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吟到断肠时》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1 部分阅读 楔子: 说起来一定没人会相信,我还记得四岁那年,娘拉著我的手进庙上香,正赶著钦差大人巡防,几匹俊马开道,上头的官爷手中响鞭挥个不停,後面一列官兵木排高举著走过,然後是大人的华盖八人大轿。 娘低头悄悄对我说:「看到没有,用功些,将来做官就这麽神气!」 官轿过了,娘正要拉我进高高的庙门槛,门口停下一顶七彩翠珠轻轿,娘才回头想抱起我,看到轿帘一掀,马上捂住鼻子,嫌恶的往後退了几步。 我看到几个妇人都是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动作,我马上也捂住鼻子,拉紧娘的裙角:「娘,我怕。」 娘赶紧把我抱上了怀里,拍著我的背,轻轻哄著:「乖乖,不要看喔,看了脏东西要肿了眼的。」 我赶紧闭紧眼,尽量憋气。 憋气的感觉太难受,才过没多久我就忍不住松手,顺带著猛吸口气。 从来都没闻过这麽好闻的味道! 我回头看了,轿里被扶著踏出来的是个仙女! 那时当然不知道什麽惊绝伦的,只知道那仙女真的好漂亮好漂亮,像挂在枝头鲜艳的果实,让你看了只想咬一口。 等那仙女入了庙,妇人们纷纷私语著:「脏啊……」 「不要脸……」 「正得宠呢……」 「男体女貌……」 「也配给王爷求平安……」 娘把我放下来,严厉的说:「看到没,不好好念书,以後就是这样,把你给卖了!」 说完娘和其他的人做出一样的动作,往地上吐了口唾液,「秽气!」 我清楚的记得,那时想,到底变成仙女有什麽不好? 最後有没有问娘这个问题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那并不重要,因为,答案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我叫琴官,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张爷答应了,待会唱完戏,晚上要侍奉的好,他把预备上贡的那对翡翠玉镯送给我。 娘,你没有说,变成仙女之後,飞往的是炼狱,再也回不到人间…… 1 第一次登台时,其实兴奋的很,众人的眼光随著我忽悲忽喜,那时完全忘了学戏时曾挨过的打,就算想起来也觉得值得了。 然後下了台,马上有人争著送彩头,师傅当然高兴,只有湘瑶师兄一脸悲怜的看著神彩飞扬的我,他紧紧抓著我的手,轻轻说了句:「开始了,琴官,开始了。」 直到我昏迷中被送回戏班子,再醒过来看见房里多出来『侍候』我的下人之後,我才明白为什麽湘瑶师兄会有那种表情。 湘瑶也红,他知道我的痛。 可他没我聪明,不懂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 他不说我也知道,他比我更痛。 「琴官,什麽时候要用膳?」 湘瑶就是这样,什麽都管。 「不吃了,晚上陪张爷呢!」吃了反而要吐,烦都烦死。 湘瑶走到窗前替我披上袄袍,「干嘛又陪他?老伤成那样不疼吗?」 「他老头儿有钱嘛!」我拉住湘瑶脸磨著他纤弱腰只撒娇的说:「给我拿罐芍花露来。」 「小傻瓜,明知道……」 「花露~花露~花露啊…….」我唱的多情,湘瑶可笑倒了,又气又笑,点点我鼻头,「自讨苦吃!」 就说湘瑶没有我聪明,不陪张爷?敬酒不吃吃罚酒吗?就傍上更大的主子我也不敢得罪他,要那时失了宠,那我小命可玩完了。 噢,还有湘瑶的。 谁都知道我师兄弟两相依为命。 「要站著还是躺著擦?」 呵~湘瑶是拗不过我的,我一转身靠上墙,那傻子才发现我袍下没著长裤,轻瞪了我一眼,「不怕著凉?」 「衣服脱光了睡雪地都没死,没穿裤子又会怎麽样?」我笑嘻嘻的把腿抬上他肩头。 学戏就这好处,身子软,湘瑶比我高,我的腿抬的比他高。 「别提那事了,想来就难过。都是我害你……」湘瑶手沾了药,轻轻帮我抹在身下,不先润滑,等一下张爷可不会怜香惜玉。 「怪不得你,谁要我长的美嘛!」 「是啊!小美人,看你横的!那时候还哭的楚楚可怜,求人家不如让你死了呢。」湘瑶虽笑著,眼眶却净是泪珠滚动。 那有什麽办法?去年湘瑶叫个老爷带出去,弄了两天还没回来,那时师傅还在,又送我上门说是去带湘瑶回来,我哪知道有假啊? 连张爷那里都忘了先知会一声就去了,给十几个大汉在雪地里压著表演春宫秀,湘瑶被压著一起看,要不是知道张爷宠我宠的紧,那堆人不玩死我才怪! 湘瑶拔出手指,我疼的皱眉,他把自己额角靠著我的,「琴官,你这娇滴滴的样子,什麽时候能变丑就好了。」 我摸摸他脸蛋,「湘瑶,你这冠帬芳的模样老了之後才能轮到我呢!」 湘瑶噗嗤一声笑了,真是个美人,笑起来连我都心动三分,我闹著亲他弯弯的眉梢,他也像只小狗一般用鼻子蹭著我脸蛋,孩子气般喃喃地说:「好嫩好嫩,像剥了壳儿的蛋。」 我们喜欢这样亲蜜的接触,甜甜的,却不带任何欲望,这世上,只有我们知道彼此的痛苦,所以更不会想到把那种痛苦加诸在对方身上。 这世上我只有他。 爹,病死了,把我留给娘。 娘,跟著死了,把我留给舅舅。 舅舅,一样走了,把我留给舅娘。 舅娘聪明,知道我是扫把星,再嫁前赶紧把我卖给师傅,拿了钱置嫁妆。 师傅笨,留著我,去年张爷知道我给操的半死之後,让人做掉那群混帐,顺便做掉师傅。 扫把星就是扫把星。 我说傍主子要傍上像张爷这种,倒也不算太差。 他就是一样不好,那话儿太大了,玩起来不要命似的,怎麽求饶都没用,老叫我哭到吐。 所以我陪他前从不吃饭,湘瑶告诉张爷我是给他欺负瘦的,张爷说:「琴官瘦的很好。」 真他娘饱汉不知饿汉饥! 对,我爱骂脏话,骂的特凶,怎麽著?你他娘的别以为我长了这张比女人还女人的脸蛋,就连鸡芭都没了。 正跟湘瑶嘻嘻哈哈闹的不停,小厮祺哥儿就跑进来:「琴官,张爷派人来了,哎呀~你连衣服都没穿好?」 祺哥儿最怕死,要做祭品的又不是他,他却紧张的把我拉到梳妆台前,粗手粗脚的拿起金雀钗和玉搔头来,边给我梳头边念:「张爷那人是等的了的吗?看你!头发及了腰也不盘好,待会张爷又要说你仙气飘飘,他要试试能不能把你压成个凡人。」 「疼疼疼!轻点!」我嘟起嘴来,这祺哥儿真不好玩,我当笑话讲给他听,他却当真了,每次张爷一派人来,他都要把我一头飞瀑般墨发盘上。 那次或许真伤了重点,整个月都唱不了戏。 不止是伤,连嗓子都叫哑啦!湘瑶和祺哥儿都知道哭也就算了,不是真疼的受不了,我不肯放声尖叫的。 湘瑶也凑热闹的拿起龙凤紫金袍,往我身上搭著,缠了百蝶腰带後,把我的腰显的更细了,看看镜中人,我想起别人给我的写的浓词曲: 芙蓉输面柳输腰,恰成花梁金钿摇。即便无情也无语,生尘莲步使魂销。 还有什麽: 盈盈十五已风流,巧笑横波未解羞。最怜娇憨太无癞,黄金争掷做缠头。 其中有一句倒是写的真:玉郎偶驾羊车出,十里珠帘尽上勾。 就是这样我才不喜欢自己驾车,宁可乘轿。谁喜欢到哪儿都被盯著瞧?还隔著车,勾上珠帘好好看个仔细呢! 我有多好看?其实我并不觉得,有时临镜自照,看到镜中人,想起娘当年照著地上吐的那口唾液,我就觉得自己好丑、好丑而且好脏。 眼眶红了,我有这病根,经常没事儿鼻头酸酸的,胸口哽哽的,眼眶红红的,不知是什麽病? 祺哥儿慌慌张张的拿来粉香鞋给我套上,湘瑶却跪在我面前仰著头看我。 「干嘛了你?」 这湘瑶经常怪怪的。 「琴官,答应我,别故意去激张爷,你顺著点,他会心疼的。」 什麽话?!好像我有意要受罪似的。 「行了,送我上轿。」 湘瑶拉著我,祺哥儿居然也起哄:「琴官你顺了张爷吧?也不过是一句话,何苦闹的不高兴?」 「谁不高兴啊?」我拉著衣袍往外走,「你们不懂,就是我端著这句话不肯说,他才对我玩不腻的,等话一出口,可就玩完了。等我要找到更大款的,当然不怕,现在将就点,张云鹏大将军还顶事呢!没了他我要多多少麻烦?」 真是一对笨蛋! 我低头让人扶上了轿,湘瑶和祺哥儿担忧的脸被轿帘盖住了,我闭上眼,心里其实知道,怕张爷腻了不是主因…… 我没办法对任何人说……我爱你。 2 轿子进了张爷的私园,他那定南将军府我倒只跟著伍爷应酬时上过一次,平时张爷不让我上他将军府的,我是个什麽身份?他那愿意让个风尘戏旦进了万岁亲赐的宅第? 这可是张爷自己多想了,连宰相府里我都留宿过呢!不过留我的是刘相国公子罢了。 「琴官好大架子,下了戏还不快过来,只教人等著。」 张爷高大的身材远看都有些压迫感,今天他穿著件针海龙裘,气概轩昂,威风凛冽,不过三十来岁,说话时声如洪钟,偶尔温柔起来也是霸气难改。 「就是要爷等著,才知道珍惜春光。」我笑著说。 张爷一手执葫芦灌著酒,似笑似怒的对我招招手,我只好乖乖走过去,他一放酒葫芦,把我像小猫似的抓进怀里,「知道怕了?忙著撒娇呐?」CF15DA51间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人人都说我声音软嫩娇柔,笑起来怯生生的惹人爱怜,天知道我就是这个德性,一点也没撒娇的意思。 「爷松手,我喘不过气了。」直的比,我不过到勉强及他胸口;横著算,也只有他的一半。让他一双铁臂圈住,哪里还有喘息的机会? 「再用你莺宛的声音求饶。」 「张爷,您疼疼琴官吧,肋下真勒疼了。」不是矫做,让他这麽一压,我疼的眼角泪花飘飘。 「乖乖我的小可怜,就属你会撒娇,待会让爷好好宠你。」张爷亲了我一下,酒气冲天,闻了头都晕。 捧住张爷轮廓鲜明的俊脸,他也顺著我低头,当然,奉上我的吻,万人嚐过的半点朱唇,他就是喜欢我吻他吻的像个情人,这点东西我还施舍的起。 头几次被压著干那档子事,我除了痛哭失声外还没办法有其他反应,不像现在,光是让他用舌尖和双手侵犯,我就…… 或许这就像我练劈腿,尚未练成时苦不堪言,一旦习惯了,每天不练功倒觉全身不舒服。 张爷他三夫人说我:「狐媚子一身贱骨。」可能就是说这个情形吧? 她对了,我就是狐媚子。 我十四岁还没登台前就有人叫我狐媚子了,虽然那时我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什麽也没做,可是大家都这麽说的,可见没错。 「腿打开。」张爷抱我坐上秋千架,让我跨坐在他身上。 「啊~」庞大的巨物插进来的同时我的眼泪也流下了。 明明听说做久就会不疼的,可我夜夜交合的身体总是这麽紧,真叫我吃尽苦头。 张爷就爱看我哭,说我脸蛋是胭脂和粉揉出来的,带著晶莹泪珠煞是动人。 「爷慢点、慢点……」我陪侍的一堆大爷里,就只有这人会一开始就冲刺,一路冲到底,还历久不衰。 「琴官哭吧!」张爷很得意似的笑著咬嗜我敏感的颈子。 「啊…….哈啊…….啊……」秋千的摇晃带来的空间让张爷更深入到我体内最脆弱的地方,每一次都来的又快又深,我忍不住往後仰身,让黑发随著律动飞扬,泪珠也跟著像是也跟著漂浮,我像是飞了起来…… 如果可以飞起来,我想飞到月里的广寒宫,离开这一切…… 张爷突然猛烈的加重撞击,我呜呜的哭了起来,心中却觉奇怪,为什麽今天他出来的特别快? 「琴官!」张爷最後用力猛顶。 「呜~」我的指尖陷入他强壮的肩膀,实在疼的不行,还好结束了,只要张爷不要弄上三次以上,今晚还算轻松。 张爷把我整个人压进他胸膛上,低声说:「够了,眼泪收起来,今夜这样就够了。」 「爷?」我有点紧张,要是张爷真对我腻味,我可毁了,从此麻烦不断。 「琴官,今天是不是又不敢吃饭就来了?」 他倒是没事人一样,把我放下後依旧如常问话。 「跟上了爷,只好轻减些了。」我擦乾泪,张爷要说不准哭,那就是不准哭了,可别自讨苦吃,像上次一样挨巴掌。 「过来。」张爷牵著我的手走向凉亭,十几个粉雕玉琢的少女站在一旁,各自捧著不知什麽。 我看那些侍女们心中也像娘当年一样,吐著口水。 「今天是你生日,来,我亲手帮你添晚寿面。」 我愣著看他拿起红玉筷,稳重的一夹一夹,深怕夹断了面似的。 「坐下来呀……琴官?」 张爷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看的我全身发麻,他眼神一变,用力把筷子往桌上一摆,然後走了过来。 「张爷?」 张爷伸出他大掌,我习惯性的闭眼,就像他每次甩上一巴掌前一样。 「嘘……不哭了,没事的,今天不准哭了。」巴掌越过我脸颊,把我搂近他怀里。 「是的。」奇怪了,我除了床上受罪时之外,从不掉眼泪的。 「没事了,没事了……」张爷像抱个孩子似般的横抱住我,前後摇晃著。 我压著泪,可是泪却不听话,拼命的流啊流,到最後忍不住,抽泣了一声,,那一声之後,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拼命哭,嚎啕大哭,拉著张爷衣领,不知为什麽哭到全身虚脱。 娘......今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3 「琴官乖,不哭喔,爷疼你,爷最爱的就是你了,明白吗?没有爹娘,你还有我呢!」 「嗯……」我挺乖巧的回了一声,心里臭骂一通,他怎麽能跟我爹娘比?什麽最爱嘛!也不知他最爱的有多少,小妾一个接著一个纳。 张爷这人我真搞不懂他,世上啊,根本没有真情这种东西,虽然我才满十六,可这道理我最明白不过了,但是他,不明白。 你说他不是白活了三十几个年头了吗? 居然想连人带心的占有我! 失心疯。 不过我遇上的疯子可多了,像刘相国他儿子刘彤,像江南织造曹文殿,像九千岁华星北…… 疯子一堆。 湘瑶和我是被捧上天际的两颗星,可我们都很清楚,是『捧』上去的,哪天人家看腻看烦看厌了,不捧了,随时就要被摔下十八层地狱。 笨的戏子如湘瑶,对九千岁动了情,上了床不会哭,下了床无人时再拉著我的手抹眼泪。 聪明的就像我,知道趁红的时候大捞一笔,多结交些贵人,就是老丑了人家也会看著点情面不至於太为难的。 表子无情戏子无义嘛! 我又是表子,又是戏子,张爷很难承认这点似的。 他说:「琴官天真娇憨,私语喃喃温柔旖旎,可惜了小小年纪沦落风尘。」 我告诉过你,张爷失心疯。 「我不哭了。」哭到无力,我乖乖自己抹乾泪,『天真娇憨』的偎在张爷身上,「爷不是要给我添面吗?我可饿极了。」 张爷好笑的亲亲我脸颊,「哭够了?琴官真厉害,说声不哭,马上止了泪,眼睛不肿鼻子不红的。」 「我就这点比人强。」要是一哭就丑了,张爷也不会老要我在闺阁内哭给他看。 「你呀~还有很多地方比人强呢!」 「爷才是有很多地方比人强……强的很。」 张爷笑说:「怎麽?想啦你?这麽说话撩起火来可别怪我。」 「呃……爷,面再不吃可要凉了。」 他今晚特别温柔,叫人端了刚才添到一半的那碗面过来,亲手一口口喂著我,看我吃的香,又让人把小菜端到我眼前,’让我挑著吃。 「张爷不吃吗?也让琴官喂你好不好?」 「今天是你的日子,你最大。」张爷的声音很浑厚很有男子气概,在我耳边压著声说话,又别有一番味道。 「那……既然我最大,我就要你陪我喝酒,好不好嘛?」 张爷可乐了,捧著我脸蛋浑亲个不停,「寿星有酒令,我怎敢不从?今儿个就陪你喝个过瘾。」 「张爷最疼我了。」呵……呵……呵……。我心里可笑不出来,什麽『怎敢不从』?最爱喝酒的就是他。 等张爷醉了,那对翡翠龙凤镯到手,我要让湘瑶戴上,他白皙的细致手腕映上欲滴翠绿,一定很好看。 湘瑶是我的大娃娃,我是他的大娃娃,我耳上戴金环子的耳洞还是他给我穿的呢! 「琴官别唱戏了,我再给你盖座园子,每天让亲兵守著,你安安心心的跟著我就好了。」张爷只要一分醉,就开始老调重弹。 「琴官怎敢坏了张爷清誉?票戏人人可票,把个歌郎迎进门,皇上知道了可不好呢!」笑话,我生意还有少说十年可做呢!让他专宠?看能不能宠上一年半载,等失宠就知道好死。 没了师傅逼著,我照常唱戏、应酬,跟上有来头的老爷就留宿也无妨。 那些王孙公子,尤其是张爷,问了不知多少次,要给我脱籍从良,我哪这麽傻? 我现在卖给达官贵人,来往的都是些权贵,地痞流氓动都不敢动我。等脱了籍,不陪酒应酬了,谁还记著我琴官是个什麽东西?连张爷这等人都不再宠我之後,那时就等著让低三下四的烂货糟蹋吧! 这是条不归路,什麽出污泥而不染,那只是戏上唱的。 「不说了!」张爷吼了一声,想是他也知道我的心。 「爷别动手打人……今天是我生日。」我装成可怜兮兮的哽咽著。 「好了好了,不准再哭,眼泪省著下次用。」 张爷就这样,开口闭口『不准』『不许』有一次还溜了嘴,叫我『给本将军唱个曲子』,害我捂著嘴笑的东倒西歪,他当自己还在军营里呐! 想到这里我又抿著嘴,不露齿笑眯眯的,每次这样笑,我的睫毛就盖住视线了,没办法,又浓又长的睫毛是老爷们的最爱,想剪也不能剪。 「琴官……」张爷声音很怪,真醉了似的。 我挑高眉看著他,这人可真绝,微微勾起嘴角笑著看我,叫了我名字之後又不说话了,手指轻轻划著我的五官,又抚摸著我的唇。 「这般天真的表情,才是你应有的……」张爷感慨的说。 怪人,不就抿嘴偷偷笑了笑嘛! 张爷一口口喝酒,又把我的头发卷在指上玩弄著,我清唱了几个桥段,他的眼神开始迷蒙。 其实我只想著那对玉镯,黄金银两多了,一点不稀罕,不过进贡用的东西我倒想见识见识,我最想的是看湘瑶戴上那些奇珍异宝,那些水钻头面、蓝宝坠、南海珍珠披肩…… 各种美丽的饰物,是我们的玩具,我和湘瑶拿林大人送的红宝镶晶盘来装饭养狗,也没看那狗儿长的多好。 琪哥儿常说我和湘瑶其实只是对粉孩儿。 连湘瑶都说:「众人仰望我们如神只,我们却不过是未曾长大的孩子。」 我说:「你们是对傻子。」 谁说我是孩子来著? 老爷们经常叫我『乖孩子』,可我不信他们对自己家里的『乖孩子』也这麽动手动脚,还好端端的非要折腾我不可。 只有我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我的身体像张爷一样,有著会硬起来的地方,只没那麽可怕就是了。 我想我算是大人了,遗憾的是,不是当年娘要我当的那种『大人』。 张爷看我有点分神,好像很失望,碍著今天是我生日,又不好发脾气,只是挥挥手向婢女示意,拿出来一个大红绣花锦盒。 98A76254FA我的剥:)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高兴的轻呼一声,倾著头拍了一下手:「镯子!」 张爷不知为什麽笑的咬牙切齿:「就知道想镯子?又想回去给湘瑶戴上了?看哪天我不把你湘瑶也压了!」 「不可以欺负湘瑶!」我嘟起嘴,「张爷怎麽要琴官都顺著了,还想动湘瑶?那以後琴官不给你唱戏了。」 「你倒是吃他的醋还是吃我的醋?」张爷狠狠捏著我耳垂,「威胁我呐!啊?」 我赶紧求饶:「爷知道湘瑶像我兄弟似的,别动他嘛~难道有了琴官还不够?爷不疼我啦?」 「就知道耍赖!」张爷无奈的亲了我额角一下。「湘瑶是你兄弟?我看你们俩倒像姐妹。」 这话对了一半,湘瑶不只是我兄弟、姐妹,他是我爹娘,是我孩儿,是我乾净的那一半,湘瑶就是我的全部了,要没了湘瑶,我活著不知干什麽? 我替湘瑶活著,就像湘瑶替我活著一般,湘瑶也替九千岁活著,可惜九千岁却是替我活著。 琪哥儿说这叫宿业、孽缘。 去他娘的!要不是湘瑶爱九千岁爱的要死,我就阉了他,让他当太监去。 想到九千岁当太监,我又握著嘴偷偷笑了起来,张爷还当我是因为他的话而笑,溺爱的看著我,「好嘛!今夜让你早早回广寒宫,跟你家湘瑶献宝去。」 广寒宫是九千岁给我盖的园子,我们『一家三口』,我、湘瑶、琪哥儿,就住那儿了,张爷看九千岁那麽大手笔,也不服输的拨了上百名仆佣来,然後曹织造又赶紧补上古董摆设,几个大老爷也忙著献礼…… 我那儿好像是他们比阔用的场子。 老话:疯子一堆! 不管怎麽说,能回湘瑶身边总是好的,我笑盈盈的又香了张爷好几下,差点没有撩起他的火来,他又爱又恨的让人送我上轿。 出了他园子,我偷偷拉开轿帘,月光照进来,我看著盒里一对鲜绿透明,要滴出水似的精致雕琢翡翠,想到湘瑶一双玉臂戴著它,我又笑了,把玉镯拿出一只,在脸颊上磨蹭著,好冰好凉,因侧著脸,我顺势看向轿外。 我想我的笑冻结了一瞬间,那是九千岁,他没看到我,但他身旁的男子眼光如利刃般射进我心房,我忍不住顿了顿呼吸。 好看的男人,如张爷英姿潇洒,如九千岁风流倜党,如刘彤斯文俊美……看多了,也就不觉特别稀奇,倒觉佛家说『臭皮囊』说的有道理。 可这人,怎麽说呢,他那对浓浓剑眉,那双睥睨群雄的眼,那刀子刻出来似的高挺鼻梁,那带著几分傲慢的唇……我想我要说的是他一身霸王般凌厉的气息,真真叫你不得不把眼儿盯著他,就想移开也移不动。 他不过是隔著轿帘看我,就看的我胸口一紧,几乎喘不过气。 这人真可怕! 我往椅背上靠著,愣愣的盯著手中的镯子,暗自猜测,是什麽人让九千岁一脸恭顺的对他说话?这官场上的人,也有我连听都没听过的吗? 希望永远不要再遇上他。 4 回家的时候,湘瑶穿著单薄的月色小衣,赤著足,头发也不梳理,坐在後花园的八角顶珠凉亭中,默默的看著天空。 湘瑶的美是多变的,有时如牡丹贵气逼人、风流绝,媚眼流光叫人不敢直视,那时候的他总叫我看傻了,不相信那就是憨傻的湘瑶。 可有时,像现在……他像清水面上一丝涟漪,在月色下清清淡淡的撩拨,那纤细的人儿似乎抓不住,随时就要消失。 「湘瑶……你又想华星北了?」我轻轻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没……张爷今天倒早放人。」湘瑶连笑都这麽虚弱,那微微扬起的嘴角把我心都扯疼了。 「我生日啊~湘瑶,看,张爷送我的,你戴上吧?」我执起他白皙匀净的手,把镯子套上。 他的手臂上已经有了华星北送的扎丝金凤环了,再戴上这翡翠龙凤镯,像官家的千金般娇贵。 终於把他套住了,他举起手来,月光下湘瑶的手有点不像真的,可若不是真的,又不知像什麽了。 或许像梦,或许我跟他现在不过都是在做梦,这样多好啊~梦会醒,恶梦总是会醒的。 「他原说,要亲自给你送礼来。」湘瑶自言自语的盯著那对镯子说话,「可他派了人来探路,大概是听说你上了张爷那里,所以乾脆就不来了。」 湘瑶转头看著我,「琴官,你为什麽不肯爱华星北呢?他对你真痴,他好可怜呐!你应该要爱他的。」 我可不知要怎麽回答他了,华星北疼湘瑶还是疼的,而且他只让湘瑶陪他睡觉,倒一次都没让我陪过。 华星北说:「我要你就陪我一个,别人的床都不准上。」 我不理他,也不怕他,他是九千岁,但我还有个张爷顶著,张爷好歹是个世代功勋的武将,就是华星北也得让他三分。 这话扯不清了,张爷算他皇家使唤的,可要为了戏子闹出了点事,皇帝只有打他荒唐儿子的份,断不至於打有功的将军。儿子跟外人打架,你总得打儿子给人看,显显家教不是?张爷不愿为我跟华星北闹僵,华星北更不想因我跟张爷对冲,夹个我在千岁爷和大将军之间,怎麽说他们都得把面子顾全了。 他们俩还常一齐上广寒宫来听戏呢!酒席间谈笑风生,一点没有情敌的样子,我倒像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要生要死,都在别人的谈笑中被决定。 可怜的是湘瑶,我皮痛,不碍事,可他心痛,帮著华星北劝我,也不知暗地又流了多少泪。 「你又劝我来了?告诉他,我不会乖乖跟上谁的。」 「他没指使我,是我自己,舍不得他那样日思夜想的。」 「哼!到不了口的肉最香嘛!大不了我陪他上几回,他就知道还是湘瑶最好了。」 湘瑶笑著摇头,「我在他眼底,怎麽跟你比呢?你不知道,他真要你还不简单?只是他……连那样都舍不得对你。」 湘瑶好笨!湘瑶笨死了!我不想安慰他,让他空怀个梦想。 「那他就舍得欺负你了?!你说他对我痴,我应该要爱他。那你对他痴,怎麽不见他爱你呢?」 我那麽直接的点破,倒唬了湘瑶一跳,他或许想我多少会骗骗他的,像祺哥儿老安慰他:「日久见人心,华公子总会懂的。」 湘瑶愣了一下没言声,又转过头去看月娘。我想他跟我一样,不愿住这假的广寒宫,只想飞上那真的广寒宫去。 高处不胜寒,可这人间也没多温暖。 我跟著他的目光看向月娘,乾脆就跪坐下来趴在他膝头,想著湘瑶是嫦娥,祺哥儿是吴刚伐木,那我不成了捣药的玉兔啦? 「笑什麽?又想到什麽了?」 我抬起头来,「我是兔子耶。」 湘瑶愣著看我一会儿,然後慢慢笑了,我也笑了,他总是懂我,他明白我乱七八糟的心里经常想到些不相关的事,也总是猜中我的胡思乱想。 湘瑶亲腻的吻著我额角,捧住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後把镯子褪一只下来,往我手上戴:「龙凤镯本不应分开,可是我们两个人就像一个人一样,永远都不分开,所以可以一人戴一只。」 我真想吻他温润、水嫩嫩的唇,湘瑶太好太温柔了,我不懂华星北怎麽舍得伤他的心。 湘瑶从前跟我一样是陪酒又陪宿的,自跟上华星北之後,说是只给他一个人,再不愿陪宿了。 人家碍著是九千岁『享用』著的人,不敢相逼,可有一回湘瑶陪了席,那人大约也醉的差不多了,连湘瑶是谁的人都给忘了,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 隔天正好华星北来,在後院他弹琴我唱曲,湘瑶一回来,先在他面前跪了,说他让九爷的人被他人辱了,不敢再苟活给九爷丢人。 华星北脸色淡淡的,说了句:「没瞧见琴官跟我乐著?这事算什麽?」 我看湘瑶脸颊上还带著淤伤,身上更不知是伤成什麽样子了,他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吓的。 我知道湘瑶说到做到的,他说要死,那谁都拦不住,可不是做做样子而已,他真当自己是华星北的人,要给他『守节』而死。 当场我也对著湘瑶跪下来,抱著他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不疼了,湘瑶不疼了,湘瑶不怕,你活著我就活著,你死我就陪你死。」 华星北这才变了脸色,叫我们都起来,说:「打狗也得看主人,你肯也就罢了,这是用强的,你死什麽?我让他死你就不用死了。」 华星北到底把我当什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把湘瑶当狗了。 这种人,就算他爱我爱到死,我也不会可怜他半分! 有时我觉得张爷也是王八蛋一个,可跟华星北比起来,张爷真算圣人了。 当年我刚唱戏时,每当要陪酒陪宿,总要师傅好说歹说,说不动用打的,用那细竹子抽,抽的一丝丝红肿,却不会留疤,然後绑著送上床。 我那时还拗,最後倔著不肯吃饭,连戏都不肯开口唱,一付随你怎麽办的样子。 张爷头几个月买过我宿,後来听说师傅管不了我了,又听说我饿著不肯吃饭,叫师傅送我上他园子一个月,保证我不敢倔。 他说:「小崽子不调教,光绑著有什麽用?绑著他嚐不到好滋味,就绑一辈子他都不肯的。」 头一天他松了我绑,只问我一句:「肯不肯?」 我摇头,他开始揍人,往死里揍似的,揍完照样硬要了我。 第二天,那可是不用绑了,我连动都动不了,他一进房,照样一句:「肯不肯?」 我犹豫了一下,话还没说、头还没摇,武场戏又演了一次。 第三天,我想他不会在我奄奄一息的情况下动手吧? 真抱歉了,张爷说了要调教,那是非好好调教不可。 揍,往死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2 部分阅读 里揍。 第四天我远远听到张爷脚步,央著侍候的奴婢扶我下床,他一进门,看我跪了,那一句「肯不肯」照问,我哭著说:「肯……琴官不受教,谢谢张爷开导。」 他是从那时候喜欢上看我边被操边哭的。 後来的一个月,张爷天天给我推拿,他粗糙的大掌抚著我处处淤伤的肌肤,眼中竟带著几分心疼。 他说:「琴官真傻,到最後你师傅也要用狠手段的,你当竹枝抽几下就够数了?让人给轮死了你才知道厉害!我这是救你一命。」 天底下能把人打成那德性还不死,还没有内伤什麽的,可能只有张爷了吧?我知道他看来似狠打一顿,其实处处拿捏著分寸。 所以我怨不得他,还跟了他两年。 华星北对湘瑶就没这份心思,湘瑶被强了,他无所谓似的,湘瑶说要死,可能他还觉得好笑,曾经睡遍千夫枕侧的表子,守贞呢! 可湘瑶很乾净,乾净的剔透晶亮。佛家说的『臭皮囊』,跟一颗心比起来,当然人人都会说心比较重要。就不知为什麽,没人肯承认身子给污了的的娼脔可以有一颗乾净的心。 我爱湘瑶,我爱他那颗晶莹剔透的心,从来我就没想过跟他上床,可我知道我爱他,我不爱自己,因为我把湘瑶当成了自己来爱著。 我想我说的爱,跟你想的爱,大概不大一样。 湘瑶抚著我的头发,边唱起:「戍羯逼我兮,遽为别离。生死难知,珠泪暗垂。从此一去,不复再归,不复再归,不复再归,昔日汉家女,今朝胡地妾,远嫁异域,故国无期,心有怀兮愁深,心愤怨兮无人知……」 不复再归……不复再归…… 我的故乡在哪儿我都忘了,再也回不去…… 时光流转,再也回不到过去。 我拉著湘瑶站起来,让他贴著我站在我背後,像以前他教我唱戏一样,我们一齐唱:「日暮风悲兮,边声四起,万里长驱,雾暗云迷,腥膻如蚁,悲笳惨凄,悲笳惨凄,悲笳惨凄……」 我们一齐挥著袖子,他美丽的指尖幻化成莲,拭去假想中的泪。 我往旁移了一步,看著他,我的袖子成了水,波浪般舞动,月色下,凉亭是我们的舞台,我们是彼此的观众。 「一步一远兮,日月无光辉,天高地阔,无语当告谁,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 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 湘瑶的指尖在空中颤抖著,最後无力的落下。 