不要我知道我一直是亏欠他的。我们就这样互相欺骗着,粉饰太平的过,直到现在。这次如果他有个万一,我接下来的日子可怎么过下去?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完成的说法,我还欠他一句抱歉,他怎么能这样……” 夏弥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神色却是一种温柔的平和,眼神晶亮,似是点点心碎的流光。 笑侒看着这样的她觉得有些难过,IZ的人似乎都是这样,一个个的,对于感情都有一种本能的压抑,能摆在脸上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情绪,她想象不出这些人崩溃大哭的样子,他们似乎已经不会宣泄情绪了。 真是……可怜。 夏弥这时转头看着桑笑侒,有些出神,许久后淡声说:“笑侒,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想就这样离开,非常决绝。” 世人皆痴 夏弥这时转头看着桑笑侒,有些出神,许久后淡声说:“笑侒,曾经有个人,在这里想就这样离开,非常决绝。” 桑笑侒一愣,知道她与蒙尉访说的是一个人。 夏弥的声音很轻:“那个时侯,他爱着的那个姑娘,哭着守在他床前,就像这样,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的说:我爱你,你别走,我爱你,你要活下去,我是爱你的真的爱你……”她的神色染上了一层浓稠的哀伤,她歪着头细细地摩挲着布夏尔修长的大手,“可是,我却没法这样挽留夏尔,我也想骗他多一些求生意志,但我根本骗不到他。” 她低下头,桑笑侒看不到她的表情,却听见轻轻的“啪”的一声,是眼泪掉落被单的声音。 只有一滴,可桑笑侒的心旋即一阵巨恸,仿若那泪滴重逾千金,砸在自己心上,激起一阵让人抽搐的疼痛。眼前似是有阵阵雾气涌至,空气都变的潮湿忧伤。 她不敢再看夏弥,转头看着奄奄一息的布夏尔,不自觉就泪眼婆娑,一片朦胧中看着那憔悴躺在病床上的人更是心痛如绞。 她恍惚间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姑娘,是真的爱那人吗?” 许久,夏弥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不知道。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觉得呢?” “……这个问题,我被问过一次,当时就没有答出来。可是当年我多少有些怨恨那个女孩,因为我兄弟因此受着双重苦楚,简直痛不欲生。可现在……对着夏尔,我却可以体谅,且不说那姑娘搞不好真心爱慕那人,就是不是,倘若几句表白能让他有更多活下去的念想,我也巴不得对着夏尔掏 心 掏 肺一把,只可惜我骗不到他。” 夏弥伸手轻柔地抚平他衣角的皱褶,刚刚略显激动的情绪又被压在平静的外表下,她将他的手放在脸颊,就这样看着他发起怔来。 橘色的灯光淡淡的,柔和了布夏尔苍白的脸颊和嘴唇,夏弥陷进回忆中,时而轻蹙下眉头,时而弯下嘴角,有时会忍不住跟桑笑侒轻声交谈几句。 她的语气清淡,然而云淡风轻的表象下却是被强压住无法宣泄的庞大伤悲。 “他教我和观音专业知识的时候常常挫败的不得了,观音那小子智商极高,懒得听他磨叨,我是性子急,极其不驯,常常胡搅一通……” “有次他给大蒙他们代课,回来得意的鼻子朝天,夸了我好几天,还频频在头儿前面显摆说自己的徒弟水平高……幼稚死了……” “……在墨西哥地下酒吧的木板隔间里,我们潜伏等机会出手,周围都是呻吟声和撞击声,气氛淫 秽到不行。一个酒鬼抱着个妞踢门,我俩被迫装激情……那天,我差点被他办了,他强忍着没继续,我还怀疑他是不是不行……还跟大蒙讨论过……呵呵……过了几天他还问我为什么他们看他的眼光都怪怪的……” “大蒙来了A市之后,他在酒吧喝酒来泡他的妞明显少了,他那段时间天天敷面膜,还逼观音给他做一个养生食谱,我们那时亏他,至少给他起了十个外号……” “我当年来A市不情不愿,有什么事总是敷衍他,一门心思想着别的,还以为瞒他瞒得好。其实他从来都知道,不知道的一直是我,我不知道他一直在包容、忍让,甚至帮我。” “想想这么些年,好像他永远都是笑着收烂? 第 15 部分阅读 “想想这么些年,好像他永远都是笑着收烂摊子的那个人,我不讨喜被人踢到他这,大蒙犯事了也被他领走,还有……莫大小姐逃难也瞅准他来,二少也是,杀人放火都要在这…… “人啊,真是不能脾气太好,桑笑侒,你说你为什么要喜欢笑呢?没好处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桑笑侒一愣:“左右都要受着,笑着会好受些吧,也许还能骗骗自己?”她顿一下,“夏弥,其实我一直以为你跟布院长是一对的,大家……都很看好你们呢。” 夏弥的眼神闪了闪,欲言又止。 她们都不约而同想到米索的那句:谁都知道她从来是夏尔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叫夏弥。 夏弥终于轻叹一声:“夏是夏尔取的,弥……却是我自己的意思。” 话音一落,两个女人心中皆是一阵怅惘。 双双怔忡了一下,然后夏弥闭着眼睛双手将布夏尔的手贴在额头。 桑笑侒在心里叹口气,世人皆痴,还能说什么? 这样静静的过了片刻,米索出现在门口。 寂夜里,他的气息暗黑且沉稳,他的眼神在看着布夏尔时有着分明的隐痛与忧心,看着伏在床边的夏弥时却变成了深沉难解的幽墨。 他一步步走过来,气势卓然,夏弥轻微的一震,显是有所察觉,却没有抬头。 桑笑侒看着他走近却忍不住皱了下眉——他竟然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身睡袍! 他的肩很宽而且身体健壮,穿着那睡袍比起八块肌模特还要更有几分味道,但问题是,他领口敞开处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精壮的胸肌,还有……点点吻痕。她强忍着不翻白眼。 米索站在夏弥身后沉默了须臾,最后眼睛落在夏弥那截白皙的、纤细的,姿态脆弱的后颈,然后伸手附在上面。 那样子像是一个王者在抚慰一个心碎的孩子,缓缓抚摸,充满力量。 夏弥却渐渐地开始颤抖。 米索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按住她战栗的肩头。 桑笑侒看见夏弥的眼泪终于大滴大滴的流出来,伴随着澎湃而出的还有她强自压抑许久的担忧心痛,汹涌而下的泪水顺着布夏尔的手背滑向手腕,最后在洁白的床单上晕染出点点湿痕。 米索将握住她肩头的手收回,紧紧地攥拳垂在身侧,指节泛白,青筋突起,附在她脖颈的手却依旧温柔的按压着。 夏弥越哭越厉害,一直哽咽出声。 蒙尉访和关寅纷纷惊醒过来,然后见此情形俱是沉默。 夏弥一直没有抬头,只是双手握着布夏尔的手抵在眼睛上径自大哭着,然后她抽开一只手,缓缓附在脖颈上的手上,用力。 抽泣声渐大,极惶然,极悲伤。 蒙尉访抹了把脸,关寅侧头擦了下眼角。 夏弥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米索也没再踏前一步,俩人就默默地保持这个姿势。 桑笑侒看着这一幕,心酸泛滥。 她原谅了米索的睡衣。 …… 终于熬过了这漫长的出奇的二十四小时,当关寅宣布说布夏尔熬过了的时候,屋子里静静的,可是所有人都在笑。 有的是无声大笑,有的是开心微笑,有的是含泪而笑,有的是欣慰淡笑。 布夏尔依旧没有醒,米索勒令所有人回去休息,包括夏弥。 桑笑侒出去的时候回身看见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布夏尔两个人。 他坐在病床边,背影沧桑寂寥。 【第四篇:懂得的人请不要追问】 我要知道 这两日众人都捱得极其辛苦,然而一听说布夏尔渡过一劫反而都没了睡意。 病房门紧闭,他们没办法只好回房的回房,去酒吧的去酒吧,夏弥、蒙尉访、桑笑侒则窝在了客厅泡一壶花茶各自出神,平复跌宕心情。 这样寂寂的呆了一会儿,亢奋的劲头过去,倦意涌上,夏弥刚打了个呵欠,希娆扭着腰走进来。 她一头酒红色的长发,垂直臀间,披着一件绸缎的晨缕,慵懒且带些傲气的踱步进来,径自坐在他们旁边的沙发里。 白皙的小腿翘起,希娆斜倚了椅背支着头,勾唇一笑便艳光四射。 “听说三少无碍了,恭喜啊~” 夏弥懒懒地闭上眼睛,蒙尉访抬头望天花板佯装没听到。 希娆斜挑的眼睛绕了一圈,娇嗔地轻拍了下旁边的蒙尉访,纤长的手指不依不饶的又连连戳他的肩膀:“尉访……” 桑笑侒打了个寒噤,纯生理反映。 蒙尉访侧了侧身。 希娆看他的样子掩唇而笑,发丝飘荡,领口浮动,眼波流转,真真是活色生香的一幅尤物图。 “死相……咱们也算青梅竹马了,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假正经啊?这么多年交情做什么这么冷淡呀?” 夏弥闭着眼哼了一声,心下鄙视这女人肯定是听到蒙尉访与古瓦家关系的风声,讨好来了。 蒙尉访连个礼貌的微笑都欠奉,淡看了她一眼道:“咱们什么时候有过交情?” 希娆的媚笑僵在脸上,转眼看了看夏弥,又展颜笑道:“哎,虽说各自部门不同,可我跟了头儿这么多年,咱们时常得见,怎么就成了没交情了?”她换了个姿势,葱白玉手轻抚自己的脖颈,吃吃笑了两声,“说到头儿,跟了他这些年,那么多夜晚耳鬓厮磨,像昨晚那般激狂热情还真是少见呢~” 连桑笑侒听到这话脸色都瞬时变得很难看,她都不忍心去看夏弥。 那希娆还不罢休,偏生又死盯着夏弥说:“小九啊,我原来还真是对你有误解,我以为你想当林之第二呢。要不是头儿挑明你是三少的人,我还真把你视作情敌了呢~!夏弥,夏弥,这名字可真有意思了。”她眼睛一转,落到桑笑侒脸上,“你叫桑什么来的?” 蒙尉访声音严厉:“希娆,你离开IZ太久了是不是?” 希娆抚了下发髻又道:“这IZ的男人一个个真是无趣的紧,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许该改个名,唔,姓米好还是姓索好呢……” 夏弥一直无动于衷,桑笑侒终于忍不住冷冷开口:“你直接姓梅西埃最好——米索老大一定不介意自己再多个姨娘!” 希娆脸色突变,一下站起来,狼狈道:“你别血口喷人!!”显然极是介意。 桑笑侒本是随口讽刺,看她这行状倒是坐实了这丑闻,夏弥和蒙尉访心里都是一动,不做声色。桑笑侒本来一听蒙尉访说希娆是老梅西埃的人,再看她轻浮至斯的举止她就暗自邪恶腹诽了,也没想到会歪打正着。 桑笑侒笑得灿烂:“我嘴里没血可喷不了人,证据倒是不少,你想不想逐个看看?”她也站起来,从未展现过的犀利气势特自然的脱壳而出,“这米索老大胃口就是再怎么好,也不至于非要跟老子分享一个女人吧?怕是哪个不要脸皮的,在老的那里满足不了,硬是要爬我们老大的床!” 希娆瞪着眼珠,细牙紧咬,上前两步似要对桑笑侒动手。 蒙尉访刚站起来,夏弥已经倏然睁开眼睛起身挡在桑笑侒前面,她笑容可掬地看着希娆:“怎么?想跟我动手?” 希娆恨恨地拂袖而去,蒙尉访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夏弥也回头满含笑意地睇视了桑笑侒一眼。 桑笑侒被他们笑的莫名其妙,可看他们终于一扫沉重心下也是高兴。她哪知希娆这事他们这些人身在局中反而没能妄加揣测到这,谁知今日竟被桑笑侒胡乱捅出这么一条!他们常年被希娆压迫积怨颇深,如今怎是一个大快人心了得! 蒙尉访笑道:“这希娆猖狂了这么多年,谁知暗门竟在此处!” 夏弥也忍不住的笑:“看她失态至此恐怕没那么简单。” “的确。坦白讲,希娆对头儿不可谓不死心塌地,她一心一意要跟牢了头儿,所以跟老梅西埃的事恐怕不是自愿。”这么一说,他们相视一眼,笑得反而更开心。 夏弥一扯嘴角:“那老家伙年龄越老越是好色,还暗示过我呢,简直混到一定地步了!” 蒙尉访摇头笑:“而且她似乎真不知这一年多来所谓的春宵漫漫都是她服药后跟梦境度过……真是……”说着说着俩人又是一通笑。[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夜深人静之时,大家终于都各自安歇。 桑笑侒坐在房间里拿着收音机发了许久的怔,她把所有的录音带从头到尾都仔仔细细听了一遍,又回想了昨天的梦境,反反复复直至天光大亮,一夜无眠。 第二日她下楼的时候看见米索、夏弥、蒙尉访撑了遮阳伞在花园里喝茶。她站在门口,目色不明地看着他们自若地交谈。 他们刚讨论完对死伤弟兄们的抚慰问题,看见桑笑侒后,蒙尉访一边喝茶一边淡声说:“这丫头最近不太对。” 夏弥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站在门边发呆的桑笑侒:“的确,夏尔这事忙完得跟观音好好研究下怎么回事。” 米索皱皱眉:“怎么了?” 蒙尉访揉揉太阳穴:“我觉得她似乎想起些什么,那天三少伤重,她的神色张惶悲戚无法自已,我怀疑这事故和场景刺激到她的记忆区。” 米索看向夏弥,她沉吟下道:“很有可能。当年NL2本来就是一个过渡产品,药性并不完善,而且比如今的NL4多许多副作用,我也常常担心,因为很短时间就做出下一代,所以当时对它的研究并算不充分。不过她之前试探过我一些过去的事,这样我反而还放心些。” 米索说:“的确,她试探是说明还没有确定。不过这事要抓紧办,尤其以她身体为重。” 夏弥点头:“之前在仁夏医院那一年暗里我没少给她调理,但也只怕会有些我们还不清楚的变化……唉,”她叹口气,看向米索,“怎么样,还打算给我用NL4吗?” 米索剑眉轻扬,没说话。 蒙尉访敏锐地看了他一眼,又跟夏弥交换了个担忧的眼神。 米索转换话题:“对了大蒙,吉塔那边怎么样了?”吉塔是梅西埃唯一的嫡子。 “他两日前在法国里昂与人持械火拼,那位置正好离国际刑警总部不远,那天又刚巧最刚正不阿的马尔索戈夫警官出街,直接就给押回去了。” 夏弥不禁笑:“这俄罗斯的警察可真是……给了多少钱?” 蒙尉访晃晃头:“这个嘛,花的是古瓦家的存粮,所以我就没客气。” 米索也笑:“之前那条线铺的长,可算用上了。” 夏弥啧啧:“看不出这吉塔还是个情种,能为了个情人如此不顾后果。”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不是什么新鲜事。”米索说的淡,夏弥忍不住酸酸地看了他一眼说:“中文越来越好了。” 对她的阴阳怪气米索一怔,蒙尉访倒是顿悟地摇头笑:“那日在西西里倒是多亏了林之冒险替咱藏了这么多弹药。” 夏弥眉毛一立,蒙尉访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要说这吉塔·梅西埃是情种还真不一定,多深情说不上,但男人嫉妒心一爆发,那可真的是瞬间忘我什么都顾不上。” “哼,女人也不差啊。” 蒙尉访摸摸鼻子站起来,识相的将战场留给头儿独自料理。 桑笑侒看蒙尉访走过来,有一瞬间慌乱。 他走进看看她:“笑侒,怎么黑眼圈这么重,你没休息好?” 她眨眨眼睛,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然后笑了笑:“唔……能不能去看看布院长?” 布夏尔还没有醒,但各项指标说明这已不是昏迷,只是沉睡。 桑笑侒看他苍白薄弱的样子不禁有些莫名的心疼,她努力想了想她最初认识的布夏尔,那样的招摇跋扈,随意一笑都是飞扬的神采,惹得一众医生护士芳心乱蹦。 蒙尉访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忍不住唤:“笑侒。” “嗯?”她兀自有些出神,在她的催眠和梦中的布夏尔,有一种温和的强势,他从不说自己的要求,却一直在默默守护周围的人。 “三少会没事的。”IZ的人谁不曾命在旦夕,但只要咬牙撑过最危险的那一瞬,再没什么能让他们放弃。所以三少一定会醒来,他只是太累了,想要多休息一会儿罢了。 “嗯,他会的。”桑笑侒回过神来,“尉访,昨天,夏弥也跟我提过你说的那个人,就是那个……死在这里的人。他……是谁?” 蒙尉访一震,不语。 她静静地等。 门声响,走进来的是关寅。他看了看气氛诡异的二人,径自走到床前,替布夏尔做定时检查记录。 蒙尉访说:“走吧,让观音工作。” 桑笑侒难得固执:“我不妨碍他。” 关寅又扫了眼二人,无视蒙尉访求救的眼神,专心看着仪器。 桑笑侒很坚持,蒙尉访已经许久没有尝到如此大的压力。 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是夏弥。 她看见屋里的氛围也是一愣,走过来看看布夏尔,又接过关寅的记录板对比了下数据,最后终于忍不住看了眼僵站着的二人,目光很八卦。 桑笑侒垂下眼睑,然后转身。 蒙尉访刚上前唤:“笑侒……”就被她反手抓住手腕,不由分说一路拖出医务室。 在一起 关寅看着“嘭”地合上的门,推了推眼镜:“别管什么身份经历,这辈子蒙少在她面前算是强势不起来了。” 夏弥也戏谑地笑:“这丫头,真拗。”然后想起来,“对了观音,她的记忆恐怕有点儿反复。” “哦?” “哦什么哦!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教她自我催眠的事啊!说说你的看法!”观音是脑外权威神经科也极强。 “蒙少之前也问过,我觉得彻底恢复有很大困难,毕竟NL2的药性还是很剧烈的,不过,这人脑的东西,从来最是玄,肿瘤都可以凭空消失,别说记忆了。” 夏弥不满他打官腔:“我们是怕她想起来一些又无法组织起来,加上咱苦心积虑给她编排的身世,会让她很混乱,那时就很难办了,恐怕不是简单的折磨痛苦可以交代的。唉,要不是二长老惹事,她现在肯定是无忧无虑的过……” “嗯,NL2并不完善,接触过咱们她早晚会有些反映,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反对她自己去做些努力。毕竟现在若是努力还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她跟蒙少这辈子也就错过了。” 夏弥有些感慨:“又兜进来对她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尉访一直在暗中没有出现,咱们这么看着她……”她说不下去。 关寅看她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情愿新生之后从此不相往来各安天命的好是吗?” 夏弥敏感地看他一眼:“你在问我对后事的安排?” 关寅不语回视她。 夏弥说:“他问过你了?” “头儿详尽的了解了NL4的药性、功效和可能产生的副作用。” 夏弥一晃,脸有些白:“我保证不会去送死的,我会乖乖的等他回来。” 关寅合上记录本:“显然,他比你还要了解你自己。” ******************************************************* 桑笑侒闷着头把蒙尉访一路拉到房间里。 她看着他,目光有些委屈:“蒙尉访,把你能告诉我的都告诉我行不行?” 蒙尉访看着她,眼神很是挣扎。 桑笑侒颓然靠到衣柜上,脸色是掩饰不了的憔悴疲惫:“我有些扛不住了,真的。这么长时间,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像掉进了怪圈,我很努力的想保持平静,不给你添麻烦,我很努力的想挣脱出来,可是我发现我越努力却陷的越深……我现在,都不敢睡觉。”她仰头看着面前英俊的男人,“尉访,我很害怕。我的梦越来越可怕,你……想不想知道我都梦见了什么?” 他的眉毛浓黑如墨,飞扬着,眸如点漆,亮晶晶的,声音却有些沙哑:“你梦见什么?” “我梦见你差点儿被杀死,然后,你离开。”她搜寻这他的表情,一无所获,“你离开过吗?” “不,没有。”他犹豫一下,上前一步靠近她,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力,动作轻柔的抚平她眉间的皱褶,“对不起,笑侒,我知道把你卷进来让你吃了很多苦,我真的很抱歉,都是我连累你。你不要想太多,梦只是一些虚幻的东西,你不要认真。三少的情况你也看到,现在事情不是特别顺利,但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个结论。到时候你就可以回到你平静的生活中,这些打打杀杀生生死死的事再也不会让你困扰害怕。” 桑笑侒无数心思翻涌上来,她牢牢地盯住他,不放过他一丝毫的表情,心中的疑虑、困惑、惶然、猜忌……终于都化为一种平静的豁达,出于信任。 她最后只是问:“那你呢?”她目光深深,“结束的时候,你会去哪里?” “我有我该去的地方。” “然后……我们就像从未认识过一样,继续过着各自的生活,对吗?” 蒙尉访的眉心不能控制的一跳,一个“对”字哽在喉咙。 桑笑侒上前一步,几乎是紧贴了他,然后踮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蒙尉访电击般的一震,她却贴着他的唇呢喃:“尉访,我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分开,无论你去哪里,都带着我好不好?” 他僵直着,一动不动。她轻巧退开些微距离:“你喜不喜欢我?” 他如何说得出话来。 桑笑侒抬起手指抹了下他的鼻尖,指尖上是他刚刚瞬间泌出的湿漉漉的汗滴。 她举着手指,微微笑:“你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他眸光瞬息万变,她不示弱地死死锁住他的目光,最后他的喉间一出一丝声音,像是叹息又像呻吟,似是无奈又似心酸。 蒙尉访抬起双臂,经过她的耳侧,支住她身后的柜门。结实的肌肉喷发的热量烫红了她的耳朵,他的眼睛凝视着她,极深切。 这时,刚刚一往直前的桑笑侒终于开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对着他愈发接近的脸,微微避开头去。 然而他并没有吻她,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力的将她拥在怀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觉到他的鼻息热乎乎地骚着自己的颈项,而他的心脏一声强过一声,他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 她忽然感到莫名的酸楚,这臂弯太有力太稳妥,有些想哭。 她唤:“尉访……”声音是她不知道的,如此熟稔的柔情依赖。 他的声音闷闷的:“桑笑侒,你会后悔的。” 在告白成功,顺利拿下蒙尉访后,乐观热情的桑笑侒满心盘算着怎么能更进一步。 毕竟对于蒙尉访,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爱他,而他对自己,也有感情。其他的,他的过去他的打算哪怕是他现在在做什么,她通通不知。 随着布夏尔的醒来,大宅立时一扫温情气氛,一片肃杀。桑笑侒本能地嗅到这紧张的氛围,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想在蒙尉访的心里尽快地占据尽可能大的一片空间,生怕他哪一次离开就忘记回来。 桑笑侒的性格很直接,她不是不困惑自己愈发沉重的梦境,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脑袋深处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是,爱护她如蒙尉访,告诉自己不要想,她便不再想。毕竟她虽然简单却很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与能爱蒙尉访相比,其他都是小事。 何况,且不论真要与他们斗智斗勇去探查一些他们不想她知道的事情的可行性,就是真的想出来又能怎么样呢? 而且,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再执意探查下去,她未必会过的比现在好,她未必能继续腻在蒙尉访身边撒娇耍痴。那结果,曾经毁灭梦中那个叫莫季娅的女子,也许,也可以轻易的毁灭她桑笑侒。 A宅里的众人对于俩人的牵手没有表示出丝毫的意外,这倒是让桑笑侒有些在意料之外,但细细琢磨,又似乎在某种情理之中。她不再多想,将时间全部放在如何最快地在蒙尉访生命中烙下深印上,竟也接连几日好眠无梦。 她的最新目标是——将他扑倒在床! 比如今天,晚饭后她赖在蒙尉访屋里不走,正值夕阳西下,气氛很美。 他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打字,然后打印各种走势表格,她就穿着宽松的大领T恤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看着他。她喷了花香味的香水,涂了亮粉色的唇彩,皮肤白皙细腻,一条亮银色的长链子绕在脖颈上,项坠半隐在领口处,似是在引人进一步观察。 然蒙尉访目不斜视十指如飞,神情那叫一个心无旁骛。 她不甘心,凑到他面前跟他一起看报表,发丝有意无意地抚上他的手臂,越靠越近,最后手也搭上他的肩膀,很欣慰地察觉尽管他表情依旧若无其事,可手下的肌肉正在暗暗紧绷。 她佯装好奇地指着一项指标问:“这是什么?” “哪个?”他的注意力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集中。 桑笑侒心里偷笑,一手握住他的手戳到屏幕上:“这个,BR是什么?” “BR……银行贴现率的意思。” “哦,”她眨眨眼,没有放开他的手,又贴近些,问:“那BOP呢?” “这个,”他闭了闭眼睛定神,“是收支差额。” 她的上身已经贴在他的手臂上,她仰头,鼻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擦过他的下巴。 她软声说:“尉访,你累不累?”眼中是柔情万千的媚意绵绵。 他终于转头与她对视,旋即,弃械投降。 他的吻来势汹汹,有些迫不及待的霸道和蛮横,桑笑侒很快就在他的怀里软成一汪春水。当情势愈演愈烈,她想转战到床上时,明显感觉到他的迟疑。 然而她就怕他有时间思考,这几天的相处,他对她绝对的温存体贴,然而却是过于的体贴,情绪上来浓情滚滚,一旦冷静下来,那就是长江一去无回浪,完全的前功尽弃。 于是一察觉他的迟疑,桑笑侒二话不说起身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然后满意地听见他的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们的唇舌依旧在深情纠缠,他的手克制地抚在她的腰侧,她却开始攻击他衬衫的木质纽扣。 蒙尉访哑声:“笑侒,你……”余声被她堵住。 正当她终于连解带扯地搞定衬衫,很帅气的“唰!”的一把将衬衫拉开褪到肩膀露出他性感胸脯和八块腹肌之时,就听门声一响,旋即被豪迈地推开。 桑笑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时,蒙尉访已经极矫捷地抱着她站起来挡在她与门口之间。 然而,问题是,由于她与蒙尉访面对面的客观位置以及交缠结构,导致了如下的画面。 蒙尉访背对着门口,衣衫半褪,桑笑侒被他抱在怀里,由于忽然的腾空双腿本能地缠住他的腰,她的视线高于蒙尉访的肩膀,于是,正与门口正大咧咧地边欣赏边吹口哨的夏弥大眼对小眼。 夏弥戏谑:“呦……夕阳无限好啊……” 桑笑侒又是羞窘又是懊恼,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将脸埋在蒙尉访的肩膀上。 蒙尉访的声音还有些哑,但竟也威严:“小九!” 夏弥笑容更盛,举起投降的手势一边关门一边说:“好好,你们继续,我就是告诉你,南美的人回来了,有个碰头会。不过没关系的,你们这人命关天,你们先忙,先忙!” 门“嘭”地合上,夏弥猖狂地笑声响彻城堡回廊,再次失败的桑笑侒满心悲愤,无语望房顶。 扑到他 第二日她去看布夏尔的时候还处在沮丧中,话说这些天她除了与蒙尉访的关系发生质的飞跃以外,与布夏尔也变得越来越融洽。 如今宅子里的人都为了再击老梅西埃而奔波,就剩下俩闲人:什么都不懂的指望不上的桑笑侒,以及稍微操劳点儿则所有管事的一起跳出来反对加呵护的布夏尔,于是两个人就顺理成章的熟稔起来,且都绝口不提初时的敌意。 桑笑侒白日里就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报纸杂志呆在布夏尔的病房里,陪他聊天解闷。他休息的时候,她就呆在一旁静静地看书。在研究了一段时间催眠,又决定搁置自身的死角问题而跟从心意后,这一来一去反而激起了桑笑侒对心理咨询的兴趣。 人的心灵与脑,是如何的运作逻辑,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恐惧与痛苦,怎样面对与释放? 她最近在看一本叫做《心里测量学》的书,看到艰涩的部分,布夏尔竟也是个很耐心的讲师。 她发现布夏尔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十分的放松自在,而自己,当看到布夏尔苍白消瘦的脸颊因为她的笑话而染上些生气时,就油然升起一种开心满足。 她这日正在给他讲说某国的登陆舰和自己的核潜艇撞上了,说完自己笑得嘻嘻哈哈,一抬头却看见布夏尔双眼噙着笑,很温柔地看着她。 她唤:“布院长?” 布夏尔皱皱眉:“什么布院长?我是尉访的三哥,现在也就是你三哥。” 桑笑侒一愣,很不识相地说:“可是尉访叫你三少哎。” 布夏尔无奈:“那是那小子的心结,中间有些纠葛,他对称呼有点儿执着。但实际上我们就跟亲兄弟没两样,乖,叫声三哥听听!” 桑笑侒眼睛转了转:“那你告诉我什么纠葛我就叫!”她看布夏尔有犹豫之色,连忙又说,“布院长~人家这些天,天天来给你讲了那么多故事,你就回报我一个能怎么样嘛!反正你不说,尉访以后也会告诉我的嘛!你就说吧说吧!”她耍赖加胡掰。 布夏尔笑着瞪她一眼,桑笑侒几乎看傻——真美。蒙尉访与米索的好看,都是一种硬朗的英俊,很阳刚,很男人。然而布夏尔的漂亮则是一种能魅惑人心的风流意态,简直就是为了颠倒女子而生。 他说:“因为那小子希望能以另一种身份来叫我一声三哥。”布夏尔睇视着桑笑侒,“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吗?” 桑笑侒在对视的须臾心有一丝颤抖,他的气场温柔,却能洞穿人心。 她很坦然地笑笑,没有试图隐瞒什么,很真诚地开口:“三哥。” 布夏尔看着她,那眼神明显地飘渺起来,很是怅惘与感慨,良久应了一声:“哎。” 她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两个人就这样寂寂无声了片刻,却是无声仿有声。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三哥,你有什么能告诉的我吗?” 布夏尔看着她的目光很是怜惜,沉吟须臾开口:“有。 “那小子,大蒙,是真的爱你。你可以全心地信任他。这世上,即便所有的人都背叛你,伤害你,他都会呆在你身边陪你一起众叛亲离。所以,你不要再辜负他,要好好的待他。” 桑笑侒将那个“再”字听的分明,一阵心酸涌起,有些哽咽:“嗯。” “还有,相信你自己的感觉,可是,不要为难自己。桑笑侒,你这样很好,我的妹妹应该嘻嘻哈哈开开心心的,相信大蒙也更想要一个健康、活泼、快乐的爱人。所以,那些折磨自己的事情,大可不必。” 她很努力的想眨掉涌上来的泪意,却还是失败了。 布夏尔看着她,轻叹一句:“傻丫头。”便将目光长久的凝视到窗外高高的树梢上。 相对于布夏尔对她的温柔,他对待夏弥却是近乎冷淡了。 每当夏弥出现在病房,他的情绪就会处在一个他人无法碰触的频道。 桑笑侒看不懂他的喜悲,只是在那个时刻,即使布夏尔依旧与自己谈笑风声,她却能感到他的沉默,内心深处,很深很深的沉默。 A宅的上空开始频繁的出现螺旋桨的轰隆隆的声音,蒙尉访愈发的若有所思行色匆匆,米索也再不见放松的笑意,只是沉着脸情绪不明。直升机频繁起降,许多陌生人在夜晚希娆睡去后出现在A宅,他们常常关在会议室里一呆就是一夜。 桑笑侒的心里着了一把火,焦躁,心急,她觉得蒙尉访离自己越来越远,扑倒蒙尉访的计划迫在眉睫。 由于现在算是戒严期,她不能出门,请来的裁缝师傅被她缠的不行,简直是日夜赶工她花样百出的图纸。 与此相应的,蒙尉访也并不好受。 夏弥将俩人的僵持赛看在眼里嘲笑他辜负美人恩,蒙尉访不敢喝酒,只是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最后哑声说:“我过不了心里那关,我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你知道,她其实……我们并不知道……如果她……”他言语不能,夏弥却明白。 她叹气,言语苍白:“你想太多。”又如何能不想。 她问:“不然让观音试试,也许可以恢复记忆。” 蒙尉访发了一会怔,最后狠狠地吸了口烟掐熄烟头:“观音和三少都估算不出危险系数和成功几率,这个险我冒不起。再者,我怕她仍是受不了。而且……万一我回不来,岂不是白白受折磨。” 布夏尔在做复检,蒙尉访他们在忙,桑笑侒一个人去花圃扒土,意外的看见希娆。 她席地坐在一丛夹竹桃旁,似乎在发呆,看见桑笑侒也是一怔。 桑笑侒对她的恶感犹如天生,也没有理睬她,只是自顾自地看望她的花苗。 希娆忍不住开口,她一贯的轻讽口气:“我没有压坏你的花。” 桑笑侒点点头没答话。 “哼,本性难改,清高个什么劲儿?” 桑笑侒一愣,直起腰来看着她。 希娆拍拍屁股站起来,勾着一边嘴角,挑衅地看着她:“我就不明白,人都死了你才表什么心意,既然这么想姓桑,当初干什么去了?!” 桑笑侒也想问问你确定你没认错人,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可是出于夏弥娘家的身份又受不了她的得意,所以只是很平静地说:“姓到了,总比永远都姓不到强,你说是不是?” 懒得跟希娆纠结,她从花圃出来,迎面走来一个人。 此人高壮孔武,大约有190公分,一张棱角分明的个性面孔,叫大飞。 她点点头致意,那人却充满敌视地瞪了自己一眼。桑笑侒惊诧莫名,不及细想就看他快速转身远离而去。 这人算是生面孔熟名字,他们论事时常被提起。 布夏尔伤重归来那次,他因为同是伤重,被留在突尼斯治疗,这几日稳定后才赶来A宅。桑笑侒确定不曾见过此人,对于他的敌视完全没有头绪。 晚饭后桑笑侒去看布夏尔,两人刚说几句话,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布夏尔皱皱眉头,桑笑侒站起来说:“我去看看。” 出门走到门口,看见花园里停了三架直升飞机,其中两架停的那叫一个近,桑笑侒心里先感叹了下驾驶员的技术,然后才看向门口的主角。 米索老大站在中间,媚态横生的希娆在他的右手边,艳色耀人的夏弥站在他的左边。 周围还有些许手下,但再多的人也只能给这三人做衬景。虽然说,这三个人间的气氛离和谐很远,离暴动很近,尤其两个女人,脸色都是相当的差。 蒙尉访也从房里出来,看见桑笑侒很自然地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她转头看见他一笑,由衷感慨道:“米索老大真是好福气啊!” 蒙尉访忍俊不禁:“不知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吗?”他手使力,揽过她往回走。 她诧异:“你不管?” 他臭屁地晃晃头:“对于这种没我有福气的人,我只能致以真诚的祝愿罢了。” 桑笑侒愣了一下,然后脸开始变红。 他们一起去看了布夏尔,关寅正在给他换药,手势娴熟平稳。 纱布揭开连着血肉,看得桑笑侒皮肤发紧,布夏尔还能自在地跟他们说笑。 相较与桑笑侒的不忍和蒙尉访的关怀,关寅的神色平静,动作是医生特有的利落无情,“唰!”地撕开纱布,然后用药棉扒拉着伤口消炎。 而且为了检查是否发炎,简直像是二次迫害一样,用力按压康复中的伤口。 桑笑侒看他的神态,很难想到他就是那个看到布夏尔伤重就浑身戾气,手术成功会腿软摔倒,宣布布夏尔熬过时眼眶涨红的人。 不放过一点点机会,亦步亦趋地跟着蒙尉访回房间的桑笑侒,在他指着厚厚一叠材料说今晚要都看完时,委屈兮兮地抱着个抱枕窝在他旁边翻杂志。 翻着翻着就不甘寂寞,捅捅他的腿。 蒙尉访标记下一组数据,然后哼:“嗯?” “你觉不觉得布院长有点儿不一样啊?”虽然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叫他三哥,可是二人都很有默契地在人前不提此事。 “哦?” “都说人在生死一瞬间,特容易就大彻大悟了,你说布院长会不会经历了这次的生死考验后,思想发生巨大改变?”桑笑侒自己说的兴奋,“比如说……他发现他心底深爱的其实另有他人?” “谁?”他翻过一页报表。 “比如……关寅。” 蒙尉访一抖,手里的笔,掉了。 他揉揉眉心,看一眼桑笑侒,然 第 16 部分阅读 “谁?”他翻过一页报表。[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比如……关寅。” 蒙尉访一抖,手里的笔,掉了。 他揉揉眉心,看一眼桑笑侒,然后视线停留在她手中杂志花花绿绿的内页上,无奈地说:“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漫画。” 桑笑侒听话地放下杂志,顺竿爬地趴到他腿上:“那尉访,你呢?你当时在西西里也很凶险吧?你当时在想什么?听说人死前这一生的画面都会在眼前掠过,是不是真的?” 蒙尉访怔了下,笑:“没有,我没有想到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了?”她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很温顺地依赖着他。 他终于投降放下手里的材料,专注地看着她,他说:“笑侒,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吗?” 桑笑侒不语,只是看着他,手心却开始偷偷盗汗。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让你幸福是我的心愿。我想了想,似乎这件事由我来做才最放心。” 桑笑侒嗓子发干,她终于还是问:“尉访,你确定你喜欢的是我吗?” 蒙尉访的眼睛干净、坦诚:“很确定。桑笑侒,我爱你。” 她眨眨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又眨一眨,还是看不太清楚,她很认真地说:“蒙尉访,我爱你,我也很确定。” 蒙尉访的神色轻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极复杂,酸涩、疼痛、狂喜、抑恸。 他伸手,缓缓触碰她的脸颊。 俩人皆是静默了片刻,空气中却有潮湿滚烫的气流在频繁地撞击彼此的心脏。 他低声说:“虽然,这个时机不算好,可是我会很努力的为了你回来。” 桑笑侒声音有点儿堵:“尽力。” “?” “努力不够,要尽力才行。” “好,尽力。” 她扑进他怀里,他手臂收紧。 看起来很美的新婚…水晶鸢尾 桑笑侒这一晚睡得特别好,终于坦白地说了自己想说的话而且听到了他的保证,她觉得人生是出奇的美好。她眼中的世界是恋爱的人特有的粉红色柔软。 但将他扑倒在床的大业依旧不能废弃。 于是第二天晚上,她邀请蒙尉访到她的房间约会——因为戒严的问题俩人约会的地点无外乎花园,他的房间,她的房间。 综合考量,介于她对野战的接受度和对他房间数次失败的阴影,她选择了自己的房间。 蒙尉访前一晚也是睡的很好,几次险些在梦中笑醒,要知道,他等这句话等了半生,尽管如今听到桑笑侒胸无城府地说出来让他有点儿点拐骗的嫌疑,但那喜悦却是毋庸置疑的盛大。于是这一整个白日都对着众人傻笑的他未及多想便答应了桑笑侒的邀约。 到了她屋内才警觉自己赴了鸿门宴。 桑笑侒一袭玫瑰红的紧身旗袍,身形窈窕,凹凸有致,站在那里像是一株魅香四溢的玫瑰,娇艳欲滴地对他盛情邀请。 蒙尉访吞了一口口水。 从来觉得林之那样的林下女子才衬得中华服饰,如今桑笑侒穿上,竟也毫不逊色,别有一番韵味在。 一种内敛的艳色,含蓄的性感,压抑的狂野,若有似无的挑逗。 她纤白手腕翻动,朱唇轻启:“尉访,想喝点什么?酒好不好?” 此情此景,砒霜都是照饮不误的。 他知道自己该走,可是双腿生根地下,酒过三巡没有向后退反而是被她拉进沙发,相依相偎。 