他趴在我肩头,我知道他在哭。 08819C16E我看:)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知道他想起被後娘卖入青楼的姐姐,我知道他想起他姐姐编的草蚱蜢,他姐开苞那晚,流血太多死了。 不知道为什麽开苞会死人,湘瑶说他姐是活活疼死的,就像我们的第一次,不过我们昏迷之後醒过来了,他姐姐却没有。 他边哭还边拍著我的背,他也知道我在哭。 他知道我想起我爹娘,他知道我想起爹买的那只糖葫芦,他知道我想起娘头上那朵红线花,我爹娘死的时候我还不懂得要哭。 我那时还不知道人死了就没有了,我以为只要乖乖,爹娘就会回来。 没有人回来。 我疼的要死那第一次,满嘴叫的是娘,第二次就不叫了,终於明白没有人会回来救我的。 十四岁呀……两年前的事。 两年,想起来却像过了漫长艰涩的一辈子。 「戍羯逼我兮,遽为别离。生死难知,珠泪暗垂。从此一去,不复再归,不复再归,不复再归……」 我们唱昭君出塞可唱的好了,唱的满场欷,吸鼻声不断,谁知道我们可是来真的,昭君出塞还是去当娘娘,我们却是成了不伦不类的闺门旦。 5 「二美嬉春图啊!」 正揉断了肠子伤心呢!又是……就知道是刘彤。 湘瑶先止了泪,娇腼的说:「大半夜的,只有你会上门。」 「还不到半夜呢!我赶来给琴官祝寿。」 刘彤手一提,「带猫来送琴官,琴官像小猫咪。」 我定眼一看,他手中那团白呼呼的东西还真像是猫,「给我、给我!」我马上忘了泪珠要擦乾,兴高彩烈的跑过去。 「怎麽了?生日还哭啊?张云鹏又欺负你吗?」 刘彤这才发现我们刚刚不是什麽嬉春,根本是哭成一团。 我顾著瞧那怪模怪样的猫咪,看它圆盘脸儿,晶绿眼睛,一身白毛不带半点杂色,真可爱极了。刘彤问什麽我都没听到。 刘彤把我搂进怀里,轻轻拭乾泪珠,柔声问著:「喜欢吗?」 湘瑶也高兴的半跑著过来:「真的是猫啊?好好玩,没看过猫儿长这样子的。」 「你也哭了?」刘彤惊讶的看著泪痕点点的湘瑶,虽然他只长我一岁,但外头公认的:湘瑶勇敢,湘瑶从不哭。 只有我知道其实湘瑶一点都不勇敢,只是他连怎麽哭都不懂。 「没人送我猫儿,只好躲著偷哭了。」 做这行的,当然不会在此时说「想起爹娘早死,姐弟从娼,姐姐也惨死……」这种不入耳的话来。 刘彤却心知肚明,把湘瑶也搂进怀里亲了一下额角:「华星北不能满足你,还有我刘彤呢!」 「省著给琴官吧!」湘瑶笑著躲开了,又抱过我的猫咪,闹说:「琴官给它许个名儿。」 「小白。」我想都没想就说了。 说出来之後他们都笑了,「琴官就是小孩子,许的名字真俗。」 我看湘瑶笑就开心了,问他:「你是大人吗?那让你取名字。」 「是你的猫呢!」 「刘公子给我送猫儿,你就帮它取名当寿礼行不行啊?」 「讨礼呢!」湘瑶拧著我耳朵,「就取个名字有什麽难的?」 「疼~湘瑶真舍得捏我呀?」 湘瑶忙松手,靠过来细看了:「真疼啊?我吹吹。」 刘彤一直笑看我们嬉闹,也不出声,观戏似的,本来嘛!我们就是戏子。 「雪龙。」湘瑶笑盈盈的的说:「叫它雪龙好不好?」 「雪字是映景了,可哪里来的龙字啊?」我看著湘瑶抱那猫咪,猫儿白,人也白,白成一片,煞是好看,忍不住用手圈住湘瑶颈子,垫著脚在他耳边说:「我们叫它雪童,因为它是刘彤送的。」 湘瑶抿著嘴偷笑,又咬著我耳朵说:「我们待会叫它一声…….」 刘彤无辜的看著我们一会儿笑,一会儿看他,又觉得看两个玉人儿耳鬓厮磨,看的心弦漾,忍不住问了句:「倒是取好名字没?」 我们对看一眼,异口同声说出:「童儿!」 刘彤在家或许也让刘相国叫『彤儿』的吧?听这一声竟「什麽事?」的回答,把我跟湘瑶笑的前仰後合,搂著对方笑个不停。 刘彤也不生气,跟著我们笑,倒是他来闹了这场,把我生日引起的忧伤给冲淡了,这麽一来,日子又可以再过下去。 真个今年欢笑渡明年,秋月春风等渡。 雪童让湘瑶抱回房里暖被子去了。今晚刘彤这样跑来,自然不是只为了送礼,我倒不讨厌陪他,他脾气好,人长的俊,风趣知情,而且,与其说我满足他,不如说他满足我。 我跟他上床从没像跟张爷时那样哭喊。 刘彤柔情万分的抱著我回房,他从不搞那些怪花招,就怕我受了罪。 回了房,他把我放在床上,唇点点的落在脸蛋上,又轻又柔,像是羽毛。 「可以吗?」 我笑了,他每次都得问这句,都进了房、上了床,怎麽说不可以呀? 「不可以…不可以太慢。」我笑著拉他腰带。 刘彤伸出舌尖舔我耳根,舔的我娇喘绵绵,他的手还往我锁骨上划著,就是不往下走。 「啊……刘彤……我想……」我把腿夹住他的腰,感觉到他的硬挺,「别折腾我了……」 刘彤终於把手往下游移到我胸前那两颗茱萸上,似水柔情的揉搓著,揉的我呻吟不止。 他的唇触著我的,却不深吻,小心舔著我的唇,那模样说有多Yin就有多Yin,却Yin的优雅斯文,不急不徐的。 「啊……刘彤……求你……求你了……」 他的唇到了我胸前,那双手就更往下了,隔著小衣揉搓我私|处,可怜我今晚跟张爷那一场,根本没有快活到,平空多了几分欲望,刘彤还净是挑逗我,害我底衣都湿漉漉的。 等他唇瓣含住我凝香红时,我几乎要绝堤崩溃。 「忍忍喔,这麽快就不好玩了。」他掐住我根部说,边说还边舔著蜜汁溢出之处。 「啊……刘彤……刘彤……快一点嘛…….」 天呐!刘彤这人真有点病,非得弄得我求他不可,那……也只好求了。 「我好想……刘彤,给我吧?给我好不好嘛?我都求你了……再不给,我就要哭了。」 刘彤没有回答,却含住了玉钟,湿漉漉的指头探入幽径,一抽一抽的发出Yin秽的声音。 「嗯……不要……」 唉~我干什麽去央他进来呢?明知道他会更兴奋,这人跟一般人不同,一兴奋就只想更努力『满足』我,而且绝不轻易让我出来。 他熟稔的寻到某一点,轻轻一抠。 「啊~」我全身轻颤著,若不是他紧紧握住,早已泄漏玉露。 他却一边用口套含著,手指在那一点上来回擦动,弄的我娇吟连连,拼命摇头。 「真不行了……不行了……刘彤你疼疼我吧……求你了……刘公子!」 刘彤停了手,「怎麽又叫我刘公子?在床上别这麽叫我呀~叫我刘彤好吗?」 「我会死掉……」我颤抖、喘息、轻吟,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挑逗了,他还没事人一般。 「不会的,琴官,我不会伤害你……」 「可你他娘的要磨死我!」 刘彤好笑的亲亲我唇角,大发慈悲的将我双脚抬上他肩头,混帐至极的追问一句:「真的准备好了?我不要你受疼。」 「刘彤你这畜牲,闭嘴。」 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敢这麽叫他吧?刘相国的儿子,任二品秩大臣的刘彤。 「啊~啊~啊哈啊~啊~」 像张到满满的弓弦,他一插进来,加速抽插时,我就射了,他忍了这麽久,终於在我一阵阵紧缩下也随之射出。 嗯,刘彤这畜牲,跟其他的老爷比较起来,我算挺喜欢他的。 6 刘彤泄露之後,爱宠万分的捧著我轻吻,又低头看我累的睡眼惺忪,慢慢的退出来,替我擦身子,然後搂著我哼著小调,拍著我睡。 他也想收买我一颗心,用的方式倒比张爷高招多了。 可惜对我不管用。 刘彤说我像猫,其实我更像狗,哪颗心是真的,我闻都闻的出来。 他的柔情是给每个美丽的戏旦享用,不单是给我。 人间对这个含著金汤匙出世的贵公子哥儿来说,不过是他游戏的地方,我呢,跟其他的戏旦一样,不过是可爱的小玩偶罢了。 别说湘瑶对九千岁痴,对刘彤痴的戏旦可更多了。 他对每个人都宠,都疼的像宝贝,傻一点的就给他哄走了,倒也没见过谁怨他。谁要这人就是温柔,宠的很公平,腻了也不给人难堪,分手时第一个哭的就是他。 我说的一点没错吧? 疯子。 想要我为他付出真情呢!我又不疯,看刘彤掉眼泪可不好玩,他要在我面前哭著说什麽:「是我对不起你,负了你一片心。」天!我可要吐了。 刘彤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假,反而觉得每个分别都揉断了他高贵的情肠,他认为自己绝对为爱忠贞,就立下贞节牌坊也不为过。 我说他确实忠贞,可惜每次忠贞的时间都太短了点。 不知为什麽,昏昏欲睡的时候,今晚在轿里隔著帘子,射进我心房的那道目光,竟一闪上了心头。 「喝!」我猛然倒抽了一口气,坐了起来。 E91F252CB透很:)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怎麽了?」刘彤忙抱紧我,「做恶梦吗?没事了,我在呢!」 我睁大双眼茫然的看著前方,不过是电光石火般闪过眼前的人,为什麽会让我感到震撼呢? 「琴官?」刘彤担心的低唤著,「张爷又给你罪受了吗?倒是说说话呀,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啊?说话呀?」 我缓缓转头看他,沉默的又窝回他胸膛上,看著明月如洗,却再也无法入眠。 一个晚上刘彤都跟著我熬,看我睡不著,他乾脆叫人拿出棋盘来说是陪我下棋。 可怜他金枝玉叶的刘公子,这辈子还没这麽熬过,我看他边下棋边打盹儿,只好又让他抱我回床上,跟他再云雨一番。 到累的睁不开眼时也快天亮了,我才昏睡过去。 7 「琴官!快起来!」 「嗯……?」 祺哥儿难道不知我昨夜走了眠吗?又来叫我做什麽? 「琴官!」湘瑶也跟著祺哥儿一齐摇我。 我真火了,一睁眼就闹了起来。 「累死我了,连睡睡都不成?存心给我活罪受嘛!湘瑶你也舍得?什麽我们两个就像一个人似的,这样欺负我,一点不留情的!镯子我不戴了,你拿去给华星北戴!」 湘瑶忙搂著我哄,「琴官别恼了,我自是疼你的,等会儿给你赔罪,现在你先起来换衣赏见客。」 「什麽呀?大清早的,见客?」我嘟著嘴,硬是不起床,这些日子我都觉得自己有些被宠坏了,任性起来也很够倔的,尤其是对湘瑶和祺哥儿。 祺哥儿这紧张的家伙,神秘兮兮的压著声说:「九千岁派人过来通报,要你马上著装,他等会儿开席宴客,指著要你陪席呢!」 华星北对湘瑶虽绝,对我可宠上了天,怎麽会为了什麽贵客,大清早的上门叫我准备呢? 湘瑶和祺哥儿也是觉得不对劲,才这麽催我,我最怕惹事了,当然乖乖起床,嘟著嘴让人给我梳理。 等穿戴好,坐在镜台前等叫传,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就是昨天那一套,祺哥儿从没那麽粗心的,今儿个是急坏了吗? 「祺哥儿,这衣服该换一套穿吧?」我可是京城名旦呐!这麽穷酸似的,两天穿戴一模一样,像话吗? 「我知道,可这是九千岁指示的。」 华星北最会搞鬼弄神!无聊到家的一个人。 什麽为了我茶饭不思,积忧成疾,见了我心生爱重,又不舍相逼,听闻张爷对我拳脚相向,还上定南将军府请张爷对我多加怜惜……. 这种事华星北做多了,倒更显他对湘瑶冷落。 他曾经说:「琴官有时看人好像恨恨的呢!」 我只会看他看到眼底含恨,为湘瑶含的恨。 我就是喜欢一阵冷一阵热的待华星北,看他跟湘瑶一般痛苦,我才解的了恨。 其实我也知道,这些大老爷们中,只有华星北对我算的上真的多情,他就是要叫我陪宿,我也没有资格说不,连张爷也不会吭气的,可他没有。 他也不像张爷那样逼著要我做他的独宠,这是因为他把我当个人看,他让我有自己的想法,希望我心甘情愿跟著他。 可他伤了我湘瑶的心,我就不能不恨他。 要到了最恨他的时候,我就陪他喝酒,给他唱戏,赖在他身上撒娇,用手撩拨著他的欲望,到他压抑的几乎崩溃,就要欺身压上之际,天真娇憨的咬著他耳根问:「九爷怎麽不学学张爷?就用强的琴官也只好认了……或是学学刘公子,逗的我心神漾,随他摆弄……要不,那几个上不了您眼的老爷,偷偷摸摸,就著墙角树荫压了琴官……琴官不敢不从的。」 轻轻柔柔的几句话,能将他满面春色一淋,顿时青白不定,只好耐著性子说:「我怎会对你行出如此不堪之事?倘若将来你愿意将心许了我,那时再要你身子也不迟。」 我总笑著小步跑开,「九爷的话我听不懂呢!只有湘瑶这人才懂的了您。」 「我的一片心,没人能懂的!」华星北总是不服气的回说。 华星北啊华星北!你知道吗,湘瑶很懂你有多难受的,你的煎熬,他点点滴滴的嚐著,他又比你委屈上千万分,你的情爱说来风流浪漫,他的情爱,我们的情爱,却只是荒谬可笑。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嚐…… 不过是花选上的名旦呐……. 湘瑶是花魁,我就排在他下一位。 我们一共有六个,其他四位我都认识的,应酬时常遇上,下了戏又不陪酒时,就只有我和湘瑶相依为命了。他们不愿和我们交结,说是往我和湘瑶身边一站,旁人只看的见我们。 京里大老爷开席时,为了显场面摆阔,总要请几位红旦陪坐,那些中等一点的官儿,倒要巴结我们,能请的上花选中的戏旦,那可是出尽风头了。 我们有女人的相貌,却没有女人那麽多禁忌,奇怪的是,曾有老爷告诉我,其实男孩子的身体叫他更著迷。 华星北今天是请了谁?不叫湘瑶,倒指著叫我,也不知有没有叫其他几个。 「大轿到了,琴官来吧!」 湘瑶握著我的手让我站起来,我想他其实很难过,也想知道为什麽华星北不叫他光是叫我。 站上门口,我愣住了,来的人一把红纸伞捧著,伞外红缎扎了,一片红,红的我心惊肉颤。 「开伞?」 湘瑶笑著问我,让不让华星北派来的人撑起纸伞? 今天没下雨,可照规矩,老爷们连轿带伞送过来,头一次问小倌陪宿,要是我点头开伞,今夜就不回来了。 这是跟上有头有脸的人,规矩多,头一次他要你陪宿,还得先声明:「这是你情我愿,你自个儿点过头的,可不是我逼迫。」 红的小倌才有这份待遇,要是一般黑相公,给他师傅送几吊钱也就够数了,给表子撑什麽伞呐? 倒从来没听说谁敢不点头开伞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脸不要脸,下次再来的就不是伞了。 「我想找张爷……」这时候,只有他顶的了事。 「琴官,别让九爷跟张爷杠上了,你乖乖去吧?要真不想,就不开伞也可以的。」 「从没人敢不开九爷的伞,你舍得我给他扫面子吗?」 我看著湘瑶,觉得无奈又觉得替他心疼,就这麽著,他送我上他爱人那儿去了? 「琴官……不如……你开伞吧?」 湘瑶却替华星北无奈又心疼,他想,华星北终於忍不住开了口,我要拒绝,华星北肯定失望极了,而且华星北也丢不了这个脸。 「湘瑶,这是为你。」 「九爷待人很温柔的,你别怕,啊?」湘瑶轻轻的安慰著,脸上还是笑,笑的很忧郁。 「一点也不怕的。」我往他耳根亲了一下,偷偷说:「笨湘瑶,跟过张爷我还能怕谁呀?」 来的人有两个走近了,「公子开伞吗?」 我把头微微一点,头发上叮叮当当的金簪玉坠摇晃著。 『涮!』大红蜡纸伞像花一般开在我头上,阳光映下,我一身都红了,湘瑶站我身旁,看来像眼眶也红了。 「有请公子上轿~」掀轿帘的人高喊一声。 我奇怪他为什麽不说:有请姑娘上轿,现在要去干的事儿原本应该是女人才会干的。 8 华盖翠珠八人轿,两匹白俊红銮玉带马开道,华星北可是玩真的了? 以前还没那麽红时,常有老爷是叫过湘瑶又叫我的。可现在能叫、敢叫我们的人也不多,而且捧我们的主子不一样,张爷向来只叫我,华星北向来只叫湘瑶,刘彤总是到广寒宫来找我们,却只有我让他上我的床。 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在外头接客,张爷自然不会不知道,他不吃味,在他眼底那些人跟他,是天和地的差别,我连他都不爱的话,其他人怎麽入的了我眼?就入了房,他也不相信有人能跟他比。 可华星北又有点不同,平时听说在朝庭里,华星北跟他之间,就有点比较的味道。 到了我这官服一脱,两人挚交好友似的,桌面上看不出什麽,但我知道那两人还是较劲著。 张爷先要我的人再要我的心,华星北则先要我的心,再要我的人。 他们过招是不动声色的,谈笑间把琴官这两个字讲的像『杯子』『茶壶』『碗筷』那般自然,好像我不是个人。 有时我搞不懂他们是真想要我,还是想挣一口气,或许两者都有吧。 进了千岁府里,又换了肩轿,摇啊摇,摇过游廊,摇过山水,摇过精致画楼,摇过不知名的奇花异草,总算让人从轿上扶下来。 「大爷、九爷,人来了。」 我吓的几乎没软了腿,那双眼,梦魇里纠缠的那双眼,竟然又出现了。跟华星北坐在凉亭里,满桌的小菜,像是都没动过。 「琴官过来呀。」华星北柔声招呼著,「都开了我的伞,还不好意思吗?」 那人脸色一点没变,但我看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琴官给爷们请安。」如果现在叫我唱曲子,我肯定唱不出来了。 「来。」华星北亲腻的牵著我手,「见过大千岁。」 「琴官给大千岁请安。」原来这就是大千岁华风云?听说这人冷面冷心,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嗯。」华风云只轻轻点了头,连笑都不笑一个。 「琴官架子大的很,今天总算答应开我的伞了,大哥看看,这小东西晶莹剔透,往弟弟这里藏著,不算辱没了弟弟吧?」 这什麽意思?华星北从来也没有问过我开伞的,何来『总算』之有?还有那『藏著』两个字,谁允了他的? 华风云冷眼打量著我,最後总算笑了,笑起来比不笑还可怕,那张脸俊是俊,但带上威风,好像他一动动,全身带著一股气流压人,我看华星北也有点怕他的。 「昨晚我看上的就这小东西,今天九弟马上说要纳他入房,原来九弟是有意给做哥哥的下马威了?」 这人怎麽这样子说话?! 华星北好像很惊讶,「大哥说的是琴官吗?我当大哥说的绝色美童是花魁湘瑶。」 那瞬间,我懂了。 华星北跟张爷还能制衡,他不急著抢我。 但昨晚一瞥,大千岁也动了心,华星北自然知道只有我会从张爷家坐轿子出来,华风云一说,他便紧张了,想的什麽鬼法子,让我穿上昨晚的衣服,明明白白告诉大千岁:「昨晚就是他,没错。」 可又让我开了他伞,意思是再告诉他大哥:「可惜这人我要了,他也肯跟上我,看,他开了我华星北的伞,我可是按规矩来的。」 但他扯上湘瑶干什麽…... 这畜牲! A69929A6在见:)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他是要告诉华风云,还有个长的比我琴官好的,是花魁湘瑶,让他大哥找湘瑶去,别跟他来抢我! 湘瑶!他将你给卖了!你为他流的泪,他可珍惜过吗?你为他守身,他却要将你送上别人的床! 9 悲恸到了极点,我心里反而冷了下来,笑盈盈的对华风云说:「昨晚在街上见了爷,一个晚上让琴官辗转反侧,思念不已,想不到今天能再见到爷一面,琴官就是死也甘心了。」 华星北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他一定想,这琴官搞什麽鬼?居然让他下不了台。 哼!华星北,你滚一旁去吧你! 我大著胆子上前去拉华风云的手跪下,「琴官要知道今生还能见上您一面,也不愿答应了九爷开伞的事。如今只愿大爷别看低了琴官,还求大爷劝劝九爷,琴官实在是不敢不答应,其实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求大爷做主。」 华风云瞧了华星北一眼,那一眼虽瞧在他身上,却让我也感到压力沉重。 他倒不说话,又把眼光转回我身上,伸手拔掉我头上的珠宝饰物,把我头发放下後又捧住我的脸,「好,你往後就跟了我吧。」 「谢谢大千岁偏怜。」我笑了,笑的挺得意。 「大哥!」华星北急了,「他、他是风尘戏旦呐!」 「跟上了我,就不是了。」 华风云把我拉起来「往後只有我能动琴官。你住的地方叫广寒宫?」 我点头。 「招牌摘下来,戏不准唱了。月例我让人送过去,你不准擅自出门,等我安排好新的地方再带你离开。」 我的笑冻结在脸上,不明白到底我给自己惹上什麽麻烦呀? 那席酒陪的我胃里打结,九爷连像平常那样紧盯著我都没有,偶尔一眼扫过,眼底全是哀恸,倒像我对不起他似的。 华风云依旧冷他的,我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抱起琵琶弹唱,他也没仔细听,淡淡的问著华星北政务上的事,华星北有点语无伦次,好几次我都看他分神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是华星北最喜欢的『凤凰台上忆吹箫』,我唱著,他或许想起平时我给他唱曲儿撒娇,弄的他又爱又恨心痒难耐的情形,竟然话说到一半就停顿下来,盯著我瞧。 从今之後,他可又添一段新愁了。看他大哥要了我,要比看我跟那不相干的人厮混还更折磨他。 听说兄弟间难免有些瑜亮情节的,更何况是宫廷内的兄弟? 想到他这麽可怜,我乐极了,嘴角都勾了笑。 「老九,怎麽了?你说淮南地方官如何?怎麽话也不说完?」华风云不紧不慢的问著。 九爷有气无处发,还要受他大哥那番挤兑,勉强笑著,却回不出话。 华风云看这情形,先对我使了个眼色,像我和湘瑶要淘气时使的那种眼色。然後恶狠狠的对我说:「好个琴官,当著我面引逗人?九千岁倒让你这小兔崽子给迷惑了!红颜祸水,看我今天不好好惩戒你!」 九爷慌张起来,「大哥!琴官小孩子似可怜见的,是兄弟不好,一时走了神,你别发作他。」 华风云站起来,一言不发甩上个巴掌。 我从没见识过这种功夫,明明他一巴掌看似甩上了我脸,也听著『啪』一声,响雷似的,我反射性的转开脸躲的一下,却发现那巴掌根本连碰都没有碰到我。 「琴官!」九千岁哀号一声,冲过来搂著我,「琴官!你还好吗?疼吗?」 我睁大了眼看华风云,表情或许有点稚拙的傻气。 他站在九爷背後,眯起眼来,笑的有点天真,俊逸脸庞上那股摄人气势稍减,倒觉如春风怡人。 我那惊讶的表情可是真的,九爷也看我明明是遭了他大哥打,情急之下也没注意到我脸上连个指印不见,心疼的捧住我脸想亲上来。 「老九,你这是存心给大哥难堪?琴官如今是我的人,你也好动的吗?」 九爷怒不可遏,还得压著怒火说:「大哥要真见怜也就罢了,收了琴官,也不好好疼他,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的人自是由我教训,怎麽,你不服?」 华风云这句话说的慢,但却迫人的很,这话一出,空气好像凝固了,沉重的教人喘不过气。 九千岁让他大哥那双眼压的低头,只好看著我,万分心疼的抚著我脸蛋,想了想,又极不甘心的抬起头来问他大哥:「让琴官选吧?」 不等华风云回答,又低头哄我:「大千岁是储君,脾气难免大了些,琴官还嫩著,将来伺候不好大千岁怎麽办?你跟了九爷吧?啊?我待你的心难道你还不知吗?」 知是知,可惜我不稀罕,谁要他对湘瑶招之即来呼之即去? 我可怜的抚摸著脸蛋,凄楚的看了九爷一眼,哽咽著说:「琴官怎敢给九爷惹事?」 然後我往华风云身旁一跪,「琴官不懂事,谢谢大千岁教导,还求大千岁别生份了兄弟,往後琴官再不敢……引逗九爷了。」 华星北脸上的表情我是看不到,可他连呼气声都颤抖著,可见心里多激动。 华风云一把横抱起我,笑著对华星北说:「看到了吗?这小东西不过是欠人教训,往後大哥好好教他,让他不敢做怪。」 我窝在他胸膛上,肩头一抽一抽的像哭泣不止,华星北疼的要发疯,连声替我讨饶,「琴官不过是个半大孩子,大哥手下留情。」 「现在不教,等他横了再教吗?」 「琴官向来乖巧温顺的。」 「哼,恐怕不够。」华风云一句话说的恶狠狠。 「大哥!」华星北急了,「别凶他……琴官他……他是定南将军张云鹏宠幸著的。」 华风云手臂一收,好像真怒了,「想不到你本事这麽高啊?连定南将军也攀上了?」 「呜……」我呻吟一声,这次可是真痛。 华星北慌的很,光『听说』张爷对我不够温柔,他都能上人家将军府里去求情了,要他眼见我受罪,他更受不了。 华风云却二话不说,抱著我出凉亭,传轿子过来。 「大哥,你……」 华风云可能瞪了华星北一眼,所以那句话开了头,却断了尾,收尾收的心不甘情不愿,我听著肩头耸动的更厉害了。 对不起,我这人想笑时就是忍不住。 10 「琴官,别哭啊,九爷给你想办法……九爷会替你劝劝大千岁,张爷也会替你说说话,你可别再惹大千岁生气,琴官要遭了罪,张爷、刘相国公子都会心疼的,啊?」 华星北不能对他大哥开口,只好借著安慰我,来向威胁华风云。 华风云却冷笑一声,连答都不屑一答,迳自抱了我坐入大轿中。 他就搂著我,直到出了九千岁府,才用指尖勾起我下巴,眼角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3 部分阅读 带著点笑意问说:「怎麽?华星北得罪你啦?看你得意的。」 他就是笑也有股气魄,近看著,我心猛跳,倒不敢再笑了,乖乖说:「琴官哪里敢呢?」 「不敢也敢了。」华风云居然用指头弹我脸颊,「跟我打官腔呀你?还不从实招来,华星北是羞辱过你,欺负过你,还是欠了情债?」 「噢!」我捂住脸颊,嘟起嘴,「疼……是大千岁作弄九爷,又不是我起的头……」 「不是你?」华风云一下收了笑,「你开头给我一跪,要我收了你,分明是给他难堪,不是真心想跟我,还当我看不出来?」 他真说翻脸就翻脸,那股子压力让我想要说谎哄他,却也说不出口,只能乖乖回答:「是存心给九爷……下不了台没错。」 「所以你是不愿跟我了?」 硬著头皮吧! 「琴官……不愿意。」 华风云却愣了一下,彷佛我的答案很奇怪,「你……真不愿跟我?」 我老实摇头。 「情愿周旋於众人间也不愿跟了我?」 天!再摇头,华风云用眼光都能杀了我。 ……还是摇头了。 「我什麽都给的了你,明白吗?」 呼……终於有点头的机会。 「我是储君,将来就是皇帝了,明白吗?」 太好了,又可以点头,点头比摇头来的轻松多了。 「我要你的命,易如反掌,明白吗?」 我笑了,冷人华风云开玩笑呐! 「大千岁,这些老爷里,哪位不是要我的命易如反掌呢?就是没人肯让我解脱啊,您来给赐我一个好死吧?我宁死也不愿跟著谁的,等爷们腻了当破鞋丢掉吗?」 说完他愣了我也愣了,干麻对爷们说这种不讨喜的话?我从不这麽失态的,华风云那双眼好像让我有点魂不守设。 华风云沉默了一下,看看我一身祥龙瑞凤紫金袍,轻声问了一句:「你喜暗紫色?」 「讨厌的紧。」这颜色是给贵公子穿的,偏偏我不是,还装什麽娇贵呀? 「喜欢金色罗?」那袍子是金线绣的龙凤。 「最讨厌就是金的。」那是因为我穿金戴银,有人叫我歌郎金娃娃。 去他娘的金娃娃! 华风云若有所思的拉著我袍子,抚摸著细致的质料,这料子听说是宫里也用的,想来他也不会嫌弃吧? 「绣工很细。」 「沉的很,不如薄纱轻爽。」绣的密密麻麻,不知花了多少功夫?可惜太沉了,走动多不方便? 华风云轻轻的拨开我前襟,我微微躲了一下,毕竟还是让他脱了衣服。 当著生人面前露出身体,也不是什麽稀罕的事了,但他烧灼的目光让我脸颊都烫了起来。 「不喜欢的东西穿它干什麽?晚点我让人过去给你裁身量,你看想穿什麽就让人做著穿,舒服就好。」 他拿起自己的闪银薄绒披包住我,「愿不愿跟我,随你。只一件事,从今後不准再接客,让我知道你乱来的话,可是要罚的,知道吗?」 我只有因为不接客受过罚,从没人因为我接客而罚我。 我就是花选名旦,干的就是这行嘛!人红了是要付出代价的,所以老爷们都懂谁也别想独占著我,华风云怎麽不懂啊? 「答应了吗?不许再跟人厮混。」6FA9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有些应酬推不掉的。」 「我华风云的人也有人敢逼著应酬?」 说的也是,这藉口牵强了点。 「怎麽样?」 「知、知道了,再不会接客了。」 好奇怪,我从不肯单单跟著谁的,也不肯给任何人承诺,可是今天这麽答应了他,却有种解脱的感觉。 「有我在,谁都不敢动你了,我也不会逼你的,知道吗?」 「嗯……」一口一句知道吗,华风云当我还是小孩子呀? 「从今再没人给你委屈受了,知道吗?」 「嗯……」明明就有啊,你不就给我委屈受了吗?要不我怎麽眼眶又热了,鼻头又酸了,胸口又哽了,老症候又犯了呢? 「想哭就哭,不用怕我不开心。」 「不想哭……才不想哭……呜……我才不想哭……呜……」 「乖,哭个痛快吧,要哭就哭,要笑就笑,爷是你的天,今後你在我庇护下了。」 什麽东西嘛!我才不需要谁庇护,我说过,两年前就明白再没有人会救我出火坑,我可以自己一直撑著,一直一直撑著的。 「我……呜……我好累……」 嗳!糟透了!真哭了起来。 「嗯,你累了。」 「呜……都欺负我……呜……又不是我坏……」 怎麽觉得好委屈?其实我是扫把星,我是狐媚子,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才对呀。 「不是你坏,你很好,是他们坏。」 「……呜……我被弄脏了……」 闭嘴呀琴官!拿著老爷诉苦啊?哭的欷欷苏苏,胡说八道些什麽自己都听不懂。 「没有,你心里乾净的很,我知道的。」 我把眼泪乱抹一通,睁大了眼看华风云,「爷刚说了什麽?」 「你心里是乾净的。」华风云捧住我脸,「我知道。」 他的脸庞依旧俊俏,那份稳重的尊贵也还在,可我看著他隐约带笑的眼,好像他的威风成了暖暖春风,呵在我心头,把什麽东西给化了。 「你是乾净的、乾净的……乾净的……」 华风云就这麽说著,一遍又一遍,他的话说出口,好像就这麽定了,他说了算,我是乾净的,我是……我是乾净的。 「别再唤我爷了,唤我风云吧?」 我挂著泪珠笑了,把额头靠著他的额头,「风云……风云……」 我第一次这样唤个老爷。 他并不怎麽像其他老爷。 11 回到家,华风云就这麽把我包在披袍里,迳自下了轿,满园子从张爷那拨过来的下人,也有见过华风云的,惊讶的瞪著,眼珠都快掉到地上了。 