事情进展的很是顺利,在她再次变换双腿,高高的开气露出白嫩的大腿后,随之附在其上的就是蒙尉访滚烫的手心。 被扑倒的时候,桑笑侒没有心力考虑她应该是主动方,只能放任自己跟随他的唇舌轻颤或是低吟。 复杂的盘扣被缺乏耐心地狂野扯落,下摆撩起,白花花的肉体泛着诱惑的瓷光,衣衫纷纷落地,光影交错间,温度节节升高。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可是在她意识到之前,眼泪就已源源不绝地夺眶而出。蒙尉访支起身子,他的眼神她分辨不清,他的声音低沉:“为什么哭?” 她摇头,断续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是我在哭……” 真的不是她,那是一种像生理反射般的冲动,泪珠涌上泪腺,而后纷涌而下,她的心中却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的酸楚和旁观者的桑笑侒的惶惑。 她似乎听见蒙尉访的叹息,他起身,她的手臂却有自己意识一般地紧紧缠住他的颈项,牢牢抱住。 无关欲望,只是出于内心深处一种极度的渴望,渴望被拥抱,渴望被安抚,渴望填满心中的酸涩空洞。 他轻抚她:“好了,好了,乖,不哭了,没事了。” 她哽咽:“尉访,我怎么了?” “没事,是我太急了。” 在本能的意识到未知的危险,且综合了布夏尔而蒙尉访的意见后,桑笑侒放弃探寻,享受着桑笑侒的快乐自在。然而,也许正是那她不敢深究的未知,竟会变成他们关系的阻碍,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有些忧虑:“我会一直这样吗?” 蒙尉访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说:“别傻了,没事的,别多想。” 她选了个姿势窝进他的怀里,轻声说:“尉访,我爱你。”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角:“我知道。” 第三十章 看起来很美的新婚 她还记得,他的血沿着担架一直流、一直流,流的一地都是。 她渐渐睡去,却有梦境涌上,她很害怕,却清醒不来。 她在梦里喊:不要过来!不要再继续了!!我不想知道不想再看了!让我走!! 她却还是看见新婚之夜,桑多震怒地一把打翻床边的台灯,水晶珠子穿成的灯罩渐落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如此刺耳。 莫季娅坐在床的一角,一脸漠然:“我就是不行,要么你等,要么你强上。” 桑多摔门离去,莫季娅拥着被仰躺在床上,在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噢,事情,好像比想象中要再严重一些呢。 去了北美的蒙尉访一丝丝消息都没有,大洋彼岸是一片沉寂。莫季娅搬进桑多的私人岛屿,俨然女主人。 她手里的秘密文件越来越厚,扳倒老德洛内的筹码愈发多了起来。可她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老德洛内对于她与桑多的婚事震怒非常,拒绝出席他们的婚礼,然而婚后的第二个月的一天晚上,他却仍是踏上了桑多的岛屿。面对他们的父子情深,莫季娅极力漠视内心的翻涌。她很儿媳妇地保持微笑和婉,而且得体地邀请所谓的公公多留几天。 老德洛内终于要走的前一天,他们像是一家人般“坦诚”并且“情深”,似乎真是恩怨一笑泯,皆是欢笑的畅饮不已。桑多那天酩酊大醉,老德洛内竟然也醉眼惺忪地拉着莫季娅的手掏心掏肺地说:孩子,过去的事情都别再提了,你以后就跟多儿好好过日子,我也会待你好的。 莫季娅当时在温和微笑,心里却惊异莫名,此人,竟是这般不要脸。 那一晚,她贤惠地亲自搀扶两个人分别回房间。然后,顺便在老德洛内随身携带的文件包里拿走两份合同,她一整夜都在仿造合同,终于在日出前将几可乱真的副本放了回去。 日子继续的过,除去她隐隐听说夏弥与一位操盘手陷入热恋搬出A宅,一切都风平浪静。 冬天悄然而至,桑多以极大的耐心包容了她的抗拒。她说:给我点时间。 一次舞会结束,繁盛后的空虚让人猝不及防地面对自己的软弱。 他们执了酒杯倒在华丽的布幔中,桑多说:别夸大你的感情,季娅,你不是不能接受他人,你只是抗拒我罢了。 她明白,他在告诉她:你并不是爱了蒙尉访。 他的眼睛有如剔透的爱琴海,忧伤的让人心碎,他说:季娅,也许这是我的原罪,我愿意承受,但你要答应我,你会试着走近我。 面对桑多,莫季娅积累出的惯性,总是带着仰望和一点儿畏惧,她熟于应对他的权威,却对着他的软弱手足无措。[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圣诞节的时候他们回到总部,米索的臂弯里是楚楚的林之,布夏尔身畔的美人儿轻灵动人,夏弥的脸上容光焕发,一派热恋的幸福样貌。 莫季娅与桑多相携进入室内,大厅富丽堂皇,充满节日的喜庆气息。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笑语阵阵,壁炉里的火光温暖跳跃…… 这一切,看起来很美。 第二日大家都起的极晚,莫季娅不得不揣测是昨晚上演的倾情戏码太过耗费心力,所以众人都需要多一点儿时间休息复原。 莫季娅起来后迫不及待地去花园透气,看见布夏尔。他气色很好,精神奕奕,她意外的挑眉:“恢复的很快嘛!” 布夏尔看看她,也挑挑眉:“彼此彼此,驾轻就熟嘛!” 莫季娅没好气的乜他一眼,坐在旁边,有些话到了舌尖又压了下去,只是问:“听说夏弥跟一操盘手陷入热恋?看她的样子,来真的?” 布夏尔百无聊赖地拨了拨旁边的鸢尾花:“唔,我没注意,最近比较忙。” “也是,你的新欢非常不错,气质纯净,难得一见。” 布夏尔神色得意:“我的品味一向很好。” 莫季娅失笑捶他,布夏尔洒然笑笑,伸臂搂了下她问:“新婚的感觉如何?” 莫季娅耸肩:“目前为止,心里准备还算够用。” “是心理准备太强大,还是桑的表现上佳?” 真不好打发:“都有吧,各占一半。”她又张张嘴,还是问不出口,便也埋头学布夏尔摆弄鸢尾花。 大宅的花匠鬼斧神工,每年圣诞时节能让一年四季花期迥然的花同时登场献艳。说来他们这种刀口生存的人似乎多少都有些迷信之类,例如节日一定要大办,而且要花团锦簇搞得一切欣欣向荣才罢休。然而,她很不喜欢这种花,枝叶坚韧却花朵柔弱,就连怒放时也很单薄。 布夏尔看看她,开口道:“没了蒙尉访的A宅我很是寂寞啊……” 莫季娅手一抖,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跟任何人联系,我昨天到的时候有问资金部的人,他们说大蒙的往来报文公事公办言简意赅,那边也没人敢惹他。所以,我现在只能是推测,他应该还好。” 莫季娅咬着嘴唇深吸口气,然后看向别处,片刻,她眯眼,看见走出来的米索,撞撞布夏尔:“看来驾轻就熟的不只你我。” 米索走过来,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他对布夏尔说:“非洲那边来消息,说那批货有问题。”桑笑侒无聊地继续拉扯鸢尾花。 “哪边?” “西部。” 布夏尔皱眉:“大飞做事一向谨慎,怎么会有差错,应该是对方想谈价。” “我也这么认为,我让人去查还有谁想在西非插一手。” 布夏尔沉吟下说:“之前小九从那边回来说曾在L国看见坦克,疑似以色列的梅卡瓦MK4,我还嘲笑她一定眼花,也许是淘汰的MK1。这么看也是有可能的。” 桑笑侒一震,一片鸢尾花瓣被撕落,她咬牙低下头去。 米索点点头:“这回扣的手笔可是够大,一会儿我问问小九,要是确实,那盘查的范围会小很多。” “嗯,不过我们与对方合作这么久,那些土霸王虽然粗野但也精明,没一定底气断不会这么贸然的提。这么一搅,总宅这边的价势必要让一让。” “的确,让些也不是不可,毕竟咱们自己的线照常就好。只怕父亲会很不满,毕竟不知是谁那么大的胆子暗中插手要搏他的面子。” “那片地方常年内乱混战,军费开支向来是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不过西非那里教父一直控制的很好,这事儿道上都知道。现在也看不出谁有那个胆子和能力要跟教父撕破脸……前不久,连续两个政权武装上位,我觉得可能是哪个利欲熏心的,想趁乱捞一笔。”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目前还没有查出什么,看来这手段还是有的,恐怕是观望过一段时间才下的手。” 布夏尔刚要说什么,却看见走出来的林之。她穿着浅驼色的羊绒大衣,褐色小皮靴,踏在皑皑白雪上,仿若一副水粉画,色彩清淡,意态幽静。 米索也看见她,提步转身。 布夏尔出声:“你一会儿不是要去找小九?” 米索步伐微顿,然后说:“她还在睡。我回来再说吧,那边一两天出不了什么幺蛾子。” “什么时候回来?”每年圣诞,米索总要回趟西西里,意思意思尽尽孝道。 “在西西里呆不了多久,我想去看看我哥。” “领林之一起?!”莫季娅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点儿尖。 米索看看他俩,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口气说:“Buon Natale。”(意大利语,圣诞快乐。) 散了之后,莫季娅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翻出保险箱里的文件。 终于,看到那份MK4的坦克合同,老德洛内用的是多年前的花式签名。看了下受益人姓名,莫季娅登陆信息库,果然就是L国的所谓将军。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这份合同她拿到的时候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趁老德洛内醉酒顺手牵羊罢了。两辆坦克的数额并不足以扳倒老德洛内,可是,如果这只是一个开胃点心,他惦记的却是自己主子的金矿,那事情就大条了。此时再加上他数年来的中饱私囊的小动作,那激怒教父大人就是眨眼间的事罢了。 莫季娅手里的是如假包换的原件,这些年,她还隐藏了一个技能,就是模仿老德洛内的签名。 一周后,夏弥不知何故退出调查,蒙尉访领着大飞亲赴西非。两天后,确定消息传回来,L国的确有梅卡瓦MK4,而且是两辆,崭新的。与此同时,L国将军再次压价。 一千多万美元的回扣在军火买卖中不算特别出挑,但惹怒控制欲极强的教父大人却是绰绰有余。老梅西埃怒火中烧之时,收到一份快递。他看了一眼就摔飞了手里的雪茄,吼道:给我叫老德洛内!立刻!! 消息传来的时候,莫季娅正在跟桑多晚餐中。长长的桌子两端,她看不清桑多的表情,他没有动,只是坐着。莫季娅觉得很冷,脊背上却是密密的汗珠。 一整晚她草木皆兵的枯坐屋内,一点儿声响都让她惊颤。桑多一定知道的,一定知道的…… 大门声响,她跑出去,看见桑多穿着大衣站在门口,冷风呼呼地吹进来,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着她一脸的惊惶,竟对着她笑了一笑。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她想说,对不起,桑,我其实并没有放下。她想说,对不起,我真的知道你的好。她想说,对不起,桑,但是从此以后我安心的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桑多却对着她笑,他看看她□在睡裙外的小腿说:“进去吧,很冷,乖。” 她却只是很茫然地又向前迈了一步。心上忽然涌上的不安冰冷的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说:“你别走……” 桑多只是静静地睇视着她,然后说:“季娅,他不是好人,但是他是我父亲。他记恨母亲心中一直深爱你爸爸,所以害死你父母,他的确残忍。这些年,由于他乖戾行径,对他积怨在心的人也为数不少,否则你也不会这么顺利地掌握这些资料……我真没想到你能将这么多……”他吸口气,“可是,他是我父亲,不是大哥的那种父亲。我第一次有记忆,是三岁那年,我高烧不退,浑身酸痛到最后几乎意识迷离,我母亲没有安抚过我一次,是父亲整夜整夜地抱着我心急如焚。你现在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他们第一次将当年的事说开,莫季娅觉得额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她嘴很干,张了张,那么多的心思转过,许多的话在口边,最后却是说:“我最后一次对我父母有记忆,是我爸满身管子躺在病床上,很憔悴很痛苦。他一直看着我,一直看着我,可是喉管让他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睛里全是不放心和舍不得,然后,他就离开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门口,寒风夹着雪花飞进来,却并没有比心更凉。衣摆翻飞,外面的雪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冰冷,大厅内壁灯昏暗,却温暖。 很久,桑多像忽然回过神来,他轻声问:“季娅,你爱我吗?这么多年来,爱过我吗?” 莫季娅一怔,思绪纷乱却找不到出口,桑多却已经眼神一暗,转身决绝离开。 再然后,她终于忍受不了独自呆在那个姓德洛内的岛上,跑到A市投奔三哥,接着,就是桑多奄奄一息的出现在A宅。 她还记得,他的血沿着担架一直流、一直流,流的一地都是。 事前没有人收到通知,当时只有关寅在宅子里,他们吓傻了,拼命地call三少和各科室精英。 她扑到床前,抓着他的手,拍打他的脸,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她一手的血,眼泪倾泻而下,整个身子因为恐惧而抖的不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昨天还看见报纸,说老德洛内出席某某会议,连那老家伙都没事,桑多怎么会有事?!死的应该是老德洛内不是吗?不是吗?!! 有人拉她,她死死地扒住床沿不肯撒手,耳边很多人在喊她的名字,她不管不顾,声音嘈杂,她听见有人说:“血压持续下降!” “瞳孔扩散!” “心跳停止了!!” “准备电击起搏!快!!”那是布夏尔的声音,嘶吼着。 “三百焦耳!” “clear!!”随即她被人一把推翻在地。 电击器与肉体接触发出“嘭”地一声,莫季娅剧烈一颤。 “三百六十焦耳第一次!” “clear!!” 庞大的恐惧源源不绝,莫季娅的牙齿都在打颤。 “三百六十焦耳第二次!” “clear!” 暗黑怕人的情绪奔涌而至,她挣扎着,却逃脱不出…… 第三十一章 为什么要杀我 刀被堪堪拦住,桑笑侒睁眼,看见大飞肌肉贲张的脊背,他右手拦下希娆的进攻,同时出脚逼退她,然后左手一拳打碎了窗户!碎玻璃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飞溅在三人身上,大飞一声雄浑的低吼,透过窗框响彻A宅内外。 轻微的震动终于将桑笑侒从可怖的梦境中拯救出来,她睁开眼睛,看见房门轻声合拢,是蒙尉访等她睡着悄悄离去。 积压近两年的欲望被挑起,又生生压下,躺在桑笑侒身边的每一秒都变成炼狱折磨,看她沉入梦乡,蒙尉访艰难起身,快步回房后一头扎进浴室冲凉。 却不知背后一个人影,见他离开快步窜进桑笑侒的房间。 桑笑侒从睡梦中挣扎醒来后,那沉重情绪挥之不去,她只觉浑身脱力,发觉蒙尉访已给自己套上睡衣,便静静地躺在床上平复心情。可是梦中的桑多,梦中的桑多啊……她觉得泪意又是一阵阵涌上,心尖刺痛难耐。 却听门声一响,她坐起身来看清来人一挑眉:“你有事吗?” 希娆媚态依旧,但总觉哪里不太对劲,那斜挑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在暗涌。桑笑侒皱皱眉,起身站立到地上,又问了一遍:“希娆,你有事吗?”一种本能的警惕让她一手附上旁边的床头灯,一有变故,砸她反抗也行,砸墙叫人也可。 希娆看看她轻声一笑,并没再走近,在距离她五、六米的地方站定,随意地倚了墙站立,朱唇轻启曼声道:“没什么事,来看看你。” 桑笑侒不解,快速想了想依旧没有结论:“是吗,我跟你关系好到需要深夜专程告别的地步?” 近日来到处都是风雨欲来的景象,今天下午看到希娆、夏弥明目张胆的对峙,她心中已然有数,撕破脸的日子即将到来。这也是为什么她今晚这般煞费苦心的想留住蒙尉访。 希娆对于她的洞悉没有意外,又是一笑:“说的也是,我跟大小姐从来没什么交往,我这样的卑贱之人,哪里入得了您高傲的眼啊?” “我叫桑笑侒,大小姐是谁?” “大小姐是谁?呵呵,谁是蒙少的心头肉,谁就是大小姐咯~”希娆神色轻讽,又有些凉意,“谁也没有你好命了,你是滔天的错事也无人责罚,天大的窟窿有人闷声替你堵上。”她边说边走近,“不像我们,不过是为了多活几天罢了,一点点错处,就被踩到脚底、不得超生。” 桑笑侒看着她,许多画面迅速闪过,平静地开口:“夏弥跟你一样出身,她有今天,不是幸运好命而已。一个人,即使幸运的拥有爱神的箭,也无法赢得尊重和友情。而且我听说,林之的后路已被苦心安排稳妥。” 希娆脸色开始狰狞,桑笑侒警惕地暗暗握紧床头灯,希娆语调凌乱:“林之……林之不过是没我那么爱米索!!老梅西埃答应了我!只要他在一天,我就能跟住米索!!你这种女人不会懂的,你谁都不爱,你心里只有自己!对你多好的人,你都可以翻脸无情送人去死!你怎么能懂我的心情?!啊?!为了留在米索身边,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她话声未落,桑笑侒眼前一花床头灯就脱手闷声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希娆身形疾速,在她呼喊前一手扣住她的下巴,桑笑侒只能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寒光一闪,一把短刃直奔胸口而来。桑笑侒脑中一片空白,强烈的恐惧激起深处的潜力,她完全是本能地扭身要躲开那刀光,竟然挣脱了希娆的钳制。 两人俱是一愣,桑笑侒率先回神过来,希娆堵在门口那侧,她只得跃上床奔阳台而去,一边放声大喊。 希娆也迅速回神,边说:“看来你还没全变废人!”,边飞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踹上桑笑侒的后背,直接截断了她喉间的呼救。 桑笑侒踉跄栽下床,撞到衣柜门,发出“嘭”的一声,一时间后背撕痛,头晕眼花。 希娆跃起,挥刃而下,桑笑侒抬头惊觉刀光阵阵不知该往何处躲去,她弹起来向后缩去,顺手打开衣柜门挡住一击,那匕首锋利无比,在红木柜门上发出尖锐的刺响,留下一道深刻的白痕。 桑笑侒在那渗人的划声中尖叫起来,希娆低咒一声,出腿如电,击中她的肩膀,将她掀翻在地。 救援并没有迅速到来。桑笑侒不知道,A宅的隔音对于耳力佳、肺活量更佳的IZ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常人来说,称得上极好。而且此时的蒙尉访正在哗哗的水流下平静自己的燥热,而布夏尔在楼下的护理室安然沉睡,即将分别的米索与夏弥正在竭力缠绵。 而她,面对希娆犀利的攻势,狼狈闪躲,险象环生。 桑笑侒挣扎起身,希娆刀光又至,她踉跄躲开,拖延时间:“你为什么要杀我?我与这些事有什么关系?!” 希娆果然动作减缓:“跟你没关系,但是跟蒙尉访有关系!你要是死了,他必大乱!到时候又如何杀教父!” 能缓一时是一时,桑笑侒一边用厨娘教的几招勉力对战,一边嚷嚷:“那你干什么不去杀夏弥?她死了米索老大还大乱呢!” 希娆杀气大盛:“我能杀掉小九早杀了!!还用跟你废话!!杀了你,米索照样乱!!”她横向一挥刀,桑笑侒向后仰去,以为自己会摔倒,可竟然腰一扭就又挺起身来,手臂像有自己意识一般,直击希娆肋下。 希娆意外,软肋处一痛,退后几步,眯起眼睛:“桑笑侒,我本来真有点儿舍不得杀你,可是……”她话声未落又揉身向前,桑笑侒这次有了教训,压根没管她说什么,抄起椅子向她砸去。 希娆挥手格开,刀光一闪,疾速刺来!桑笑侒急急侧身,然后觉得一股凉意很顺很滑地插入手臂,她清晰的听到刀锋进入体肉的奇诡声音。 她立时后退、转身,压抑着毛骨悚然的感觉,用希娆刚刚的招式,一脚踢向她的后背。 然后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木雕、茶盘一股脑的砸过去。手臂上的血汩汩流下,凉意过后是火辣的灼痛,她一边尖声叫着,一边手中不停,希娆侧身避过,陶瓷茶盘砸在门上,发出清脆响声,碎裂在地。 希娆眼神愈发凶狠,接在手里的烟灰缸反手一掷,桑笑侒立刻侧头,仍被划到耳朵,再一定神,希娆却已欺身近前! 就在此时,门声一响,俩人都是一惊,桑笑侒大喊:“救命啊!”向后退去。门被打开,桑笑侒一看,竟是大飞,心中无端一沉。 希娆浑身紧绷,看看大飞却只是立在门口并没有出手相救,顾不得多想继续挥刀逼近桑笑侒。桑笑侒磕到窗棱,跌在窗旁,看见刀光本能伸手去挡,小臂又是一阵刺痛! 她提膝击向希娆小腹,不指望门神一样的大飞,一边躲闪一边尖喊:“尉访!!!” 刀锋直奔她脖颈大动脉而来,她后仰,刀尖刺到她的锁骨,划破衣服,向下的匕首就势一转就要刺入心脏,电石光火间,她挥手去拦已然不及,惧怕让她闭上眼睛,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蒙尉访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尉访——” 刀被堪堪拦住,桑笑侒睁眼,看见大飞肌肉贲张的脊背,他右手拦下希娆的进攻,同时出脚逼退她,然后左手一拳打碎了窗户!碎玻璃哗啦啦地落了一地,飞溅在三人身上,大飞一声雄浑的低吼,透过窗框响彻A宅内外。 桑笑侒还在那声巨吼的震慑中僵立着,再回神就已经被蒙尉访圈在怀中退到走廊上。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抬头,看见水珠沿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纷纷滑落,凝视她的一双黑眼睛满是痛惜和紧张:“笑侒你怎么样?啊?还伤到哪了?笑侒?!” 桑笑侒眨眨眼,看见走廊的另一端双开大门里,米索与夏弥也匆匆奔出来,壁灯依次点亮,黑色人影憧憧飞速在她身前窜进屋内,却悄无声息。 夏弥也是一脸焦心,惊呼:“笑侒!你没事吧!天!怎么一身的血!!”米索抿着唇,浓眉深深蹙起:“叫关寅!快!” 蒙尉访看着她血染透的左手臂,又轻触她划破的耳廓,牙缝里迸出两个字:“希、娆!” 她终于缓过神来,她看看正抖着手检查她伤口的蒙尉访,柔声开口却是出奇低哑:“我没事,尉访,我没事。” 夏弥挤过来,嘴上冲着米索:“叫什么观音?!你急傻了?!我是死人啊!!”说着检查起桑笑侒的伤势。 蒙尉访退后一步让开,站到回廊旁,目光幽黑怕人,浑身暴涨的戾气,脸颊边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夏弥动动她的手臂,又看看她的锁骨,问:“这样疼不疼?腰呢?还伤到哪了?” 米索问:“怎么样小九?” 夏弥语气很凶:“别烦!没检查完呢!!”然后又轻柔地捏捏她的小臂,轻声问,“能动吗?你肩膀肿了,还哪里疼,你感觉感觉?”变脸极其迅速。 米索抹把脸,声音自责不已:“这事都赖我!希娆这是狗急跳墙,我该多做防范!” 桑笑侒忙说:“我没事我没事!”然后岔开话题回答夏弥,“小臂是挡刀的时候伤到的,皮肉伤,没什么。肩膀是被踢了一脚,后背……后背也被踹到,嗯,有些疼……啊!!”夏弥一按,她忍不住惨叫一声。 蒙尉访回头狠狠一拳“嘭!”地砸在栏杆上,坚硬的原木回廊“喀拉”一声,裂了开来。 桑笑侒吓了一跳,看他强自压抑激动的背影有些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拉他:“尉访,我没事的。” 蒙尉访一回头却定睛在她手臂不停流淌的血上,牙龈紧咬,眼睛都被染红了一般。 这时一个黑影无声窜上来,一躬身:“头儿、蒙少、九姐,抓住了。” 夏弥见状,连忙拥着桑笑侒往楼下走:“走走,咱先包扎先包扎!” 桑笑侒到了医务室,就被白大褂团团围住,简单止血后被推去做X光,检查是否有骨折、骨裂。这个时侯她才缓过点劲来,腿肚子止不住的发抖。小臂和锁骨的伤口消炎上药即可,左大臂的则要缝针。几针麻药注入,手臂渐渐失去知觉,然而看见那血淋淋的伤口她却仍止不住的畏惧,终于忍不住问:“尉访呢?” 夏弥一手拿着镊子夹着针,闻言回脚踹开医务室的门吼:“大蒙!!” 三秒钟就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蒙尉访挤进来:“怎么了?!!” 夏弥一扬下巴:“她的左手需要你。” 蒙尉访松口气,上前双手握住她的左手,将手臂留给夏弥,轻声安抚:“笑侒没事的,上了麻药就不疼了。” 桑笑侒看着蒙尉访,才发觉他还穿着傍晚的衣服,只是湿淋淋的。奇怪了,他穿着衣服……游泳? 她没能再想,针刺入皮肉,线穿过而出,牵扯起表皮却完全不痛的诡异感觉,让她无暇思考其他,只是牢牢地握住蒙尉访的手。 却看见他的手指关节处微微发红还有血迹,她一怔:“你刚才干什么了?” 夏弥针线纷飞,一嗤:“还能干什么?给你出气来着呗!” 桑笑侒拉住他的手:“你别……”她的话停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蒙尉访明白她的意思,拍拍她的手:“放心,没事。” 桑笑侒还想说什么,被夏弥截住:“IZ有IZ的规矩,伤了咱蒙少的女人还想全身而退?!你就别操心了,就负责乖乖休养啊。”夏弥手上不停,嘴里又径自絮絮叨叨些损希娆埋怨米索的话。 这一岔神,十几针竟然转眼缝完。夏弥一边包扎纱布一边安慰她:“放心吧,我手艺很好的,伤疤是免不了的,但肯定是伤疤中的极品,安啦!” 桑笑侒怀着莫名的心情被蒙尉访搀回他的房间,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床上,然后欲言又止。 桑笑侒不解,他支吾一下,抛了下手里的药瓶:“小九说,你后背的伤要上药再睡。”她忍不住磨了下牙,难怪夏弥给她上完肩膀的药,掀开衣服检查了后背什么都没做又放下…… 换了平时,她自是很高兴被蒙尉访要求宽衣解带,可是此时自己一身狼狈,三处纱布就一木乃伊半成品…… 蒙尉访的手势温柔细腻,药酒的刺鼻味道都似乎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柔和,竟然让她昏昏欲睡了起来。刚才强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缓下来,被打断的睡意再次涌上,朦胧间,蒙尉访似乎又帮她擦洗了身体,换了衣服,而桑笑侒头一歪……睡着了。 桑笑侒此次的受伤,待遇颇高,老大米索都日日早晚探视关怀,蒙少更是时时不离左右的侍奉着,搞得她颇不自在。 她不是圣人,她却是个特别平庸的人,于是她还是跟蒙尉访说了:“别杀希娆。” 蒙尉访答的流利:“这事头儿做主,我管不了。” “我问了米索老大,他说这事全权归你决裁。” “……” “她也许是一时糊涂……” “笑侒,别听她说什么为爱不顾一切的鬼话,这些年她那所谓的爱不知几次陷头儿于死境,以前不动她,是因为一个熟悉的愚蠢的暗桩总比其他好,如今正是时机。” “尉访,也许她犯了团规不能容忍的大错,也许对于你们来说这是个好时机,或者处决她不是什么值得多犹豫的事件,可能这事关规矩啊情理啊形势啊等等……但我不想因为我这件事而让她死。尉访,我还活着,我不是你们,无论如何,我不想背负一条人命的压力。”这是她的自私。 “……好。” 第三天,她看见大飞,他的左臂吊着石膏,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桑笑侒犹豫了下喊住了他:“大飞!” 大飞停下来,似乎也是犹豫了一下,才很不情愿地转过半个身子看着她,意思是有话快说。 桑笑侒对他很真诚地笑笑,弯身鞠躬:“那天很感谢你,是你救了我一命。” 大飞侧身不受,嘴上说:“应该的,不敢当。” 她看看他的手臂问:“你受伤了?是那天跟希娆对打的时候伤的吗?” 他瞥她一眼,哼一声说:“不是。” 桑笑侒不解他的敌意来自何处,只得又笑笑,语气诚恳:“我这个人在IZ似乎没什么用处,可日后但凡有我能出上力的,请不要客气,我决不推辞!” 大飞的眼睛在她的笑容停留了片刻,然后突然硬声说:“即便你的笑容肖似大小姐,但也没有人能替代大小姐!没有人!!”语落转身大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桑笑侒,神色莫名地站了许久。她并不知道,大飞的迟疑导致她伤重,所以事后受到惩罚,断手即是代价。 这些天桑笑侒并不好受,扑倒蒙尉访的计划在自己身上遇阻,梦见桑多奄奄一息的回来,被希娆刺杀,而蒙尉访……临别在即。 千头万绪间她不知该从何处解脱,多少次静静地躺在床上,深深呼? 第 17 部分阅读 千头万绪间她不知该从何处解脱,多少次静静地躺在床上,深深呼吸进入冥想,她发现,她压抑下去的探知欲却是越来越强。[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桑笑侒有些茫然和畏惧,时间并不多了,她从来害怕这结果会影响她与蒙尉访的关系,然而,如果未知也同样是障碍,那她是不是该为了他们试一试? 大飞的行径像是一枚火种,掷进桑笑侒狂躁的思绪草堆里,瞬间熊熊地燃烧起来。 从她被卷进来开始,莫季娅每每被众人提及起,都是一个负面的形象。最初夏弥的冷淡、布夏尔的杀气、米索的警惕……然而,现在有了认她做妹妹的三哥,有了为她受伤担忧自责的老大,有了关心照顾她的小九,还有厨娘魏玛日日精心准备的佳肴,以及大飞的……不可替代。 她开始想要去面对那未可知的黑洞,她想要拥有作为莫季娅的生活,一个全部的,不那么糟的自己。 于是她开始竭力地想继续那梦境,然而任凭她天天缠绵床榻梦里却依然一片空白。之前期盼的状况却变成如今的心魔,她焦躁不安,再次点燃香薰想要借助催眠,磁带里却只有“呲呲”的杂音。 这日蒙尉访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操着一口美语,收线后他去找米索,然后二人几乎是脚步不停的奔停机坪而去。 “……那咱就把纽约州的生意和人脉线交给他们,交换牵制老梅西埃的协定。” “好,这样一来意大利就不敢妄动,咱们退的干净还留个人情,大蒙,干的漂亮!” “我也是刚想到,他们跟北边不和由来已久,这次冲突正好成全了咱们。”俩人俱是行色匆匆,蒙尉访语毕一抬头看见桑笑侒,脚跟一转大步走过来。 “今天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桑笑侒看着他,“又要出门?” “签个合同而已,很快回来,别担心。” “你注意安全。” “好。”蒙尉访侧头,米索已经走到停机坪上,伫足等待。 他对桑笑侒点下头提步离去,迈了一步,又停下,转身双手把住她的双颊,在她的双唇上烙下一记深吻后,再次提步离去。 第三十二章 爱无残缺 桑笑侒的神智在一波一波的热浪中飘荡起来,她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一切都听不真切,看不真切,唯有耳边灼热的喘息和让全身神经为之战栗的快感是鲜明的。 而她,更是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似乎,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真实。 桑笑侒推开夏弥的门时,看见她坐在阳台的木地板上仰着头发呆。天空中越来越小的一个黑点,是载着米索与蒙尉访远去的飞机。 桑笑侒举起手中的两瓶酒:“威士忌还是伏特加?” 夏弥指着头顶的大太阳诧异地笑:“大白天开始买醉?!相信我,咱俩相对灌酒的时间很多,而且即将到来。” 桑笑侒穿过房间,顺手拿起吧台上的一只方口杯,走到阳台也席地坐下。她利落地把两瓶酒都打开,“啪”一声将杯子放在俩人之间的木地板上,说:“来,玩个游戏,敢不敢?” 夏弥一笑:“他们一个往返至少十几个小时,你不必激我,我也想找点什么打发时间。” “那好,规则是这样的——”桑笑侒把酒杯咕咚咕咚倒满,“交替问对方一个问题,问题需与对方相关或对方知道的,答不出来或不能答就要喝一杯。” “ok,开始吧!” “你生日几号?” “靠!我一孤儿我哪知道!”夏弥干掉一杯。然后她问:“关寅昨天给你换药时穿的什么衣服?” “……”桑笑侒无语干掉,“你第一次见蒙尉访的日期?” “鬼记得!可能是六岁?七岁?”夏弥又干杯,“你来A宅第一顿饭吃的是什么?” “第一顿是晚餐,清蒸鲑鱼,蚝油生菜,红梅鲜贝,西芹百合,罗宋汤和蜜汁小排,饭后甜点是提拉米苏!” 夏弥傻眼,然后低咒:“奶奶的!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桑笑侒笑得开怀:“当然是真的!谁能证明我是错的?不过我说的真的是真的,咱这游戏是建立在信用的基础上!到我了,你上一次跟米索老大之外的人滚床单时穿什么颜色内衣?” 夏弥磨了磨牙:“嗯……粉色豹纹。大蒙□怎么样?” 桑笑侒涨红了脸,虽然没正式本垒但上次该看该摸的也都知道了,她支吾了下自是不好意思描述出来,干掉一杯,立刻反问:“米索那、那话儿,怎么样?” 夏弥露出大白牙,洋洋洒洒地描述开来:“他那儿么,唔那可是……啧啧,长度嘛要有……” “停!停!停!!!”桑笑侒气急败坏连喊了好几声,“我不想听!!” “那你还问!” “我换一个!让我换一个!” “随你咯~”夏弥得意不已,气定神闲。 桑笑侒转转眼睛:“你穿粉色豹纹内衣那次,对象是?” 夏弥眯着眼睛,盯着她良久,最后龇了下牙,拿起酒杯喝掉。 …… 俩人这么往来数个会合,酒瓶很快就空了,比买醉快很多,不知不觉就黄汤下肚,意识迷茫。夏弥从柜子里又掏出两瓶酒来,两人愈战愈勇,能知道的不能知道的都知道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几乎都说了。 “什么?!你说布院长有痔疮?!说真的?!说真的?!!”桑笑侒大笑起来,夏弥想起自己发现时的情景也捂着肚子笑不可抑。 “噢!天哪!破灭了,完全破灭了!!”桑笑侒抹掉眼泪,拍着地板,半天才平复下来。她状似无意地问:“尉访说你救过他一命,什么时候?” 夏弥耸肩:“他偷人失败的时候,有人要杀他,我挡了下。你以前头疼失眠之后会做梦吗?” “以前不会,一片空白。” 夏弥眼睛暗了暗,那就是如果没有遇到他们,真的就会懵懂的过完清洗后的一生了? “那次,是谁要杀尉访?” 夏弥终于意识到,笑闹之后桑笑侒的正题到了。夏弥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干了:“你遇到我们之前快乐吗?” “不难过,但称不上快乐。尉访要偷的人是莫季娅?” 夏弥又去拿酒,桑笑侒按住她的手:“拜托,尉访爱莫季娅的事人尽皆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夏弥犹豫了一下,答:“对,是莫季娅。那你现在快乐吗?” “如果能跟尉访在一起,就不仅仅是快乐。莫季娅爱的人是谁?” 夏弥躲开桑笑侒再次阻挡她够酒的手:“我真不知道,她自己的话也未必是事实。”利落干掉。 桑笑侒一愣,夏弥是坚定的蒙派,所以……“她自己的话是说,她说她爱的人是桑多?” 夏弥不答,挥挥手:“到我问你了。” 桑笑侒心凉掉半截,从她的催眠和梦境中,桑多出场分量并不重,直到他浑身是血的失去心跳,梦中莫季娅痛彻心扉的巨恸才让桑笑侒惊觉,这个人,在莫季娅的生命中竟如此重要。 她没有想过,假设桑笑侒与莫季娅爱的不是一个人,那么,如果她打开了脑中的封条,又会是一个什么情境。 她根本没管夏弥的问题,直接喝掉酒,然后问:“夏弥,你觉得蒙尉访能忘记莫季娅吗?他能很甘心,很干净地,忘掉莫季娅,全心全意爱我桑笑侒吗?” 夏弥怔住,想起蒙尉访之前被桑笑侒逼着滚床单时憔悴的慨叹:我过不了心里那关,我总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看着夏弥再次喝酒的桑笑侒另半截心也凉掉。所有有利于蒙尉访的言论,夏弥都是不讳言的。反之,她都情愿喝酒。如同莫季娅的爱人那题一般,她的姿态说明一切。 桑笑侒的头开始疼,舌头也有些大,她支着头:“夏弥,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再追问了?” 夏弥酒气翻涌,烦躁起来:“你他妈的到底想问什么?!” 数次迂回的对答让桑笑侒也来了脾气:“我他妈的想问我到底该不该再问了?!我想问莫季娅是不是真的死了?!我想问她是不是跟我一样身高一样血型一样发色!我想问她是不是也喜欢吃蘑菇还对香菜过敏!我想问她是不是曾经去过摩纳哥去过高德去过布达佩斯!!” 夏弥一手挥倒酒瓶,在哗啦啦的声响中重重地躺倒在地板上。[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桑笑侒踢开摔过来的酒瓶,逼近夏弥:“夏弥,这样不是办法,真的不是办法。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曾经跟自己说,你不用知道……” “你的确不用知道!!”夏弥低爆一声粗口,“桑笑侒,你现在好好的,你跟大蒙很幸福,你们很好!” “我们不好!夏弥,我们不好!我非常不安,我以为那不是问题,可是现在那变成了问题,而且我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更大的问题!!” 夏弥一个翻身起来,离开阳台。 桑笑侒也站起来,她追在后面拉住夏弥:“夏弥!关寅知道我在说什么,布夏尔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知道我在说什么!只有我自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滋味不好受!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噩梦会再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该死的你们认为我不需要知道的东西会变成我的障碍!” 夏弥猛力一挥手挣开她,自己却站立不稳,退后两步跌在沙发旁,她用力捶了下沙发:“奶奶的!桑笑侒!我中了你的计了!该死的观音!该死的夏尔!!妈的!” 桑笑侒摇晃着靠近,腿一软也贴着沙发滑坐在地上,她们都喝的太多了,她说:“还有该死的夏弥。其实你们也很矛盾,是不是?可是,现在话说到这一步没有别的选择了,该死的夏弥,你就不想再骂一次那个该死的莫季娅吗?你不想再给她一个耳光惩罚她的自私和狠心吗?” 夏弥直直地看着她,那目光飘忽却灼灼,她忽然就笑了,然后轻声说:“骗不了你了,是吧?再也骗不了你了,啊?” 在桑笑侒期盼又紧张的目光里,她说完这句话却叹了一口气,转了个身望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也闭上了嘴。 “现在不只是催眠,我会做梦,我会真真切切地梦到莫季娅的事情!夏弥,你知道那感觉吗?那一帧一帧片段搞得我快疯了!!” 夏弥依旧静默不语。 “夏弥!!告诉我!怎么回事?!桑多死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变成这样的?你想想吧!米索要对你用NL4,你什么滋味?!你说过他没有权利这么做!无论如何他不该决定你的人生!莫季娅也用过那玩意是不是?!夏弥,没有人能决定他人的人生!你们不能摆布我的生活!我有权利知道!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过去!!” 夏弥原本变得柔软的情绪忽然犀利起来,她猛地睁开眼睛,抓着旁边的遥控器发泄地一掷,“嘭!”地一声砸在立柜上,碎成几瓣,她大吼:“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恶狠狠地瞪着桑笑侒:“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敲门声传来,是大飞的声音:“九姐?