湘瑶和祺哥儿听到了风声,慌张的赶到我房里,他们却不知华风云是谁,只觉那股威严镇人,湘瑶柔柔的请了安,又担心的看著我。 「琴官……没事儿吧?伤著哪儿啦?怎麽好劳老爷抱著呢?」 唉! 这下可丢人了,里头一丝不挂。 湘瑶跟我常一块儿洗澡的,但路上就给人脱光光,可不是件什麽争脸的好事儿。 华风云安慰似的暗地里拍拍我,开口却是说:「你就是湘瑶?」 「是的老爷。」 华风云不知湘瑶和华星北的一段情事,竟点了点头,「确实是美人胚子,竟比琴官略胜几分,难怪九千岁要把你送上我这儿来顶事。」 湘瑶的脸『涮』的惨白,我抓著袍子赶紧跳下来扶著他,「湘瑶?没这事的,华星北哪里舍得将你送人?送的是我,是我。」 湘瑶抓住我的手,眼底净是泪,「他舍不得的……才是你。」 我摸著他冰冷的手,回头忙对华风云说:「不是这样的,九千岁很疼湘瑶,风云,你告诉湘瑶吧,告诉他,九千岁不会把他送人的。」 华风云明白过来了,却淡淡一笑,摇头说:「骗他干什麽?白让他怀个希望嘛。华星北就是要送湘瑶上我的床,顶了你了事。」 「湘瑶!」他摇晃了一下,终是撑不下去,往我身上靠著,我才抱住他纤细的腰只,他又无力的跪下,连我身上披的袍子都扯落了。 「琴官怎麽没穿衣服?会著凉的,快让祺哥儿给你拿件衣服穿上。」湘瑶让我搂在怀里,却虚弱的冲著我笑。 「净操心我干什麽?到底怎麽了你?说倒就倒了。」我心疼死了,把湘瑶的脸亲了又亲,又把自己脸蛋往他额角磨蹭著,「为了华星北伤心,根本不值得的,有我就够了好不好?我爱你就够了,这世上我永远永远只爱你。」 我喃喃地哄著他,「琴官不像那些老爷,我不会伤害湘瑶,我们谁都别爱去,你爱我,我爱你,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湘瑶伸手抚摸我的脸,就像平日摸著我脸蛋那样微笑著说:「嗯……好嫩好嫩,我的琴官……好嫩好嫩……叫你怎麽能懂呢……」 「湘瑶!」 他就笑著晕过去了,吓的我失声尖叫,「不要丢下我!湘瑶不要丢下我!」 华风云一个箭步把我拉开,顺势将湘瑶接进怀里,将他抱上了床,又转过身来将我袍子拉拢,「冷静一点,他没事的,一时悲愤过度,晕倒而已。」 「你干嘛对他说那些?你伤了我湘瑶的心!都是你!都是你!」 我对湘瑶的感情没人能懂。 如果一个人,同时能够爱著他爹娘,爱著他兄弟,爱著他姐妹,爱著他丈夫或妻子,爱著他孩儿,爱著他所拥有的一切,那麽我对湘瑶的爱,就是把那所有的爱全部给加在一起,不,是乘在一起,还要更多。 没了爹娘或许还有兄弟,没了兄弟还有姐姐妹妹……反正人总是有个什麽的,但我却只有湘瑶了。 可他们都在伤害我的湘瑶。 「我不跟你!我一辈子死也不肯跟你、跟任何人!你和华星北是一样的!你和张云鹏是一样的!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我竟敢伸手去推华风云。 华风云一把抓住我双手,用他浑厚磁实的声音缓缓说:「冷静下来。」 我还是闹,「什麽从今再没人给我委屈受了?就你给我委屈受!你伤了湘瑶就是给我委屈受,我恨你,跟恨华星北一样恨不得你去……」 那个死字还没说出口,华风云那双冰冷的眼就镇住了我,「够了吗?」 真要命!我在他面前怎麽老是失态?要换了别的老爷我才不敢呐! 「请大千岁恕罪,琴官该死。」 「琴官……」华风云把我拥著,轻拍著我背,「不是让你叫我风云吗?」 「对不起,我……」 「嘘,没关系。」华风云用指尖勾起我下巴,让我抬起头来看他,「别怕,湘瑶没事的,你一时慌了,要泄火也只能往我身上泄了不是?」 华风云还是从容不迫,尊贵气度在一举一动间流露,我搞不懂,他怎麽可以忍受一个戏旦这样对他? 「我是慌了……我的湘瑶比什麽都还重要。」 他叹了很轻很轻的一口气,「原来你心里…..」说到一半顿然止声摇头,眼底忽然那股子杀气连老虎见了都怕。 他好像极力刻制著什麽,深呼吸几次又接著说:「罢了,我先走了,待会我让人过来看看『你的』湘瑶。」 他放开我迳自出了门,我看著他高大宽厚的背影,竟觉得有点落寞,心头也微微痛著。 转开眼,我往湘瑶身旁窝著,搂著他把头靠在他耳旁,窃窃私语般告诉他,「湘瑶……醒醒啊,睁开眼睛看我,是琴官……我想我有点发疯了……湘瑶,你爱华星北是什麽感觉?……你怎麽知道自己爱著一个人呢?……湘瑶,我想我只会爱你……」 湘瑶眼睛还是闭著,轻蹙眉头,没有回答。 12 祺哥儿也是疼湘瑶疼入骨子里了,湘瑶晕倒时,他在一旁忍著没有出声,等华风云一出门,看我窝在他身旁,只怕我压著了他,连忙劝阻著:「琴官起来,别压在湘瑶身上。」 我们哪天不是搂搂抱抱的?湘瑶和我都怕冷,更怕这个冰冷无情的人间。我们像狗儿一般嗅著彼此的味道,对著脸磨蹭磨蹭著鼻头,心就安了。 「可是湘瑶的手好冷,祺哥儿一齐上来,我们给他渥渥身子。」 祺哥儿和我们主不主仆不仆的,他像家长似的管我们。我们还经常窝在一堆,拿大被盖了头,听祺哥儿说鬼故事。 「让你别压著他,你还更能缠了!」祺哥儿无奈的骂著,他就会穷紧张,老是怕我和湘瑶不会照顾自己。 我不管,湘瑶是我的,他伤了心,正需要我抱抱。 「祺哥儿来给湘瑶和我抱抱好不好?」我还是把头窝在湘瑶颈窝,也没抬起头来看祺哥儿,闷著声,初生狗儿呜咽似的哀求著他。 「哎!琴官怎麽老长不大?」 祺哥儿念了一句,走出去跟丫环吩咐了几句话,不知丫环跟他抗了句什麽,他又回来气的跺脚,却是什麽都没说。 他也知道我不算什麽正经主子,张爷拨过来的人有几个像是不大瞧得起我们,尤其是看过我挨张爷揍的。 下人们我也不愿去管,瞧不起我们的多著了,张爷的人还算节制,当著面是不敢太给我们难看的。 「这世道……这世道……」祺哥儿往床罩坐下来,摸摸我头发,叹息许久,终於连著我带湘瑶一齐拥住了,「真难…….」 我想他指的『难』应该不是一齐把我和湘瑶抱住吧? 我们一家有三口。 每次这样想,我就开心一点,爹娘走前我一家也是三口。 「爹……娘……湘瑶……祺哥儿……娘……」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叫谁呢! 祺哥儿不觉得怪,只是一下一下拍著我,拍著湘瑶。 华风云的动作还真快,过没多久,我还赖在湘瑶身上时,来了一整票人马。 给湘瑶看病的有五个,给我裁身量的有三个,他们都带了几个徒子徒孙,赶戏似的一股子过来,另外有几个自带著登天梯拆下我广寒宫招牌,这些是待会要回去的。 要留下来的有七八个守门的汉子,带了刀像门神似的,打了招呼自往门外站去了。 另外一个看来清秀斯文的年轻人,带著两个小丫环指挥著众人,那男子来了先打个揖,「华樱给公子请安,往後公子有什麽不顺心之处,尽管交待我去办。」0624F96F破沉一:)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说话倒像唱戏。 我没注意到,他自称是『我』,不是『小的』,或是『奴才。』 「这儿倒不用你操心,我有祺哥儿。」 「华爷说了,刚进园子时看著几个家丁大摇大摆的,拿著珠宝玉器像是偷东西,分明欺负主子不管事,只怕是因为公子年纪轻,镇不住,不知受了委屈没有,要我来给您整整家风。」 真得了!我是什麽东西呀,还跟人家讲究什麽家风呢! 祺哥儿倒趁了心,松了口气,居然还合掌说道:「阿弥陀佛!总算有人想到照看的周全些!」 「祺哥儿,已经满园子人了,我们不需要谁照看的。」 「嗳,你不懂。」 祺哥儿竟推著我量身去,自个儿在一旁和那个华樱说起话来。 「……金银珠宝、古董奇珍,也不知偷了多少去,七个葫芦八个瓢,按了这头浮那头……」 我一旁听祺哥儿叨念,一边想起,人家看不起我们,或许更看不起祺哥儿,他们眼中奴才的奴才,比他们这些大爷的奴才要低一点。 「……琴官夜里陪客回来得补补食,厨房里老叫不到人,只好给他随便弄个面什麽的……」 原来我夜宵都是祺哥儿亲手弄的吗?……难怪我瘦……祺哥儿真不是下厨的料。 那华樱一边听一面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几乎看不出的怜悯,祺哥儿说著像是也有点伤情,低声说了句:「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怎麽照顾自己都不懂……」 唉~他老把我当孩子干嘛呀!祺哥儿不过才长我几岁,还自以为他多老成了呢! ……祺哥儿也累了吧? 整天张罗我和湘瑶,下人不服他,我又任性,湘瑶淡淡柔柔的管不了事,这园子亏了他守到现在,要压著那上百个从定南将军府里出来的大丫环、管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珠儿回去千岁府里调几个管库房的老嬷嬷来,把柳公子收著的东西点清造册,三天内清帐给我。倩倩出去请众家丁到前院集合,就说是大千岁有话吩咐。」 柳……柳公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称呼我,知道我姓柳的根本没几个,怎麽华风云倒知道了吗? 华樱有条有理的吩咐完,从容走过来,倒有几分华风云的架势呢! 他鞠了身子後说,「柳公子,您这园子能否让我待上个几天,华爷说了,就是要给您找新居也没那麽快,那些欺主恶仆都得裁了,善心的下人也是有的,留著好好犒赏一番,往後跟了您的人虽少,却也够了。」 「不行不行!」我吓的连声拒绝,「张爷的人怎麽动的了?给他知道还以为我不把他放眼里呢!」 华樱倒惊讶的说:「华风云告诉我,说你是再不接客了。」 他就叫华风云『华风云』,我留了点意,可也没言声,这世上很多事都别太认真,要不就会像湘瑶一样,总是带著忧郁。 「那是你家爷还新鲜,等他腻了我,谁知道又是个什麽光景?现在得罪张爷,到时张爷可要整治我了。」 「华爷不是那种人……」 哈!天下乌鸦一般黑呢,这华樱看来聪明,怎麽也是个糊涂虫? 我想起华风云那张冷漠无表情的脸,又想起他搂著我说:『爷就是你的天,从今後你就在我庇护下了……』 那时候他是微微含著笑意的吧? 胸口突然好紧好痛,我想到我的『天』,终究会跟别人一样远离,就觉得好无力,为什麽我是这样的身份呢?只能跟人露水相逢,却无法奢望永远…… 什麽呀?!什麽永远?我才不想要那种东西! 跟一群疯子在一起久了,我怕自己也要发疯。 「总之,我跟张爷情份不同,老爷们中就他有资格介入我的生活,就算华风云比他还有权势,张爷人我也万万不愿得罪,你回去就这麽回你家千岁吧!」 祺哥儿和华樱都有点糊涂了,我脸上表情七十二变的,又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话,倒显得真是个孩子,闹别扭的孩子。 祺哥儿自是不知我在轿上曾给华风云什麽样的承诺,华樱可能却从华风云听了什麽,思量片刻,认真的说:「华风云的人你还不了解,他看承诺看的很重,既然他说过要庇护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无可抑止,笑的眼角飘出泪花。 「一辈子?哈哈哈……一辈子?……华樱,你当我傻子还是疯子?我会相信自己能拥有什麽一辈子的承诺?……哈哈……」 华樱秀朗的眉皱起来,眼中转过的神情有悲怜有忿怒,那悲怜是为他主子不能赢得美人芳心,还是为我,我不管,可那忿怒最好别冲著我来。 湘瑶醒过来没有还不知道呢!外头叫的大夫哪有宫里的高明,华樱要恼羞成怒一走了之,湘瑶怎麽办? 「对不起呀华樱,我不是让你难做人,下人也有下人的苦,他们就偷东西又怎麽样呢?或许他家有妻有子有九十岁病了的老母,自是比我们更需要那些珍宝;又或许他身上不舒服,并不是存心偷懒不做事……」 「又或许是柳公子和另一位公子太软了些,让祺哥儿处处滞碍难行,做公子的奴才真简单也真难。」 「嗳!」我急了,他怎麽非整治张爷的人不可呢?「祺哥儿不是下人,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大千岁家的奴才,赶紧回去侍奉你那位好侍奉的主子,我这儿可是小庙留不了大神。」 华樱斯斯文文的笑了,「柳公子若不愿我插手家事,我当然不会任意而行,华爷也说过一切总要让你顺了心才好,那麽我稍事整顿也就罢了,只是,容我告诉柳公子一件事……」 华樱脸上的笑泛开来,「我不是大千岁家的奴才,而是华风云远亲,我们家世代帮办後宫事务的,勉强算,只有我爹能算皇上的家奴。」 有…没…有…搞…错……!! 华风云把他远亲送到我这里来干什麽? 虽然那远房不知远到哪儿去了,皇帝也有乞丐亲家。 但皇帝的乞丐亲家就是抬抬脚也比我的头高呀! 「我说华樱,华风云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呢?」我指指自己脑袋瓜子。 13 「什麽意思?」 「华风云呀!」我荒谬的摇头,「他把我当谁呀?不过是风尘戏旦罢了,人人都可以踩上几脚,他以为我是什麽?我很知道自己身份的。」 华樱悲怜似的看著我,「柳公子……人间还是有温情的。」 有,我相信,不过我就只相信祺哥儿和湘瑶而已。 其他人的温情都是假的,看似温柔多情,其实只想著扒光你衣服爬上床,要是到不了手,那温柔多情就没了,山里的豺狼虎豹都没有『人』能这麽狠心毒辣呢! 华星北对我的好,难道是真的吗? 呸! 去年他要湘瑶的时候,多感人呐!冬天里下著大雪,他一下朝赶著上戏园,说是他一早起床亲自挑了药材,又亲手炖的药汤,一路上亲手捧著,到了湘瑶眼前时,华星北自己都有点伤风的样子,还耐著性子一口一口哄著湘瑶喝那浓稠的苦药。 他可是龙子龙孙、金枝玉叶,那麽做小伏低的,要叫湘瑶不动心也难吧? 然後湘瑶真死心踏地跟了他…… 换来个万劫不复。 我对刘彤没别的批评,那是因为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去爱人,不过是自己都不明白,那爱其实会很短暂。 所以我只会说刘彤滥情。 而华星北,他存心征服一个人,打猎似的,等猎物到手,兴奋刺激感过了,他就要去找下一个。 所以我才会说他禽兽不如。 华星北的下一个是我,华风云的下一个又是谁? 我要信了他,让他哄走了,那将来伤心晕倒的就是我。 唉~上床可以,要上当就太难过了。 「华樱,温情这种东西,只有拥有过的人才有资格相信。」我淡淡的笑著,一点都不悲伤,「可是无情这种东西,我天天都在嚐,湘瑶天天都在嚐,祺哥儿天天都在嚐,你说……如果你是我,会去相信华风云吗?」 如果你十岁入戏班,师傅照三餐打。 如果你十四岁卖身,哭叫著求饶,到晕过去,老爷还是不肯住手。 如果你从那之後夜夜床上让不同男人压著,总是晕过去,独自清醒过来面对每个清晨。 如果你上了花选老爷竞相捧场,出了门,让妇人照著鞋子吐口水。 如果你经常饿著肚子只怕让人操的把饭都吐了出来。 如果你看著湘瑶孤单落漠的身影,看著他美丽而悲伤,看著他爱的激烈又压抑,看著他欲哭无泪的脸庞…… 如果你是我……告诉我,你会相信人间有温情? 我微笑著看华樱,华樱却笑不出来,贵族公子哥儿,就算是远枝,就算在皇室里只是个帮办,恐怕听也没听过有人过著我们的生活。 他们看到了奢华的广寒宫,看到我跟湘瑶一身精致衣赏,看到我们的灿烂,却没有看到灿烂之後的灰烬。 夏虫不可语冰。 我摇摇头,「唉~别听我胡说八道,告诉大千岁吧,我们怎敢留用皇室的人?传出去他名声可要毁了,玩戏子的人多著呢,哪个会跟我们平起平坐?……」 我一边说,华樱一边学我摇头,也不知是什麽意思? 「华公子,病人醒了。」一个跟著大夫一起来的男孩子跑过来禀报。 我连看都不再看华樱一眼,匆忙拉著袍角往湘瑶床边跑。 「湘瑶?湘瑶?」 他让人压著,却挣扎的想坐起来,看来还是不大清醒,声音里带著恐惧,「放了我!如今我不再卖了,老爷放了我吧……」 「公子身子还不大安好,再躺躺吧?」旁边七手八脚的,人人都要他再躺下来。 「求求您,放了我……」湘瑶却拼命去推那些想帮他的人。 「别这样压他!」我心疼的吼了一声,赶紧跑过去推开众人,「湘瑶是我,是琴官,别怕了,有我在呢!」 湘瑶颤抖著喃喃说:「行行好吧老爷……」 「是我琴官,是琴官……」我把他身子抱紧了,让他的头压在我胸前,轻轻的摇晃著他,就像我们有时做恶梦那样,总要哄著对方醒过来才放手。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我一遍又一遍的唱著水调歌头哄他,满屋子的人都静下来了,湘瑶也慢慢静下来,过了很久,我听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呜咽。 「可醒过来了?」湘瑶醒了,我知道他认出是我,因为他只在我面前哭的。 他却又把自己声音压著,不肯再哭了,那表示他已经知道有别人在场。 「大夫来瞧你,哪儿不舒服?告诉大夫好吗?」我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柔最小声,就著他耳旁说:「湘瑶是我的宝贝,不可以生病喔。」 湘瑶动了一下,我想他笑了,我每次说他是我的宝贝,他都要笑的腼腆,真是傻瓜。 不晓得华星北懂不懂得唤他『宝贝』? 他会因为这两个字而笑的,华星北知道吗?3C81曲没么小:)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叫人出去,我好丢脸。」湘瑶还是不愿抬起头来。 「有了病却不治,下次再晕倒,那可更丢脸了。」 「你们发什麽愣?」华樱在一旁忙说:「都先出去!让公子更衣後再进来。硬是把人往床上压是怎麽说?把人给吓成这样,还太医呢!要真把公子吓唬了,走了魂,仔细你们的项上人头!」 华樱倒会撒沙子迷人眼,明明是湘瑶脑袋糊涂,他硬说成是那些人把湘瑶压的吓著了,而那些人倒也不敢分辩,诺诺的道歉後退出房。 华樱也知趣的出了房,掩了门。 「琴官……我是人不成|人,鬼不成鬼了……」湘瑶倚著我轻声说。 14 我心像千万只针扎著,千万把锯子刮著,我的湘瑶,美丽忧郁、善良温柔的湘瑶,到底要让华星北伤成什麽样子才够? 我用尽全身力量去抱他,不断的想把体温传到冰冷的身驱上,可我知道最冷的不是他的身,却是他的心。 「可是你有我,我永远会爱你陪伴你,湘瑶忘了他好不好?你有我了……」 湘瑶苦笑几声,闷闷的说:「琴官把我当哥哥,我也把你当弟弟、当至亲骨肉……可是我要的,不是骨肉血亲。」 湘瑶说的没错,我爱他,不是那种爱,可是我却不懂要怎麽给那种爱。 「你要我怎麽办?我杀了华星北好吗?我要杀他很简单的。」 「琴官!」湘瑶紧张了,他知道为了他,我可以眼睛闭都不闭的去杀人。 「我只要你快乐……」我说的有错吗?有人那样伤害你的孩子、你的娘亲、你的兄弟、你的最最珍贵的宝贝,你也可以去杀人的。 湘瑶修长的指头抓紧了我的前襟,「我的快乐,就是看他快乐,我的快乐,就是看你快乐,你想杀了他,不如先杀了我!」 「湘瑶大笨蛋!」气死我了,为什麽湘瑶只要碰上了跟华星北有关的事,就会变的这麽笨呢? 「琴官……我知道自己笨……但我爱他……」 湘瑶眼神怪怪的,有点茫然,他的脸庞像白玉雕刻的观音,洁净、脱俗,他的表情也那麽洁净脱俗,可那不是『正常人』的眼神。 「湘瑶?」 他黑不见底的深遂眼瞳闪烁水光,却没有要哭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 「湘瑶!」我吓坏了,那一瞬间我觉得湘瑶离我好远,远到我不知该上哪里去找他。 「嗯?」湘瑶隔了好久才真正『看』了我,好像之前的他虽看著我,却又没有把我看到心里。 不能再谈华星北了! 我心里很清楚的警觉到,脆弱的湘瑶被那个人弄的有点失魂,再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的。 「告诉你呦,刚刚大千岁派人来给我量身裁衣,我选了几匹布,清清爽爽的,裁的简单俐落,他说往後我想穿什麽就穿什麽,而且他不许我再应酬了。」 「是吗?」湘瑶总算回了神,他倾著头,露出白皙秀颈,「难得了,这人对你倒上心,跟了他或许还不错。」 跟花选名旦相好的,不免要带出去显显场子,连华星北也常同时带我和湘瑶一起出席。这不单是权势排场,更表示他风流雅致。 他们对我们做的事,在他们来说就叫流连花间,高雅的很。对我们就不一样了,换了叫两个字『犯贱』。 「你起的了床吗?起来让人也给你裁几件。」 湘瑶想了想,「九爷倒喜欢我穿的精致些。」 精致,就是衣袍上得绣龙绣凤绣花绣鸟,金线滚边银线压角,再缀上晶钻珍珠。 其实我觉得湘瑶穿白的正好,乾乾净净,就像他的人。可惜这犯了老爷们的大忌,华星北最忌讳就是这个。 「管他呢!」 我不再放任湘瑶去整天想著他了!硬是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师傅死了,再没人逼我们,干什麽不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湘瑶被我拖拉的半个身子都滚下床,还好地上铺了长毛的波斯国毯子,他滚了滚,终於笑著骂起来:「净是闹!看我不拧了你嘴!」 我赶紧跌跌撞撞的站起来,「小药罈子,能追吗?来呀!看你能不能追的上我。」 「叫谁药罈子?不过就病了这一次。」湘瑶撑起身子,想追上来,可他有点摇晃,我不得不又自投箩网,跑到他身边扶著。 「好样的!」湘瑶拧著我脸庞,「可是欠人修理了呢。」 「嗳!」我赶紧扭开脸,乾脆狠狠咬住他指头。 「琴官!」湘瑶痛呼一声。 我紧张的松口,只见细致指头上一圈齿印。 「哎呀!快,让我吹吹!」我吹了吹,又亲亲他指尖,看他倚在我身上,弱不胜衣般娇柔,看了不舍极了,却只能掌著笑,闹他:「呐!知道惹上小老虎了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4 部分阅读 吧?」 「对,母老虎。」 「再说我又咬罗!」我做势要咬他滑嫩脸颊。 「哈哈……琴官别闹……我认输了……哈哈……」湘瑶笑著闪避我一口一口咬啮,终於听到银铃般细致动听的笑声。 要是湘瑶一直都这麽笑著就好了。 我们嬉闹,大千岁的人都耐著性子等,还一点都不敢露出不悦的样子,等湘瑶精神好点,我让人给他也裁了几件衣服。 华樱让厨房做了好些清淡的小菜,他带来的丫头想服侍我们,好不容易让我给劝走了,华樱又说要回去跟大千岁再请示张爷的人该怎麽办。 等华樱走後,祺哥儿说:「好大架势,你们没看到,园里下人给他管的服服贴贴,他说大千岁有旨意,往後有欺主犯上的,或若服侍不好,有让你不顺心之处,拉出去乱棍打断双腿,没别的话好分说。」 湘瑶看著我,笑盈盈的的说:「华夫人好上脸呐。」 我正要回说『你才是真正的华夫人』,又想到别触了他伤心处,只好闷著声说:「头开始都是热呼呼的,日子久了就知道。」 华风云第二天就来了,他这人真怪的没话说,弄了桌酒菜,也不叫我们唱曲,也不要我们陪他划拳做酒令,就坐在凉亭里,让我和湘瑶随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有个老爷在园里,就想玩儿也玩不起来,我和湘瑶都不知该怎麽哄他,三人六眼,冷场了半天,湘瑶低头玩著一段红绳,看来有点魂不守社。 他还是想他。 「我们交绳玩儿吧?」我推推湘瑶,让他从思念中清醒过来。「大千岁,可以吗?」 「叫我风云。」华风云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我怀疑那天他在轿里的笑意,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 「要玩什麽就去,没让你们闷著陪我,就是想回房去歇歇也可以。」 他是开什麽玩笑?我怎麽觉得一点也不好笑呢?难道他特地上我园子就是要呆坐著,让我回房去睡觉的吗? 我错了,以前遇上的疯子都不算太疯,华风云才是真正的疯子。 我一向认为可以不用理疯子。 「来,湘瑶,输的人要说三次『我是猪八戒』」我拉著湘瑶坐在环亭子筑的条椅上。 「你已经说一次了。」华风云突然冷冷的说了一句。 湘瑶噗嗤一声,偷偷捂住嘴笑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华风云不是疯子,他不过是王八蛋一个罢了。 华风云还是一张冷脸。 湘瑶的心细,我们才过了几次交绳,我把绳子从他指上勾到我指上时,突然散了花。 「琴官……你说输的人……」湘瑶咬著下唇,那得意可从他唇缝里泄露出来了。 好……好样的,等华风云走後我要喝他痒,喝到他闪泪花。 「我是猪八戒……」 说了三次,华风云又插嘴,「多说了一次,省著下次用。」 我~操~ 华风云存心给我难堪就是了! 看在湘瑶给他哄笑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 嘟著嘴,眼睛横飘华风云一眼,他还是冷他的。 可恶! …………. 15 过了几次交绳,还真给华风云说中了,湘瑶一路赢到底,我当了一下午的猪八戒。 华风云喝了一口酒後,突然走过来,「生什麽气呀?不过是玩儿嘛。」 「我哪有?」 「嘴巴嘟上半天高了,还没有?」 他揉我头发的样子像湘瑶和祺哥儿,满满的包容溺爱,我不禁微笑了。 「我可以试试看吗?」华风云看著我问。 嗯……冷面千岁玩交绳儿? 「可以呀。」 华风云把绳子套上他宽阔的大掌,看著我。 真是存心糗我就是了,好,我陪他玩儿。 这一次,我又要当猪八戒了,华风云说:「呐,别说我欺负小孩儿,你就唤我名字唤三次顶了事吧。」 那还不简单,「华风云……」 「风云。」 「喔……风云、风云……风……云……」要命,脸庞烧的很,该不会脸红了吧? 他一双眼直直盯著我,眼角真带了点笑,「再过一次?」 华风云的指尖触著我的指尖,那接触的地方灼烫了起来,害我的手有点轻颤。 奇怪的是,我觉得他的指尖似乎也有点轻轻的颤抖著,或许那是因为他呼吸越来越沉重的关系。 我低头看著我俩相触的指尖,觉得红色绳子缠绕在我们之间,那样弯曲的线条,诡异而丽。F174F455走过走:)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抬起头来,华风云脸上微笑很明显,我发现他笑开脸时居然有酒窝,他的俊美中因此带上一点轻挑,减了几分威严。 湘瑶一直趴在我背上看我们交绳儿,不过我知道他心不在这里,早就飞往那畜牲身旁去了,我回头轻唤了他几声:「湘瑶、湘瑶,你看。」 「嗯?」湘瑶把脸凑近。 「大千岁是笑了吧?」 我想搞清楚到底这次又是我想像出来的,还是他真笑了。 湘瑶看著华风云,华风云却一下收了笑,那瞬间,绳花儿散了。 「……」湘瑶倒抽一口气。 「……」我总算也赢了一次。 「……」华风云看看挂在他手中那可怜兮兮的绳子。 「爷也唤了琴官名字顶事吧?」湘瑶忙在背後偷偷用指头戳我。 华风云却看著我,「赢家说话呀?」 「嗯……我当了一下午的猪八戒呢!」我说过,当著其他老爷面前不敢做的事,给华风云这麽一瞧我,瞧的我失魂落魄,当著他的面我就野了,什麽都敢了。 「琴官!」湘瑶又戳了我一下。 我当做不知道。 「我是……」 天呐! 我和湘瑶都吓一跳,睁大了眼看华风云,看他真说了三次。 「怎麽?三次不够?」 你不会相信他脸上表情有多正经。 是湘瑶先噗嗤一声的,不过先笑出声的是我,後来我们俩搂著对方,笑到忘了苦主儿正冷著脸瞧呢! 我真想不到华风云会跟我们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不过我最最想不到的是,他还真守了我们规定。 我们就这麽嘻嘻哈哈的闹著,华风云也不说什麽,点了点头说声:「这样很好。」 也不知到底那样很好?他又坐回桌前喝酒去了。 湘瑶跟我放开了,凑著头叽叽喳喳的讲话,我看他脸上笑的红红的,便拿额角去试他的额角有没有发烫。 「没事儿,你再这麽紧张,就要变成祺哥儿啦。」 「你不知道昨天可把我吓坏了,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一个人活不下去的。」 「胡说些什麽,咒我呢。」 我执起他戴镯子的手臂,用把我戴镯子的那只手去握著他的,两只白皙细致的手臂很相像,就只湘瑶的多了道疤,那是他自己割的。 湘瑶手臂上戴著一付双金环,和华星北送的扎丝金凤环,还有翡翠镯子,他想掩住那伤痕。 我总是当做不知道有那道疤的存在。 「我没有咒你呀,我们俩个人就像一个人似的,你若出了什麽事,我该怎麽办呢?」 湘瑶微微笑著,反握住我的手,「我也是,没有你,我就不活了。」 华风云突然站起来,他看著湘瑶,那眼神可真不大好,他把湘瑶当我情人了吧? 不过他只说:「我该走了,今天难得这麽开心,明天我再来,带你们出城去散散心。」 搞不懂他今天到底开了什麽心?一下午除了自己喝酒,就是当了一回猪头,这样很开心吗? 「琴官送我出门。」 我乖乖走过去,陪他走了段路。 「今天你笑的很大声。」 糟糕!他算帐呐? 「对不起。」 华风云停下脚步,「对不起?」 他双手搭著我肩头,看著我说:「我就要你这麽快乐的笑,你跟我对不起什麽?」 我有点不明白他在说什麽,老爷们都是要我讨他们开心的,我快乐不快乐根本不重要。 他看著我迷惑茫然的样子,心疼似的亲亲我额角,「我要你当自己。」 越说我越胡涂,我是戏子,当然是扮演别人,就算下了台,我也还是个戏子,演戏给人看是我的本份,怎麽说要我当自己呢? 