桑笑侒在里面吗?怎么了?” 夏弥对着门怒吼:“滚!!你这个该出手时犹豫不该出现的时候却扰人的白痴保镖!!” 然后她快速欺身上前,将桑笑侒压进沙发里,攥着她的领子,咬牙切齿地低声说:“听着,桑笑侒,今天这个合同顺利的话,计划将提前,最多两天,米索和大蒙就要去跟老梅西埃做最后的对决。我要你听清楚了——这两天,无论你脑袋里有多少问题,无论你知道什么或想知道什么,都他妈的给我压下去!! “继续做以前的桑笑侒,要非…常…逼真,非…常…自然,别给大蒙添乱!别让他担忧,别使他分心!懂吗?!” 蒙尉访跟米索回来的时候,在二楼同时停住了脚步,蒙尉访动动鼻子:“好浓重的酒味。” 米索皱皱眉头:“的确。” 大飞及时出现:“头儿和蒙少走后桑小姐找九姐喝酒,最初似乎挺愉快的,一直传来大笑,后来似乎吵起来了,还有……” “什么?” “还有摔酒瓶砸东西的声音,似乎情绪比较激动。但是九姐不让我进去,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形。最后,桑小姐被九姐,呃,请出来了,现在呆在蒙少的房间里。” 米索看看蒙尉访,歉意的:“小九她脾气向来……” 蒙尉访耸耸肩:“这种事以前倒是常发生,如今的确有点儿诡异……她可能在报季娅压榨她的旧仇?”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各自回房。 第二天早上,两个男人再次碰面,米索一看见蒙尉访就摇摇头。 蒙尉访一撇嘴:“我也没问出来。” “唔,至少我们知道这两个女人在这件事情上是同盟。” 蒙尉访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这情形让我想起早两年的时候,她俩碰到一起常常是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米索切培根的手微顿:“你……会想念季娅吗?” 蒙尉访动作一僵,然后放下咖啡杯:“头儿,小九跟季娅不一样。我总觉得,季娅不该属于那样的环境,她一直过的很吃力,后来甚至是艰辛的。她本该是桑笑侒的样子,是一个阳光、温软的女孩。而小九,她在IZ如鱼得水,她骨子里流的是不安分的血液,她乐于承受压力、复杂、沉重……一个身家清白、天真本份的小九,你能想象是什么样吗?” 他又拿起杯子,垂目看着咖啡的涟漪:“而且,头儿,是的。有的时候,我会想念季娅。”他又重复一遍,“我会想念她。” 桑笑侒起来的时候米索刚用完早餐离开餐桌。 她扶着因宿醉抽痛的头进入餐厅,不知为什么觉得气氛有些哀伤。 蒙尉访依旧是往常的样子,对她温存地笑笑,体贴地为她的土司涂奶油,然后他说:笑侒,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饭后他牵了她的手,犹豫了一下,先去了山坡。两人伫足在那座秋千旁,一时都有点儿惘然。 这秋千与桑笑侒梦中的终究不尽相同,这只是A市的一个复制品罢了。 她想起昨晚夏弥的沉默,看向蒙尉访,他的侧脸英挺硬朗,阳光下也有深深的暗影,眼底的情绪更是深埋的难以探知。 然后他提了辆车,二人沿着蜿蜒的公路开出,驶到海滨大路停下。桑笑侒下来,发现这里正是第二次见他,俩人开车逃窜最后抵达的地方。今天的海依旧明媚耀眼,上次在这里,他向她做自我介绍,彼时的桑笑侒满心的愤怒和抗拒。如今,他却即将离去,生死不知,而她,整颗心已全然的托付在他身上。 想起那时的情景,她莫名地觉得心酸,那个男人,那个时侯,承受着她的责难,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 现在想想,还真的有些滑稽呢。 让人心酸的滑稽。 那些人,那个传说中二长老,不就是桑多的父亲。什么时候跟蒙尉访结了仇怨?分明,是冲着莫季娅来的吧。 桑笑侒看着蒙尉访,一肚子的话都因夏弥的那句警告而压的死死的,蒙尉访感知她分外浓稠的目光,疑惑地问:“笑侒?怎么了,你……有话说?” 桑笑侒不自觉地更贴近了他一些:“尉访,你,明天走?” “嗯。” 她挽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都准备好了?紧张吗?” “能做的都做了,本来等这一天都等到有些不耐烦了,可是现在,”他低头看一眼温顺可人的桑笑侒,“还真有点儿紧张。” “……尉访,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记得,要尽力。”他顿一下,“笑侒,你要照顾好自己。万一……” “没有万一!” “笑侒,听话。万一有什么变故,你要听三少的安排,然后就尽快的忘记我没有关系……” “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桑笑侒飞快打断,转身上车。 她明白他不想耽误她的心,可他并不知她坚定的非他不要的决心。 接下来的行程让桑笑侒意外又欣喜,完全是一对普通情侣的约会日程。逛街、午餐、电影院、冰激凌店…… 其实爱上蒙尉访并决意要不顾一切地爱下去的时候,桑笑侒的心底还是偶尔会有一点点的失落的。这样身份的爱人,注定无法拥有普通女孩的平凡幸福吧,她有时会想起电影院里牵手的情侣和她面对的枪杀,然后默默地叹一口气。 她未曾想过,她这点微末的小遗憾竟也会有被补足的一天,蒙尉访竟然没有任何轻视或勉强地,笑呵呵地陪着她做这些“小儿科”的事情。 傍晚时分,手里还捧着一大客冰激凌的桑笑侒心满意足地坐在车上,看蒙尉访技术娴熟地穿梭在车阵中,奔向下一个地点。她的眼睛里满是满足的异彩,脸颊红润,如同一个普通的陷在热恋中的女孩一样,脸上不自觉地挂着幸福的微笑,然后不停地指着窗外的事物叽叽喳喳地打扰正专注开车的男人。 蒙尉访在红灯的时拉起手刹车,桑笑侒正拉着他指着前面过马路的人群中一个瘦高男人说:“尉访尉访,你看他!至少190公分吧?他手里的是什么?粉红色的化妆包吗?天哪,他他他走路内八字哎!这、这叫什么受来着?” 蒙尉访透过桑笑侒,看见右侧的车道上并排停着一辆轿卡,开车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岁上下,坐在副驾驶的妻子有些微胖,抱着一个两三岁孩子,孩子在挣扎的哭闹着,妻子埋怨地看了丈夫一眼说些什么,丈夫手忙脚乱地从后座拿过纸抽盒,往孩子脸上擦去。 他心里突然有种冲动强烈地升起,他解开安全带,倾身堵住了桑笑侒径自喋喋不休的小嘴,辗转且深切地吮吻着。 桑笑侒被这突袭的一吻惊的有些愣怔,但很快就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个爱意缠绵的吻中。 那一瞬的温存,后来支撑着桑笑侒走过了很多难眠的夜晚。 她觉得这个吻中有很多蒙尉访没有说出口的话,而她,似乎听懂了。 他们几乎横穿了整个A市,然后又沿着城市另一端的滨海大道开了一段,上高架桥,下隧道,左转,右转,左转,最后沿着一条郁郁葱葱的岔路驶入,视野愈发开阔,五月的柔风里,路边盛开着红色的郁金香和黄色的矢车菊。 然后她看见三栋风格迥异的别墅呈月牙形的分布在海岸上赭红色的礁石之上,在傍晚时分,伴着潮汐翻起的白色浪花,美得不可思议。 蒙尉访下了车,将桑笑侒抱到车顶迎风站立,他问:“最喜欢哪个?” 离他们最近的别墅竟是骚包的宝蓝色墙壁,蔷薇红的木制窗框,拜占庭式建筑风格,圆拱房顶还有金绘反射着阳光闪闪,华美且张扬。 桑笑侒忍不住撇撇嘴:“这一定是布夏尔的。” 蒙尉访搂住她哈哈笑,胸膛的震动让她觉得很舒服:“的确是三少的,你知道,他应酬比较多,所以他强烈要求最方便出入的位置。” 其实每栋别墅之间不算各自的花园也相隔都至少几百米,所以除了最近的宝蓝色骚包别墅外,其他两个桑笑侒只能看个大概。 月牙另一个端的别墅,地势最高,也最险,看上去几乎就在礁崖边上。哥特式十字建筑,灰玫红的石材筑造,狭长的玻璃窗,周遭似乎围绕着一片翠绿的松杉林。整个给人的感觉威严、大气、又隐含激情。 桑笑侒回身搂住蒙尉访的脖子:“我喜欢中间那个棉花糖!” 蒙尉访搂住她的腰,手一撑二人落地:“红色那栋不气派吗?” 桑笑侒咕哝:“我会觉得在那里睡觉翻个身就掉进海里了……这么险象环生的房子还是留给高手享用吧!” 蒙尉访大笑着打开车门。 路过布夏尔别墅的支路,华贵的大理石路面一闪而过,蒙尉访将车拐上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珊瑚色的铁门应声滑开,桑笑侒首先看到一个美不胜收的花园,接着是花园后米白色的三层别墅。 米白色的小块石头建造的外墙,被夕阳染上淡淡的绯红,愈发显得甜美温馨。白色边框的大落地窗,大门上面是突出的弧形露台,两把躺椅放在那里,桑笑侒看着笑得喜滋滋的。 蒙尉访牵着她的手走过花园,他低头问她:“喜欢吗?” 桑笑侒有点儿不好意思,看看院子里簇拥着各色的美丽花朵,她笑说:“以为爱上一个亡命徒,结果却像是灰姑娘步入豪门。” 蒙尉访有些愧疚地说:“笑侒,我很想给你一个热闹的大家庭,但很抱歉,我却是个孤儿——古瓦家的那些亲戚我相信你也不会喜欢。” 她嗔怪地瞪他:“别犯傻行不行?跟你在一起比什么都强,这不都跟朋友们住一块儿了么……”说到这,她才恍然为什么这些人出去都是专机专车保镖环绕排场大的吓人,回到家却偏偏喜欢扎堆凑在一起挤小房子。却忽略了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她左右看看:“夏弥……住哪里?左边还是右边?” 蒙尉访轻拍她的头:“左边或是右边,总之除了她自己没人同意给她单建,所以以后这里就是她吵架后离家出走的娘家了。” 她笑开,俯身触碰门边优雅洁白的马蹄莲:“这里的花比A宅的花圃还好呢。” 蒙尉访笑着打开门:“当然,A宅的花匠是我挑剩下的!” 里面、外面,一切都是桑笑侒最喜欢的模样,她参观完一楼,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沿着木质楼梯爬到二楼。 开阔的大厅,落地窗外的露台,垂落地面的浅色窗帘,沙发、茶几、电视、落地灯,一切都像一个家一样,就是太新了,急需被用旧。 桑笑侒坐进柔软的沙发中,随手拿起一个小熊抱枕发表感想。 蒙尉访说:“你来帮我用旧好不好?” 桑笑侒转头看着他。同居?求婚?她心跳加速。 他却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中。 “这是这房子的房证,你的名字。这几份是我的基金,这些是股票,这是期货,这份是我在DK公司的股权证明,而这是BAF银行的经营权文件,这个则是……” 不小的茶几很快被铺满,桑笑侒傻在那里,动弹不得。 “笑侒,最后这份,是我的保险,受益人也是你。” 终于都说完,他停下来看着她,桑笑侒沉默着,最后在他目光的压力下勉力开了口:“哦……原来你挺有钱的,以后跟着你不怕饿死了。” “笑侒,我已经交代了操盘手和助理,万一我有什么事,我个人所有的股份和在金融市场的证券全部套现,然后转到你名下。” 太阳再次下落,刚才绯色的天际已经是一片嫣红,金色的光芒落进屋里,跳跃在那叠白色的纸张上,很刺眼。 她突兀地站起来,想逃开,然而蒙尉访横在一旁,她只得向相反方向走去。露台上除去躺椅还有一个小圆桌,上面一支细口水晶瓶,一朵枝干嶙峋的白色花朵怒放着。 “好奇怪的花,不过很漂亮。”她急于逃避话题。 “这是白桑。”蒙尉访走过来。 “啊,连神秘的藏族花卉你都弄到……” “笑侒,”蒙尉访打断她,他一手支上她身旁的围栏,低头望住她躲闪的眼睛,有些忧心,“我依旧会尽力,尽全力的回到你身边。你要相信我,我想要与你共度余生的心,比你想象的还要热烈。但,事有万一,我只是,让你有个准备。还有,一切反对都无效。” 她沉默了一会儿,想起夏弥警告她的话,就抬起头来看着他笑笑,尽量自然地表示坚强,故作轻松地说:“电视里,所谓的杀手死的都很利落……我是说,我没想过,原来后面也会有这么多事情……我的意思是……其实那么多钱我用不到的,还是放在你那里更好……” 蒙尉访叹口气抱住她,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睫毛不能控制地一直轻颤着。 许久,蒙尉访声音有些哑地开口:“笑侒,你要相信我。对我来说,这世上真的没哪里是比呆在你身边更好的去处。”他摩挲着她的头发,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对并排的躺椅上,轻声呢喃,“那天我去挑完躺椅,买回来安置上,看着它们傻笑了很久。笑侒,我只怕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你啊,真的不知道我多爱你呢……所以,如果就这么离开你,我还真有点儿不甘心。” 笑侒眨掉眼中的泪意,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走到一个躺椅旁坐下。她的面前是姹紫嫣红的花园、杳无人烟的海滩、一望无际的大海。 她笑看着蒙尉访,一个一个的解开衬衫的纽扣,拉开发饰,踢掉鞋子,掀高裙子,她的左腿屈起,脚腕轻轻摩擦右腿。她挑着眼睛看着攥着拳头肌肉紧绷的蒙尉访:“尉访,我想也许我知道你多么爱我,却是你不懂得我多爱你呢。” 她的声音愈发低哑绵软:“这世上的好去处还不够,我要这世外的天堂也无法从我身边带走你。尉访,给我多一点,也让我给你多一点。” “我爱你,蒙尉访。我想给你一份完整的,没有遗憾的爱。” 她的衬衫落在脚下,而她的肌肤还来不及感受夕阳下的微风,就被炙热健壮的肉体密密实实地覆盖了。 一切都很顺利,桑笑侒心里燥热的火苗大肆燎原起来,灵魂深处有什么在焦渴的呐喊着,最后一丝克制让蒙尉访试图抱起她离开露台走向主卧室的大床,然而刚撩开窗帘进入方厅二人就半途而辍,双双滚进宽大的沙发中。 都是在释放禁锢许久的渴求,桑笑侒因此有些生疏的紧窒和涩痛,蒙尉访反而是分外的激狂与壮猛。 他沉身进入的那一瞬,桑笑侒不禁用力抱紧了他,一声吟叹不受控制地溢出唇边:“啊尉访,我……好……想你……” 最后两个字却湮没在蒙尉访同时忍不住爆出口的呻吟声中。 桑笑侒的神智在一波一波的热浪中飘荡起来,她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一切都听不真切,看不真切,唯有耳边灼热的喘息和让全身神经为之战栗的快感是鲜明的。 而她,更是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似乎,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加真实。 第三十三章 水晶鸢尾 米索低着头捂着眼睛面对着墙壁僵立着,夏弥站在蒙尉访的身旁。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莫季娅的眼泪疾速地下坠着,一步一步地,退出房间。 涛声阵阵,松林声声,一腔浓情付诸暗夜,如何足够。 第二日清晨他们返回A宅。 分别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升起来,淡淡的晨雾模糊了彼此眼中的牵挂,蒙尉访说:笑侒,要快乐的生活。 她仰头微笑:我会等你,一直一直等你。 明明笑容明媚,眼底的泪意却掩饰不住。 他们走后,布夏尔也消失了,形同软禁般被层层保护起来的两个女人,反而很少交流了。 她们唯一谈论的就是新闻。 最近的世界很不太平。 美国纽约州的黑帮头子心脏病发猝死,第二大帮派的首领成功越狱,几天后又被发现暴尸福罗里达州郊区。纽约时报继在上世纪开辟了专版来报道黑帮家族内的仇杀后再次连篇累牍各方黑帮势力间的恩怨纠葛。 几乎同时,欧洲这边也不太平,已掌控西西里二十余年的梅西埃家族教父中风入院,而他唯一的嫡子被俄罗斯警察扣押,本来不是什么难解决的事,没想到那警察却开了记者会,昭告天下,以致意外的变得棘手起来。 已经沉寂多年的黑手党家族古瓦,在新一代教父的带领下开始愈发活跃。趁着几个月前梅西埃家的内斗,在梅西埃的长老德洛内逝世时,趁机接手了西非的军火生意。而后进一步南下,势力愈发壮大。 A市的那些聪明的会找噱头的媒体工作者们,牢牢跟紧世界趋势,报道完最新进展后,又趁机开始追溯黑手党历史,做成花花绿绿的版面,报纸杂志到处可见一片片激情澎湃言之凿凿的所谓黑手党内幕。 桑笑侒翻过画满人物关系网的色彩斑斓的版面,看到一篇解密梅西埃家族称雄欧洲的文章。从上世纪在意大利对抗法西斯政权后兴起,梅西埃家在西西里岛的地位一度达到教父一出街,万人朝拜的地步。后来在冷战时巧妙利用意美关系,消灭掉最具威胁力的对手…… 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桑笑侒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在下一页竟然看到美国黑手党还有全国代表大会,桑笑侒直呼过瘾,忍不住问夏弥:“真的?真的吗?” 只要桑笑侒不问莫季娅的事,夏弥也不是不愿意搭理她,夏弥点点头:“嗯,蒙尉访在美国时陪某家参加过,其实挺没意思,照样乱糟糟吵成一团。” 第二天报纸送到小客厅时,桑笑侒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扑进去抢过来。今天讲的是意大利黑手党历史,上面的结构图森严且有秩序,老板、顾问、参谋、二老板、指挥官、军团、士兵……她不禁咋舌:“这体系……也太完善了吧……” 夏弥耸肩:“几个世纪的发展,肯定很有规模了。” “那……咱们就是军团咯?是吧?啊!!!夏弥!!有IZ的名字!天哪!!这上面有IZ的名字!!” 夏弥对此表示漠然:“当然,IZ是欧洲最著名的军团。” “……据悉,威名赫赫的IZ军团是欧洲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人员全部训练有素,堪比顶级特工,执行任务从不失手,有如最精准的利刃每次都直插敌人心脏……” “切,没水平,是心脏的动脉血管。” 桑笑侒哽住,又继续:“……传说中IZ军团的杀手个个貌美绝伦,他们信奉蛇神,而蛇的确酷似IZ军团,一样的诡谲狡诈、冷血无情,一样的倏忽无踪、身怀剧毒,一样的妖艳多变、心……” “停!住口!!”夏弥早上吃的都要吐出来了,“报纸给我!!我看看谁写的!!我要扒他的皮!!” 桑笑侒咯咯笑着藏起报纸,这帮撰稿人在笔端生花大肆意淫之时哪能想到会被当事人看到,更未曾想那传说中的IZ还近在咫尺!她看着夏弥冒烟的脸赶紧转移话题:“你们信奉蛇神?” “去他妈的蛇神!都是关寅一次任务露馅导致的!”夏弥开始磨牙,大吼,“我一定要把他那条球蟒给炖了!!!啊——”她发泄地大喊一声。 桑笑侒大笑起来:“花花很乖的,你别迁怒啊我说,美…女…蛇~” 她言毕利落闪开夏弥掷过来的橙子,笑不可抑,眼角却看见夏弥忽然目光莫测地看着她。 “怎么了?” “谁告诉你那只欠炖的球蟒叫花花的?” 桑笑侒也沉默下来,两人默默对视许久,她刚一开口:“夏弥其实……” 夏弥飞快打断:“下面还编排什么了?念来听听!” 桑笑侒叹口气,无法,再次抖开报纸:“进入IZ军团是黑手党工兵的无上荣耀。黑手党的杀手拥有极其严格的等级制度,普通杀手只着一件带有黑手党标记的衣服,高级的杀手胸前会佩戴星星,星星可由金、银、铜、铁四种金属制成,等级依次降低,金星代表最高级,铁星代表最低级。 “而据说,在黑手党的最高层还有一种神秘的杀手,他们是组织里面最具有实力的,他们的星星是由天然水晶制作。而IZ内的杀手都是银星以上等级的杀手……”桑笑侒咋舌慨叹,“好傻啊,这也太土了!夏弥,别跟我说你胸前有个银星星!” 话音未落,一件亮晶晶的物事就砸在桑笑侒手中的报纸上,她手忙脚乱接住,拿起那枚五厘米见方造型诡异的小玩意:“哇噻……失敬失敬!这、这、这不就是那传说中神秘的天然水晶的……咦??这是星星吗?我是说,这的确有几个角,这、这是什么?三角星?” 夏弥翻个白眼:“这是鸢尾花。” “哦……?”桑笑侒勉力压下喉间的质疑,这,更像是一朵被踩了一脚的鸢尾花。 夏弥却无所谓地耸耸肩:“布夏尔设计的,IZ里的人都带鸢尾。唔,他这个已经是我们所有草图中最像样的了,你知道,我们并不善于画图,但无论如何,总比星星好。” “你们都画了???” 夏弥扬下巴:“我们想亲自参与下团内改革。” 桑笑侒再次无语抖开报纸:“……在传说中,神秘的IZ军团其俊美无铸的团长正是……西西里黑手党现任教父梅西埃的私生子,米索·梅西埃。” 桑笑侒后半句念的犹豫,她有些傻,IZ的人不都是极善伪装行踪成迷的吗?这么多报道没有一篇说中相关人员的,可是米索老大的名字竟然如此光明正大的印在报纸上昭告天下?她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儿不安。 夏弥一怔,却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开慰起桑笑侒来:“米索想自 第 18 部分阅读 么觉得有点儿不安。[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夏弥一怔,却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开慰起桑笑侒来:“米索想自由,可事实上,我们想自由都很容易,世界这么大,藏几个善于遁逃的杀手没那么难,倒是他,被那么多人死死盯着,却是最不容易的。所以他坚决跟我撇清关系,也不带着我,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他。而他想着,最后就算他逃不开,起码能保住其他人。”夏弥说着,脸上渐渐浮上一些怅惘来。 桑笑侒想到分别那天,她与米索相对沉默的样子,特别心酸。 这天半夜,桑笑侒尖叫着醒来。 夏弥裹着床单冲进房间,看见桑笑侒坐在床上一身冷汗,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双噙着眼泪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夏弥问:“你怎么了?” 桑笑侒的眼睛黑洞洞的没有焦距,她颤抖着开口:“我梦见,梦见桑多了……” 她梦见桑多了,在电击起搏第三次终于恢复心跳的桑多,有那么片刻恢复了神智。她奔到床前,想要碰触他,却被他轻轻挣开。 她愣住,对上他海蓝一片的目光,那眼神忧伤且绝望。她反应过来,他还在那天分离时的情绪中,那个回答不出我爱你的女子,让他灰心。 医生围了上来,隔开他们,桑多被环绕着推进了手术室。 眼见他越行越远,莫季娅一阵心悸,她抵住手术门,终于哑声说:“桑,我爱你。”却淹没在病床的轮滑声中。她还想再上前,却被拦住,布夏尔冰冷的表情一闪而过,手术室的门轰然合上。 手术进行到一半,再次出现室颤,莫季娅趴在手术室的门上,看见他的血汩汩地从身体里面不停的流出来,布夏尔的消毒服前襟猩红一片,台子上,地上,都是。 血库里的血一袋一袋地挂上去,夏弥的汗流了满脸,关寅在大吼着什么,莫季娅觉得眩晕,牙齿不停地在打颤,在她几乎滑落在地时,一双手有力的扶住她。 她回头,不可置信地喃喃:“尉访?” 大半年没见,蒙尉访沧桑了些,他不由分说将莫季娅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立刻松开手退后两步:“二少昨天留信给我,要我尽快赶到A市。” 莫季娅心一惊,头嗡地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他们扑到门前,看见布夏尔整张脸涨得通红,情绪激动地与关寅争吵着。夏弥一手扶着头退在一旁,然后交代了身旁的护士些什么,护士快步推门而出。 他们听见关寅高声说:“三少!你冷静点!我们已经尽力了!二少所有的器官都在衰竭,我们没办法了!” 蒙尉访拉住那护士问:“干什么去?” 护士快速答:“九姐让立刻通知主人赶过来。” 蒙尉访退后两步,靠在门上。 门内的争吵愈发激烈,简直狂吼起来。 布夏尔激动地一拳砸向旁边的机器,大吼:“我们有办法!!我们可以先换肾再换肝!!” “这根本行不通!!二少的心脏负荷不了!!” “总要试一试!!总要试一试!!关寅我说试就试!!” “二少刚刚麻醉前说有话要交代!现在他还有一点儿时间,你如果强行移植,有没有匹配且不说,有个万一他再也没有睁眼的机会了!” “你闭嘴!!我不能看着他去死!!”布夏尔浑身戾气,大步逼近关寅。 关寅并不示弱挺着胸喊回去:“二少根本不想活了!!他说了不要救他!” “你说什么?!!你才不想活了!!你这个该死的混蛋!!”布夏尔气得发抖,一手捏住关寅的脖子用力向后,一直将他狠狠地按到墙上,一路撞翻了旁边的架子和凳子。 夏弥连忙上前紧紧抱住布夏尔,又拦住他出拳的手。她的声音不大,外面听不到,只看见在她在布夏尔耳边快速地说些什么,双手一个劲儿地往回拉他。过了一会儿,布夏尔终于冷静了下来,松开手回身抱住了夏弥,夏弥圈着他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的。然后她对关寅使了个颜色,关寅捂住喉咙咳嗽了几下,便回到手术台将桑多缝合起来。 当那一叠确凿的证据摆在老梅西埃面前,所有人都以为老德洛内死定了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他的儿子会站出来担了所有罪行。 然而桑多毫无瑕疵地回答了所有疑问,并且当众写下与合同上别无二致的花式签名。在众人还惊疑不定的时候,老德洛内老泪纵横地半跪在教父面前,惭愧地亲吻他的右手,信誓旦旦自己的忠心以及愿为了大义,亲自处置这个胆大妄为的不孝子! 那残酷的一幕令许多见闻颇广的大佬也提之齿寒。 老德洛内亲自将自己的儿子吊挂起来,倒钩的皮鞭与赤红的烙铁,下手凶狠毫不留情,他折磨人的技巧堪称一流,不一会儿就满屋子都是血腥与烤焦的皮肉味道。 当老德洛内手里的尖锥精准地一次次避过致命要害穿透桑多的身体的时候,坐在沙发中的老梅西埃终于抬了下手:可以了,是时候了。 这时已经神志不清的桑多却忽然张开了眼睛,他的眼里已经没有焦距,但他直直地望向教父的方向,嘴唇翕动着。 老梅西埃一挥手,身边的保镖就走近被悬吊着的桑多旁边侧耳倾听。 他说的是:水晶鸢尾。 水晶鸢尾,黑手党第一军团IZ内最顶级杀手的地位代表,要求不仅仅身手出众,还得对家族做出过卓越贡献。 这样的杀手,有权利选择死亡的方式。 桑多要求死在IZ的地盘上。 没有人知道老梅西埃怎么想的,他信或不信并不是重点,至少他表明了一个态度,就是他不是非要老德洛内死,他还要用这个人,这就够了。 桑多醒来要见的第一个人是蒙尉访。 房门外,所有人贴着墙席地坐了一排。莫季娅一动不动盯着鞋尖,然后她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匆匆经过,随后是米索的声音:“怎么样?” 布夏尔抬头看着米索,疲惫地摇了下头。米索不可置信地晃了一下,回身一拳砸在墙上。 似乎过了很久,蒙尉访才出来,他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人群,避开了莫季娅,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嘶哑:“头儿,二少要见你。”然后他不发一言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将头埋在手臂里。 也就过了几分钟,房间里就传来米索慌张地大呼声:“桑?!!桑!!!来人!!快来人!!” 布夏尔一个激灵爬起来向门内冲进去,几乎滑倒,关寅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跟着趔趄地冲进房。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屏着呼吸守在门外,他们听见布夏尔的大吼:“再推一剂强心剂!!快!!” 桑多再没有醒过来。 他的心脏还在跳,可是他再不曾睁开眼睛,莫季娅不顾一切地扑向床边,声声地唤着他,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看见他露出的手臂上层叠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有鞭伤有烫伤,他是那么爱惜皮肉的男人啊! 莫季娅的手指抖的厉害,顾不得眼泪滂沱,只紧紧攥住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哭着唤:“桑你醒醒!你还没听见我的回答!桑!我爱你,我爱的是你啊!你别抛下我!你别走啊!我真的爱你,我是真的爱你!!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她委顿跪地,抽噎着,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求求你,不要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爱你,求求你,桑……我爱你,我爱你。” 两天过去,在一系列的抢救和检查后,关寅宣布:脑死亡。 脑死亡,无自主呼吸,包括脑干在内的全脑技能丧失的不可逆转的状态。 也就是说,尽管心脏还在仪器的维持下保持跳动,但他已经死了。 莫季娅站在床脚,不能相信这一切竟然这样发生,她的眼神凌乱地扫过那总是深情凝视她如今却紧闭的蓝眸,扫过他笔直的鼻梁,还有他总是噙着淡笑的唇畔……她试着上前,被布夏尔狠狠推开,他的眼睛烧着赤红的仇视,嘶吼着:“你滚开!!滚出去!!!” 米索低着头捂着眼睛面对着墙壁僵立着,夏弥站在蒙尉访的身旁。[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莫季娅的眼泪疾速地下坠着,一步一步地,退出房间。 再给我一次机会…终章 第三十四章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亲手将镇静剂推入她的静脉,他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他在心里说:再见了,我心爱的。 桑笑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死死揪着胸前的衣服,浑身颤抖着。 夏弥走近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只是一个梦而已,笑侒,只是一个梦。” 桑笑侒抬头,脸色苍白不似活人,她盯着夏弥,语气伤心欲绝:“他恨我,他恨我!他最后连一眼都不想看见我,他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他就这么走了!!他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啊?!小九!!” 桑笑侒哽咽起来,眼泪开了闸一般汹涌而下,仍陷在梦境的情绪中的她大哭着,近乎嚎啕一般,五脏六腑都抽痛的无法忍受,她抖着手攥住夏弥的袖口:“天哪!!他恨我!天哪!小九!!怎么会这样!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呜……我不想的,我不想他死的!!小九!你信我吗?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他!我要他活着!我打算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天哪,小九!我做了什么啊!他爱了我这么多年,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让他这样的走!!他怎么能?!小九!他恨我啊!他恨我啊!!呜……” 夏弥眼睛也湿润起来,想起一年多前的那一幕,她心里也是一阵绞痛,她紧紧地搂住哭得战栗的桑笑侒,声音哑哑的:“笑侒,他撑到最后一口气,要见米索,就交代了一件事——不要为难季娅。” 桑笑侒的抽泣愈发剧烈起来,她蜷着身子,哽咽道:“他这般待我……我甚至……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说过一句,我爱你。” 夏弥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他听到了。在手术室门外你说的那句我爱你,他听到了。在手术台上开始麻醉前,他说……他还是等到了,他很满足。” 那一天,在手术台上,桑多的眼睛望着上方,轻声说:你们听见了吗,她说爱我,呵,她终于说爱我了,我以为……我都等不到了,老天待我还是不薄的,这下我走也安心了。 当时布夏尔红了眼睛斥他:说什么混话!!你的命还有很长! 桑多竟然笑了:老三你怎么总这么傻,我活不了了,我很清楚。你不要浪费资源救我了,还是让我最后交代几句话吧,我还有些事想要说。 布夏尔气得不行,径自将麻醉推进他的体内。 桑多却喃喃:我想死了,我该死了,我得到了她的爱,我终于被父亲抛弃,我不想看到唯一真心关心我的人,你们,跟我父亲拼得你死我活的那一天……我不想活到她反悔…… 夏弥想到那天的情形,嗓子眼就发紧,她轻咳两声,轻轻拍抚桑笑侒:“笑侒,你听见了吗?他没有恨你,他也听到了。笑侒,不要再想了,我喜欢你是桑笑侒,我们都喜欢,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你懂吗?别为难自己,听话。” 那一晚过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然而,桑笑侒迅速地消瘦下去。 外面传来的消息也愈发的不好起来。老梅西埃的地盘出了乱子,就在大家都等着看这个古老的黑手党家族如何瓦解之时,西西里另外两个家族出人意料地站出来表示愿意帮助梅西埃家度过难关。 当晚夏弥试图逃出A宅被发现,被抓回来后,关寅与她谈了很久。 那一晚很多人没有睡。清晨时分,夏弥终于结束了谈话走出房子,看见坐在喷水池边的桑笑侒。她似乎是坐等了一夜,衣服都被露水打湿。 她听见夏弥走过来,并没有看她,径自出神地盯着水池旁的马蹄莲开口:“我跟蒙尉访说,我爱他。我说我想给他一份完整的,没有遗憾的爱。” 夏弥顿住,静默不语。 “这是我的报应,对不对?你一定这么觉得吧,因为连我都这么觉得。 “当我开始一点点想起莫季娅,当我开始逐渐确定自己是谁的时候,我曾经非常的惶恐,备受折磨,可是我一直很平静地承受着,因为,那些破碎凌乱的片段足够我憎恶莫季娅,足够我憎恶我自己。我甚至觉得,如今这痛苦,我应当承受,这就是现世报,躲不掉。 “我背叛了一直包容我的桑多,我伤害了如此珍爱我尉访,我辜负了三哥对我的嘱托和信任,我对不起太多的人,我甚至觉得我即便死了,也会让地下的爸妈失望……所以,我后来把自己完全交给蒙尉访,按他的意愿来过,仿佛让他舒服了我就能减轻点罪孽。可是,我毕竟还不是莫季娅。” 夏弥吸口气:“之前……我承认,看你为蒙尉访心碎神伤,我是曾觉得很解气。但其实……并没有人有立场苛责你的。有人甘愿,有人比你还糟糕,值得庆幸的是如今大家还能坐着说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现在已懂得付出与珍惜,这已经足够。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自苦。” 桑笑侒终于看向她:“夏弥,我们是朋友吗?是朋友吧?我听说,你也是莫季娅的朋友。你说过,你总是为她做些很麻烦的事情。” 她笑一笑,掀开头发,露出发际线上和耳后细细的白色疤痕:“这张脸,是莫季娅喜欢的样子吧?这个身份——我连小学班主任的名字都知道——这样细致的人生筹划,那帮大老爷们可不行。我真的,很感激你,小九,你为我做了很多。”她将裙子撩高,露出半截大腿,对着外侧的一道疤痕比了比,“一刀割断大动脉血管,这伤口够深的,这个角度,是我自己干的吧?” 桑笑侒放下裙子,她的神色很平静,目光却灼灼:“小九,我现在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以前是个很让人憎恶的女人。我曾经是桑多的未婚妻,又勾搭了蒙尉访,然后利用完又将他一脚踢开,最后还害的桑多……”她深吸口气,“夏弥,可是我没有真实感,我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而且,还有很多很多我不知道,这不公平。 “这是我的人生,无论好坏我都应该承担,我知道曾经的莫季娅可能承受不了这结局,她可能想寻死逃避这一切,所以……你们用NL2将我洗脑,让我继续活着。可是我不再是两年前的莫季娅了,夏弥,我是桑笑侒,我再次爱上了蒙尉访,他现在在出生入死,他答应我他会尽全力回到我身边!而我跟他说,我想给他一份完整的,没有遗憾的爱。 “小九,蒙尉访爱莫季娅,他爱的是莫季娅!那个即使不堪、即使自私、即使狠狠地伤害了他的莫季娅!”桑笑侒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你明白吗夏弥,你一定懂的,不然你为什么要逃?可是你要走了我怎么办?啊?把我的过去还给我,把你们洗去的还给我!” “我不能,笑侒。因为不是我们,”夏弥低头牢牢看住她,“笑侒,不是我们要洗去,是她自己,是莫季娅自己要忘记一切。她瞒过所有人,偷偷地自行注射了NL2,她不想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笑侒,且不说将记忆复原在技术上的危险性,在感情上,你觉得我该尊重经历一切的莫季娅,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桑笑侒?” 夏弥语落,看看桑笑侒瞬间空白的表情,叹口气拍拍她的肩膀:“所以笑侒,从一开始所有人都劝你不要再多想了。大蒙,他爱你,尽管你也许并不完整,但比起一个不堪承受折磨的破碎的莫季娅,他宁愿与你平淡的共度余生。” 桑笑侒径自呆住,听若罔闻。 夏弥离去的身影越走越远,即将消失在转角,桑笑侒突然站起来,大步追了上去,她一把拉住夏弥的手,急切地说:“夏弥!人都会犯错!冲动的时候,尤其容易!小九,朋友,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做一个逃兵,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残缺的过活! “求你,让我再次面对自己的人生!” 那天的最后,夏弥静默了许久,最后她说:让我想一想。 三天后,一条黑字大标题占据头版:米索·梅西埃正式授命为家族下任教父。 下面是各方论战和各国报纸的评论引用。 有的说梅西埃家没落了,竟让让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接掌了;有的说老梅西埃想让米索接任由来已久,是米索一直不稀罕,这次终于老姜胜利、如愿以偿了;还有的说米索老妈不愧是当年委内瑞拉的选美皇后,儿子俊美至斯,老情人对她也是至死不渝…… 夏弥走进小客厅时,桑笑侒飞快地将报纸藏起来,装作今天送信的还没来。她一颗心却紧张地扑腾扑腾乱跳,思绪纷扰:米索老大不是去覆灭梅西埃家的?怎么会变成家族教父了?! 夏弥沉默地坐在桌旁拉过果篮开始削梨,刀法精密,薄到几乎透明的梨皮飞速地在她的指尖打着转,几乎是转眼的功夫,果篮里十几个雪梨都被她剥的精光一列排开。 然后她就开始吃,沉默地,快速地,在夏弥吃到地四个的时候,桑笑侒坐不住了,她走过来坐到旁边,抢过第五个开始吃。 她看看夏弥,然后笑嘻嘻地说:“咳,今天天气很好。” “啊呜!”夏弥吞下最后一口,拿起排行第六的梨。 “嗯……不知道今天吃什么呢?我想吃菠萝古老肉,你呢?” “咔嚓!”一口咬下三分之一。 “呃!”桑笑侒吓到,卖力地咬了几口手中的梨,然后含糊地笑说,“这雪梨不错,不过吃太多也不好。别在这里呆着了,最近都没什么消息,那个,咱俩包饺子去吧!上次都没成功……” 夏弥终于扫她一眼:“嘴咧太大,脸太僵,假!” 桑笑侒愣住,然后磕磕绊绊地继续:“这次、那个、咱们不做那么麻烦的馅儿,我刚才看见魏玛了,今天的角瓜不错,咱们可以做角瓜……” 夏弥打断她:“如果你想阻止我看今天的报纸,我不看就是。” 桑笑侒心中顿时冷热交加,又听她说:“不过,如果是米索接任教父的消息,我今天凌晨就知道了。” 桑笑侒僵住。 夏弥好笑地看她一眼:“你不会以为我的消息要等报纸出来才知道吧?”