啊!他的意思是叫我别再唱戏了。 「知道了,广寒宫已经拆了招牌,往後我不登台了。」 华风云愣了愣,「琴官……没关系,往後我会慢慢让你懂的。」 阳光照在他身上,那光华耀目,刺的我眼睛有点发疼。 16 说话间,华樱领著人走过来,後头跟著他的人手中捧了条盘,盛著我和湘瑶的衣服。 华风云伸手翻了翻,只说句:「选得很好,你回去跟湘瑶试衣服去吧,不用再送了。」 我选的是几件细棉天蓝布料,还有几件淡鹅黄的,颜色都是淡到没味,什麽都不绣,衣带也减了,不是硬的宽面带,是简简单单,路上很多人穿的那种样式。 湘瑶乾脆选白色软缎面暗刻丝料子,也是一样,乾净俐落。 我们穿好之後对看著,湘瑶说:「琴官好可爱,那股子媚气都没了。」 「我不『可爱』啦!」 有没有说错嘛!又不是女孩子。 唉~我看镜子里,珍珠般光洁的心型脸蛋,浓长睫毛下含水似两眼圆滚滚的,挺直圆润的鼻,鲜艳欲滴的唇,难怪连湘瑶都用『可爱』两个字来形容,不知道再过几年能不能让人换句话说是『风流倜傥』。 我又看湘瑶,他不像其他戏旦,因为太早拉筋压骨,通常长的不高,尤其像我,小小巧巧一个,老爷们总把我当小猫咪看,初世那种幼猫。 湘瑶虽是纤细身段,但优雅的骨架子从肩头到腰际,紧紧一收,到髋部又稍稍放开,修长双腿圆润光滑,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老天细细雕琢出来的,他若是猫,肯定是那种孤傲的黑猫。 湘瑶的脸也比我长些,鹅蛋似的,到下巴收住的地方却圆柔动人,五官精致,很多人都说他是桃花眼,爱怜的很,可他自己说他最恨就是长了这双眼。 「湘瑶像洛神,彷佛轻云之蔽月,飘飘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你赶考背文呐?」湘瑶笑了笑看著镜子说:「我倒真觉得自己像赶考的书生。」 说真的,我觉得湘瑶这样很好看。 他的头发只用带子随意抓了一把扎紧,看著他,突然有种错觉,好像我们都从恶梦中醒过来了,我和湘瑶不过是长的清秀一点的男孩儿。 「湘瑶、琴官,华公子来了。」 我才想著华风云不是刚走吗?湘瑶就轻呼一声,「快,让我换衣服。」 他的声音轻快而愉悦。 这才提醒了我,世上还有一位叫华星北的人物。 「干什麽换衣服嘛?又不陪酒。」我拉著湘瑶,不许他换掉。 「别闹呀,九爷不喜欢我这样穿的,他觉得丧气。」 「湘瑶,你忘了,他才想把你送给华风云。他不喜欢又如何?你就是穿的再喜气,他还是……」 湘瑶一下泄了气,看了我半天,才说:「是没错……」 不过他很快的又笑了,「至少他来了。」 湘瑶压抑著满腔兴奋,匆匆走出房。 他拉开房门,华星北正站在门口,湘瑶吓一跳,退了一步,笑著说:「九爷寻进房里啦?」 华星北的眼睛越过了湘瑶,往房内探视,「琴官呢?」 我最恨他这样把湘瑶当空气! 「我在忙,大千岁让人给我们裁新衣,我正忙著试穿呢!」 就是要激死他! 华星北沉默了一下,抬抬下巴示意湘瑶让开,他自己跨进房里,「大哥有没有再欺负你?」 「没有啊,风云好疼我,陪了我们一下午,跟我们玩交绳儿,他明天还带我们出城玩儿呢。」 「风云?你叫他风云?」华星北又惊又怒的说:「你从来就不肯叫我的名字,为什麽就肯叫他的?」 「我跟他,和我跟你,是两回事啊。」 华星北更火了,「你说过今生今世,永远不会把心给任何一个人!」 「九爷别气,我没有骗你的意思,在没遇上他之前,我是这麽想的嘛。」 「他那天才赏你一巴掌,马上你就肯跟他了?」 华星北可能恨不得早早赏我一巴掌。 湘瑶这个笨家伙,怕华星北气坏了,忙说:「琴官小孩儿心性,定不下来的,哪里是认真了呢?不过是大千岁今天哄的他开心,他才这麽说,九爷可别让他几句玩话气著了。」 华星北看著他眼,只说了句,「连你也做新衣?」 湘瑶笑著点点头,「换点口味嘛,老是穿金戴银,偶尔清爽点倒觉新鲜。」 「你穿这样难看的很,换下来。」 湘瑶还是笑,「是难看,本来就是要换掉的。」 我没再说话,看湘瑶这样委屈求全,我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本来我们的地位就跟老爷们不同,就算挨打挨骂,又能说什麽呢? 何况华星北不过是说湘瑶难看,因为他不过是只畜牲,当然没眼光,所以怪不得他。 华星北留下来用晚膳了,湘瑶一直哄他开心,他却一直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还是一直把话题绕到华风云那儿,赞的他像神仙下凡似的,一口一个「我们风云……」到最後华星北真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 「琴官心里向来只有湘瑶,现在倒多了一个,叫我该如何是好呢?一个是我大哥,我得罪不起,那……只好拿湘瑶出气罗?」 湘瑶正给他挟菜,听这一声,愣了一下又陪笑说:「九爷是高雅人,拿我出气做什麽?倒污了你手。」 华星北一把将他手里筷子抓住,往地上丢,「够了!给我倒酒来!」7CE668C我用苛:)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不单是湘瑶给他吼的吓一跳,我也吓住了,华星北虽然对湘瑶不大上心,可从来也没这麽吼他,有时还暖语温存,我是说,如果他心情好的话。 他这麽当我的面吼湘瑶,可是存心吼给我看了。 他知道我受不了看湘瑶这样,我应该别让他得意,免得他以为抓住了湘瑶就可以当把柄,可我真忍不住,皱起眉,轻声说:「别这样对湘瑶。」 「什麽?」 「不要这样对湘瑶!」 我站起来吼著:「为什麽你看不见他对你的爱?这世上人人都逢迎你,都怕你,因为你是九千岁,因为你有权有势,可是湘瑶,他就爱你,不管今天怎麽样他都爱你,你怎麽忍心伤害他?」 华星北非常惊讶,第一,我这低三下四的戏子居然吼他,第二,我想是因为我说湘瑶爱他。 我不知道湘瑶有没有告诉过他这点,可我想像的到,以我们的身份,湘瑶打死也不愿说他对华星北是来真的。 因为我们说的话,他们不会相信的。 对真心爱著的人,湘瑶一定更说不出口了。 华星北看著湘瑶,湘瑶也震摄的不知该怎麽反应,华星北突然问:「湘瑶,你爱我?」 湘瑶舔著下唇後又咬紧了唇,他紧张的时候就是这样,让人心疼的很。 「嗯?」 「没……没的事,我怎敢爱九爷,辱了您身份。」 华星北沉默的看了他一会,终於冷笑一声,「是吗?」 他抓住湘瑶手腕,「我知道你最懂事,倒不知道你这麽识相。」 我可以从湘瑶脸上滴落的冷汗看出,他的手让他抓痛了,可湘瑶还是笑著说:「九爷过奖了。」 好荒谬,这一切都太荒谬。 「来,今晚跟我回去吧。琴官以後有人陪了,不需要你陪他。」 华星北话是对湘瑶说的,可是眼睛却看著我,那眼神有示威、有得意,看他的表情我就知道他要拿湘瑶来报复我。 「别……」我无力的看著湘瑶,摇头哀求他别走。 「湘瑶不想跟我回去?」华星北一把将湘瑶拉进怀里。 我的傻湘瑶,笑盈盈的点头。 17 湘瑶的梦,最美的那一个,是华星北跟他走在野花遍开的平原上,华星北握著他手,问他愿不愿意跟了他一辈子。 湘瑶在梦里没点头,只是笑,可华星北懂了,也冲著他笑,然而他们走进一间草屋,湘瑶在梦里知道他跟他,不再有分离。 梦醒了。 事实上,老爷就是老爷,家有妻妾,就是再疼又怎麽样呢?难不成还娶了我们进门? 他们是要来就来要走就走的,华星北更是如此,所以湘瑶好珍惜每个可以看到他的机会,难怪华星北才凶了他,他却愿意跟华星北走。 我看著湘瑶一脸期盼欣喜,又看华星北若有所指的眼神,心里明白,今天湘瑶跟他一走,他绝不让湘瑶好过。 「九爷放了湘瑶吧,都是我错,我错了。」我低头,为了湘瑶有什麽不能做的,我撩起袍角跪了。 「心疼湘瑶吗?怎麽就不见你心疼我呢?」 华星北恨恨的说:「软语哄了你多久,就是不动心,人家赏了一巴掌你就高兴了?犯贱呐你!我疼湘瑶还不是为了你疼的?你就这麽回报我?」 让人骂『犯贱』,我早就习惯了,可湘瑶听不得人骂我,他拉著华星北,轻轻柔柔的劝著:「爷怎麽真火了?别恼了吧?您疼琴官疼了这些日子,他心里知道的,不过是看您刚刚发作一阵,为我难过罢了。」 华星北用指头紧紧扣住湘瑶圆柔下巴,逼他抬起头来对著他眼,「从来就是你梗在我跟琴官中间,碍眼又碍事,你到底有何居心?」 湘瑶疼的皱眉,脸都白了,他眼中的悲伤华星北依旧没看到。 华星北忘了,他先找上的是湘瑶,他们也相好过一段时间,那时他疼湘瑶疼的什麽似的,直到他听说了我琴官绝不动情,也绝不说『爱』这个字,才想到要征服我。 慢慢的,他忘记有个人还是在他身边一直守著。 曾经宠溺的,为何变成眼中钉? 曾经温存的,为何变成肉中刺? 我不懂,湘瑶也不懂,可是华星北给的梦太美,他已经无法自拔了。 「湘瑶能有什麽居心?他只不过是成天想你……」 「琴官别说了,九爷他……他说的没错,要是没有我,世上要是没有我就好了。」 华星北从不知道湘瑶在他纳进二夫人的那晚,用刀子割了自己的手腕,可他看到那伤痕了,他应该知道很多时候湘瑶都撑不下去了,湘瑶的肩头那样纤细,他扛不起那麽多沉重的悲哀。 「你早就该消失。」华星北扣住湘瑶的手放松了,「不过现在太迟了,跟我走吧,你替琴官给我陪罪。」 华星北转身怒气冲冲的走了,湘瑶看著我,「起来呀,我跟九爷走了,你可别忘了吃饭喔。」 「湘瑶!」我跪著向前拉住他。 「没事的,别哭罗,明天大千岁还来带你出去玩儿呢,替我跟大千岁问声好吧。」湘瑶蹲下来轻轻在我耳边说:「我很高兴呢!你倒哭哭啼啼的。」 「他要整治你,我知道,他会整治你…….」 「我……」湘瑶无奈的笑著,「甘心的。」 我拼命摇头,又拉著他不让他走,最後华星北远远吼了一声:「还不过来!」 「琴官放手,我……我想了他好久,你知道的。」 我看著湘瑶,他就是傻你能怎麽办?飞蛾扑火,明知会烧的体无完肤他还是要去,你又能怎麽办? 「戴上这个,张爷说是高僧加持过的,可以帮你绕过灾难。」我匆忙的把足踝上一串西域金踝鍊卸下,把它扣上了湘瑶足踝。 「好了,瞎操心什麽?我跟九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还灾难呢!」 「湘瑶!」华星北又吼了,他今天已经吼了湘瑶三次。 湘瑶终究跟他走了,我把桌上杯碗扫了一地,手掌给飞溅起来的磁盘子碎片割了一口子。 握著那裂开的伤处,我想起那晚进湘瑶房里,他端端正正穿著大红绣凤袍,痴痴望著桌上点的一对龙凤烛,烛光下湘瑶挽髻露出秀颈皓项,金簪玉搔头动也不动,像等著丈夫的新娘。 我轻唤他,他很小声的说:「他纳了二房…..」 那时华星北对湘瑶还算热呼,他根本没想过华星北会纳妾。 华星北是在床上告诉他的,他说:「啊……湘瑶……你真美……啊…….」 湘瑶在痛楚和甜蜜中攀紧了他宽阔的肩膀。 然後他说:「明晚二夫人进门,我不来了。」 湘瑶告诉我,他的指尖刺进华星北肌肉,华星北痛著了,加快了身下抽插的速度,湘瑶忍不住那疼痛,转过头,一滴眼睛落到枕上。 湘瑶讲这事的时候,眼中没有悲伤,其实他根本一点表情也没有,可是我感觉到一种异样,在他面前蹲下去,握住他双手,一翻,那狰狞的口子渤渤冒血。 血是红,可他也一身红,我什麽都看不清,只有将那血口子压紧了,口中乱嚷著祺哥儿,乱嚷著湘瑶别扔下我一个。 湘瑶终究狠不下心,抱著我痛哭失声,说他对不起我。 这世上就他会跟我说对不起。 华星北带走湘瑶。 华星北带走湘瑶。 「湘瑶~~~」 我撕心狂吼一声,比窦娥还凄厉,比雪还悲恸,惊起枝头飞鸟。 祺哥儿远远听见了,丢下手边的事匆匆忙忙赶过来,他来时我正大声的一遍遍唱著:「戍羯逼我兮,遽为别离。生死难知,珠泪暗垂……雾暗云迷,腥膻如蚁……一步一远兮,日月无光辉,天高地阔,无语当告谁……」 「好了琴官,再这样要倒嗓的。」祺哥儿急著把我手上的伤口压住,拼命要我停止这种几近自残的行为。 我不管,更声嘶力竭的用力唱,「遽为别离。生死难知,珠泪暗垂……一步一远兮,日月无光辉,天高地阔,无语当告谁……」 湘瑶你回来,你为什麽不留下?难道你看不见他眼中疯狂的报复吗? 「琴官别这样!」祺哥儿摇著我。 我停不下来了,就是我想停也停不下来了,胸口满满压抑好久的忿怒、不平、悲伤、仇恨,全部一涌而出,绝堤溃阀而来。 我恨这人世间,那麽多的苦难和委屈。 华风云那里来的几个丫环决定赶紧去把华樱请来,华樱赶到时,我嗓子已经哑了,喉头甜甜腥腥的,唱几句就咳出点血花。 华樱一来,也惊讶不已,劝了几次劝不停,他抓住我肩头用力摇晃著:「有大千岁给你做主,什麽事不好说?啊?」 「湘瑶……湘瑶……」我像看到了一丝希望,哑著声,可是反反覆覆的除了湘瑶两个字,什麽都说不清。 祺哥儿说:「人家也没逼他打他了,你知道湘瑶跟九爷就那麽回事,今天是怎麽了?为了这个闹什麽?」 我拼命摇头,我心里明白今天不同,可是我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只能一次次的说:「带湘瑶回来……带湘瑶回来……」 越到了半夜,我心底越慌,任人怎麽劝我就是不能停止『湘瑶出事了』的这种想法。 「柳公子,您静下心,等天一明我就请大千岁来好吗?」 我摇头,「带湘瑶回来……他受罪了……带湘瑶回来……」 华樱为难看了看四下,然後对我说:「柳公子,这是为了您好,请您见谅。」 那个谅字才停,我眼前一黑,好像掉进深渊里,什麽都不知道了。 18 再睁开眼,不知自己在哪儿,像是让人搂著趴在膝头上,有人用手揉著我肩胛,那处一阵阵又顿又利的痛,像让谁用斧背狠狠剁了一刀。 我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熟悉是因为他冷,陌生是因为他压著怒。 「这种事不知道上府里来请示?你也敢打琴官?他是你能打的?要真打成了内伤怎麽办?」 「大千岁,大半夜的,我怎麽好上府里去找人?不先弄晕了人,他要嚷的吐出血来,我也担不住。」 华风云的问题一串劈下,华樱倒从从容容回答。 「嗯……」我挣扎了一下,被华风云又压回膝上。 2B1F00B5弹琵我:)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别动,伤筋动骨就不好了。」 「湘瑶呢?」 我心中是期盼华风云能把湘瑶带回来的。 华风云的手仍揉著我肩胛,我的衣服被拉褪一半,因露出肩头,他怕我冷著,又拉了被盖住我。 「湘瑶呢?」我不死心的问。 华风云手里不停,柔声说道:「湘瑶和九弟之间的事,谁也插手不得,人家带情人走,凭什麽拦著?」 「你没看到他的眼神!」我一气,撑起身子,把他手甩开,「他是利用湘瑶来报复我,我知道的。」 「就算如此,就算他打了、伤了湘瑶,只要湘瑶自己肯,我就不能插手。」 华风云脸上依旧淡淡的,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真是失策。 「湘瑶对我太重要,为了他,我宁可去陪张爷睡觉,也不愿让张爷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不过或许你根本不在乎。」我拉著衣服要站起来,「或许求张爷还更有用。」 华风云一手把我拉回,咬著牙半天,沉著声说:「再歇歇,让祺哥儿给你敷药,等我回来。」 我知道自己强人所难,我知道这样要搞到他们兄弟阋墙,可是我心里固执的相信,湘瑶再不回到我身边,就再也回不来了。 等待的时候变得漫长,祺哥儿要帮我敷药,被我一把推开:「让张爷打成那样都没事,这算什麽?」 「嗳!背上青了一片,你自己看不到而已。」 「别说了,我要到门口等。」说著我自下床汲了鞋要走。 「琴官!」祺哥儿急了,「你倒听话点,别逼我找人压了你。」 「祺哥儿……」我红著眼看他 祺哥儿无奈的叹了气:「你真是......最少也披件袍子,怎麽搞的,最近你们兄弟俩轮著病呢?」 「我没病,只是叫人打晕了。」嘴上虽倔著,可为了别让祺哥儿再逼我躺下来,我只好乖乖披了袍子。 「不准出大门,在内门等也是一样的,横竖轿子是往二门内停的。」 「好。」我妥协。 我倚在祺哥儿身上,眯著眼看向二门外,祺哥儿只握住我的手没言声,可他心跳的跟我一样快。 华樱是不好意思,谁让他二话不说打晕了我,所以也陪罪似的在我身後站著,一下问冷热,一下要人送茶水,又跟祺哥儿说了几句话。 他们都不相信九爷还能把湘瑶怎麽了,毕竟湘瑶也跟了他一段时间,他再狠也下不了什麽毒手。 最後落在门前的轿一落,我几乎需要祺哥儿搀扶才能站立。 轿夫掀了帘,华风云抱著湘瑶,像那天他抱著我一样,只不过,湘瑶的头和手都无力的垂下。 皎如白雪、霭如明月……我的湘瑶! 华风云出轿看到我站在门前,头一句话赶紧说:「人没事,不要怕。」 可他向华樱使的眼色我看见了,那一眼让我连话说不出,只能让祺哥儿搀著等华风云抱湘瑶过来。 湘瑶洁白的额头上冷汗遍布,眉头紧皱,痛苦的喘息著,不时细碎的发出呻吟。 「湘瑶……小宝贝……」我耳语般唤他,可他没反应。 我有点颠簸的跟上华风云,抓著湘瑶,想仔细看看他,华风云沉稳的继续走,边走边说:「被喂了媚药,还不清醒,不过没有大碍。」 他又对华樱说:「带琴官回房休息去。」 张爷也曾喂我吃过媚药,可是并没有像湘瑶这麽痛苦的样子啊! 「我要守著湘瑶。」 华风云简单一句:「回房去。」 我看著湘瑶被抱走,华风云的背影高大伟岸,湘瑶在他怀里变的像小孩子般无助。 我看他如瀑黑发从华风云臂上垂落,看他皎洁额角若隐若现,看他纤细白嫩足踝露出,看我给他戴的金鍊子,看金鍊子旁血迹遍布,被绳子绑过才会留下的伤痕。 他挣扎过了,雪嫩肌肤才会给磨成那样,可若不是华星北真弄的他痛楚难忍,他不会挣扎的。 华星北还很疼湘瑶的时候,曾抱著他说:「湘湘这麽娇嫩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呢!」 湘瑶肌肤依旧娇嫩,可华星北已经很久没有叫他『湘湘』了。 我的傻湘瑶,一直在等著那人再唤他声『湘湘』。 所有的人都围在我身边,祺哥儿先劝了一句:「回房吧?这时候你也济不了事,只闹的湘瑶更难过罢了。」 他们想,我肯定死活要跟著了。 可我没闹,也没说话,在惊讶的眼神包围下乖乖走回房。 我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怎麽想的,只觉得舍不得中又带了点赌气。 回了房,我和衣躺上床,听隔壁湘瑶房里来来往往很多人走动,几个丫环出了他房,压著声说:「怎麽弄成这样?好可怕。」 另一个丫环紧张的「嘘」了一声。 听著隔房传来隐约呻吟,我眼泪无声的流,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也没人多理我,只祺哥儿搭了件薄被在我身上,又往隔壁去了。 我想起跟湘瑶在园里放风筝玩儿,阳光洒在他脸颊上,因他肌白若雪,就映成了一股光晕,美的眩目。 他手里一点力量也没有,要风筝放的太高,拉都拉不稳,笑著要我帮忙,我握著把子,连他的手一起握住了,湘瑶就笑盈盈的说:「没有琴官,我连风筝都放不好了。」 可是如果没有我,华星北或许会对他好一点。 我想我的赌气其实是气我自己。 我没有闹著要跟去看他,因为我心里怕自己看到湘瑶因我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5 部分阅读 受的伤。 「不用怕,不是你的错。」华风云不知什麽时候进房的。 我没回答,只是肩头抽动的更厉害。 「不让你看他,不是因为他伤的太重,只是怕你多想了,你得知道,是你让我上九弟那儿的,是你救回了湘瑶。」 「可是若没有我……若不是我得罪了九爷……」我哽咽的说。 「跟你无关,九弟失控了,他自己都吃了药,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过去一拳把他打晕了,要下人等他醒过来後告诉他,以後离你们远一点。」 「你们?」 「你跟湘瑶。」 我把头转过去看他,「我以为你说不能插手他们情人之间的事。」 「别人是别人。」华风云淡淡的说:「不过湘瑶是你爱人,他受罪你心疼,你心疼就是我的事了。」 他边说边拭著我的泪,脸上真看不出是喜怒哀乐,就那一号表情,从头到尾不变。 「我跟湘瑶若是爱人,难道你不会生气吗?」 「只要你高兴就好。」 华风云说话够简单俐落,简单到我真听不懂,一般老爷就算是玩玩,也想要当那头牌,可他不但不忌讳我心里有别人,还替我保护湘瑶? 从来我就搞不懂这些老爷到底怎麽回事? 我把头转回面向墙壁,胡思乱想著湘瑶被华星北怎麽折腾了,越想越伤心,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乖乖,别去想了。」 华风云著没事干似的,拉下我衣服让我趴他膝头,一手揉著我肩胛,一手拿起书来念给我听,给他这麽一搅和,我慢慢松懈下来,啜泣慢慢停了下来,不知什麽时候睡著了。 19 我这一天可睡够数了,到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昏黄,华风云却依旧在身旁。 他还是冷冷坐著床沿,看我醒来,便问:「渴吗?」 我点头,他端了磁杯靠上我的唇,我只啜饮一口,想到了什麽又抬起头来,「老爷一直没走?」 他没回答,却说:「叫我什麽?」 「老……风云。」 这三个字连在一起,连他都微微的笑了,还出了点声,挺好听的,很沉,像古寺铜钟,听了心安。 华风云放了杯子,问我想不想看湘瑶,我想了想,却再摇头,他也没问为什麽,只说:「也好,那陪我用晚膳吧。」 好像从我近午间一睡开始,他就没离开过我身边了,这是第一次有老爷跟我在同张床上,却不想操我。 我跟他在一道,没什麽多的话,但在他身边就是心里舒坦些,好像外头的风风雨雨都叫他那挺拔的身驱挡了下来,无情的人间也在他冷眼中无声流逝,万丈红尘,只有我们这样无声相对著,我们也就成了永恒。 刘彤他很能讨我开心,说话间常让我笑的东倒西歪;张爷他叫我怕,但我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热闹的多,不是他弄的我娇喘求饶,就是我给他唱曲子;若是华星北上门,他这人讲究风雅,少不得联诗做对子,就是行酒令也挑那雅的来,但无论如何乐声是少不了的。 我跟谁都热闹,但跟他却不觉冷清,反倒觉得那虚华的一切,都比不上这样的踏实。 我看著他,安心的笑了。 华风云没有笑,他夹了一筷子菠菜到我碗里,「补血,不要挑食,会长不高。」 我从不吃菠菜,蒸煮炖卤炒烫煎,无论怎麽煮我都吃的出那股子铁锈味,所以挑著别的菜吃,他不吭不响吃饭,对这事倒上了心。 「我长的比你高、比你壮,胡子满脸怎麽办?」 华风云看著我,大概很难想像我会变成那个样子。 我不死心,又问:「我变成了关云长那样怎麽办?你就不喜欢我了吧?」 华风云先轻笑了一声,後来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琴官小脑袋瓜里装著些什麽古怪东西呀?」 「我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变成关云长的,不过就是问问『如果』嘛!」 他这麽笑,我倒有点不好意思,可他难得一笑,我也就笑了。 「过来。」华风云向我伸手。 我走过去,他很顺的把我搂在膝上。 「琴官什麽都好,现在这样很可爱,要成了关云长……」他又笑了一下,轻轻啄吻我的脸颊,「或许会变成可爱的关云长,那也不错。」 这人不吭声就不吭声,一说话倒比我还甜。 我心情好多了,跟他讲了好些湘瑶的事,他也耐心听著,听到伤感处,只是伸手顺顺我头发,或是拍拍我背安慰一下,我讲了很久,他才明白原来湘瑶不是我爱人。 3D0E2你花曲道半:)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告诉他了湘瑶跟我的身世,讲完他突然说:「你们是天上犯了戒的两位花神,偷摘了王母娘娘的仙桃,被贬到人间来受苦的,等辗转轮回苦难一过,便一身清清白白回到天上去了。」 他真的好奇怪,人家都说是我跟湘瑶祖上做了太多缺德事,不然就说是我们上辈子造太多孽,才落得这般低贱。 「兰湘瑶,柳琴官……名字都很好。」 「你总是说『很好』。」 「因为你很好……来,不挑食就更好了。」 他倒念念不忘那该死的波菜。 他把菜夹进我碗里,被我挑出去,他又挟,我再挑……他硬是不让我偏食,乾脆把我抱上了腿,一筷子夹在我面前,量我也不敢推,委委屈屈的吃了一口。 「难吃。」我轻呕了一下,差点没吐出来,没办法,我胃浅,连哭都会吐的。 华风云吓了一跳,赶紧给我拍背,「不吃、不吃了,怎麽这样就要吐了呢?」 「以前好像还不会,後来开始接客,哭的太厉害就吐了,慢慢的越来越容易吐,以前师傅怕得罪老爷们,从不让我吃晚饭的……」我说完看他眼神一凛,连忙捂住嘴,「对不起。」 华风云捧住我的脸,对我说:「不,是我对不起,我太晚找到你,让你受罪了。」 他的话没什麽,可我听了好难过。 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此生到底为何而生?为何受苦?不明白为什麽不让我跟爹娘一起死了? 他这麽说,让我觉得这半生沦落泥淖,原来是等著被救赎的那天。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也不敢去对一个人抱著希望。 看湘瑶那麽痛苦,我看怕了,我怕自己有一天也对著月儿,回忆今夜的温暖,回忆他说『琴官什麽都好』,就像湘瑶回忆著华星北唤他的那声「湘湘」 「不要对我太好,请你不要对我太好。」 华风云把唇轻靠在我额上,以耳语般轻柔声调,温柔的说:「嗯,我不要对你太好,我要对你好很久,很久很久,直到你忘了自己曾说过这句话。」 他的气息暖暖的呵在我额前,像天鹅的羽毛轻轻飘浮,我往後退缩,羽毛却覆盖在我额上,那感觉太温柔太暖和,我无法伸手抚掉。 我低头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华风云没有纠缠、没有辩解、没有证明、没有表白,把我碗里的波菜挑掉,又换了我爱吃的菜,送到我面前。 他陪了我很久,到了月儿高挂,我终於忍不住,说:「我想看湘瑶。」 我一直不敢看湘瑶,我好怕他突然死掉。 若不看他,可以想像他好好的,在某个地方笑盈盈的等我陪他一块唱曲儿,要真看他奄奄一息那样,我会受不了。 可是我骗不过自己,就算一直告诉自己:湘瑶没事儿,湘瑶不过睡著了。这样都没用,湘瑶那带著血迹的娇嫩足踝,让我无法抑止的联想他身上伤的多重。 华风云牵著我手,带我到湘瑶房前,其实他平时经常跟我睡我房里,湘瑶那张床是华星北送的,他一个人睡会难过。 有名的木雕师一般不『卖』床,只『送』床,床沿床栏床柱处处显工夫,雕床可是师傅们现绝招的时候了,雕好了床,有一处落著师傅名款,一般有份量收了床的,就用红纸盖住黄金银两,延街敲锣打鼓送上师傅那儿。 华星北送湘瑶的床,把八仙过海成套故事雕上,满满的连床垫下面都平刀细雕著人物花草,栩栩如生。 为了华星北送湘瑶这床,那师傅气个半死,竟把他的一生心血精华送给人尽可夫的娼脔,他上门来要把床抬回去。 华星北那时说了句:「有我在,谁敢动他试试。」 湘瑶现在躺在那张床上,说那句话的人不知身在何方? 华风云到了门口,才对我说:「别担心,湘瑶不会有事的。」 他那样说,表示其实湘瑶情况不大好了。 我站在套门外往内瞧,房内好几个人,熬药的端水盆的来来去去,除了湘瑶细微的泣音外,却连一点脚步声没有,祺哥儿坐他床沿正给他拭著额角,口里低声说著:「忍忍,再忍忍。」 烛火忽明忽暗,怕惊扰病人也没敢把房间弄的太亮,昏黄中湘瑶侧脸轮廓很模糊,我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湘瑶还是那样躺著。 「来。」华风云把我往湘瑶床边牵著。 我越走近他,越不相信那是我的湘瑶。 我的湘瑶巧笑倩兮,我的湘瑶含情若水。 我的湘瑶不会痛苦呻吟,我的湘瑶不会喘息不止。 祺哥儿看我来了,疲倦的拉著我,让我替了他位置,「跟湘瑶说说话,叫他要勇敢。」 我先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触摸他的眉心,延著鼻梁,指尖碰到他的唇,再往下到了下巴。 真是湘瑶。 我抓了他手往我自己胸口紧紧压著,「湘瑶……琴官来了。」 湘瑶还是轻哼著,带著泣音。 我看他的手腕,一样被绳子磨的皮开肉绽。 湘瑶的唇破了,看就知道被咬的,我动手要去掀他被子,华风云大掌压住我的手,「别掀,伤者吹不得风。」 这房里哪里来的风?他不愿我看到湘瑶的伤势罢了。 「我看不到,就更会胡思乱想。」 华风云犹豫一下,终於放开手。 他们没给湘瑶穿衣服,只在被子和他之间盖了白纱,我翻开斑斑血迹的纱,看到他身上都是咬痕,像有人恨不得活活咬死他似的,每个痕都很深。 湘瑶胸前两粒红樱旁伤的最重,再来是他的腰际,他纤细动人的腰只。 我往下翻,华风云又压住了我,「别看了。」 「放开。」我声音很冷静,也很坚决。 华风云跟我僵持一阵,终是放了手,放手前说:「会好起来的。」 我的湘瑶,身下垫了块布,那布原本应是白的,血从他股间流出,把布给染上红。 他修长的腿上一样咬痕遍布,尤其是大腿根儿,有几处的肉都像要掀起来似的。 我想搞清楚血从哪里出来的,伸手要去推开他的双腿,可湘瑶痛苦的哭喊一声,也不知喊了什麽,我吓的不知该怎麽办,华风云忙把我的手抓回来。 