说罢,她去够第七个梨,桑笑侒猛然倾身拿手按住:“这个我要!” 夏弥眼睛一挑,轻飘飘扫过她手里还剩半个的梨子,桑笑侒一窘,放下道:“这个太酸,我要甜的。” “好啊,”夏弥从善如流的放手,然后拿起第八个雪梨。 “咔嚓!” 小客厅里上演完两位女士毫无形象地大抢鸭梨直至吃的嘴里满满地合不上后,夏弥蹒跚地站起来,颇具胜利意味地响亮地打了一个嗝,然后撇下腆着肚子仰躺在沙发中一动都不能动的桑笑侒和一桌子梨核,找关寅去了。 桑笑侒独自度过了满是胡思乱想的一天,连晚饭都是自己吃的。 孰知夜深人静之时,夏弥却忽然拿着两瓶酒敲门进来。 她脸上的神情是有些哀戚的漠然,桑笑侒从床上坐起来,夏弥随即抱着酒瓶爬上床,将桑笑侒挤到边角。 桑笑侒看她失魂落魄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安:“怎么样?是不是跟关寅商量给你用NL4的事?” 夏弥“砰”地一下打开酒,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转头说:“桑笑侒,你是我的朋友。你再告诉我一遍,你是不是真想知道。” 桑笑侒拿过自己那瓶,慢吞吞地将瓶口的锡箔撕开:“夏弥,我现在几乎是最糟的状态了吧,整容、失忆、过着一个不是自己的人生,你看,其实我相信你们有太多办法让我忘记任何一段发生的事,可以让我没有疑虑地继续做桑笑侒。可是你们没有。 “我原来不懂,为什么洗去我的记忆却又放任我挖掘,现在才明白,原来因为是我自己要忘记。关寅显然不同意我逃避的方法,我很感激他敢于给我第二次机会,而小九,你是我朋友,你更应该相信我,也许我曾经冲动,曾经做了逃兵,但我可以面对自己的人生!而且,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尉访值得一个更好的爱人。” 夏弥望着她,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口气:“那好,我帮你。”语落笑了笑,“因为过了今天,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也会忘记,变成第二个你。” 桑笑侒一惊,看着她。 夏弥酒红色的头发在晕黄的灯光下泛着点点凄艳的光,她的表情很宁静,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一双点漆墨黑的眸子看着桑笑侒,她说:“笑侒,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跟我很像的人,也许像你说的,身高血型发色也跟我一样的女人,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 “你要帮我。告诉她,小九爱米索。” 第二日,夏弥就领桑笑侒进了实验室,关寅显然有些紧张,他给桑笑侒摄了像,录了音,又做了一系列极复杂的检查。 对着厚厚一叠的片子和数据,夏弥带着眼镜,跟关寅低声连续讨论了十几个小时,中间又是查书又是进资料库搜索。 这样过了好几天,桑笑侒听着他俩的讨论终于按耐不住了:“不论是开颅还是用长针病毒,我都不怕,不用顾虑我的承受能力!选最有效的方法!” 又是几天过去,这边进展甚微,外边却传来西非战争再次打响的消息,桑笑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脸色骤变的关寅和夏弥打包转移离开A宅了。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灯下黑,他们住进了礁石之上那座气派非凡的赭红色别墅。 “这个……不是米索老大的吗?”桑笑侒想着也许他们可以住进大蒙给她的房子。 夏弥摸摸楼梯扶手,语声低缓:“嗯,我想住几天,陪我一起吧?”她回头看桑笑侒,目光流转,“笑侒,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从这天起治疗正式开始。她连续服用了几个周期的药,又跟随关寅做了几次深入催眠,她不得不慨叹关寅的功力莫测,她几乎是听他说到第二句话就完全陷入催眠,而且醒来后,一点儿不适感都没有。反而是关寅的脸色越来越低沉。 桑笑侒的梦境渐渐多了起来,而且不再是大悲大喜的片段,会有些很细碎的小事出现,连童年的回忆都有。就当她开始对恢复记忆满怀信心之时,关寅却正式通知她准备开颅手术。 “我已经梦到更多了!”桑笑侒不解。 “梦境只是对催眠和药物刺激的一种应激反应,你根本没有出现任何在意识清醒状态下自发想起的情况。我们的用药和催眠已经是最大限度了,由此可见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恢复记忆。还有,我得告诉你,开颅直接刺激记忆区是很冒险的方法,我不能保证成功,甚至你可能丢失连同桑笑侒在内的所有记忆。又或者也许莫季娅和桑笑侒你只能存留一个,你要考虑清楚。” “……我相信你。” 手术那天,是夏弥亲自为她剃头发,很温柔,桑笑侒看着她却觉得莫名哀伤。 夏弥说:“黑头发真漂亮,再留这么长不知道要多久。” 桑笑侒看着一丝丝垂落地面的头发怔怔出神。 “害怕了?” “有点吧,挺不舍得的。”桑笑侒笑笑,“万一忘记了桑笑侒,记起了莫季娅,我可就记不得你对我其实很好很温柔呢,也许还会像以前一样敌视你呢。”她皱皱鼻子,“你以前看到我可真凶!真想不到最后你会替我擦屁股。” 夏弥也笑了:“你还不是一样,原来浑身带刺,谁知道变成桑笑侒这么温顺可爱。”她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也许你不记得我是谁,我也不记得你是谁,呵呵。哎,不对!你即使完全变成莫季娅,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放心吧,我把桑笑侒的生活录了好多盘磁带,每一盘里都提到——告诉她,小九爱米索。” “嗯。”应声低低的。 “好在桑笑侒做人不算太失败,关寅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会跟我说实话、逼我听磁带,这回起码不会发生莫季娅那种一觉醒来众叛亲离的情景了。” 夏弥从镜子里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表情,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感,她拍拍桑笑侒的光头,轻声说:“光头也挺好看的呢……笑侒,我会想念你的。” 桑笑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抬眼从镜子里与夏弥长久对视,最后两人都淡淡地笑了,她说:“夏弥,我也会想念你的。” “无论如何,要坚强。笑侒,相信自己,你可以面对这些,记得答应大蒙的话。” “嗯,我会的。你放心。” 麻醉药冰凉凉的推入体内,桑笑侒意识渐渐迷离,无影灯在头顶分裂成好多束光,她跟自己说:别怕,桑笑侒,别怕。 “为什么还不醒?脑电图显示怎么样?”焦急的男声传来,桑笑侒的眼睛被翻开,手电筒的光直直涉入瞳孔。 “既然没问题怎么会还在昏迷状态?!都一周了!”男人显然有些不安,随即其他几个声音传来,专业的词汇不停地蹦出来,显然是在讨论病情。 随后脚步声响起,房门被关上,室内又恢复平静。 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辉撒到床上,照亮桑笑侒平静的脸。她的睫毛抖了抖,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漫无焦距地望着房顶,她似乎在想些事情,又似乎只是在发呆,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过了一夜。 第二天关寅再次急吼吼来查房之前,她又静静地睡去。 在再三确定各方面检查报告后,关寅得出她这是由于主体严重的避世情绪导致的中度昏迷,于是开始采取各方面刺激。 其中一种治疗法就是让患者与这个世界多些关联,他便开始像个老妈子一样坐在桑笑侒床前念报纸,念了整整三天,嗓子都哑了,终于,在他浑浑噩噩念到经济版:“瑞士三大投行之一的BAF银行总裁Montgomery·W·Van据悉昨日在佛罗伦萨车祸身亡……” 桑笑侒的监控器几乎立时传来告警蜂鸣声,生命数值急剧下降。 关寅一愣,再一看那报道,立刻大骂一声娘,摔了报纸,赶紧按了呼救,同时将心脏起搏器调到最大,一边对着桑笑侒喊:“报纸都是乱写的!哪能是真的!蒙少没事你冷静点!!” 这回桑笑侒是真的沉入昏迷了。 在蒙尉访终于收到扛不住的关寅的消息时,米索已经接掌梅西埃家快一个月了,两人闻讯大惊,气得联手砸了米索半个办公室,吓得仆人以为两人在里面打架。 最后立刻商量出一个对策——已经对道上称为了专心辅佐新任教父而从明面上脱身的蒙尉访,以最快的速度顶着老主仆终因新蛋糕而爆发分利不均的矛盾,最后受够了尾大不掉不听号令的手下的米索终于在第二次与其在书房激烈争吵时干掉了对升官了的主子的擅权独专极度不满蒙尉访。 据说那一声枪响何其悲壮,事后梅西埃家的仆人都听见了新主人悔恨不已的大喊:快叫医生!快!!几个资深仆人提起新主子抱着倒在血泊中的蒙少双眼含泪的身影,依旧触动的哽咽难言。 一时间道上纷纷扬扬,有的看了笑话心里暗爽:哼,看你小子有什么能耐吞下这大饼!竟然连最依赖的手下都干掉,这回连根基都不稳了吧! 有的摇头慨叹:毕竟是年轻啊,还是有些沉不住气。这样能干却不听话的手下有的用的时候就忍耐下,回头再清理嘛。 不是没有怀疑的,说这蒙尉访是IZ头一号的男杀手,你米索一枪就把他歇了?又有人说了,这米索本来不就一直是黑道神童来的,他身手搞不好真的优于蒙尉访,而且这蒙少自从领了资金部就有了些斯文气质,说不定早就生疏了功夫。 这下道上众人,又纷纷重新评估了下米索的身手,心里多了几分警醒。 再者说这人证物证俱在,连宣布死亡的医生都不过是慌忙中请来的最近公立医院的院长。没有一个环节值得怀疑,而且要说这主子升了官,从团长变族长,跟着飞黄腾达大放异彩才是对的,诈死且连同主子也陪演是完全说不通的。 于是众人十分确定了,这曾经威名一时的第一军团的第一男杀手兼首席金融官,的确是死在自己的不驯和主子的傲气上了——不免又引起一阵不小的唏嘘。 但大家还没有对这件八卦充分讨论开呢,就传来消息,说米索召开第一次家族会议,在会上野心勃勃一连发布了十九条整改方案。这等张扬的豪举,立马震撼了局势,成功转移了整个黑道的注意力。 而与此同时,蒙尉访悄悄现身在A市的礁石海滨,一边听着关寅的汇报一边直奔桑笑侒病床。 此时的桑笑侒已经是术后近三周了,一直没有醒来的她全靠营养输液维持,整个人迅速地苍白消瘦下去,当蒙尉访看到大床上置身诸多仪器管子中的单薄小人,心猛烈地抽痛起来。 他轻轻执起她的手,那细瘦的小手因为长久输液而血管青紫,温度冰凉。他轻抚她的脸颊,在几次无法拂开她鬓角的发丝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抖的厉害。 真傻,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她要是有个万一,他又该怎么办呢? 蒙尉访不禁想起两年前桑多被宣布不治时的莫季娅,整个人憔悴如同女鬼一般,不吃不喝,不哭不动。 那个时侯,头儿跟三少因为二少的事恨极了她,夏弥在压抑的气氛下备受刺激选择跟米索摊牌,而他,则天天守在莫季娅的门外,脑中一遍一遍回旋着季娅的话,桑多的话。 然后,当他敏锐地嗅到血腥气强行撞开房门时,莫季娅已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景象,一刀利落的割断大腿外侧的大动脉,那个伤口极深,皮肉翻开。满地都是血,鲜红色的血,快速地喷薄出来,那种惊心动魄的情景,触发了他最深的恐惧,他变了调地嘶吼着:来人!!!快!!!一边死死地用衣服勒住两端的血管,血喷了他满脸。 那之后许多天,他看东西都是猩红一片。半夜常常从噩梦中惊醒,大吼着: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那一次,因为发现的及时莫季娅被抢救回来,蒙尉访不敢合眼地守在她床边,等她终于醒来。米索却一身戾气地走进来,他低头盯着她,下巴绷得紧紧的:“你必须活着,受这份苦,跟我们一起!” 莫季娅面无表情地看了米索一眼,开口:“好。” 然而两周后,一切都貌似恢复平静的莫季娅被发现昏厥在实验室,旁边散落的是被证实残留NL2的针管,那时,布夏尔气得砸烂了实验室两排玻璃柜。 蒙尉访直直地僵立在一地碎片和一片嘈杂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天的后来,布夏尔、米索、夏弥、关寅站在外面争论不休,他守在床前。时间划过,她的睫毛微颤,然后像黑色蝶翼一般睁开,露出黑水晶一般的眼睛。 是的,黑水晶。 剔透、干净、无暇。 一眼能看穿的简单透明。 蒙尉访的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流泪,两次都为了同一个人。而这个人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推离,终于,远到再也触碰不到。 她很安静,没有慌张,只是皱皱眉头,看向泪流满面的他的眼神带有一点儿可怜的意味,她问:“你是谁?为什么哭?” 蒙尉访试着想给她一个微笑,却发现太难。 他亲手将镇静剂推入她的静脉,他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他在心里说:再见了,我心爱的。 从病床到房门口,这是蒙尉访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一段路,他推开门,门外的四个人住了口,齐齐地看向他。 他摇摇头,夏弥立刻一句国骂爆出口,布夏尔回身狠狠地踢了墙壁一脚。蒙尉访看向米索:“头儿,事已至此,就依她给她一个新生吧,让她轻松自在的生活。 “二少最后跟我说,如果不是他,季娅现在一定是个善良豁达的好姑娘……他让我答应他,不要再像他一样逼迫她、勉强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蒙尉访哽咽,“现在,她想要忘记过去,想要新的人生。” 布夏尔和关寅立刻激烈反对,然而米索却沉默了。 最后米索同意了,夏弥也同意了,再加上蒙尉访,三比二。布夏尔愤愤离去,关寅也摇头叹息。 后来米索跟夏弥说,那天,桑多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心怀鬼胎跟吴叙害死了莫季娅的父母,是他在照料她的过程中对她产生感情以恩情胁迫要她非爱他不可,是他逼得她在还不成熟的时刻立刻嫁给他,是他一? 第 19 部分阅读 谡樟纤墓讨卸运星橐远髑樾财纫前豢桑撬频盟诨共怀墒斓氖笨塘⒖碳薷撬恢狈抛葑约旱恼加杏撬淖运交倭怂囊磺小;倭怂募遥畛醯拿缆淖杂珊退僖淮位竦眯腋5幕帷?br /> 米索打断了他不停的自责:你撑着最后一口气回来不就是为了要我这句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不会动她。[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定下莫季娅新生的那晚米索在树下坐了一夜,夏弥陪在他身边。 他说,桑很爱她,是真的爱她。可是,季娅其实一直不明白。 他还说,桑的死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是所有人的错。是老德洛内的错,是我们这些号称是他兄弟却逼他与他父亲刀戟相向的人的错,是我这个做大哥的错。 夏弥用力抱住他。 他说,我跟季娅那么说,不过是逼她活下来…… 她说,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安排后路对IZ的人来说驾轻就熟,夏弥详尽地为她构建了一个完整的人生。蒙尉访说:要有父母,要有很好的家人,要住在有花的房子里,要很平凡,要很爱笑。 夏弥说:好。 蒙尉访又说:名字里应该有个笑字,还有,希望她平安喜乐。 夏弥问:姓什么? 蒙尉访看着她。 夏弥说:父母的姓名都不可用,这是反追踪最基本的部分。 蒙尉访明白,他说:姓桑。 夏弥望向他,有一丝不忍。 蒙尉访挥挥手:她是二少的妻子,二少对她用情至深,她的新生……不该一点儿二少的痕迹都没有。而且,她爱桑多。 夏弥不再看他的表情,有些回避地低头迅速地在纸上划着,然后指指本子:桑笑安,怎么样? 蒙尉访走过去,隐忍的目光垂落在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上,许久许久,哑声说:桑…笑…安,不错。 然后两人均是无声地凝视着那个名字,终于夏弥忍不住在“安”的旁边加了个人字边,变成“侒”。 她飞快地说:还有个人对她用情至深,她完全忘记过去的新生里,没有一丁点儿他的影子也说不过去。 身后沉默了良久,然后传来蒙尉访微颤的低声:谢谢。 终章:还有很久 而她在他左边的墓园中, 她在他左边的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 她在他左边的心脏里。 送走桑笑侒的那天,蒙尉访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千万思绪翻搅着,他的头都要炸开,脑袋嗡嗡的响。可是楼下黑色房车一打火,低低的引擎声音隐隐传来,他立刻像被电击了一样蹦起来,推开门三两步冲到了院子里。 米索、布夏尔他们都沉默地立在车旁,送桑笑侒到租房的夏弥看见他冲出来便伸手打开了车门。 蒙尉访站在那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剧烈地喘息着,布夏尔走过来,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蒙尉访狠狠地抹把脸:让我再看她一眼,就一眼。 夏弥下得车来,将空间留给他。 他上车看见莫季娅安静乖巧地沉睡在座椅里,他的手越抖越厉害,他想着,哦,也许这辈子,再也不能触碰她了,再也不能跟她见面,再也不能同她说话,吵架都不行了。她不会再对他笑,他们,连朋友,连伙伴都做不成了。 那一天,他的手也像现在那么抖吗?蒙尉访问自己。他看着沉睡在病床上的桑笑侒,那么多次,他这样守在她床边等她醒来,然而这种事确然无法习惯,他每一次都害怕得无法自已。 她怎么这么傻,她知不知道能拥有一部分的她已经足够他感恩上天。桑笑侒,即使成了桑笑侒也还是那么倔强,骨子里的东西,真是无论如何都变不了呢。 关寅一头冷汗地跟在蒙尉访身后,看他伫足在病床前久久不动也不语,沉默是最冷的暴力,关寅在终于不堪忍受这气氛的情况下开始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蒙少,我真是被夏弥和桑笑侒胁迫的,我是从犯!桑笑侒特别坚持一定要试一试,我跟你发誓,我所有的操作都完成的很高标,我以人头保证她的健康状况是完全没问题的!她并不是生理受创导致昏迷,她会醒过来的,她肯定会醒过来的!”他瑟缩下,“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她是桑笑侒,还是莫季娅,抑或……都、都不是。”他说完本能地向后退了一大步,时刻准备着对抗任何攻击,孰知蒙尉访连动都没动一下,像他只是放了一真空。 等了许久,关寅终于忍不住向旁边蹭了蹭,扬声唤:“蒙、蒙少?” 蒙尉访转头,关寅以为他终于要拆他骨头了,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去。可蒙尉访只是站在原地远远望着躲在门后的关寅,语气平静:“我听到你的话了,第四遍了。观音,谢谢你帮笑侒做这些,我没有怪你。” “啊?” 蒙尉访转回头去,凝视着桑笑侒轻声说:“我答应过二少,给她所有她想要的。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如果她甘愿冒这样的风险,也要拿回记忆。