「不用看了,是那儿出来的。」 我迷惑的看著华风云。 「从……交和的那儿。」 我没说话,挣脱出华风云的大掌,把湘瑶的被再盖上,轻轻俯身在他耳旁低语:「湘瑶,我知道你疼的受不了,不如我们走吧?我们上广寒宫去……. 」 「琴官?」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啊,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啊,嫦娥下九重……」 「琴官?」 有人在我耳边紧张的低唤,我不知道是谁,也不想知道是谁。 湘瑶说:『龙凤镯本不应分开,可是我们两个人就像一个人一样,永远都不分开,所以可以一人戴一只。』 我们俩永远都不分开,永远都要相好,我要带他上广寒宫去躲起来,谁都伤不了他了,他是嫦娥,我是他身旁的玉兔。 想到这里我又笑了,「湘瑶,我是兔子耶……」 湘瑶没回答,可他懂的,湘瑶知道我在说什麽。 可是其他的人都不懂,有人抓住我,在我耳边拼命叫,「琴官!你干嘛了?醒醒神!湘瑶没事的!」 他晃的我头晕,他的眼很熟悉,也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俊,陌生是因为他慌。 我的湘瑶一身血。 我的湘瑶一身血。 20 时间停止下来了。 我也不大明白自己都想些什麽,一会儿想当年进戏班,头一天师傅就给下马威,莫名其妙要我趴在老虎凳上,劈哩啪啦乱打一通,还是湘瑶压著我的。 他在我耳边小声的说:「咬紧牙关喔,记得谢谢师傅,不要哭。」 我刚开始吓的哭不出来,几板子之後抽抽噎噎的,湘瑶忙说:「当是跌著了,我待会给你揉揉,乖,千万别哭。」 没多久我又想到那年湘瑶第一次陪宿,回来後慢慢醒过来,我还不大明白他怎麽了,听师傅的话给他擦身子,他静静的皱著眉,一脸无奈茫然。 湘瑶温宛柔顺,他受了委屈时只会那样皱眉,哭都哭不出。 关於湘瑶的一切,像纺纱似的,慢慢织成我的生命,织成了我琴官,那就是我的所有了。 可那纱未纺成,被搅成一团乱。 我也乱了,眼前人来来去去,说些什麽,我完全无法理解,不断有人说:「你不认得我了?是我风云。」 我不记得谁是风云,我脑袋像酱糊般,什麽都想不清,只记得湘瑶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只记得他纤细的足踝带著血。 有时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一个古寺铜钟般沉稳的声音:「我要对你好很久,很久很久……」 那声音一响起,我就清醒一点,可是再想到白纱下湘瑶一身血,我又迷糊了,湘瑶那麽好,湘瑶那麽美,我想不通为什麽有人忍心让他受折磨。 越想不通我越要想,然後更搞的自己一塌糊涂。 他们不再让我看湘瑶。 可我越来越迷糊,看不到湘瑶我就慌。 一切乱了,我乱的不知此身在何方。 有时我觉得湘瑶死了,再也不会回来,我就哭个不停。 要想到冬天我俩窝在被里说悄悄话,想起湘瑶憨傻的模样,我就笑了。 偶尔好像湘瑶在我耳边轻轻唱曲儿,他一唱曲儿我就跟他一道唱。 我一哭,就有人搂著我前後摇晃著,像哄著婴儿,那人说:「不怕、不怕,有我在。」 我要是笑,那人就一脸心疼的摸摸我头问:「想到了什麽呢?」 我若唱起曲子,那人便静静的握著我手,好像这样握著要到地老天荒。 我被关了起来,关在一双铁臂中,无论吃饭、洗澡、晒太阳,那双铁臂都固执的关著我。 太阳出来了两次,我却越来越觉得自己乱到撑不下去。 A0F00746烟:)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到後来我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只觉得身在迷雾中,而那迷雾其实是一场空。 我听到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说:「乾脆锁进房里吧。」 那铁臂的主人用冰冷的口气说:「不准再让我听到这种话。」 「总不能抱著他一辈子。」 「就是要抱著他一辈子。」 「治不好怎麽办?」 「……让他见见湘瑶。」 「见一次就这样了,还见?」 我听著有点像争执的声音,最後声音较冷的赢了,他说了句:「你比我懂琴官?」 那年轻人说不出话,於是铁臂又抱著我,走到一间房前。 「琴官,你病了,谁来照顾湘瑶?」 「湘瑶……」 「他若醒了,知道你这样,会伤心的。」 「湘瑶……」 「你要是清醒一点,就让你去照顾他,好不好?」 我一片混乱的脑袋好像清楚了点,「我得照顾湘瑶。」 我抬起头来,那人冲著我温柔微笑,「那你要坚强啊。」 「好。」我又清醒了点,不自觉的说:「风云,我要看他……」 那人神情很激动,但又压抑著,他看著我说:「感谢苍天……感谢苍天护佑。」 我叫苍天吗?他既看著我,我只好说声:「不客气。」 那人宽容的用宠溺眼神看著我,没有说什麽。 他在湘瑶床前把我放下,「给他换药的时间到了,你帮他换好不好?」 我看著湘瑶苍白的脸孔,不敢看盖著他的被子,心里好像其实知道被子底下会是一片红。 「琴官,不换药,湘瑶会更疼。」 我手颤抖著,慢慢伸向他被子,缓缓掀开。 再看到他的伤,我愣住了,迷雾再次蠢蠢欲动的要罩上我。 可是有个沉稳的声音劈开云雾而来,「琴官要勇敢,你要坚强才能照顾他,无论如何都有我在,不要怕。」 回忆先是流了一丝进心房,然後一涌而上,从湘瑶赤裸的带血足踝在我面前晃动那刻,到最後我看他身下一片血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回来了。 「给我拧一块乾净绢子。」我得把血迹先擦乾净。 华风云捧住我的脸,「我是谁?」 「风云,怎麽了?」 他没回答,用力的把我拥住,然後让我的头往後仰,激烈狂暴的吻著,好像想把我的灵魂一起索走。 「你第一次吻我。」我被他吻的有点发喘。 「我们会有很多的第一次,可是不会有最後一次。」华风云眼中带点水光,那水光不矫做,却有种慷然,「我发誓。」 21 他眼中的坚定,让我有种错觉,好像他的承诺就是真理,就像有人说:『太阳是从东边出来的』,那样的真,你不会想到要怀疑。 可我把眼睛转向床上的湘瑶,沉默许久,回头告诉他:「别说了,湘瑶正难受著呢。」 他倒能拿能放,二话不说,亲自去拧了温水中的绢子来。 我小心翼翼的回避著那些咬痕,牵扯的痛楚还是引起湘瑶细碎的呻吟。 湘瑶的身子够弱了,他本就体质寒阴,加上这次流了这麽多的血,那张脸更白的像纸。 我拿著湿绢子,把咬痕旁渗出的血迹擦乾净,尽量的轻柔,可是牵扯的痛还是让湘瑶细声哼著,他不断扭动身子,却也无力可逃。 「琴官……」湘瑶皱著眉,半昏迷中唤著我。 「在这里,我在这里喔。」我赶紧在他耳边低声回应。 「疼……啊……」 我看著他微微睁眼,忙唤著:「湘瑶?看看我。」 可他又把眼闭紧了。 华风云极尽所能的找来名医,他们用上宫内珍药,可换药时湘瑶还是疼,不过换完药他就舒畅多了,安安静静睡著,像个小宝宝。 我像哄小宝宝似的守著他,等他醒过来。 华风云倒像哄小宝宝似的,每天守著我们俩,偶尔不知为什麽出门去,也是说了多久回来,一定多久回来。 他出门时就要人点香,一柱点在我这儿,一柱他让人带著,提醒他要准时回到我身边。若打算出门的时间长了,就先交待人要再点几根,总之,他从不让我心里没底的空等。 他要离开时,我胸口就闷闷的,可是看著香越烧越短,那闷燥的感觉就越来越减轻。 我总把香放在我和湘瑶身旁,赖在床上和湘瑶一道躺下,等华风云回来我才肯起床。 过几天,湘瑶的伤口好多了,时睡时醒,要清醒一点,就闷声不响半睁开眼躺著,我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好像不知道我是谁。倒是昏迷中才呻吟,唤著我,唤著祺哥儿,也唤著那畜牲。 大夫说:「伤口不要紧了,但伤痕可能会在身上留一辈子。」 我想或许也会在他心里留一辈子。 他们常商量著变药方,可湘瑶身子太弱,除了伤口慢慢愈合外,他的体力好像一直没什麽起色,精神也很恍惚。 我问华风云到底怎麽回事。 他说:「湘瑶体质太阴寒,偏偏被喂了猛烈的媚药,大夫给他用凉药压住燥热的媚药,可他身子太虚,倒成了个虚热实寒之势,阴阳不济,恐怕要调养上好一阵子。」 「可他不认得我,也不认得祺哥儿了。」我想著眼眶又红,「湘瑶是不是生我的气?因为都是我害他变成这样子的。」 华风云忙搂住坐在湘瑶床旁的我,让我抬起头来看他。 「记不记得前一阵子你也恍惚过?」 「嗯。」 记得是记得,只不过像梦,不像真。 「你看了湘瑶受伤,心里太难受,才一下躲了起来,不愿意面对现实。现在湘瑶也是这样,他伤著、吓著了,所以躲起来,躲在他自己的壳子里。」 「我恍惚的时候,心里还知道湘瑶的,他却不知道我了。」 华风云想了想,缓缓的说:「你记得自己怎麽醒过来的吗?」 「我看到湘瑶的伤,一下子就想起所有的事情了。」 「那……如果让湘瑶看看……九弟……」 我听到这里突然激动的大叫:「不要让他靠近湘瑶!叫他去死!叫他去死吧!」 华风云镇定的很,捧住我的脸说:「九弟其实跟我打听了湘瑶几次,他自己从媚药里醒过来後看到一床血……」 「他敢出现在我面前,我杀了他!」 华风云依旧沉著的说:「有些事,你还不懂。」 「我不懂?对,我永远不懂湘瑶干嘛去爱那种畜牲,可我知道那天湘瑶给他带走,再回来只剩半条命。湘瑶其实早知道去了会受罪,他还是去!他偏偏还是要去!」 我越说越气,把湘瑶的头抱在怀里,「你干嘛这麽傻?你还有个琴官,可是你把我也忘了!连我都忘了!」 湘瑶还不能坐,一方面虚,一方面是因为他身下的伤。给我这麽一抱,痛的轻哼了起来。 可我难受极了,拼命亲著他脸,拼命的问他:「为什麽连我都忘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为什麽你却连我都忘了?难道你连自己都忘了吗?」 华风云温柔的把湘瑶从我怀里释放出,让他再躺下来。 然後他对我说:「或许湘瑶想忘记的就是他自己。」 我想起湘瑶曾经说:『如果没有我,这世上如果没有我……』 「湘瑶,如果世上没有你,也就没有琴官了……呜……可你连琴官都给忘了……」 我哭了起来,从湘瑶受伤後我就没这麽嚎啕大哭过,我一直不敢放声哭,只敢偷偷流眼泪,我觉得湘瑶连哭都不会,我又怎麽能哭?怎麽有资格哭? 可我看他一脸茫然的望著我,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看了心都要碎了,他就这样活在自己的壳子里,那壳子里一定很黑暗、很孤单儿吧?湘瑶胆子小,他会怕黑的 「你忘了我,可是我一直都在,一直一直都在你身边的……呜……你受伤的那晚我也在你身边……呜……我心里知道你受伤了……呜……我知道你好害怕好难过……因为我也好害怕好难过……」 我抓著湘瑶,哭的很厉害,到最後开始有点反胃,华风云不知该如何安慰我,看我哭的凶,就想把我抓进他怀里压著,被我挣脱了,又俯视湘瑶哭著,眼泪一颗颗落在他白磁般脸颊,延著他柔美的脸庞滑落到他细致的耳朵上。 湘瑶耳朵被我的泪珠弄痒了,他轻轻的,小幅度的摇头,然後眯眼看著我,过了很久,我还是一句一声:「你说过永远不离开我……呜…….可你在哪儿?你躲哪儿去了?……呜……怎麽就留下我一个……」 湘瑶突然伸出颤抖的手,摸索我的脸,我一时呆了,睁大眼看他,连叫都忘了要叫他。 湘瑶迷惑的摸摸我,然後嘴角勾起一点虚弱的笑,「琴官哭……羞……」 他说话很含糊,声音也微弱到几乎难以分辨,可我知道他是说了这几个字。 我惊喜的想抱著他上下跳呢! 可我不敢,只是小小声的说:「琴官哭,谁要你不理人?」 湘瑶似乎听不懂我说话,笑了笑又昏睡过去了。 我回头看华风云,「湘瑶叫了我耶!」 「对,湘瑶叫了你。」华风云边拭去我的泪痕边附和著。 「湘瑶会好起来。」 「嗯,总会好起来的。」他露出一点笑意,「琴官比孟姜女还能哭,湘瑶怎麽受的了听你这麽哭?当然要赶快醒过来阻止你罗。」 那天,湘瑶总算真正醒过来一点,同一天,张爷上门了。 22 湘瑶能认人,我高兴的不得了,连华风云也感染几分雀跃,脸上那分冷漠带著飘逸的喜气,我觉得这样小小的幸福,好像能一直持续下去,又好像瞬间会消失。 B83B6C5AE迹剥回沉:)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感觉像在风雨夜里有了一盏灯,又亮又温暖,可惜你就是知道外头依旧雷电交加。 湘瑶醒来後没多久,华风云叫人拿出十枝香,我看那香这麽多,心就慌了,愣愣看著他。 「不一定等点完才回来的,也许早些,不过是多准备著,我不要你看香烧烬了还空等。」华风云声音虽冷静依旧,可我听的出几分不舍。 「我……没有啊。」 没有什麽啊!我连话都说不清了,简直像湘瑶看到了华星北那样,笨的不得了。 「那就好。」华风云没追问,点了点头,转身亲手拿了火折子点香。 他出了门,出门前要我仰起头,然後他轻轻吻了我的唇。 「湘瑶,你看他是不是挺好的?」 华风云一走我就赖到床上,在湘瑶耳边喃喃自语。 湘瑶翻了个身,趴著看我,微微的笑著,什麽都没说,我看他还是不大清醒,只好胡说八道的乱讲故事。 「……然後挖开地上青花大砖,底下赫然一颗人头……」 我自己讲鬼故事,讲的自己毛骨耸然,祺哥儿不知跟华樱混到哪里去了,湘瑶傻傻的还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害我吓的直往他身边躜。 真是笨蛋一个,早知道应该讲笑话的。 回头看那香,第一根还烧不到半寸。 「一寸相思一寸灰……」 我还相思呢!又不是夫君上了战场的怨妇。 「嘻嘻……」我自笑了起来,湘瑶傻呼呼的也笑著,可爱极了。我捏著他脸颊,笑说:「湘瑶小傻瓜。」 湘瑶躲了躲,也含糊的跟著我说:「小傻瓜」他声音嫩的像奶娃儿。 他脸颊上总算有了点血色,粉红色淡淡的,小脸蛋藏在墨黑发海里,像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我正满心疼爱的看著他,房外就传来一阵喧哗。 「里头兰公子正病著……」 「将军改天请吧……」 「大千岁马上回来了……」 「柳公子如今有人……」 「兰公子的身体还不行,开不了伞的……」 从远至近,一路上像有人劝阻著什麽,可是那被劝的人却挡不住,吵闹声靠近门口,我用身体想盖住湘瑶,但他迷迷糊糊,反而疼的轻哼著。 「疼……琴官……疼……」 「嘘,别动,别说话。」 「琴官……」 湘瑶迷惑的眼神扯著我心脏,好痛好痛,他那无助的样子让我心好痛。 我发誓一定会照顾他,一定一定会照顾著无力抵抗一切的湘瑶。 门被一脚踹开,张爷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逆光下,只见他手上红色蜡纸伞,刺的我眼发烫。 「张爷……」我一骨碌滚下床,「琴官给您请安。」 张爷狠狠瞪著我,瞪的我发抖。 「很好……忘恩负义的兔崽子,连我都敢拦?」 我忙跪了,「不是,琴官不敢,连您上过门琴官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嘛!有华风云给你撑腰,你还知道些什麽?」 张爷手上纸伞一丢,『啪』一声扔在我面前,「给你兄弟撑伞吧!」 「张爷!?」我吓的抬起头来,他像尊怒目金刚,四周烧著熊熊怒火。 「怎麽?华风云养的小倌儿我动不得,难道连华星北的人我都不能动?」张爷走过来,大脚就踏在我手上。 我不敢抽手,咬紧牙关说:「求您看在往日情份上……」 「谁的情份?」张爷的脚用力顿著,「我跟谁情份了?啊?要你跟我,你不肯,换了华风云就可以了?连广寒宫大匾额都摘下来,你是破鞋再修,修成金缕鞋了啊?」 「爷放了我吧,既然我是破鞋,这又是何必?」 张爷恨恨的说:「没错,本将军今天就要换鞋穿,叫你兄弟起来侍候!」 「不!!」 他又脱口自称『本将军』,可这次我笑不出来。 湘瑶看张爷踩著我手,慌乱又迷惑的直唤我:「琴官?琴官?你来,我怕。」 他声音虚弱无力,又带著哭腔,张爷愣了一下,冷笑著说:「变傻子啦?也好,本将军倒没操过傻子。」 他冲著湘瑶说:「滚过来!」 湘瑶根本连坐都坐不起来,他盯著我被踩著的手,害怕的直说:「琴官过来,琴官手好疼好疼的,过来这边我揉揉。」 他声音还是那麽虚弱,连字都咬不清。 我转头看他,湘瑶像是想爬起来,忙喊了一声:「湘瑶躺著!不许动!」 「爷……您要还见怜,准了我侍候吧?」 张爷把脚从我手背上移开,「华风云的人我可不敢动。」 湘瑶还是唤著我:「琴官……琴官……」 我回头恶狠狠的凶他一句:「不准出声!」 湘瑶吓一跳,用无辜的眼神看著我。 「哼!还是让那傻子跟了我,保证他不敢再发傻。」张爷说著笑了起来,「我调教崽子可是很有一套,琴官你不是不知道的。」 我想起当初挨张爷揍时,那半死不活的痛苦。 「求爷……您不会倦了我吧?」我说著,把手往他腿上摸,越摸越高,「爷……谁能跟您比呢?琴官日思夜想,只怕您倦了我。」 「哈哈哈~」张爷笑了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6 部分阅读 ,把我从地上拉起来,「你就是吃硬的啊?」 我的泪水流出来,那是张爷最喜欢的,看我『胭脂和粉』揉出的脸颊沾上莹莹泪光。 我蹎著脚把唇奉上,让他蹂躏一阵,等他松手後,乖乖靠上他胸膛,「爷带我回去好不好?」 张爷狡猾的笑著,「不,就在这儿,给你兄弟演出戏。」 「求爷……」 『啪!』 那一掌可真不轻,打的我後退几步,若不是张爷抓著我,我一定跌倒在地。 「琴官?!」湘瑶慌张起来。 我捂住脸颊,往床那边吼著:「湘瑶住口!」 湘瑶眼神中带著恐惧,可他连动都不大能动,只能愣愣看著我挨打。 他那样子可怜极了,我忙安慰他:「没事儿,不疼,你别看了,把眼闭上。」 湘瑶还是傻傻的睁大了他写满惊慌的眼。 我连连说著:「闭上眼、闭上眼。」 在湘瑶注视下,张爷把我推向桌子,手一带,我趴在桌上,感觉到身下一片凉,裤子已经被他拉下了。 「湘瑶乖,把眼睛闭上,不要看喔,什麽事都没有……啊!!」 我不想叫,可是张爷太狠了,什麽调戏都没有,猛然插了进来,我连把嘴唇咬紧的机会都没有,呻吟从我口里泄露出来。 「啊~啊~哈啊……」我的腿温温热热,好像什麽从那里流下。 真疼! 张爷平日虽不怎麽温柔体贴,也没让我疼成这样,我咬著唇,却在每一次撞击时被逼的娇喊。 我看著桌上摆著一碗细白石,里头插著香,那香还焚不到一半,旁边另摆著九支。 我想著:答应过华风云的话,我没做到。 华风云……风云……风云……我好疼…… 张爷原就体力惊人,今天他横了心,每一次都深深抽插著,像是要捣碎我身体,我撑著那股晕眩,不愿意失去意识,深怕张爷会把怒火烧向湘瑶。 为什麽人家说这事叫鱼水之欢呢?我疼的把唇都咬出血了,一点也不欢。 那里好像被火炙烧著,五脏六腑在抽插中被翻了过来,可我没再哭,眼泪流不出,连会不会吓坏湘瑶都很难顾及,难耐的讨饶。 「爷……啊~好张爷……您轻点吧……啊……够了……」 张爷突然停下来,俯在我耳边说:「那傻子比你乖,不会这麽扭捏,你说是吗?」然後他突然抽出那庞然大物。 「爷!爷、爷别这样!」看他把眼光转向湘瑶那边,我忙转身抱住他,「我还没尽兴,求您别走。」 「小Yin货。」张爷把我整个人抱上桌,把桌面上的香给扫落,「好好让我看看,怎麽地你那儿就是紧呢?」 他把我的腿跨上他双肩,得意的看了看,「哎呀!又流血了?你很气我这样糟蹋你吧?」 「没有……琴官欢喜的很。」 张爷把我膝盖压上了我肩头,然後抓住我的腰,「好个欢喜的很,浪叫吧!让我听听你多会叫,可别扫了我兴,要不然就叫你兄弟替了你。」 「啊~嗯啊~啊~哈啊~爷~好棒啊~」 叫吧!叫吧!嗓子拿著甜,鼻里带著腻,我会唱戏,我懂得怎麽叫才圆润动人。 「啊~爷~深点~都给我了吧~啊啊~」 从那年起我跟湘瑶不就这麽唱著,唱到了天黑天又明,我们还是唱著: 『恁道谎阳台雨云,莽巫山秦晋。俺含羞酬语,搵泪擎樽,遇冤家,难含忍。拼得个柳憔花悴,可也珠残玉损。早知道贪恋荣华,忘却终天恨。一任他碎骨粉身,一任他灰辗尘。今日个一笑归泉,又何必多磨吻?』 一任他碎骨粉身,一任他灰辗尘。今日个一笑归泉,又何必多磨吻? 华风云啊…… D8F8:)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23 我想念他出门前那个落在我唇瓣上温柔的吻。 张爷澈底发挥他武将精神,几次要泄了,又忍住,停了停再冲刺,我盯著屋顶的角兽,意识越来越迷糊,叫声也越来越不像样,不像浪叫,倒像惨叫。 「嗯……嗯……爷狠狠操吧……好…….」 「给我精神点!」 「啊!」我赶紧集中慢慢散涣了的意识,「啊~」 「再大声点,怎麽?还是让湘瑶叫几声我听……」 我听他吼声,正要提了气吟哦,只见他宽阔肩膀上,那颗人头,突然不见了。 我傻了,他的血像柱子般往我身上冲,那熟悉的脸孔还朝著我做出忿恨的表情,可就像我讲的鬼故事一样,一颗人头,滚在地上。 没有身体,就一颗人头。 我的身体被整个往後拉,那一瞬间张爷的身体也往前倒下,他断头之处血肉模糊,正正朝著我。 我不害怕,只觉得像张爷那样的人,那样近乎神又近乎魔的巨大存在,怎麽可能会死呢? 当年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我身上,就深刻的在我心中定立他永不动摇的身份、权力,不可怀疑的绝对地位。 可是,原来他也会死? 「琴官,醒醒神。」有人用手抹去我脸上的血跟泪。 「……风云?」 华风云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你知道的,就那一个,没有表情的表情。 可他眼中忿怒、悲怜、不舍、自责,一闪一闪,奇异的放光。 「你……杀了张爷?张云鹏?定南将军张云鹏?不死金刚张云鹏?」 他点头,「吓著你了?对不起,我真气昏头了,不应该让你见到这种场面,可是看你那样被……」 吓著?我该因为张爷已死而开心呢?该因见到死人而害怕呢?还是该因张爷死在我身上而惶恐? 其实我脑袋里一片空白,或说一片混乱,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我现在只觉得累,全身给张爷操的酸痛不堪,还有,我担心湘瑶,他一直眼睁睁看著张爷那样玩弄我。 华风云用他的衣袖擦拭著我的脸和身体,可是血迹依然留在我白嫩肌肤上,我抓紧华风云,撑住自己尽量别晕倒,双腿因为疼痛而不停颤抖。 「帮你洗个澡好吗?」 「湘瑶……」 华风云横抱起我,走到湘瑶床边放下。 我赶紧趴在他身旁,低声唤著:「湘瑶、湘瑶,没事儿了,你看,我说过,我不会有事的。」 湘瑶的眼睛很呆滞,依旧看向张爷操我的那张桌子。 去年我让人压在雪地里,湘瑶被逼著一起看,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著。 我怕血染上他洁净的身体,也不敢去碰他,「湘瑶?没事了,都结束罗,没有张爷了,再也没有张爷了……」 我声音颤抖著,不断想说服湘瑶,张爷已经死了。 或许其实我想说服的是自己,我其实深怕这一切都是我昏迷後做的梦,再睁开眼,张爷依旧压著我,身下炙热的铁棍依旧无情蹂躏,而张爷威胁著要湘瑶跟了他。 「都过去了,湘瑶,已经结束了。」 湘瑶美丽的眼瞳凝视不知名的彼端,我不知道他把什麽看进眼里了,只知道他似乎又缩回那黑暗的壳子中。 我的湘瑶,含苞待放的小玫瑰,小宝贝…… 华风云将湘瑶的头轻轻移动一下,让他凝固的眼神正对上我的眼,我看到他清澈眼底有自己的身影。 狼狈不堪,一身血迹的人儿,诡异而华丽的脸庞,稚拙而妖野的线条,到底我,到底我算什麽呢? 这一身贱骨的狐媚子,终於让威镇八方的定南将军,惨死在我怀里,在交和中,狰狞的死去。 『狐媚子,一身贱骨。』 十四岁那年起,张爷他三夫人就明白了我会带来的只会是灾难。 又一个人,因为我而死去。 可我微微笑著,温柔的低唤:「小宝贝?我会保护你呦,不要怕,谁敢欺负你,我都会站出来保护你的,绝不让人那样对你,好不好?」 湘瑶眼神慢慢集中,好像才刚发现我就在他身边,他看我笑,於是也微微勾起嘴角,那模样就像个婴孩,天真纯洁。 「老天爷!」 我听到身後传来华樱的声音,惊讶、恐惧。 「怎麽……怎麽可以!华风云你怎麽可以!」 「住口,把这里清乾净,有什麽话待会再说。」 「可那是定南将军!你不问而斩……」 「住口!」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替华风云带来什麽样的麻烦,也不想去烦恼这个问题,湘瑶正茫然的看著我,轻声说:「琴官流血。」 「没有,血不是我的。」 「是谁的?」 「是……妖怪的,妖怪死掉了,被风云杀死罗,以後有妖怪要来欺负我们,都会被风云杀死的。」 华风云蹲跪在我身旁,帮著我哄湘瑶:「对,再也没人能欺负湘瑶,再也没人可以欺负琴官,我有宝剑,守著你们。」 湘瑶笑著,点点头,「嗯。」然後他闭上了眼。 我也闭上了眼。 醒来的时候是给水声吵醒的,睁开眼,整片雾茫茫,我先是想到那个被压在雪地的夜里,睁著眼看天空,也是白茫茫的雪花纷飞。 然後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感觉到雪的冰冷,而是全身暖烘烘的,浸在热水里。 有只大掌循著我双腿,温柔擦洗著,然後往上、再往上,万分小心、万分怜惜的往双股间搓揉著。 然後大掌往我最私密,其实也算最公开处,缓缓侵入一只指头。 「呜……」 「我知道、我知道,马上就好了。」 「风云……」 华风云把我紧紧抱著,我发现他跪在沐场中,让我仰躺在他怀里,他衣服穿戴整齐,却跟著我一起下水。 当初华星北让人盖沐场时,引进活温泉,整个浴池用青花石砌成一个圆型往下挖,我跟湘瑶洗澡时他偶尔旁观,看我们嘻嘻哈哈的玩水,然後他会叫我先走,让湘瑶服侍他沐浴。 如果他真那麽喜欢我,为什麽从不要我服侍呢?这个问题我第一次想到。 「舒服一点了吗?」 「嗯……我没做到。」 「没做到?」 「答应过你的话……」我声音回在浴场中,听来有几分酸楚,「你说,跟人乱来的话,要罚。」 「不是你的错,我说过往後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华风云脸上第一次出现那麽明显的表情,是忿怒。 「想不到张云鹏他居然敢用计调虎离山!」 华风云说:「他约了我说要谈判与你有关的事,想不到进了定南将军府,是父王等著……」 我从未想过一国之储君,夜夜不归,守著一个万人穿烂的破鞋,会引起什麽样的评论,造成什麽样的风波。 华风云从未让我知道这些日子他承受了什麽样的压力。 「皇上责备你?」 未来的一国之君要跟安邦定国的大将军抢个男娼,会不会很可笑? 「没事的,我告诉父王,今日他敢跟我抢人,明日他就敢跟我夺宫,这种臣子,何能纵容?」 他说的很简单,不过我想当时的气氛肯定不是这样,否则他也不会耽搁这麽久才回来。 天纵英明的皇帝,难道没想到祸根是谁吗? 「皇上要你杀了我?」 华风云很惊讶,我这傻子也有聪明的时候? 我笑了,「答应你的事没做到,你可以罚我,要不然这样好了,你就杀了我吧。」 华风云让我自己站起来他也站起来,捧住我的脸,很认真的说:「有我立足的一天,就有你立足的一天,什麽都不用担心,我保证,像今天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再发生。」 「可是我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你知道,我是扫把星。」 华风云想了想,「那你更只能跟我在一起了,除了我,谁制的了你呀?」 奇怪了,他这样强词夺理,却说的振振有辞,连我都被说服了。 当晚,一辆马车载著我、湘瑶和华风云,离开这个豪华壮观的大园子。 「离开了,湘瑶,我们终於离开了。」我让湘瑶头躺在我膝上,小声对他说。 马车震的湘瑶有点痛,可他虽皱起眉头,还是笑著跟我说:「离开了、离开了。」 「小傻瓜。」 「小傻瓜。」湘瑶娇憨的学我说。 「湘瑶小宝贝。」 「琴官小傻瓜。」 …….我狠狠拧了一下湘瑶水嫩脸颊。 湘瑶无辜的睁大眼看我,然後嘴一撇,简直像要哭。 我笑著搂住他,赶紧安慰似吻他发红的脸蛋,湘瑶嘟高了嘴,又被我的亲吻痒的咯咯笑了。 B49D3D0草沉:)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24 搬进的这宅子,跟广寒宫比起来,小巧而温暖。 广寒宫既名之为宫,当然也就有它的道理,九落大殿,上百间房,里头至少一半地方我跟湘瑶连去都没去过的。 那地方奢华,而冰凉。 我们的新家,没有名字,没有大匾额,进门时我抬起头来看到这落没名字的宅第,觉得自己好像变成平凡人了。 以後再没有歌郎金娃娃,没有花魁湘瑶。 一个姓柳、一个姓兰,我们只是尚未长成的少年。 我看到门的右边用金砂在黑桧木刻了几个字:『御封擎天护国神威圣武一等公爷华风云』 左边更绝,没有什麽废话,一样的黑桧木,只有四个字『擅入者死』 华风云这人可能不懂联诗,把门联也写的怪里怪气的,一点都不对称,要给刘彤看到肯定笑的抱肚子。 不过看那几个字,我不想笑他,只觉得他真像棵古老的松树,朴拙、实在。 门还好算宽,华风云让人围了布,七手八脚的几个汉子把湘瑶从马车上,用担架抬下来。 会这样做,是因为离开广寒宫时华风云抱湘瑶上马车,可他一抱,湘瑶便疼的呜呜咽咽,一路上震著过来,可怜我的宝贝湘瑶又动了伤口,华风云要再抱他就不肯了。 他不肯时也不闹,睁著泪汪汪的美丽眼眸,口里颤著声只喊:「不要、不要,琴官,我疼。」 他疼我更疼,我疼华风云也疼了,我握著湘瑶手叫他忍耐,华风云却一股跳下车,叫人拿竹杆扯了布,让湘瑶躺著抬进宅。 从来没见过湘瑶这麽脆弱的样子,他是娇柔,单薄纤细的身子却从没病到这样,连动都动不得。 除了伤,更严重的是他身体虚,居然连要拒绝华风云抱都没办法,挣扎也挣扎不了,楚楚可怜的细声哀求,我看那几名汉子听著他微弱的求饶声,也是一脸悲悯之色。 他们抬湘瑶时,我一直走在他身旁,看他一双眼害怕的在那几名汉子身上打转,我忙说:「大哥哥们都是好人喔,带湘瑶回家好吗?」 「家?」 「对,我们有自己的家了,谁都不可以随便进来,拿红伞也一样。」 我叫那些人在门口停一停,「你看。」 湘瑶努力抬起头来看著那『擅入者死』四个字,也不知道他看懂了没,又把眼睛转向天际,喃喃地说:「月亮好圆。」 我随兴开口便唱:「梦後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湘瑶在摇晃的担架上看著我,带著迷惑和几分忧伤,「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我真是大笨蛋、大猪头! 湘瑶静了下来,紧紧握著我的手,像是一放开就会永远跟我分离,他的脸颊在月光下苍白而脱俗。 我这辈子看过许多富家公子千金,许多歌妓歌郎,从来就没有看过任何一个人能跟湘瑶的美丽相较,连边边都碰不上。 他们说美丽有很多种,每个人看美这种东西都会有不同的看法。 可是我的湘瑶,那美丽是绝对的、倾国的,任何人都不能否认他是世上最动人的生物,最感人的存在。 纯真圣洁,我的湘瑶…… 受尽折磨,我的湘瑶…… 「琴官?」湘瑶的手被我握痛了,莫名其妙的看著我咬牙切齿。 「兰湘瑶。」我低头宠溺的冲著他笑,「你的名字,还记得吗?」 湘瑶想了想,居然摇头。 「我的名字呢?记得吗?」 湘瑶很努力的回想,清秀的眉心都皱了起来,「琴官……柳……柳琴官。」 他会只记得我的名字,却把自己的给忘了? 他们将湘瑶移到床上,我跪在床旁对他说:「兰湘瑶,你叫兰湘瑶,我是柳琴官,我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我拿下他手中张爷送的龙凤镯,又拔除华星北送的扎丝金凤环,和一对金手环,把我手上的龙凤镯也摘下来,所有的东西都被我丢到房门外。 「你看。」 我执起湘瑶带著疤痕的手腕,他看著那狰狞刀痕,完全搞不清状况,他不知道自己手上的疤痕是自己划的,或许他根本不知道那就是他的手。 「湘瑶,让你受这种伤的人,我要他死。」 25 能成仙就成仙,能成佛就成佛,不成仙佛就成魔。 这句话我忘了是听谁说的,或许是哪个刮人骨喝人血的大老爷说的。 反正,我自知成不了仙佛,可为了湘瑶,我能成魔。 我本来就是妖精、是狐媚子、是魔道中人,若不是纯洁的湘瑶一直在我身旁,我不知自己会变成什麽样子。 可笑的华星北,他毁了我湘瑶,不知道他释放出来的是个绝世魔王。 华风云能杀张云鹏,可我知道他杀不了自己弟弟,那毕竟还是跟他流著一样,高贵皇室血统的兄弟。 我跟湘瑶没有流著一样的血,可我跟他比兄弟还亲。 张爷死的那一刻,我发现原来世上没有真正无敌的人,原来那轻而易举把我打的满地打滚的人,他也是这样脆弱,也会被人轻而易举的摘下脑袋。 那我怕什麽呢? 跟张爷比起来,那只畜牲更没什麽好怕,湘瑶清醒的时候不让我杀他,现在湘瑶傻了,他什麽也不知道,杀了华星北他也不知道。 把湘瑶弄成这样,是华星北这一生所犯下最最愚蠢的错误。 「琴官,累了吗?该睡了吧?」 我转头看,华风云那张俊逸冷漠的脸,背著光,有种压迫的威严,可我已经不再怕他了。 「我跟湘瑶睡。」 我一股脑窝上床,湘瑶还在思考我刚说的话,可是他想不通我到底说了什麽,看我窝上床,叽叽咯咯的笑了。 华风云眼神很温柔,他轻轻的帮我跟湘瑶盖好被子,「好好睡吧,小孩子。」 他也把我当小孩子吗?小孩子,难道都是无辜的吗? 「风云……」 「嗯?」 「我犯的错你不追究吗?」 「你没有错。」 「以後如果我做错了事呢?」 「手拿出来。」华风云坐在床沿。 我伸出被张爷踩成瘀血的手,华风云轻轻揉著我手背,几乎听不到的叹了口气。 我们沉默著,过了很久,湘瑶小声的说:「琴官手痛痛。」 华风云俯身亲吻我额头,「不痛了,会好起来的,你们都会好起来的。」 他站起来像要走,又蹲跪在床前,从被窝中抓出我另一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用他大掌打了一下。 「你若做了错事,我就这样打你。你疼,我也疼,这样好吗?」 我嘟起嘴,眼眶红了。 湘瑶也嘟起嘴,不满的娇唺:「坏人。」 「不是坏人。」我回头告诉湘瑶,「你把风云也记上心头,他不是坏人,他叫华风云。」 「华风云。」 「对,他会保护你,就算没有我,他也会保护你。」 湘瑶和华风云一起用怀疑的眼神看著我,可我把头埋入湘瑶幽香的肩窝,闷闷说:「我好累,湘瑶,我们睡吧。」 我听到华风云犹豫的走到门口,又走回床旁,替我们拉好被子,站了站,终究又出房,关上门,只听他交代下人:「兰公子吹不得风,你们出入都记得随手带上门。」 「是。」 过了一个月,湘瑶身体一直没有完全复原,他能让人扶著坐起来,却撑不住自己,得靠人在背後给他靠著。 站更别说了,一点力量都没有,搀著他站起来,一放手,他就顺著倒下。 我急的要命,烦恼著万一湘瑶一辈子都好不了怎麽办? 傻湘瑶还闷的发慌,整天想著要出房门,看看太阳。 「晒太阳去。」 「不可以呦,外面冷冷的,湘瑶吹了冷风,会生病。」 湘瑶脾气好,他若想要什麽,也不会闹性子要,就只会柔柔的说著。 但这样更让人不舍,把个十七岁少年成天关在屋内,而他连坐都坐不稳,只能躺著趴著,要他怎麽打发漫漫长日? 祺哥儿故事说净,我们能站能走的都嫌房内闷了,更何况只能被禁锢在床上的湘瑶。 华风云最近突然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出门,连香都不点了,说是他也不知道什麽时候能回来,我看他有点心力交悴的样子,问他,他又说没事。 可他经常让人捎些新奇玩意儿,让湘瑶解解闷,只是湘瑶一心想下床,有一次趁我跟祺哥儿不注意,自己摸索著下床,我听到『咚』一声,把满脸懊恼的湘瑶扶起来,他额角已经擦破了一块。 我抱著他,真是欲哭无泪,才不过几个月前,我们一块儿洗澡,他还在偌大的浴池中游起泳来,像只水鸳鸯似的灵巧,怎麽才跟华星北回去一晚,就病的如游丝飞絮般? 「看看太阳嘛。」湘瑶还是柔柔的央求著。 「小宝贝乖乖,等你病好了,能走路了,我就带你去晒太阳,晒成大黑炭都好。」 湘瑶想了想,倾头说:「下床走路好不好?」 不是我不让他下床,他根本就站不了啊! 祺哥儿也哄他:「要是再跌倒怎麽办呢?你得要先能自己坐,才能下床啊。」 湘瑶很失望的说:「那……我自己坐著好不好?」 讲到这般可怜地步,再不顺他的意,实在太不人道了。633BB10E怎时奏难:)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只好扶他坐正,然後慢慢放手。 湘瑶很费力的用手撑住自己,可是他有点摇晃,我赶紧再把他拥进怀里,「好了,靠我身上吧。」 湘瑶乖乖的靠上了,他有点喘,额角也出了点汗,光是坐著,对他而言都太吃力。 「我自己坐了,可以下床。」 看他满脸期盼,我真舍不得给他浇冷水,可是,他这样怎麽出了了房门? 「湘瑶……会跌倒的。」 祺哥儿唇一咬,居然红了眼,「好好个人,折腾成这样。」 我怕自己给惹哭了,忙把脸蹭著湘瑶脸颊,告诉他:「今天有进步,明天再试试,过几天你好了,就可以出房罗。」 天呐!湘瑶简直像坐苦牢。 我的眼也红了。 湘瑶看我们都眼红了,温顺乖巧的安慰他我们说:「湘瑶没有跌倒,大哥哥不哭,琴官不哭。」 湘瑶有时会忘记祺哥儿,他要忘记祺哥儿的时候,就喊他大哥哥,要不就不喊他名字,我想他现在又忘记祺哥儿了。 还好他没忘了我,要不然我可真要哭死了。 祺哥儿红著眼教他:「我是祺哥儿,怎麽又忘了呢?」 华风云进房,看我们一家子愁云惨雾,什麽都没说,转身出去。 过了不久他又进房,「来,湘瑶让我抱好吗?」 湘瑶抓紧我,拼命摇头。 「带湘瑶晒太阳去,好不好?」 湘瑶看著我,我问:「湘瑶吹风不好吧?」 「不会吹风,准备好了。」华风云耐著性子哄,「到院子里去看花儿,湘瑶喜不喜欢?」 湘瑶还是抓著我,可他眼中充满喜悦。 我想了想,晒晒太阳或许对病人也有帮助,於是轻轻拉下湘瑶的手,「我抱不动湘瑶啊~让风云抱你,我在旁边跟著,没关系的。」 湘瑶的手勾上华风云颈子,还不忘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那从华风云肩上露出的一双眼,柔媚可爱极了,以前湘瑶就这麽可人,可他病了之後经常惹的我爱他爱的紧,真想咬他一口。 所以,我跟上之後,绕到华风云身旁,就往湘瑶脸上用力咬了。 华风云眼尖,一转身,替湘瑶避开,笑骂著:「狗儿似的,咬人呐?」 「对,我就是狗,咬湘瑶来了。」我赀牙裂嘴的作势扑过去。 湘瑶又紧张又兴奋,笑的像个婴孩,看我一靠近就往华风云怀里钻,听我声音远了又探出头来,「琴官、琴官。」的,叫个不停。 他很久没这麽高兴了,我们都很久没这麽高兴了。 今天连太阳都很捧场,温暖柔和,原来华风云叫人用大块布料,将花园团团几层围了一块,又用及腰的大磁罐升了火。 华风云早让人搬出贵妃椅,铺满柔软的大枕头,我们在磁罐旁安置好湘瑶,替他用被子俨俨盖上,湘瑶开心的笑眯了眼,他真是好久好久不曾离开床铺了,可怜的小宝贝,这样就满足。 「那里来的这麽大磁罐子?」我好奇的问。 华风云说「宫里各处都有,拿来装水灭火的,也耐火烧,给湘瑶升火堆,不会有灰烬满天的情形,又暖和又舒服。」 我看著湘瑶晶莹剔透的模样,忍不住又香了他,然後,我拉著华风云,问湘瑶:「认识他吗?」 湘瑶抬起头来,居然叫他:「祺哥儿。」 我笑的眼角飘泪花,却觉心酸楚不已。 华风云也微微笑了,再次告诉湘瑶:「我是华风云。」 湘瑶娇憨的说:「华风云。」 我止了笑,凝视湘瑶,轻声说:「对,他是华风云,他是华星北的哥哥。」 湘瑶眼中瞬间充满恐惧、忧伤,他拿手捂住耳朵,拼命摇头,连话都说不清,只有一直叫著:「琴官,救命。」 「小宝贝不怕。」我把他拥入怀里,转头笑著对华风云说:「让华星北看看现在的湘瑶吧。」 26 华风云一针见血的问:「你想干什麽?我说过,九弟和湘瑶的事,你不懂。」 我依旧微笑,「我只想知道为什麽湘瑶会变成这样,以前我跟他都被人轮著上过,什麽残忍的手段也嚐过,回来躺上几天也就好了,贱命一条,好养活的很。」 华风云眼中又悲又忿,可他只是说:「那药性伤了湘瑶,才会让他如此衰弱,而且太医们都说了,湘瑶原本底子就弱,调养要费点时间。」 「你知道当年张爷把我揍成什麽样子吗?揍到只剩半口气,床上的事一点也不放过,操的死去活来,十几天後我还是下床了,可你看看我怀里的湘瑶,他连坐都坐不稳。」 我依旧微笑,华风云脸色却越来越铁青。 「我要那畜牲过来。」 「原先你不是不肯让湘瑶见九弟?」 「我还是没有想让湘瑶看那畜牲,我只是要让那畜牲看湘瑶现在的样子。」 我想湘瑶会退化成稚儿般,并不只是因为身体上的伤口让他恐惧,那一夜,华星北可能跟他说了什麽话。 华星北一直伤害著湘瑶,但他还没有一次伤的他澈底。这一次,湘瑶澈底崩溃了,他伤的最重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湘瑶心死了。 一个人心若死尽,如槁木死灰,那麽,他还能活吗? 湘瑶若不是牵挂著我,他还能活吗? 湘瑶变成这个样子,那畜牲一点不知,还好端端的活著,难不成这世道真要反了吗? 世道早就反了,难道因为我们一直被踩在泥淖里,就连报复都没资格吗? 湘瑶刚受伤的时候,我只觉得一辈子都不要看到华星北就好了,现在,我知道这样不够,他只要好端端的活著,我就不甘心! 「琴官,你心中太多的恨。」 我还是微笑,「风云,如果你是我,难道你不恨?」 「忘了过去好吗?未来我会弥补你的。」 我紧迫的逼著华风云,「补偿我?湘瑶替我拦过多少老爷?他用自己的身体来换我的,我一直不懂为什麽湘瑶出门应酬之後总是那麽累,也不知道总有一天那些如狼似虎的老爷们会指著要我陪。连第一次陪宿,我还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等开始的时候,我痛的喊娘,我喊:娘,救救官儿、娘救救官儿……我才明白湘瑶过去就是为我受著这种苦!」 「我也会替你补偿湘瑶……」华风云想过来把我和湘瑶一起拥住,被我推开了。 「我不要你补偿!我要华星北看到湘瑶这样!你连这都做不到,敢说自己能给我什麽庇护?你夸什麽海口?!」 湘瑶看我们像要吵起来,抬起头来看看华风云,又看看我,皱起眉头,露出忧郁的表情。 「不怕、不怕……湘瑶今天要开开心心的。」 我捧住湘瑶的脸蛋磨蹭著他圆润鼻头,像过去一样,他习惯性的嗅嗅我的味道,然後安心的把头靠在我肩上。 「湘瑶只有我了……」我轻拍著湘瑶,「永远……永远我都不会放弃他,你反正是尊贵的爷们,不需要管我们死活,是吗?」 华风云风度真够好,我这样激他,他依旧冷静,或许他心里波涛汹涌,反正从他脸上是看不出来的。 他默默的揣测著我到底怀有什麽心思。 我是在想,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让华星北死的很痛苦?怎麽样才能让他受到跟湘瑶一样的折磨? 这我还没想到,可是我想到华星北自命清高、自认风雅,就连当初想要我,都说的很好听,什麽『宁可要你一片真心。』 美丽聪颖的湘瑶,在他这麽清高的人身边给弄成傻子,他会怎麽想呢? 把情人给玩的几乎丧命,风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7 部分阅读 的他又会怎麽想呢? 华星北,我要你对自己曾这样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後悔万分! 对,我是利用华风云,他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只能说,谁要他有那麽一个该死的弟弟? 我看著华风云,「让那畜牲来看湘瑶。」 「我不希望你做出让自己後悔的事。」 「让那畜牲来看湘瑶。」坚决,绝不放松。 华风云没有回答,我想他隐约猜测到我的想法。 不过,接下来,我唯一跟他说的一句话,就是:「带那畜牲来。」 到最後湘瑶都跟著我说:「畜牲呢?」 华风云坐在一旁,忍不住笑了,无奈的说:「琴官拗起来也真够拗的。」 我知道,事情成了。 我们把刘彤送的猫咪雪童带过来,这次湘瑶一伤,为怕雪童乱踩乱跳的弄疼湘瑶,之前一直没让它靠近他,现在湘瑶伤势好多了,我让人把雪童抱过来,跟湘瑶一起晒太阳。 湘瑶一头乌黑柔亮的墨发,衬著他玫瑰花般娇嫩脸蛋,乖乖窝在杏子红绫被中 桃红绸被在阳光下映著他雪白肌肤,他半坐著怀里抱只雪童,那几分稚气几分柔媚几分俊秀的模样,像画一般,凝在我心中。 湘瑶声音有点阴柔,却不嗲声嗲气,像拨动琴弦般动听。他又是不急不燥的个性,有体力时,说话时一字一句咬的清爽,尾音还带了点南方人特有的圆润软腔。 像他问你要什麽的时候,就说:「好不好?」最後一个好字,跟著微微收住上扬,一个听不见,却存在的的『啊』音,光是听他说话都可以成为一种享受。 他就这麽抱著雪童,傻里傻气的喃语著:「吃鱼鱼好不好?」「睁开眼好不好?」 唉~雪童是只懒猫,窝进湘瑶怀里就闭了眼,害我湘瑶自言自语半天,可怜兮兮的抬起眼,无辜的像被猫儿欺负了似,跟我诉苦著:「不理人。」 我噗嗤一声,笑的要死,没办法,湘瑶太可爱了,连诉苦都可爱的紧。 湘瑶像镜子里的我,我笑他就笑了,也不知道我笑的是他。 华风云被我催逼著,隔了几天就去找了华星北过来 那天我们依旧在花园里围了布围,让湘瑶半躺在贵妃椅中,抱著雪童晒太阳。 我听左前方布围後欷欷苏苏声响,响起华风云冷淡又威严的低沉声音。 「站这里,别让湘瑶看到你,会吓唬了他。」 其实不用听到华风云这麽说,我闻著那特有的薰香味,就知道畜牲来了。541E曲一醒:)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闻的到,湘瑶当然也就闻到了,瞬间,笑凝在他脸上。他眼神迷惑、茫然、哀伤、恐惧甚至还有几分厌恶。 我坐到湘瑶身後用手臂环著他的腰,让他靠我身上,轻声问他:「怎麽啦?」 湘瑶低头用手卷弄雪童的毛,不吭声的掉下来一颗晶莹剔透泪珠。 他从来就不肯,或说不能、不会、不懂如何在旁人面前掉泪,连华星北也没看过他哭,这一哭,我听到布围後一声抽气,很惊讶似的。 那畜牲以为湘瑶没有泪水吗?他以为湘瑶只会笑、不会哭吗?人心是肉做的,会伤著痛著的,他从来没想到吗? 我伸出红的舌尖,舔去湘瑶的泪。 他光滑的肌肤上,细致寒毛是看不见的,但用舌尖去感受,却感受的到,细小的寒毛搔动我心头,我把舌尖缩回,改用唇轻轻吻去他的泪。 湘瑶对我的举动没有怀疑,乖巧的任我亲吻著,靠在我身上,完全信任我。 「乖,转过头来。」 湘瑶靠在我右肩上,往左後方转头,我用指尖勾起他下巴,看到他眼底的哀愁与恐惧。 然後,我用舌尖橇开的水润唇瓣。 湘瑶的唇原来是这样柔软甜蜜,有著水梨的清香和蜜桃的甜美,我的舌尖碰上他小巧贝齿,轻轻钻入,卷起他的舌,带出。 湘瑶半眯著眼,舌尖被卷出後舔舔自己的唇,像猫儿般,又缩回他水润唇瓣中,霎那惊鸿。 这麽煽情诱惑的举动,看在畜牲眼中,有什麽感觉呢? 旧日的床上情人,跟追求已久的对象…… 听到布围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我调皮的笑了起来。 祺哥儿则是目瞪口呆的坐在一旁,眼睛都快掉下来了。 「告诉我,那是谁?」 湘瑶看了看祺哥儿,在他脑海中搜索著最近我们一直重覆教导他的人名。 他倾著头,用清楚爽脆的声音说:「华风云。」 祺哥儿想笑也笑不出来,布围後又是一声倒抽冷气。 「你姓什麽啊?」 湘瑶想了想,摇头,笑的有点憨傻。 我执起他的手,让他看看自己腕上的疤痕,「这是怎麽弄的?」 湘瑶还是摇头。 我提高声音,「有一个人,在床上告诉你,他隔天就要纳妾了,你听了心好疼好疼,却说不出口,这是在他纳妾的那晚,你自己用刀子割的,可是你告诉他,是意外。记得吗?」 湘瑶一脸惶惑,「琴官?」 「有一个人,他曾经在满月的夜里叫你『湘湘』,後来每个满月的夜里,你总是看著月儿掉眼泪,但你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记得吗?」 「琴官?我怕。」湘瑶往我身上靠著,企图捂住我嘴。 我拉下他的手,「有一个人,让你每天痴痴等待,等到他来了,却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把你弄的满身伤痕,几乎丧命,你记得那是谁吗?」 「琴官不要……」 我心一横,站起来让他自己吃力的坐著,「你身上的痛是怎麽来的?谁把你强Bao成重伤?谁咬的你体无完肤?谁给你灌了猛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麽伤害你的话?」 湘瑶害怕的想抓住我,他脚一落地,便无力的跪倒,祺哥儿吓唬的忙去扶他,可是他却拼命伸出手要抓我。 「琴官?琴官?」 布围後的华星北终究忍不住冲了出来,「湘瑶?你怎麽会……」 湘瑶恐惧的往後退缩,失声尖叫了起来,「琴官~救我!」 我忙跪下去紧紧搂住他,将他压在我胸前,指著华星北说:「就是他,就是他,华星北!」 「湘瑶?是我九爷……」 这是第一次,湘瑶没有用痴情狂热的眼神看那畜牲,反而害怕厌恶的缩在我怀里颤抖,我抬起头来,狠狠瞪著华星北。 「他认不得你了,可是我认得,你化成灰我都认得。」我猛然将湘瑶衣服拉下,「你看看自己把他弄成什麽样子!」 华星北惊讶的看著湘瑶一身可怕的伤痕,摇头说:「不是……怎麽会是我?不是我……怎麽会……」 华风云走过来,对华星北说:「你回去。」 华星北还想蹲下来看湘瑶,也被华风云拉住了,「真会吓唬了他的,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别又伤著了。」 「恢复过来?」华星北震惊的说:「这叫恢复过来?」 「走吧,回头再告诉你。」 「大哥,真的不是我!怎麽可能会是我?我狠不下这个心的。」 「你吃了药,自己不记得了。」 「真的不可能会是我……」 「够了!」华风云怒斥一声,「湘瑶单怕你一个,难道你看不出来?还不滚!」 华风云居然叫他『滚』,害我得意的笑出来了。 华星北再撒野也不敢跟他大哥瞎闹,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眼睛死盯著湘瑶身上深刻的咬痕,好像想认清那是不是他的齿印似的。 「湘瑶对不起喔……」我柔声哄著他,「不怕了,你看,坏人怕风云,坏人不敢欺负你。」 湘瑶泪眼汪汪的靠著我啜泣,把宝贝湘瑶吓成这样,真是太对不起他了。 「小宝贝不怕、不哭。」我在他耳边低语,「我给你报仇,这才只是个开始喔。」 华星北啊~你真会後悔末及的。 27 华星北走後,华风云看我们七手八脚的安抚湘瑶,什麽都没说,沉著脸。 我知道自己做了过份的事,要风云带华星北来,却当场给他难看,摆明了自己早有计划。 我希望自己在华风云心中永远都是个小孩子,希望他永远都觉得『琴官什麽都好』 可是其实我没有这麽好,相信他也知道了,我才不是『什麽都好』。 要坏,就澈底坏算了,反正我就是这样子,他要讨厌我就算了! 「跟我过来。」华风云冷的像冰。 死风云,给我脸色看…… 好难过喔,他对我冷淡……他对我冷淡…… 华风云连我的手都不牵了,要我跟他进房,关了房门,叫下人都走开。 「干什麽?心疼你弟弟呀?」先发制人,我撒泼,怎麽样?讨厌我吧!反正你迟早要腻了我的。 「过来,把手给我。」 伸手就伸手,难道我还怕挨打呀?小孩子把戏! 华风云真用他的掌拍了我一下,我气的狠狠瞪他。 「要亲亲湘瑶脸颊可以,要抱抱他可以,但是你……」华风云用指头勾起我下巴,「你不许那样子去吻湘瑶。」 难道他觉得这样在他九弟面前吻湘瑶,很污辱那畜牲吗?因为湘瑶算华星北的人,所以我不能吻他? 气死我了,到现在他还为华星北说话,我就是要吻湘瑶给华星北看! 「湘瑶是我的,我就是要吻他,哼!」 华风云失去他稳重气度和优雅风范,一把将我抓进怀里,几乎是低吼著:「不准!你这双唇,只有我能那样子吻!」 「怎、怎样嘛?」这人,怎麽说话那麽难懂? 华风云气极败坏的说:「怎麽样?」 他的脸突然贴近,近的我只好眯眼看他。 「就是这样。」 他的唇含住我的,然後舌尖钻探入我口中,几乎是恶狠狠的把我的舌卷走,我的津液被他吸吮著,整个口腔发烫发麻。 「嗯……」 嗳……呼吸……很难耶…… 「这样的吻,只许给我,明白了吗?」华风云放开我,很快的低声说了几个字。 「呜……」 还、还没说话,他又开始吻我,什麽意思嘛?难道他生气是因为我吻了湘瑶吗? 王八蛋! 第一次吻我时,他也这样子近乎发狂的吻我,这是第二次,我还记得他上次说:『我们会有很多的第一次,可是不会有最後一次。』 操!难道他每次都要吻到我快晕倒吗? 28 我发誓,我的眼神绝对是想凶悍、泼辣、狠毒的,就算不敢跟他顶嘴,瞪瞪他也泄够忿了。 可是华风云放开我之後,微微的扬起嘴角,用一种轻狂几近调戏的口吻说:「用这样的眼神诱惑我,算是道歉还是补偿?」 我……忘了我身边总是莫名其妙的集合了一堆疯子。 「谁……谁诱惑你?你们这些人怎麽一个样儿,老说我媚呀诱人的,我心里才不是想这个呢!」我抬起手用袖口擦擦唇边一丝银液。 「我们这些人?」 「你们……这些…….老…爷……」我越说越小声,虽然我说的是实话,不过,华风云突然脸一沉,就像我初见他那般威严镇人,让我看了有点怕。 「在我面前不用这样颤颤惊惊的。」 「是的。」是啊、是啊,开玩笑,我可不想跟张爷一样身首异处。 「是的?是的……」 华风云眼中有种悲哀,孤寂的悲哀,就像我站在金璧辉煌的戏台上,围绕众人仰慕的目光,可是我却觉得,世上其实只有我自己真正看到了自己,那般不为人知的孤寂。A7F8D4D夜之醒回上:)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瞬间,我突然好想把他搂在胸前。 可他的悲哀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又恢复平时那没有表情的表情,让我不禁怀疑,或许刚才痴狂的吻其实是我的梦,他的调笑不过是一阵烟。 「你到底是整九弟还是整湘瑶?」 我撇撇嘴,「不怕你知道,华星北呢~我早晚要他命的,不过让他那麽简单就死,也太对不起湘瑶了。」 「哼,他可是九千岁,你想要他的命?」 「九千岁不是人?九千岁就真的能活九千岁了?」 华风云好像误解我的意思了,他说:「皇族子弟各个都有武艺在身,你一个小娃儿也敢轻举妄动?可不是自找死路吗?」 奇怪,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要用武力去杀他吧? 华风云是不是忘了,张爷怎麽死的?他死的时候,我也没有用刀啊,不过那次并不在我计画中罢了。 有些话,还是别告诉他吧,他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不可能跟他一同站上那个位置,陪伴在他身旁,也不想增加他的困扰。 「我不过说说而已,解解气嘛。」 华风云沉默的看著我,似乎看穿了什麽,但他如同以往,并没有再追问。 「不要做出任何会让自己後悔的事,後悔,没药医的。」他这麽说。 「那…….」我想起张爷死时华樱近忽惊慌失措的样子,和华风云最近明显的疲倦,「你会不会後悔认识了我?」 华风云摸摸的我头,「我後悔为什麽不早点认识你。」 我到底……「我到底有什麽好的啊……」 他,还没跟我上过床耶,我也没有给他唱过戏…… 我除了唱戏和陪人上床,真的没什麽可讨人喜欢的吧? 华风云捧住我脸,很温柔却很慎重的说:「你什麽都好,你是这世上唯一的琴官。」 有没有告诉过你,华风云这人老是讲些让人想哭的话? 不过我还来不及红眼睛,房门外就传来华樱的声音:「爷!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他的声调听来很急迫,华风云轻轻皱了一下眉,「琴官,你回湘瑶身边去好吗?」 这叫『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我才不想管他的事,有什麽烦恼我也帮不上忙的。 拉开房门,华樱很草率的打了声招呼,笑了笑又把门关上,好像我很想听似的! 哼!谁在乎他的事…… 我站了站,往右边回廊走去,却在转角停下来。 「…….最後……要……命……否则……庶人……」华樱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人是我杀的,贬就贬……」华风云的声音倒很明白。 「……应酬过…..官员……心怀芥蒂……皇上意思是…….除掉……」 「不用说了!」华风云突然吼了一声,害我吓的倒抽口冷气。 「谁?」 华樱耳朵这麽灵光呀?我不过吸了口气,他从房内就听到了? 「琴官?」华风云推门出来,一脸神色凝重。 我赶紧站出来,笑盈盈的问?「有没有看到雪童啊?湘瑶找的紧呢!」 华风云凝视了我很久,最後悲伤而宽容的笑著说:「不过是只猫儿,你们倒都把他当宝,一刻不见都不行?哪天它跑了,看你们不哭坏了才怪。」 「谁说猫儿就不能当宝啦?」我笑著转身离开。 猫儿能当宝的,这样的琴官都能当宝了,这样的琴官,让你操心担忧的琴官,尽惹麻烦的琴官,一无是处的琴官,都能当宝了…… 我撒谎还不算离谱,走进房里,湘瑶也想正找雪童。 「在院子里吧?请翠娘带了进来,顺便让厨房蒸条青花儿鱼给它。」 湘瑶说『翠娘』? 他一句话溜溜的,一点也不傻,人似乎清醒了点,一开始华风云说让他看看那畜牲,还真有点影响力。 湘瑶傻的时候是快乐的,我笑他就笑,就只是假装要喝他痒,他也笑的如花盛放,如阳光耀眼。 现在的湘瑶,一如以往般,带著忧郁。 美丽,而忧郁。 我的湘瑶回来了,我却好像失去了什麽。 我先接过了雪童,走到他床边坐下来,他看著我,笑了笑,伸手要接雪童。 「都想起来了吗?」我突然问他。 他的手明显的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湘瑶把雪童抱过去,顺顺它的毛,懒洋洋的雪童又闭上眼,埢在他怀里。 「这是刘彤送你的猫儿,却被我占住了。」他轻轻的说。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雪童愿意跟我,也就罢了……」他抬起头来,黑不见底的双眼水盈盈闪烁珠光。 