那么,我也甘愿……承受第二次被遗忘的……” 的什么? 他没有说完,关寅却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 关寅忽然觉得很烦躁,他的情绪甚少波动的这样厉害,可是他看着蒙尉访孤寂的背影,突然想到,一直以来他们都顾虑的是恢复记忆对桑笑侒造成的痛苦,可是,其实也许恢复记忆伤害最深的并不是桑笑侒,而是蒙尉访。 是那个一直爱着,一直付出着,一直被辜负着,一直被遗忘的蒙尉访。 关寅又推开门走了进来,他难得有些局促地走进蒙尉访,快速说:“她……是因为主观避世情绪导致的昏迷,也许她听得到我们说话。虽然我跟她讲话她没有反应,可是那天我无意读到一则你明面抽身的新闻时,她的生命值波动的很厉害。我想如果你跟她多说说话,也许她不久后会清醒过来。” 蒙尉访闻言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倾身贴近她的耳边,停顿了许久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低且温柔:“笑侒……季娅,我是蒙尉访,”他颤抖地换了一口气,关寅有些鼻酸地侧了侧头,“我是蒙尉访,别睡了,已经够久了。你醒醒好不好,无论如何,醒过来先……” 关寅猛然瞪大了眼睛,眼球都要突出来了!他抖着指尖指着桑笑侒磕磕绊绊地:“你、你、你醒了!!你醒了!!”他简直吐血,语含悲愤,“我靠!他说一句话你就醒了!!一句话!!我念了十来天报纸给你!你!!你!!!” 他气得满地转圈,然后扑到床尾摇栏杆:“你这女主不合格!!男主还没求你、还没发誓、还没掉眼泪,你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就醒了呢?!!你怎么能!!太掉价了!!!” “你偷看我订的杂志。[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刚醒来的桑笑侒嗓子还有点儿涩涩的。 “啊??” “你说的情节。你趁我睡觉,偷看我订的杂志。” 关寅的脸腾地红了,很可疑,他火烧屁股一样跳了起来,暴走着大声嚷嚷:“我哪有?!我!我那是想知道你都感兴趣什么!要不怎么唤醒你啊!”说到这他再次悲愤起来,“我、我还给你念了那么多本小说,你竟然、竟然……蒙少随便说一句话你就醒了!!!” 关寅忽然站住,他瞪着桑笑侒:“你……你说杂志……也就是说,你是,桑…笑…侒?” 桑笑侒笑了,她支起身子看着关寅:“夏弥呢?” 关寅的情绪一下子收敛起来,极迅速。 桑笑侒专注地盯着他:“她跑掉了吗?” 关寅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桑笑侒跌回被褥里:“你对她用了NL4,是吗?” 一直沉默地蒙尉访也猛地回头看向关寅。 关寅的表情有些朦胧,声音刻板:“头儿交代,第二次发现她欲逃脱,直接注射NL4。” “你把她送走了?” “是。” 桑笑侒喃喃了句什么,关寅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她懒懒地扫了他一眼道:“我说难怪你情绪波动的这么剧烈,原来是因为想夏弥了。” 关寅暴走离去。 屋里终于只剩下桑笑侒和蒙尉访。 她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她低头,她插着输液管的左手还握在他的手心,她低声说:“我早就醒了。” “哦。”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嗯。”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嗯。” “可是,我不想你担心。” “……嗯。” “你得给我点时间。” “好。” “但我没后悔。” “嗯?” “你说我一定会后悔,我没后悔。” “……知道了。”他有点哽咽。 “……我饿了。” “……” “真饿了。” 桑笑侒醒来后,积极地进食配合运动,很快就又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旋即她跟蒙尉访搬进了他们的家。 已经是夏季,马蹄莲和鸢尾花纷纷凋谢,花园中心的水池却开满了黄色的睡莲和粉红色的荷花,那个棉花糖一样的房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桑笑侒说俩人现在形同双双失业在家,虽然坐拥巨额存款,但为了二人生活的健康和谐,她决心参加八月末心理治疗师的统一认证考试。 蒙尉访自然支持,于是支持的结果是他变成了全方位家庭煮夫,全力配合桑笑侒的考前冲刺。 他们一直没有深谈过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桑笑侒没有跟他说她想起了莫季娅,也不必说。很明显,当桑笑侒对二人来说要更熟稔、更轻松些。而她现在,在全心准备考试。 考试那天天气很好,蒙尉访穿着一件浅色T恤跟众多考生亲属一起等在考场外面,有年轻女人频频地半遮半掩地看他,有的会跟身旁的女伴笑嘻嘻地谈论他,这个时侯蒙尉访会故意放空他敏锐于常人的听力,表示礼貌;有的身边是有男伴的,就会被强行拉着远离蒙尉访,看那姿势,似乎还有点儿小别扭。 桑笑侒出来的时候刚好一阵秋风起,她的衣摆被风吹的飘荡起来,发丝拂过脸颊,她的笑容宁静美好。 蒙尉访忍不住一把揽住她的腰,深深亲吻她含笑的唇畔。 一个月后,在蒙尉访的陪伴下,桑笑侒在办事处领到了她心理治疗师的执照。那个时侯已经是秋季,桑笑侒穿着一身非常正式的深色套裙,还架了一副平镜,为了增添知识分子的气质。 上了车蒙尉访问她打算怎么庆祝,桑笑侒看着手中的执照,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是心理治疗师了。” 蒙尉访笑笑:“对,你是心理治疗师了。” 她说:“心理治疗师可以治疗有心理、焦虑、认识与行为有关的问题的病人。治疗的目的是在于解决患者所面对的心理困惑、减少焦虑、抑郁、恐慌等精神症状……” 蒙尉访打断她:“笑侒。” 她继续:“还可以改善患者的非适应行为,包括对人对事的看法、人际关系、并促进人格成熟,能以较为有效且适当的方式来处理心理问题和适应生活。” 蒙尉访的手紧紧攥了攥方向盘,没再说话。 桑笑侒接着说:“在心理治疗过程中,求治者不应被动的接受治疗。为了有效的改善病情,患者应该主动配合,检讨自己的心理与行为,并寻找改善的方法,努力修改。” 她看向前方:“我是一名心理治疗师了,那么,我的第一个病人是莫季娅,也就是我自己。” 蒙尉访一个急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 她转头望着他:“所以,他死了,对不对?我是说,脑死亡之后,他有一天终于心脏也不跳了是吗?” “……是。” “什么时候?” “大约一半年以前。” “哦。”桑笑侒咬了咬嘴唇,拿着证书的手有些颤抖,“那么,他葬在哪里?” “在A市郊区的一块私人墓地。在山上,风景很好,头儿选的。” “我想去看看他。” 蒙尉访看向她,眼底是一丝丝担忧。 桑笑侒重复:“我想去看看他。” 刚到山脚下她就开始掉眼泪,行至半山腰,眼泪越来越多,她哽咽着,低声且压抑。 蒙尉访站住脚看着她:“笑侒,也许我们再等等,过一段时间再来。” 她越过他,固执地向前:“我要见他,我想看看他。” 当她终于走到墓地,真正看到那一方土,一块碑的时候,她已经是泣不成声。 蒙尉访退到墓园外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从太阳高照到日头西斜,他身旁柏树的影子从他的右边渐渐拉长,穿过他,延伸到左边很远的地方。 而她在他左边的墓园中, 她在他左边的另一个男人的回忆中, 她在他左边的心脏里。 当天空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时,她终于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红肿,脚步虚弱,光线昏暗中,他在她绊倒前上前扶住了她。 桑笑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手很凉。”嗓子极度沙哑。 “凉吗?你冷了吧?我把外套给你。”蒙尉访说着飞速的抽回手。 桑笑侒却比他更快速地握住他的手,拉回来与她的左手交握,她的手指苍白却出奇温暖:“这样就不冷了,都不冷了。” 蒙尉访一震,缓缓眨了下眼睛,片刻后问:“走吗?”声音也有些哑。 “走吧。” 他们就这样搀扶着在蒙蒙黑的傍晚一路向山下走去,山路难走,还好有人陪伴。 就这样寂寂的走着,时光在傍晚时分显得尤其簌簌,迈过岩石,踏过草坪,穿过树影,好像一辈子都走过来,一抬头山脚已经遥遥在望。 桑笑侒忽然说:“那张照片,桑墓碑上的那张照片……” “……唔,是三少挑的。” “选的不错。” “二少,其实照片不多,但都挺帅的。” “嗯,那张照片,是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照的。” “哦。”蒙尉访侧头看看她。 桑笑侒察觉到,歪头对他一笑,轻声叹:“继续走吧,继续走。” “好,继续走。” 几天后的早上,棉花糖别墅里传来一声尖叫。 正在做早饭的蒙尉访慌慌张张地举着饭铲冲进卧室:“怎么了?怎么了?” 坐在床上的桑笑侒咬牙切齿地掐着被角,恶狠狠地瞪着他。 蒙尉访心里一突突,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她阴恻恻开口:“我的房子是谁砸的?” “啊??” 她狠狠一锤床!大吼:“说!!桑笑侒的医生宿舍是谁砸的?!” 蒙尉访瑟缩一下,支吾地说:“啊……那个啊,哎,你快起来,培根煎好了。”说吧转身就走。 “站住!!你给我说!”桑笑侒眯着眼睛,咬牙切齿。 最初的桑笑侒实在是很丢脸,被耍的团团转,她自己一直都不忍心回想。现在最重的心结终于放下,她也开始有心力算算总账了。 怎么琢磨,二长老的人杀不到她也不会无聊到去砸她的房子!分明是蒙尉访为了让她搬去他家而自己为之!!她可爱的小窝啊!她悉心布置,陆陆续续装点了一年!!竟让他就这么毁了!! 桑笑侒的眼睛里喷着火,大有蒙尉访一承认,她就直接扑上去掐死他的架势。 孰知蒙尉访头摇的飞快:“不是我不是我!真不是我!!” “那是谁砸的?说…实…话!” 蒙尉访咽了口口水:“我那天带你走后,本来吩咐下面的人……去砸。结果……结果后来路上给我回信,说没砸成。” “嗯?” “原话是这样的:蒙哥,桑小姐的房子没砸成!我们刚到就被九姐撞见了,九姐说这活她喜欢,她接了。” 桑笑侒眼睛都绿了,使劲捶枕头:“夏小九!!亏我还一直到处打听你消息要给你传话!!” 桑笑侒在发癫,蒙尉访见状轻悄悄地退出房门。他还不知道,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活在她间歇性的清算发癫中。 一个月后,他们又去看桑多,这次桑笑侒平静了许多,她静静地将白菊放在墓碑前,然后细细地擦拭上面的浮尘。她这一次絮絮地跟他讲了很多话,什么都有,像老朋友那样。 桑,你从来以狠辣闻名,我以前却从未见过你温柔之外的面貌,这一次却是体会的刻骨。原来你对自己最狠。你让我怎么办是好,我永远念着你可好? 但我得往前走,我有一个不能再辜负的人,他在我心里,那么久了,被辜负了那么久了,老天垂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真要好好的珍惜才行。 临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再三回首,心下伤感。 有一些事情,总是会过去,而另一些事情,终究会永久。 这之后的一天,当桑笑侒躺在棉花糖别墅二楼的露台的躺椅上沐浴阳光享受海风时,蒙尉访兴冲冲地捧着厚厚一本宠物图册凑过来。 桑笑侒很快就被上面各式各样漂亮的狗狗吸引了,爱不释手地一页一页翻着。蒙尉访咧着嘴问:“喜欢哪个?咱买一个吧?” 桑笑侒苦恼了:“比熊犬和金毛都好喜欢啊,红贵宾也很可爱哎。” 蒙尉访大手一挥:“都买了!走!现在就挑去,一样一条!”特豪迈。 桑笑侒看着他激情洋溢的脸很是不解,她轻声问:“你犯得上这么激动吗?” 蒙尉访看着她,眼睛熠熠发光:“你不记得了?” 话说,现在俩人听到这句台词都很怵,因为每个人在两段人生中都有些不堪记得的典故。 这回换桑笑侒小心翼翼:“我说什么了?” 蒙尉访喜滋滋地:“你说你对未来的憧憬就是——买栋能看见海的房子,种点花,养点动物,然后……生个孩子!现在房子有了,”他一摊手,“大片的海给你看!花也有,这么大的院子随你种!动物,喏,你刚才选好了!那么,接下来,嘿嘿,”蒙尉访挑挑眉毛,笑得很热情,“你知道了,不用我说了。” 桑笑侒挂着傻笑,默默起身,向屋内蹭去。 蒙尉访气定神闲地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挪,然后在她即将迈进屋内的一霎那,速度超快地一闪身,桑笑侒尖叫一声,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他压在躺椅上。 俩人的脸离得很近,他的呼吸热热地喷在她的脸上,她咯咯笑着侧侧头。 蒙尉访也笑笑,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脸颊,又蹭蹭她的颈项,然后亲亲她的头发,最后翻身躺在一旁,牢牢拥住她。 就这样相拥着,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海,桑笑侒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尉访,如今,我的确爱你,很爱你。” 蒙尉访一震,环绕她的手臂一僵,刚要动,却被她反手扣住。 桑笑侒歪着头,轻轻磨蹭他的手臂,一边淡却坚定地说:“我不敢说像你爱我一样多,但已经是用了我全部,掏空了我全部的爱你了。而且,应该会越来越爱你。” 她微转身,对着他,伸手温柔地抚摸他的眼角和因为紧张而抽跳的额角,她微微地笑:“真是坏人,在我那么纯良的时候勾引我,让我爱你爱的做了那么多傻事。现在想起来真是丢脸透了! “动不动就哭,天天祈祷你平安无事,被骗的团团转,还傻傻的学习了好多爱情小说!有一次雷雨天我还跑去跟夏弥呛声!天哪!真是不想活了!为了这个我真恨不得再多睡一个月!她这回什么仇都报了,我还要去给她跑腿传话……” 蒙尉访咧嘴笑了,白牙在阳光下闪着轻快的光。 “尉访,以前,我做了很多不快乐的事,让自己让别人都很不快乐。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欺负你。” 蒙尉访摸摸她微凉的脸颊:“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想的。” “我以后会很好很乖,我会让你特别幸福。” “别抢我台词。” “所有的一切,我都理顺了。我知道从头至尾我的心情和念想,我也懂了我其实那个时侯……爱过谁,爱上谁。” 点点泪意涌上,她深吸口气眨眨眼,然后故意凶巴巴地说:“可是你不准问我,我不想说,不想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让过去都留在过去,保持那个样子,这是我唯一能为桑做的。” “好,我不问。” “如果二十年后你嫌我又胖又丑威胁我告诉你,也不可以!” “嗯,永远不问。即使你忍不住因为又胖又丑怕我嫌弃你而非要告诉我……我也不听!” 她捶了他一拳,挺使劲的。 “我就是想说,我很清楚这一步步我是怎么走过来的,也很明白我现在想要的是什么,我爱的又是谁。 “我不会再反悔,不会再自杀,不会再失忆,不会再厌世……” 蒙尉访的喉结动了动。原来,她是知道的,知道他一直深怀恐惧,害怕哪一天醒来她会再次转身走开。 “所以呢,如果想用孩子牵住我呢,大可不必的。”桑笑侒戳他的脸蛋。 蒙尉访嘿嘿傻笑:“明白了。”一侧头轻咬住她的指尖。 桑笑侒嗔他,抽出手,去牵他的手。 “我会一直一直牵着你的手,像这样,”她晃了晃自己与他相握的左手,“我们以后也许会变胖、变老、变唠叨,但我都还会牵着你的手。 “你可能会谢顶然后有一个啤酒肚,然后我也许变成一个神经兮兮喜欢跟踪老公并且疯狂查寻老公通话记录的妇人。 “我们可能会为了哪家的番茄酱好吃而争论,可能会为了各自喜欢的球队而拌嘴,可能会为了孩子出不出国的问题吵架……唔,我没说完呢!唔!我们还可能……唔,唔……” 一记缠绵且深切的长吻终于在四片唇恋恋不舍的分开下结束。 两双眼睛深情凝视着,噼里啪啦的火花飞溅。蒙尉访再次俯下身,噙住她的唇瓣,桑笑侒低喘:“还没完?” “还有很久……” 嗯,还有很久。 ……………………………………………………………………………………………全文完…………………………………………………………………………………………………… 后记 这本书写的很不容易,常常为了查一个数字——一辆梅卡瓦坦克的造价——花掉小半天的时间,然而写的很坚持。 在我上中学迷恋小说那会儿,正流行黑帮情仇的题材,所以写一篇跟黑道相关的小说,一直是我的一个强烈念想。 如今得偿所愿,非常开心。 这篇小说的人物,都很有棱角,整个故事的走向,源于我最初的一个疑问: 在爱里,最终感动我们的,是什么? 在爱情里面,有人像桑多,强势、索取、不沟通。有人像莫季娅,犹疑、惶惑、有所保留。有人像米索,受制于现实,能做的只是将她推到尽可能远的地方。有人像布夏尔,用花俏的行径掩盖内心的真意,实为自我保护。有人像夏弥,初时自卑、隐忍、不信任,明白后一往直前,勇无可当。有人像后来的桑笑侒,单纯、直白,为了爱可以很勇敢,很坚强。 也有人像蒙尉访。 无疑,这是最让我感动的爱。 初时坦荡,尽管爱上不算恰当的人,仍不畏惧展现爱意,对她好,且不求回报。而后面对背弃则表现宽厚,不怨怼不激愤,不愤世嫉俗,不口出恶言。理解她的难处,即便很伤心,但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转嫁为对方的压力。在她众叛亲离的时候,不离不弃地守候,遵守答应桑多的承诺,给她她想要的新生。 有句歌词是:就算过去的回忆太脆弱,连未来也没有我,爱着你,仍是我的执着。 我一直认为,所谓爱,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爱你,所以我想对你好,我希望你快乐,我要给你幸福。 这一切,跟你没有关系。 你若愿意爱我,那我很有运气,我会好好地跟你一同经营这感情。 倘若你不爱我,像最初的莫季娅和蒙尉访一般,那没有关系。我还是想对你好,不要你有负担,不要破坏你什么,不要你的回报甚至是感激。只是我想对你好,就这么简单。 蒙尉访说:这年头,能找到一个你想对她他好的人也不容易,是不是? 付出是一种福气,有一个人肯让你付出,你肯为一个人付出,那都是福气。 现代社会,哪怕是单恋一个人,也会被诸多指点万般揣测,总觉得笑容背后必有所图。 喜欢人的,不敢显露,怕压力、爱面子、不想对方有压力、怕那人翻脸不认人或是不愿被对方伴侣(如果有的话)防火一样防范。 被喜欢的人,也很烦。良善的吧,压力很大,直接拒绝怕伤对方面子,搞不好做不成朋友不说,那爱极生恨付诸硫酸的故事常常见于报端。婉转吧,又怕对方听不懂,最后一来二去,不知道演变成什么模样。不良善的吧,天天悬而未决、在多条暧昧的船上练习漂移的……咱就不讨论了。 我就是想说,现在的人啊,真是太不单纯了。 大蒙这孩子,我很喜欢。他的爱,很单纯、很坚固、很强大。 他撑得起莫季娅的悲苦和阴暗,他守得住桑笑侒的良善和温软。 他可以是大宅一角脏兮兮的孤儿,也可以是一肩担起资金部的蒙少,他可以是莫季娅虚弱时的靠垫,也可以是桑笑侒头顶的防空洞。 他能够陪着莫季娅私奔摩纳哥,在午夜的高速路上放声高歌。他也能执着锅铲套着围裙为桑笑侒烹饪早餐,陪她挑选宠物。 拥有他的女人,大约不能更幸福了,只求活的再长一点罢。 所以,最后我希望,还有很久。 最后很感谢悦读纪的老板和编辑给我信任和帮助!当然,更感谢各位亲爱的读者一路的支持和鼓励! 谢谢你们,祝你们一生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