我愣愣看著他,很不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可是我知道,他需要说出来,把他心底掩埋著的腐坏落叶都扫出来。 「他让我选,一把匕首,一颗春|药…….」湘瑶的泪,延著他无暇的脸庞流到小巧下巴。「我……无耻……Yin秽……」 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湘瑶只是要他,不顾一切的,他只是要他。 「我选了,他恨之入骨,把一整罐药往我嘴里猛塞……只记得,他鄙视厌恶的眼神……只记得他说:为什麽,你不去死……为什麽你不去死……」 湘瑶的泪珠落到雪童身上,它『喵呜』一声,跳开了。 「琴官,为什麽,我还活著?」 那又是为什麽,我还活著? 「湘瑶,我们一起走吧?」 我拼凑出华樱的话,那就是:「最後警告,你得要了琴官的命,否则将被贬为庶人。琴官应酬过多少大小官员?将来你登基後臣下心怀芥蒂,如何为你效命?皇上意思是趁早除掉琴官……」 我给太多人带来灾难,可是这一次,我不要华风云也牺牲掉。 因为,他说:「琴官什麽都好。」 因为,他说:「你是这世上唯一的琴官。」 29 湘瑶在我们细心的照顾下,身体慢慢有了起色,就是虚了点,但起码他能好好的说话,能在搀扶下走动。 很好笑的是,华星北今天又来了,他这人其实不是什麽罪大恶极,除了欺负湘瑶,也没看过他仗势欺人。 可惜,欺负湘瑶,死罪一条。 早上华星北来的时候算准了风云不在,他以为门口守著的人也不敢对他怎麽样,想不到小小侍卫,说没有大千岁谕旨,不放人进来就是不放人进来。 华星北气极败坏的,失去他名士风范,跟守卫吵起来,喔!不,是他在吼,守卫的倒像风云,冷冰冰又极固执。 「不要以为有了大千岁当靠山,就可以这麽狂妄!我一句话,照样可以要你人头!」 我往门口走过去时,正好听他讲这一句。 守卫很有礼貌的说:「对不住了九爷,您要小的人头,请等小的下了岗,现在小的奉千岁谕旨守门,不得擅离职守。」 「你给我让开。」 「对不住了九爷。」守卫也不解释什麽,只是死都不肯让华星北进来。 「你……」 「琴官给九爷请安。」我走过去,柔柔的对他一笑。 华星北显然是几番挣扎後才决定再来,看到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九爷上门,有事吗?」 「琴官,你……瘦了点,怎麽了?大哥他……」 「他对我很好,只是最近烦恼太多了,有点伤神。」华星北这笨蛋,每次看到我就这句『又瘦了点』,我想他的眼睛有点问题。 听到我说烦恼太多,华星北有点紧张,我向来是没什麽烦恼的,因为我对未来不抱著希望,也不去操心,会让我烦恼的只有一件事,或说,只有一个人。 他当下便知道我的意思,「湘瑶……他还好吗?」 我低头玩著腰带,听到他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湘瑶…….他……不行了。」我的声音有点哽咽,肩头也微微颤动。 「不……不……不可能……」我没抬起头来看他,但听他声音中的茫然和绝望,简直让我…… 同情? 呸! 我再不走开,真要笑了出来。 他可想起,湘瑶轻拉长袖,露出白玉般温润的手腕,给他夹菜的温柔? 他可想起,湘瑶斜抱琵琶,优雅的新葱般指尖勾弦,对他微笑的眷恋? 他可想起,湘瑶笑里总有悲伤? 他可想起,湘瑶眼中总有泪光? 有些事,一旦错过便不回不了头,再回首已百年身。 我听到华星北跟守卫的争执越来越大声,我听到他几乎声嘶力竭的呐喊。 「琴官~琴官~让我见他一面!让我见他一面!」18DC弹幽:)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华星北,你背负著的是什麽样的罪恶感?失去那总是追随你的炙热目光,除了九千岁那顶帽子,你,还剩下什麽? 我背著他,轻启唇瓣:「遽为别离。生死难知,从此一去,不复再归,不复再归,不复再归……心有怀兮愁深,心愤怨兮无人知……一步一远兮,日月无光辉,天高地阔,无语当告谁,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 「琴官别走!」 「遽为别离。生死难知,从此一去,不复再归……一步一远兮……只有年年归雁,寄我相思入梦中……」 琴官会走,湘瑶会走,华星北,所有的人,都将离你远去。 「琴官~~~」 我回到湘瑶房里时,几乎听不到华星北的声音了。 湘瑶房里熬著药,药壶盖叮叮当当的,随著水气升起而发出细微声响。 他让祺哥儿扶著站在窗边,微微皱眉像在仔细凝听著什麽。 我过去把他披著的蓝绒闪银袍拉高了点,「精神越来越好了。」 湘瑶回过神,微微笑著说:「嗳,总是要好起来,不然怎麽对的起你呢?」 祺哥儿故意说:「是呢!只有琴官一个人照顾你呀?」 「不过少说了一个字。」湘瑶脸微微红了,「谢谢你『们』,这麽著好不好?」 「听祺哥儿这猴嘴儿干什麽,他呀~嫌你占了他跟华樱甜言蜜语的宝贵时间。」我在湘瑶耳旁低语。 「胡说八道。」祺哥儿脸也红了,「谁跟那怪里怪气的家伙甜言蜜语?」 湘瑶把身体靠在我身上,『悄悄话』般说著:「华樱是很怪,个性跟华风云一样,冷冰冰的,故做清高状呢!」 祺哥儿急了,「也没有啊,他没这麽坏。」 我也红了脸,「华风云不怪,他是不苟言笑惯了,等处久了你就知道他挺风趣的。」 我们三个都红了脸,熬药的丫头也抿嘴偷笑著,湘瑶却开始有点分神,眼角往窗外一瞥一瞥的。 我看他这样,便要人把窗帘放下,拉著他坐上床,祺哥儿看我们又这样磨磨蹭蹭的,乐的躲起来害羞去。 我看他跟华樱真有点古怪。 「怎麽啦?」 「要是华星北来了,说要见你,怎麽办?」 我知道他听到了华星北的声音,不过他恍恍惚惚的,可能还不确定那是否只是他的想像。 可湘瑶皱起眉,咬著下唇,「不!……今生今世,我再不愿、不敢见到他……我不要再想起那个晚上……那般羞耻的夜……」 我很了解他的心情,被无关紧要的人污辱,就像被狗咬了一口,疼归疼,伤口好了也就算了。 可是被至爱的人伤害,伤的那麽深,就算只是回想,都叫人不堪负荷。 跟张爷的拳打脚踢比起来,风云轻轻拍一下我手掌,反而叫我心里更难受…… 等等,我举这个例子,不对吧?华风云他又不算什麽…… 「哎呀!」我大叫一声。 湘瑶吓一跳,抚著胸口说:「怎麽啦?想到什麽?」 要命!真要命!这是绝不可能的!我跟华风云,绝不可能来真的! 「没、没有……湘瑶,我们不是要走吗?那……今晚就走好不好?」 30 我想,大家都把我当孩子看,或许真有几分道理,连想要带湘瑶远走高飞,我都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湘瑶的身体还没复原。 可我有几分心急,除了华风云给我带来奇怪的影响之外,更重要的是,华风云他什麽都不跟我说,但我想张爷的死,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皇上说的什麽『臣下心怀芥蒂』,也有他的道理。 要是你上过皇帝的人,面对皇帝,你能心安理得?,你会不会想有了造反的机会,乾脆就趁皇上还没拿你开斩前,先反了吧? 我不能害了华风云,他是天生的帝王,不该毁在一个Yin脔手中。 我只好问湘瑶:「今晚溜出去,我骑马,你能抱的住我吗?到了城外再找篷车,这样你能撑的住吗?」 「可以吧……」湘瑶睁大他美丽的眼,很难相信我这麽说走就走,「但就这麽离开……连祺哥儿都不带?」 「祺哥儿……他会不会跟我们走还不知道呢!最近他跟华樱走的近,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们要走。」 「可是,我们能做什麽?」 我们能做什麽?真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我们,除了唱戏,什麽也做不了…… 湘瑶看我垂头丧气的,突然说:「那些镯子、首饰呢?成堆放著,那些东西,能卖钱吧?」 湘瑶果然变回聪明的他了! 「就带那些东西,应该也够了,我待会就找去。」 「你记得,找有宝石珍珠的,老爷们镶了宝石珍珠的金鍊金镯,都很神气的样子,可见这东西在外面可值钱了。」 我们好像怒沉百宝箱的十娘,抱著从名妓生涯中攒下满满的百宝箱,要远离风尘,可是,杜十娘,最後抱著她的箱子,跳入江中…… 我跟湘瑶对看著,眼里满满的是对对方的不舍,湘瑶轻声说:「琴官,你真的……不过是个大孩子啊,能过的了无人照顾的生活吗?」 「不但能,我还照顾你呢!」我笑著窝在湘瑶身边,仰头在他耳边说:「夫妻、夫妻,吃饭、穿衣。一切有我,我就是你相公啦~娘子,咱们带上雪童吧!还是一家三口呦。」 「臭美呢!你才会是当娘子的那个。」 湘瑶很捧场的跟我笑闹著,但我知道,他心里也很不安,有些阴影在他心中摇晃,他的精神还是恍惚。 我想我多少能了解他对畜牲的感觉了,还没离开华风云,我就开始思念他淡淡的笑,古钟般回的低沉声音…… 那个下午,我很认真的去找湘瑶说的『镶了宝石珍珠』的东西,这些东西我们从来也不留心,连湘瑶也搞不大清楚,为什麽有人说我们的一对镯子可以让平常老百姓过一辈子,那麽小的东西,很难想像会跟一辈子扯上关系。 不过,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人多问什麽,连华樱那种心细如丝的人,看到我翻箱倒柜的,居然也就当做没看到,打声招呼就走了。 我把声音弄的很响,有点希望有人能起了疑心,把我们拦下…… 谁也没对我异常的行为多看上一眼,反而各个都当作没看到。 真的……太简单了吧?入夜後我扶著湘瑶走到後院,平时那些巡夜的人也不知躲哪儿去了,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 湘瑶虚的很,我来不及多想,扶他上了马,让他抓紧我的腰,把雪童往他怀里一送,「什麽都别管,手里只管紧紧抓著,知道吗?」 「嗯。」 湘瑶靠在我身上,简直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怀疑自己这麽做,是不是害他受罪了?可是,我也不可能离开他自己跑走的,只好委屈湘瑶了。 还好雪童这懒猫,窝在湘瑶怀里依旧动都不动,湘瑶身子给它窝的暖烘烘,脸上除了不安,还带著点探险般的兴奋神情。 真怀疑刘彤从哪儿找出来这只懒猫的。 好诡异的夜晚,一点声音都没有,我从後门溜出去,转过夹道,湘瑶抱著我,温暖气息急促的喝在我颈上。 「湘瑶,行不行啊?」 要是湘瑶从马上掉下去,那可就糟透了,我乾脆解开斗蓬,想把湘瑶用绑的绑在我身上。 「琴官,看前面。」湘瑶用手指著前方,隐约的看到黑暗中一点火光闪烁。 「马车!」这麽晚了,想不到运气真好,居然还看的到马车。 「太好了,湘瑶,你撑著,我们上前去问问是那家的车夫,能不能载我们一程。」 「不知道是什麽样子的人……」 「没关系的,我们有这些东西。」我拍拍行囊,「还有几锭金子,大不了给他一点。」 在琼楼玉宇中长大,突然要走入真正的生活里,我跟湘瑶只能算初生之犊,哪里想的到还有什麽钱财不露白的事? 骑近了一瞧,马车很乾净,百纳象眼盖布,不是居官人家的车子,可能是什麽商人的马车吧? 我想了想,不知该如何称呼那架车的车夫,「老……」叫老爷也太奇怪了吧?「老兄,您往哪儿赶车啊?」 那驾车的瞥了我一眼,「干什麽?」 好凶……. 我忙跳下马,把行囊解开,「给您一锭金子好吗?能不能麻烦您载我们一程,」 那车夫其实是个大好人呢!听我这麽说,马上伸长颈子看看我包袱,眼睛一亮,又四处张望著,然後紧张的笑了笑说:「你们出来,家里人不知道吗?」 「不知道,我们溜出来的。」 「那……」他跳下座椅,帮我把湘瑶从马上扶下来,「快上车,别在外面吹风了,唉~这小姐身体虚弱的很,你们俩是逃婚吧?我呢,人虽粗野,但最可怜的就是你们这些大家千金,看看你们也是粉雕玉琢的一对佳丽,不知哪个是小姐?哪个是丫环?」 湘瑶看了我一眼,抿嘴轻轻笑著,我想了半天,才发现原来这人把我们当成是丫环陪小姐逃婚来著。 「“她”」我指著湘瑶,「是小姐。」 「琴官,你…….好可恶……」湘瑶笑著瞪了我一眼,「“她”就是我那死丫环。」 「喔~」那人也不管我们笑的多心虚,带著几分慌张的把我们都推上车,然後迅速的盖上篷盖。 我让湘瑶靠在我肩头歇息,偷偷在心里计划著,焦贵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8 部分阅读 妃的弟弟焦珩亦,当初跟华星北为了湘瑶频频擦出火花,有几次甚至差点跟华星北大打出手,後来焦贵妃知道了,里头不知怎麽调停,把焦珩亦调到江苏当巡抚,如果他知道湘瑶现在的模样,会轻易放过华星北吗…… 焦珩亦离开前说过,如果华星北敢负了湘瑶,他拼死也会替湘瑶报复,拼死啊……那是他自己愿意的喔…… 这样会不会太便宜华星北了?我应该亲手了结他才算替湘瑶报仇吧? 勒死?放火烧死?乱刀砍死? 无论怎麽样,在他死之前,一定要告诉他,一直以来,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他。 唉~我好坏呀!华风云没想到琴官其实这麽坏吧? 华风云……没想到琴官居然会从他身边逃离吧? 如果他是平常百姓,如果我是平常百姓,如果…… 「琴官,你想什麽?」 「啊?没有啊,我们睡一会儿,到了城郊他会叫我们,到时再另外找车吧。」 「找不到怎麽办?」 我倒没想到这个问题,想想只好安慰湘瑶:「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担心。」 我闭上眼,想著如何把湘瑶安顿好,然後到江苏找焦珩亦……华…华风云……风云……我累了……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我才突然惊醒,掀开篷遮,放眼望去一片林子,深不见底。8675C0而曲水窗:)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下去!」 我惊讶的看著刚才还挺和善的车夫,「这是哪儿啊?」 「滚下去!」 这人说翻脸就翻脸?我又没做什麽,他干嘛凶啊? 湘瑶撑著身体靠上我的背,小声说:「怎麽回事?」 我还没回答,那人又说:「丫环滚下去,小姐不准动!给我安安份份留在车上!」 「琴官……绑票耶……」湘瑶一点不害怕,反而很新奇似的说。 可我怕了,他当湘瑶是小姐,不是要绑他吗? 我赶紧说:「大哥,您不是要金子吗?我可以给……」 「行囊留下,谁要你一锭金子?哈哈……全部都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看这是哪家千金,落到我手里,哈哈……」 我看著他,再转头看湘瑶,突然往前座跳,勒住那车夫的颈子,他先是惊讶的一时反应不过来,然後把我整个人抓住,往马车下摔。 「回家去,告诉你们老爷夫人,要想小姐活命,准备三十万两银票。」 他把马一驾,就这样载著湘瑶离开。 「湘瑶~」 我头很晕,可是还知道湘瑶在那车上,於是跌跌撞撞的想追赶上。 『咻~』一声呼啸,我什麽都搞不清楚,只觉四周突然出现人影晃动。 有人把我从地上抱起,「摔著哪里了?」 我看著那熟悉的眼,十分肯定自己在做梦。 「怎麽啦?哪里疼?」 刚才一摔,好像摔坏我脑子了。 「跟我说说话好吗?到底摔著哪里了?」 「呜……呜……风云……呜……」死风云,到底从哪里跑出来的? 「不哭,华樱他们去追湘瑶了,不会有事的。」华风云擦著我眼泪,除了心疼外,还一付想笑的样子。 「嗯……你怎麽知道我们在这里?」我看著几道身影掠向那马车,其中一个,还真像华樱。 我想那真的是华樱。 华风云抱著我走入林中,我这才发现有好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藏身在树林中,有几张面孔都很熟悉,分明是我们宅子里的『仆佣』。 华风云把我放下,拍拍我身上的泥灰,「好玩吗?」口气像是我们不过到前门走了一趟。 华樱他们很快就撂倒赶车的,华樱钻入车内,另一个人把车驾往这里,我看著这些平时不哼不哈的人,慢慢回想起华樱这人走路总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有几个丫环动作也灵活的近乎吓人。 「怎麽回事?」我抬起头来看著华风云,「你跟了我多久?为什麽你会知道?」 「从那天你在房外说要找雪童时,我就想到了,你这小东西真是……」华风云亲亲我额角,「还怕我保护不了你吗?」 华风云看那马车近了,又说:「湘瑶身体这麽虚弱,还能跟著你跑?」 「湘瑶…….」我红了眼,几乎要再哭出来,就这样拉著湘瑶出来,害他差点被绑走了,那马车刚刚颠成那样,湘瑶身子却还没复原……. 我笨死了、笨死了啦! 「琴官~」华樱把马车停下来,湘瑶从他身後探头出来,笑的如花绽放,「有没有看到?华樱好厉害。」 我赶紧跑过去,「你有没有受伤?」 湘瑶摇头,虚弱的他扶著马车篷延,黑瀑般发丝随风扬起,月光照在他皎洁脸庞上,那股悲伤被这个逃跑的小意外冲刷,有一瞬间,湘瑶似乎完全忘却了曾受过的伤害。 像飞出金丝笼外,遨游天际的鸟儿,我的湘瑶,真是『我的』吗? 湘瑶他,或许不需要我保护,斩断跟华星北的藕断丝连,痛澈心扉的一次重创,他带著伤,可是他会好起来,就像华风云说过,我们都会没事的。 「来。」我轻轻的要求湘瑶俯身,蹎著脚,凑上他耳边说:「对不起喔,吓著你了吧?」 「不怕,才准备色诱他,华樱就来了。」 「还能说笑呢!吓死我了。」 湘瑶单手捧起我下巴,一手扯著袖口拭净我脸颊上依稀泪痕,「不要哭,下次我们小心一点就是了。」 下次……?! 湘瑶胆子不是很小吗? 「千古艰难唯一死,过了那一夜,我还怕什麽呢?」湘瑶一下猜中我的惊讶。 他柔美的笑,低垂的眼,无奈的悲伤,让我心碎了。 「什麽都不用怕,总有一天,我们要飞到那里去。」我指著月亮。 「满脑子怪念头。」湘瑶用指尖点了点我前额,「真是小孩子。」 「真不想这麽打断你们的游戏,不过,现在太晚了。」华风云说著抱起我,「让华樱先用马车载湘瑶回去,琴官跟我骑马。」 华风云让我坐在前面,他的一手握紧缰绳,另一手把我圈紧了。 「琴官呐……」 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委屈,又觉惊魂未定,泪珠一颗颗落在他手臂上。 「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温柔,「请相信我,好吗?」 我摇摇头,「呜……听不懂……」 「一切的一切,都交给我,宫里的事、湘瑶的事,还有,我们之间的事。」 我心猛跳了一下,还没准备好拒绝他的台词,想到要向过去一样说:『我永远不会爱上谁。』就觉心虚。 「任何人、任何人,都不会有机会伤害你,包括我自己。」华风云拉了缰,慢下来,让我仰望著他,仰望著他深不见底的眼。 「你喜欢湘瑶,我会帮你保护他,你讨厌九弟,我会让他远离你们的生活,甚至这样的偷跑,也可以偶尔发生一次,我会暗示保护著你们的。」 「不过……」他低头,唇瓣在我额头和鼻梁上轻吻,然後,唇移到了我耳边,「告诉我,除了父王的话让你不安外,还有什麽吓著了你,让你非得现在离开不可?」 还有什麽吓著了我?可恶的风云,就是你吓著了我。 可我什麽都没说,醉倒在他若有似无的轻吻中。 「琴官,越是让你害怕的东西,越是要去正视它,知道吗?」 「嗯……」他的舌好灵活,边卷动我的舌尖,还能边说话。 「不要以为我是惩罚你或是泄忿。」 什麽……?我好像身在云雾中,轻飘飘的,连他说话我都听不明白,断断续续,传入我迷糊的意识中。 「……让你定下心……不会弄疼你……把自己交给我吧。」 华风云突然抱紧了我,狂抽马鞭,往林中深处奔入,他用持缰的手做了个手势,後面的人全部停下来,只有华樱载著湘瑶依旧往回程走。 一阵巨大的惊慌笼罩了我,今夜,本应自他身边逃离,为什麽反而撞进他怀里? 华风云翻身跃下,顺势一拉,我跌入他怀中。 「不……」 我仰望著华风云,那向来沉稳的目光,似乎狂烧野火,炙烫著我,那野火焚过之处,皆烙印下他的印记。 他的眉间有种狂放的渴望,让这男人看来像只兽,像神话中踏著火轮的麒麟,扑天卷地的向我奔腾而来。 这个一出世便注定是个帝王的男子,这个男子,弯曲他的膝盖,向我跪了下来。 「琴官,不要拒绝我。」华风云单膝跪著,扶住我的腰说道,「把身跟心,全部都交给我吧。」 我说不出话,被他从腰部紧紧抱著,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他用牙齿咬开我的腰带,有意无意的碰触我的身体,那体热从他唇瓣磨擦之处传到我身上,我咬紧牙关,近乎欢愉的呻吟还是从我口中溢出。 「嗯……」 衣带松了,袍子落地,华风云有几分得意的看著我的兴奋,他轻笑的气息吐在那儿,竟连如此都让我几乎无法自制。 他站起来,凝视著我,缓缓拉开他的衣带。 为什麽有人可以如此内敛又如此狂野?为什麽他能这般低头屈膝又这般绝对霸道?为什麽华风云的目光,能够叫我疯狂? 他往前趋近,庞大的坚挺贴上我的腹部,那热度叫我差点再次低吟,但在我能发出任何声音前,他的唇就封锁了我。 越是让你害怕的东西,越是要去正视它……他这麽说。 我怕的是什麽? 我怕受伤,我怕爱上了他,要受好多好多的伤害,我怕失望,我怕看到离开的背影,我怕他的目光有一日变得不在意,我怕自己没有资格说爱……. 我怕的事情原来这麽多,可是,所有的事情像巨轮转动,我无力抵抗。 「为什麽哭?」 为什麽哭呢?张爷已死,再没有人会要我边被蹂躏边掉眼泪,为什麽,我还是哭? 「没有……眼里进了沙……」 华风云吻去我的泪,然後温柔而坚定的说:「琴官,第一眼匆匆瞥见,我就爱上了你。我知道,你是我的,从很久以前……现在我终於找回了你。」 不能相信啊!很多人都这麽说的,绝不能相信啊! 我的心跟嘴好像失去联络,明明很想告诉他,我不相信情爱的,我瞧不起谈情说爱的人,可是我却边哭边说:「风云……我真的很怕……」 怕自己也爱上你…… 还没说完,已泣不成声。 华风云他把我拥的更紧,轻轻的说:「翻手为云覆手雨…….又如何?…… 山河何足重?珍贵唯此一片心,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片心了。」 他让我躺在衣袍上,用吻抚平每个张爷留下的创伤,那饥饿的目光完全不像平日沉稳的大千岁,我不知道他要将我带往何方,他的手在我体内施展压力,急迫又压抑,深怕弄疼了我,却又无法克制的要我随著他的旋转而舞动。 「美丽的孩子,美丽的孩子……」华风云在我耳边沙沙喃语著,「如此倔强,却又如此无助,纯真的生命这般坚韧……」 「啊……」我的声音微微拔尖颤抖著,可我极力控制著自己几乎失控的欲望,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想一个人想到全身发疼,我太想让他用那漫天卷地的狂热狠狠疼爱著。 他进入的那一瞬,天地撼动了起来,我的生命,污秽不堪的前半生,断然夭折,岁月流转,『我』却在此时刻消失,宛若死亡。D10E10D错都古走瘦:)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知道要失去自己了,我知道一切会失去控制,我知道我愿为这人而生而死,无怨无悔。 「求你,不要……」多可怕啊!那恐惧压过喜悦,多日未经云雨的身体也痛楚不堪,令我不住低低泣吟著,并伸手企图推开他。 「不要拒绝我。」华风云压著我,在我耳边急切的说:「一切都会没事的,放轻松,都交给我。」 「疼……」不知为什麽这时我会想起湘瑶一身血,而张爷带来的恐惧也同时掩上,我眼神分散了,无法不去回想曾经有过的可怕回忆。 「看著我,看著我!」华风云用手捧著我脸,「是我,没有人会伤害你,我不准任何人再伤害你。」 「不要……放了我吧……风云,放了我……不行的……我爱不了人……我很坏……」 华风云心疼的在我身体里静止下来,我能感觉到他那里似乎随著心跳而一次次勃动,虽然不动,也让我为之疯狂。 「第一次隔著轿帘看到你,你倾著头,把洁白的脸庞贴在一块翡翠上……」华风云强耐著冲动,低声说著:「如梦似幻的天真神情里,没有半分贪婪,彷佛世人看到了翡翠的价值,只有你看到了它纯粹的美,只因你,如此单纯美好。」 我?柳琴官?歌郎金娃娃?单纯美好? 「求你离开我……」否则你会发现原来我没有这麽好。 「不能爱你吗?难道我跟其他人一样,没有爱你的资格?」 「啊!」 他说著还用力顶了一下。 「到了这种程度还不让我爱你,是残忍的。」华风云说著,不管我是如何想推开他,迳自深入我体内,深深的,我们完完全全紧密结合著。 「你要我,不是吗?那麽醉的眼,你是要我的。」 「啊…….不……」我的抵抗变成一种挑衅,让华风云的热情更加迅速延烧,他的齿咬上我的颈子,疼痛让我的呻吟带著泣音,那拔尖的娇喘吟哦暧昧不明,连我都觉得太过Yin荡。 他就这样把我生吞活剥,在近乎狂乱的激|情中,我弓身让他更深入,我全身都疼,他抓住的我的手腕,他狂吻的我的颈项和胸膛,他压制的我的双腿…… 华风云像要拆了我,拼命的占有我每一分肌肤,深恐遗留半寸。 「啊~啊~」太多了,他的猛烈攻势,「腰带……给我……啊…..」我不得不咬紧他的腰带,才不会让我的呻吟传遍方圆百里。 不知这样的冲击到底过了多久,一直徘徊在释放边缘的感觉简直要逼疯了我,极度的兴奋变成一种折磨。 「呜……」我泪眼汪汪的看著华风云,「够了……受不了……饶了我吧……」 华风云先给我一个绵长的深吻,然後俯视著我,像在等待著什麽。 「风云?」 他的目光深情而充满期待,「小东西,我会好好爱你的。」 他的话说完,依旧看著我,那期盼的目光让向来冷漠高傲的华风云看来有点可怜,可我说不出口,我明知道他想听的是什麽,却怎麽都说不出口。 他没有逼我,却给了一个包容谅解的笑,我心虚的撇开脸,他却戏谑的说:「别转头啊,让我看看你那一刻的表情。」 我轻瞪了他一眼,换来一阵猛攻。 「啊……风云……」 浪潮般的快意涌上来,我难耐的皱眉,脸颊如桃花泛红,一波波的浪涛如海啸般袭卷,我一次又一次喊他:「风云~」 到他用披袍包著我,走出树林时,我才发现,此刻此时,真是……四下静无人声啊…… 我红著脸让他拥在怀里,心想这些乔装仆佣的大内高手,一脸正经八百,难怪真没听到我们……我的意思是说……我,的声音吗? 不知为什麽,看著那些正经八百的人 心中一阵好笑,我捂住嘴偷偷笑了起来。 华风云低头探视了一下,也微笑著说:「最喜欢看你这样。」 「怎样?」他讲话,我还是不懂。 「有点憨傻。」 ……他的意思说……我像笨蛋? 他娘的!以为我不敢骂他? 哼!……是不敢当面骂,我在心里偷骂总成了吧? 看我嘟嘴,华风云索性放声大笑,「琴官,怎麽不叫人爱你爱的紧?」 哼!莫名其妙。 我们在沐浴在水色月光中,虫鸣声伴著达达马蹄,有种异样的新奇。 路上华风云一反平常那闷葫芦似的死样,喃喃地不断在我耳边低语,多半是劝我安心在他身边待下,偶尔还说上几句调戏的话,羞的我无地自容。 「你的身子好软,香软滑嫩,真是人间极品。」 「又不是豆腐!」 「就是豆腐呀,嗳,应该更软更嫩,是豆腐脑。」 「华风云!」我咬牙切齿的叫他。 「嗯?敢连名带姓叫我啊?」 「……不敢……意外……纯粹意外……」我嘴上是放软了,脸上表情却一时调整不过来,依旧一付气的七窍生烟的样子。 「唔?」华风云看了我一眼,又开心的笑了。「我好喜欢你这样。」 这样到底又怎样? 我真是命运多桀啊!以前被个张爷揍怕了,现在换了不会动粗的华风云,还是得怕他。 为什麽我怕华风云呢?其实我知道他不会对我动粗,就算动粗,也就算了,有过张爷一番磨练,我还怕什麽? 一路上我一直想这个问题,然後,我慢慢发觉,自己真的好怕他不喜欢我,我怕他因为我做错事而不开心,我怕自己无意间惹他厌烦,我经常注意著他的一举一动,就像湘瑶当初用那炙热的眼光追随华星北…… 今夜一逃,原是为了逃离那可能发生的情愫,结果却反而把我们之间模糊的关系给确定下来,我算真正跟上了他了。 当小倌时,跟上哪个老爷,就是当他脔童,有的老爷家内养的『孩子』,他们说是『不出门的』,表示是专宠的,难道,我现在算他华风云家『不出门的孩子』吗? 不想还不觉得如何,一想到自己还是人家养的一个脔童,我心里就不舒服,可不舒服又怎麽样呢? 我是个男孩子,无论脸蛋如何像个女孩,我柳琴官,终究是男孩。 男人跟女人之间的爱情都很难维系了,更何况,我跟华风云……储君……娼脔……男子……男子…… 这个夜晚,是我破童身之後最激|情难忘的夜晚,在翻覆云雨中,我跟他像融成了一体,完美的紧密结合,那极度的愉悦几乎成为一种刻骨铭心的痛。 我依旧没有说出我对他的感觉,这个秘密我要自己背负著,像湘瑶从未说过他的爱,原来这重担如此酸楚而甜美,叫人忍不住想背著它直到地老天荒。 我们回家时,湘瑶已是体力耗竭而沉睡著了,华风云要我今晚陪他睡。 向来我都窝在湘瑶身旁,可今晚,我在湘瑶床边替他盖好被子,细细的把他美丽温柔面庞刻在心上,把他淡淡清香记忆下来,在他额角柔软的胎发旁轻轻一吻,然後,走进华风云房里,跟著他躺下来。 我们对看著不忍入眠,彷佛预知著这会是最後的共枕,他不断轻吻著我的脸颊,握著我的手不肯放开。 「我不会忘记这个异样的夜,你也别忘了我好吗?」我在他耳边轻轻的说,耳语如羽毛飘在空中,瞬间消失。 「傻孩子。」华风云宠爱的微笑著。 我把眼阖上,窝在他胸口,直到他的呼吸平稳,直到天露曙色,直到他起身小心翼翼的将我放回床上,直到他出了房门,直到他著好官衣,直到他的脚步消失,一切归於死寂。 睁开眼,我一声不响扯了斗篷出门,我知道还有华风云安排的人跟著我,可我更知道他们来不及通知华风云或华樱。 我去的地方,一溜水磨高墙,绿琉璃瓦檐下四扇铜栓红门,几个守卫看我走近,警戒的过来拦截。 「请通知季总管,柳琴官求见刘相国公子,刘彤大人。」 终究……留在他身边……是不可能的事。 31 一句求见的话出口,身後跟踪著的人也讶异的被迫现身,一个穿著平常的汉子马上走过来说:「又闹起来了?」然後他对守卫说:「这孩子脑袋瓜子有点问题,军爷别见怪,这下我便带他走。」 「我要见刘彤,刘享卿,你家小公子。」我马上说出刘彤的号,「请通知季总管,他知道我的,我是柳琴官,人称歌郎金娃娃。」 「柳公子!华爷知道可不得了!」跟踪的人低声的警告著,「外头情况很紧,向来不让你知道而已,还是快跟我回去吧。」 「歌郎金娃娃?」守门的有一个认出我,「去年宴上请过的,後来还留了一夜不是?只那时装扮妖野些。」 跟踪的人看情况不对,伸手便要压我走。 「住手!相国府前也敢放肆!」守门的几个拔出腰刀。 「他是大千岁的人,理当跟我回去。」跟踪的拿出腰牌,「近来刘相国告假就是为了他,刘公子四处奔走也是为了他,朝中风风雨雨都是这孩子引起的,你敢替他通报,就是替你家相国添麻烦!」 这是什麽跟什麽啊?刘相国跟我不过几面之缘,干嘛为我告假呢?刘彤又为什麽为了我四处奔走?我一个歌郎,还能惹出什麽风风雨雨了? 华风云瞒了我多少事呢? 正僵持著,偏门开了,「闹什麽?」 「季总管。」 「琴官?!」季俊彦一看到我,吓了一跳,「怎麽是你?公子真是找你找的紧,你没事吧?」 「季俊彦,这孩子是谁的,难怪你还不知道吗?别惹火上身。」跟踪的人居然还认识季总管。 「你我都是办事的人,这孩子谁想要,难道你还不知吗?」季俊彦把我拉近他身旁,「把他推出门,才叫惹火上身。」 谁……想要? 「你给刘相爷得罪了大千岁,不怕将来大祸临门?」 「让你带他走,现下便祸从天降。」季俊彦转头暗示的对人使使眼色,然後说:「横竖都是拿命玩儿,筹码在手,我替相爷赌一把,起码公子不至於怪罪了。」 华风云把门一关,好像天下太平,可是到底他杀了张爷後,发生了什麽事?还有,华星北跟他是否起了冲突?兄弟阋墙,窜位夺宫,史来履见不鲜…… 为了我,华风云真要弃他江山於不顾吗? 『翻手为云覆手雨又如何?山河何足重?珍贵唯此一片心,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片心了。』昨夜,他这麽说。 他们僵持不下,季俊彦只在我耳边说了一句:「琴官,你知道,回大千岁身边,可是要害惨了他。」听他这麽说,我便先往门内走过去。 「柳公子!」跟踪的人急坏了,「别做傻事!华爷还护的了你。」F48F5责在:)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告诉华风云……我对不起……」 转过身,二门奔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彤。 32 我并没有聪明到预知华风云会有麻烦,昨夜打算离开,只是因为害怕,害怕他的爱,他的承诺,害怕拥有,因为拥有便会失去。 我不要失去他,不要失去爱,所以我宁可放弃,宁可一个人静静走开。 只想不到,走出他的怀抱,外头竟是狂风暴雨。 刘彤冲过来的时候,神色十分紧张,还一边低声交代著左右人:「都不许走漏了风声!谁让大老爷或大爷、二爷知道了,仔细你们的皮!」 「琴官。」刘彤一看著我,先喊了一声。 那一声是担忧、心疼的,这麽说或许有点奇怪,可我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大哥,心头一阵酸暖。 多年後,或许我会忘记他在床上柔软的情话,可是那温热的体温,可能一直会在我肌肤上留著。 「担心死你了。」刘彤握了我的手,又揉揉我的头,然後想吻我。 我却突然把头撇开。 我们尴尬了一阵,从前我跟他,没有这样生份过,春风戏蝶嘛!玩玩又算什麽了。 可是华风云的存在,华风云自认对我的责任,好像成为我的约束,即使他不在我身旁,我也不想做出对不起他的事。 「嗳,我也学著湘瑶三贞九烈起来了。」我吐了吐舌,想化解这份尴尬。 「那是真的罗?」刘彤没有坚持,他还算有风度,极力掩饰失望和遗憾,「你跟大千岁,还有九爷。」 「我跟九爷?!」我失惊打怪的叫了起来,「刘彤你疯啦?难道你还不知道我多讨厌那个人?」 「嘘!」刘彤忙拉著我,「进我西园内再说。」 刘相国家分五落园子,刘彤住的西园我去过几回,所以还不算陌生,只是他今天走的匆忙,好几次都差点绊著我。 「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麽事?」一进他房门我先问了。 「你没受任何伤?」刘彤也抢著说话,「皇上派的人和张家的人都没伤著你?」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皇上?」 「皇上是不愿明的跟华风云翻脸,听说是让人私下灭了你;张家的听说是张云鹏他三夫人,请了杀手非要你抵命不可。九爷那里也草木皆兵的,风闻著也是想反,皇上倒因此转移了一点心思。」 「又关华星北什麽事了?」 「为了你呀,他自是不愿皇上杀了你,不过越是这样,皇上越是要你的命了。」 「张云鹏!华星北!」我气的跺脚,「活的时候讨厌,死了还不放过我,这两个人真要磨死我了也就算了,为什麽一个拖湘瑶下水,一个害惨风云了呢?」 「我知道大千岁还顶的住,可是皇上要灭的人灭不了,还管叫皇上吗?到时不是大千岁窜位弑父,就是九爷拉人马起来夺宫。现在人人心惊肉颤,就怕傍错了主子,将来翻不了身。」刘彤边说边东翻西找的,包了包袱像要出远门。 「刘彤,你干什麽呀?」 「带你远走高飞啊。」 我愣了愣,他……这是何必? 「我来找你,只是藉相国府避开华风云,不是要给你惹祸的。」谁知道现在会搞成这样呢? 刘彤走过来亲亲我额角,「跟我客气呢!」 「真的!刘彤,不需要这样,又不是你闹出的事,这都是该杀千刀的张云鹏,活著时净给我罪受,恨不得我难过日子,死了还这样害人。还有王八羔子华星北,搞什麽鬼嘛!无癞透了!」 我不知该怎麽表达自己的委屈和冤气,眼一红,喃喃骂著:「倒底要怎麽样他们才可以放过我?到底我做错什麽了?什麽爱我,分明是恨我入骨,所有的人都骗我,都是存心给我罪受!」 刘彤轻轻的捧起我的脸,笑著说:「是爱你,爱的太多,又不知该怎麽是好,所以伤了你。」 「呸!」我瞪了他一眼。「鬼才相信你他娘的鬼话。」 「嗳,粗鲁的小娃儿。」刘彤轻声问:「你见过张爷他几个夫人姨太吗?」 「干嘛?只见过三夫人,前年骂上门来时见到的,他的夫人到底有几个,我还算不清呢!」 「有九个妾。」 「我知道他下流。」 「每个都像你。」 我傻眼了,「像……我?」 「二夫人有你的眉眼,三夫人有你的墨发,四夫人有你的樱唇,五夫人有你的羞笑,六夫人会唱戏,老七跟你同年同月同日生,老八像你一样有点傻,整天胡思乱想,最小的那个,名字就叫琴官。」 「张爷?为什麽?」我迷糊了,看著微笑的刘彤,我只有摇头。 张爷以前经常说:『琴官别唱戏了,我再给你盖座园子,每天让亲兵守著,你安安心心的跟著我就好了。』 他的掌经常落在我脸上,可是他总是又心疼的搂著我拭泪……为什麽人这麽难懂?我从来都不了解他。 「这世上,很多很多人,不懂得怎麽去爱,张爷是武夫,他不懂得怎麽爱你,可是,并不代表他不爱你。」 张爷……我以为自己只是怕他,可我现在真恨他,我真恨他…… 我冷冷哼了一声,「刘彤,够了,你知道我不会相信的。」 「还有九爷。」刘彤坚持说完,「在你跟湘瑶间,他一直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可是想想,他其实很可怜。」 「可怜!难道谁逼他了?!你帮他说什麽话呀?」 「我了解他的感觉,因为……我也是这样。」刘彤微笑如常,「我常耍赖著要你爱我,却不敢逼你太甚,连一思及有可能伤害到你,都叫我要发狂,我想,我们都知道,谁都没有资格独占著你。」 刘彤……? 我沉默了一下,刘彤把东西一包就要出门,他走到门口时回头想牵我的手,逆光下,这流连花间的浪子,眉眼间居然有种菩萨般的慈悲与安祥。 我想,这些年来,身为让人争执缠头的红旦名角、歌郎舞妓,或许真的让许多人心碎了,那些为我倾家产的人,或许有几分情,是真的。 可我并没有对不起谁,我把我的爱深深的藏在无人可及之处,让众人乱无头绪的寻找,但我把自己的身体,化给众人,如渥土滋育草木,谁都能在我柔软的身驱中寻找到安慰,谁都能在我的歌声笑语间解忧忘愁,在我身上,众生平等……但有一人,唯有一人……我执难忘…… 好想他,我想他想到心揪揪的痛,我想他微微的笑,我想他放纵的宠,我想他的一切,甚至他沉默寡言的闷。 「琴官,走吧。」 刘彤一推门,刘相国和他两个大儿子站在门口。 「逆畜!」刘相国吼了一声,「带著他想往哪里去?」 他的两个大儿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拉开刘彤,後面几个汉子过来便把我双手反折了,五花大绑起来。 刘彤又急又疼,连声叫著:「绑他干什麽?不过是个孩子,爹!放了他!」 「无法无天了你!」刘相国平时笑呵呵的,老好人一个,想不到发起怒来,目光如剑凌厉。 看刘相国叫人绑紧我,等他更官服准备进宫,刘彤更急坏了,「爹,你把他带哪儿去?」 「哪儿去?当然送交给皇上。」 「不!」刘彤拼命的想从他两个哥哥手下挣脱,「送他去不是死路一条吗?」 「现在还管的了他?要是皇上知道你私藏金娃娃在家里,看不龙颜震怒,拿我一家开斩才怪。」 「爹,大千岁要知道是你送他进宫的,将来登基,还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9 部分阅读 不是要拿我们一家开斩吗?」 刘相国略微思索一番,「眼下送他入宫,至少取悦了圣上。」 「相爷要求平安,就把我送到九爷那里吧。」 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盯著我,像听到猴子说了话。 对,金娃娃不是只会唱戏,他还会偶尔说说人话呢! 王八龟孙子。 「送我回大千岁那里,相爷眼下便有大祸。送我到皇上那里,相爷将来平安难保。若是把我交给九爷,皇上杀不了我,只能怪自己儿子,怪罪不得您,大千岁也只会顾著跟他兄弟抢人,而九爷,更是对您感激不尽了。」 「琴官,你搞什麽?」刘彤拼命向我使眼色,「你来这里,大千岁不会不知道的!」 刘彤是想拖时间,让风云找上门来,毕竟风云在朝中有一定的势力,只要他横了心不交人,皇上还不至於跟他翻脸。可华星北跟风云的身份不同,他怕华星北还是不够跟皇上抗衡。 刘相国恍然大悟的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眼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送他上九爷那里,说不定皇上拿他到手後还要对我嘉勉一番,就是皇上抓不到人,也是九爷那里的问题,与我无关。」 刘彤平静下来,一脸心疼的看著我,「琴官,你在想什麽?」 我轻轻的回答:「世间对我如此残酷,我也将如是回报。」 风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会让你再一个人的背负这些烦恼,我没说过我爱你,也永远不会让你知道,只求你别忘了我,就算恨我都好,就是别忘了我…… 33 刘相国这老奸俱猾的油条儿,想不到他也有糊涂犯傻的一天,连绑都不松,一路将我绑进九爷府里。 不过或许是他太紧张,因为从相国府绑我出後门时,隐约听到前堂传来一片骚动,我想风云那里应该也听说消息而赶到了。 刘彤被迫留在家中算是被软禁,刘相国派人快马先报进华星北那里,自己跟我坐上了马车,可怜个刘老相国,匆促中看来倒有点糟老头儿的样子,所以虽然他把我手绑疼了,我还是挺可怜他的,要给风云逮个正著,他可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话说回刘相国一路把我绑著压进华星北那里,我在马车上巅的晕头转向,但闻马车一停,华星北声音便传来。 「人呢?真的带来了?」 哎!华星北真够笨,这种事刘相国敢拿来开玩笑吗? 不过心中骂归骂,马车帘幕一掀,我泪眼汪汪、委屈万分、惶惑茫然的,颤著声细细的喊了他一句:「九爷……」 「琴官!」华星北大惊失色,「谁敢这样绑你?!」 唉~我刚应该提醒刘相国一句,在华星北面前这样绑我,可要惹他翻脸的。 华星北又怒又痛的亲自登车给我松绑,刘相国本来把人送到,还没邀功,先吃了几十记冷眼,又挨了他几棍夹闷棒。 华星北左一句:「钦差要犯也不见这麽绑过。」右一句:「只当自家孩子是宝,别人的都是草,好个宰相风范。」 看刘彤他老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点替他难过,他毕竟是刘彤的爹。我只好拉著华星北袖口说:「九爷,这麽绑著倒不难受,就是……」 华星北忙拥著我问:「就是怎麽?哪里受了伤吗?」C1143F3F我剥在:)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爷……」我哽咽的说:「我怕……」 华星北忙哄著:「不怕、不怕,无论如何,九爷一定护著你。」 「可是,皇上要杀我。」 「谁都动不了你!」华星北激动起来,「有我在谁都动不了你!」 呵,好熟悉的说法,他不也曾对湘瑶说过这句话吗? 华星北下了马车乾脆抱著我穿堂进廊,一路上嘘寒问暖的,「怎麽从大哥那里出来的?有没有受了委屈?」 「大千岁自幼师承帝王,就是再宠我,哪里放的下多娇江山?」我心碎似的喃喃说著:「我看他的态度有些摇摆,便知道还是九爷好,自头就是您有心,怎麽我会这样傻,没头没脑的跟上大千岁……九爷,您恨死我了吧?」 华星北叹了口气,「怎能怪你?是我不好,明知你跟湘瑶情同手足,还对他如此绝情……」 我用温润的唇封了他的嘴,不想再听他的解释,我不能纵容自己原谅他。 那个吻很轻,正如一个心碎的情人,华星北顿时几乎失控,加重手里力道便想深吻起来。 「爷……」我忙窝在他胸口,「咱们以後都别谈湘瑶了,他那样子您不都亲见了吗?往後世上只当没有过这个人吧!」 「湘瑶……」有一瞬间,我以为华星北要落下泪来,他错愕的问:「真到这种地步了?」 「我没办法忍受亲眼见他…….」我咬著华星北臂膀,「爷,这世上,琴官只有您了。」 华星北心中肯定五味杂陈。湘瑶温柔似水、多情娇美,人称花魁的他,比百花还要丽、夺目而柔弱,却永远百般细心的为华星北设想一切。 而我这个金娃娃,任性娇纵,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哪像湘瑶这般能为他分忧解愁?倒还要别人来照顾我呢! 「琴官,我会弥补你,我会弥补这一切。世上若、若……没有……没有湘瑶,你还会有我,连湘瑶的份,我都会加倍还给你,决不会让湘湘抱著遗憾。」 『湘湘?』 他真要在我面前为了湘瑶掉眼泪的话,我会疯掉的,怎麽有人这样不懂得珍惜呢? 我想,这声湘湘来的太晚了。 我想,他如果好好疼惜湘瑶……我想,我并没有好好珍惜风云….. 这样离开他,可不把他心撕碎了吗? 「琴官?别哭,别哭了。」华星北哽咽的安慰著我,「天上人间能相会,总是有相逢的一天,只盼来生再续缘。」 「来生?呜……我不要来生……」我要今生,我要现在,我要那双手紧紧握著我的手,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我跟他伤心的对象不同,可我没办法停止哭泣,我替风云难过,他昨夜那样心满意足的占有我,那样满心喜悦的喝护著我,可一转眼,却失去了他以为会永远相守的人。 我心疼他的心疼。 「九爷,您宠宠我。」我泣声说著:「好不好?我这里闷的慌。」我抓紧胸口。 我必须让一切赶紧开始,就像巨石从高山上被推落,一开始便无法停止。若有顷刻拖延,只怕电光火石间,我再也忍不住,狂奔回风云身边求他别再让我离开。 可我不能回去了,我不能害了风云。 「九爷您要了我,好不好嘛?我好难受,我怕。」 「琴官……」迷失在朝朝暮暮思念的眼神中,华星北迷乱了。「你第一次这样吻我。」 华星北带我进房,连门都没有掩紧便将我的上衣解开,湿热的舌灵巧的舔嗜我胸前的粉红,一手扶住我的背,另一手抚摸著我的背。 我的身体整个向後仰,茫然的看著床架,不过才是昨夜,我的风云,那般狂热的宠爱我,而今日,我用这个身体背叛他。 「好美……. 琴官,知不知道你自己散发著多诱人的气息?谁能抗拒你的诱惑?」吻著我的胸、吻著我的腰支,吻著我柔嫩的小腹,华星北吻著我的全身,而吻渐渐往下移。 我的身体好热 我好想就此死去。 34 以前湘瑶说:「从九爷之後,再没办法忍受让别人碰我的身体。」 我一直觉得这样子太没道理了,反正我们从一开头就是给逼的,不过就是横了心,牙一咬,忍点就过去了。 可是现在华星北的每个碰触都叫我想尖叫,想推开他告诉他我不属於他,我是风云的。 而相反的,我用柔软的身体缠绕著华星北,低吟著:「嗯…..快点呀,爷,快点好吗?」 华星北的眼神狂乱而迷惑,他像个迷失在纷扰人群中的孩子,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拼命的要追赶上。 他的吻迫切又悲伤,那在我唇齿间急速游走的舌,不知要寻找著什麽。 我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寻找的是什麽。 「你是只小狐狸精吧?」他在我耳边低语著:「这麽媚惑人的眼……这低吟的美丽嗓音……」 华星北的手抚摸到我的私密之处,我把眼闭上,想像那是风云的手。 可是不一样,风云多年以来一直有替皇帝批阅奏折的习惯,也精通射骑。所以他的手粗糙,而指间有著笔磨出的茧,即使他在我体内激|情的抽动著,我都能清晰的在脑海中看到,那使我愉悦到晕眩的,是他的指,那是他的茧,磨在我最敏感之处。 我越想努力投入华星北的爱欲中,却越无法配合他的挑逗,那里虽然在磨擦下逐渐硬挺,但我的精神逐渐散涣,半眯著眼茫然看著床架,脑海一片混乱。 「琴官?」 「嗯?」我醒过神来,轻轻皱著眉,企图给他一个笑。 我想我失败了。 「湘瑶也是这样笑的。」华星北摸著我眉心,「好像连笑起来都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呐。」我幽幽的说:「爷想太多了。」 「是吗?」华星北把唇凑近,快要碰上我的唇之前,却犹豫的停下来,「我经常这样看著湘瑶,他的眼底总是只有一个人。」 这不是废话吗?这麽近的看人眼睛,当然眼底只能映著你的影子了。 可我心虚的撇开头,把眼闭上。 华星北让我的抬起头来面向他,「看著我,琴官,你确确实实想要我抱你吗?」 「……爷不是说过,等要到我一片心,才要我这个人吗?」难道我这样投怀送抱还不够表达诚意? 我难堪的将自己身体掩在被中,华星北捧住我脸,低声的又说了一次:「看著我的眼告诉我,真的要我抱你。」 「……」 华星北笑了笑,把被子拉高披上我肩头,搂著我柔声说:「你才被刘相国那样五花大绑绑进门来,也不知有没有伤了筋骨?我不应该这时候要你的。」 事实上,就算他要抱我也没有机会了。 我到哪里,哪里都会被踏成灰似的。以前唱戏唱到『渔阳俾鼓动地来,九重城阙烟尘生。』时,往往想像不出那会是什麽情形,只有金碧辉煌的笙旗闪动,著台妆的龙套们,就是我脑海中所谓的千乘万骑。 而皇帝亲临的时候,先降临的是一色黑衣战袍的禁军,一点人声不闻,踏踏踏的马蹄声先到了。 似乎除了禁军行动的沙沙衣袍声外,整个天地都为圣主的到临而肃穆,静到让人觉得大地都为之轻颤。 我低头笑了。 我的风云啊……将来风云不再是『我的』,他属於天下苍生,亦将统统天下苍生,将来他踏出每一步,都将撼动天地。 我曾被这样的人爱过,无怨无悔,别无所求。 华星北整个人警醒过来,低声急促的说了句:「这麽快?」 他下定决心似的,对我一笑,跃下床大步走向门外,深吸口气大声说:「设关防,恭迎圣驾。」 被带到皇帝面前时,他们要我跪下,不准抬起头来,不过我跪倒之後,听到一句:「来人即是祸首?身量甚为纤弱,怎能有此能耐?」 那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与风云倒有几分相似,让我忍不住偷偷瞄了皇帝一眼。 他长的跟风云并不像,但同样有股摄人的气势。 初见风云那晚,我还怕的做恶梦,一思及此,心中又酸又甜,再想到他那喜怒不形於色的冰冷,更让我胸口暖烘烘的,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看了我的微笑之後,皇帝缓缓的说:「祸根不除,国之不祥。谢恩吧,你的身份如此低贱,能死在朕的黄绫带下,也算三生有幸。」 是这样子啊?我的身份低贱到让人杀了还得谢恩? 风云,将来你可别变成这种昏君…… 华星北站在皇帝身旁,脸上阴晴不定,手紧紧的握著。 我皱了眉,幽幽的看著他,泪珠在眼眶里滚了滚,延著脸颊落到下巴,然後小声的说:「爷,我好怕。」 华星北没什麽反应,连安慰都没有,我心一沉,想著自己下错棋了。 只听华星北说:「父王,容儿臣禀告:此人确实杀不得,若杀了他,恐怕还要惹来後患无穷。」 「此话怎说?」 华星北弯腰向皇帝耳边凑近,「请容儿臣细细禀告父王……」 皇帝微微倾身,我也凝神看他,想听他要怎麽说,想不到他目光一变,不过是一转眼功夫,皇帝的颈间溅出血花。 那瞬间,我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一片红樱撒落,皇帝沙金色的身影晃动几下,华星北接著了他,轻轻说了句:「父王,天家无亲情,您亲口教导的,儿子记下了。」 禁军黑色的身影迅雷般窜入,如暗夜鬼魅,其中带上紫金腰带的统领大喊了一声:「叛贼华星北,手刃父君,众将士听令捉拿!」 「成著为王败著为寇,识相的就伏首称臣!」 华星北身边的家丁显然早有准备,纷纷拔出暗藏的刀剑。 门外门内自是一阵骚动,华星北布下的关防,原应保护皇帝的,与禁军拔刀相向,厮打了起来。 华星北在乱中砍出一条血路,往我这里走来,伸出手,「来,琴官跟著我,刀剑无眼别伤著了。」 我扶著他手站起来後,却甩脱了他。 「琴官?」 「华星北,凭你,也想自立为王?」我冷冷的说:「叛贼逆子,谁肯臣服?哼!我到这来,难道真的因为喜欢你吗?不过是利用你替风云开路罢了。等著众叛亲离吧!你会知道,湘瑶是这世上唯一会真心爱你的人,可你却那样伤害他。」 他沉默了半饷,眼中转过读不清的苦涩,最後,竟无奈的苦笑,「知道了,想不到你会在这时候说出口……来吧,我带你先避避,我已经毁了湘瑶,怎麽说都得保住你。」 华星北又向我伸出手。 35 FEAF5F月事重口:)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的双唇苍白颤抖,复杂的情绪覆上,我情愿他生气,情愿他一刀杀了我,也不要他这般宽恕。 而往事历历,鲜明的重现眼前。 彷佛又见在广寒宫後花园凉亭中,湘瑶一身精致湘绣锦袍,斜抱琵琶半倚在华星北胸膛上,我唱和著柔软曲调,金色斜阳下,湘瑶低垂著眼帘微笑…… 是不是,风云真说对了,湘瑶和华星北之间,不是我能介入的,那错综复杂的爱恨情仇,生死不能两隔?是非无法论定? 华星北听到外面一阵哗然,焦躁的催促著:「快走,大哥的人到了,眼看众人慌了手脚,只怕大哥的人一进来还要更乱。」 我一时无法理解他说的是谁,迷惑的看著他。 「琴官先跟我避避吧,等平静一点,一定送你回大哥身边,乖点,九爷不曾骗过你吧?」 「啊……风云来了?」 华星北一反刀又宰了一个黑衣禁军,「怕就闭上眼靠著我,让我带你走。」 他一把搂著我,想把我软硬兼施的带走,而场面也确实越来越混乱,两边浴血的人几乎分不出敌我,简直是见人就砍了。 我被他拉著走了几步,开始挣扎著。 「因为已经毁了湘瑶,所以一定要保住我?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跟湘瑶间,你到底选的是谁?」 「琴官别闹,算九爷求你好吗?」 「我没闹!告诉我,如果湘瑶跟我一起困在这里,你却只能带一个走,你要带的是谁?」 因为我的挣扎,有好几次刀剑从我俩旁贴身削过,华星北无奈中只好拉著我闷声说:「我会带你走。」 「王八蛋!你王八蛋!」我激动的搥打著他,「你怎麽可以把湘瑶丢下?他会怕的,他很胆小的,可是你什麽都不知道!」 华星北低吼了一声:「我带你出去後再回来陪著他死!」 我顿时停了手,「……真的?」 华星北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重来,我希望能看到他的笑,再也没有悲伤。」 我笑了,身边的士兵不断有人倒下,人人都挂彩,可我笑了起来。 「九爷,湘瑶没事儿,他身子越来越好了,能站能走了。」 华星北惊喜的说:「湘瑶没事?他……我…….你不是说……那晚他流了好多血,他身子一向虚弱,现在真的没事了吗?」 看他喜的连话都说不清,我笑的更乐了。 「九爷,剑给我。」 「你不会用剑,小心伤著了。」 「剑给我,我才敢跟你走。」 华星北犹豫片刻,便把剑反交到我手上。 我掂了掂剑,挺重,我这身量,要是没学过戏,恐怕举不起这把剑。 华星北看我像要走的样子,放心的转过身要带我从侧室走,进了侧室,跨过几具尸体,他把我头压低,要我往狭窄的夹道走,「太师椅下有个机关,把壁饰往上提,从後面绕过去。」 「我不敢走,爷打前锋吧。」 华星北揉揉我头,宠溺的说:「小孩子。」 他走到我前方,我往後看,并没有人跟上来,我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剑,往华星北右肩用力刺入。 华星北发出一声闷响,往前扑倒。 我的心跳又猛又快,连自己都能听到鼓声般的心跳响起,手也轻轻的颤抖著,可是我异常冷静,把华星北伤口用腰带扎起,然後半拖半拉的把华星北拖到走廊上,再把他推到石阶下,一路拖著他到围墙角。 所有的人都集中在皇帝倒下的中堂,而且大部份的人都带了伤,所以竟没人发现我的举动,我绕到每个院落都附设的小厨房,找到几壶烈酒,带出来,绕著中堂倒了一圈,最後,颤著手,打了火石。 我以为火会是一条线延著酒烧起来的,可是当我点燃的那一瞬,轰然一声,几乎同一瞬间所有东西都烧起来,华星北最喜爱精致绣纱,中堂中从廊柱垂落的美丽纱幛,瞬间成了飞腾的火龙。 之前风云到达时,或许是怕误伤了我,所以他的人只在华星北府外重重围著,高举著他的金龙木牌,齐声喊著:『放下屠刀,既往不究。』 我看著那深锁的门撼动,知道他们在外面试图要冲进来,中堂的火越演越烈,我撩了袍角跪下,把剑高举过头。 门撞开的同时,我抬起头来,看到两排抬著木条冲进的士兵,他们站开来,让出一条道。 迎面而来的,是风云惊讶、不敢置信的眼神。 「皇上死在这把剑下,他杀不了我了。」我微笑著对风云说。 风云极力保持镇定,对身後的人说:「进去灭火,尽力抢救活口。」 他走了过来,把剑拿起,「这剑对你而言太重了点。」 「在生死交口时,没有什麽是太重的。连放火我都敢了,怕什麽重呢?」 「火是你放的?」 我点头。 「你杀了皇上,然後放了火?」 「对,华星北在後院,我把他一条命留著,是为了湘瑶。」 风云看了我半饷,然後粗暴的拉著我站起来,他在我耳边小声急促的说:「无论发生什麽事都要相信我。」 我正在想他说的『发生什麽』会是什麽,他竟把我用力推倒,怒不可遏的说:「将逆贼柳琴官关入天牢,等候发落!」 36 风云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收起了眼中的怜与爱之後,我能解读的,只有他口气中的凶悍与震怒,他从未在我面前表现出这一面,在他一声怒喝时,我竟感到一阵晕眩和恐惧。 当年贵妃被明皇赐死马嵬坡,宛转蛾眉马前死,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可是风云为什麽一点也没有心疼的样子? 我早有心理准备,风云即使登基为王,也救不下一个弑君的戏旦,他再疼爱我,也得要割舍这份爱,可是他那冰冷无情的态度,还是深深的刺痛、撕裂我的心。 而那失望过後,却是一种解脱。 我最担心的,是风云要如何渡过失去我之後的痛苦,可现在,我放心了,他终究会踏上他的青云大道,我好高兴,自己没有将他从那高处拖累。 他一点都不感觉失去我是痛苦的……我很高兴…… 不知为什麽胸口隐隐的痛…… 被带进牢里後,我把身子靠在墙上,然後缓缓的滑落地面,全身的力量好像被一下子抽乾,只剩无限的疲累。 缘生则会聚,缘灭必离散,聚散恁匆匆,世事本无常。 在这世间走了一遭,竟是满纸辛酸与荒唐,可幸我有过一个好美丽的梦,梦中伊人俊逸,许下承诺。 这个惜字如金的冷漠男子,曾在我耳边吐露过好多甜言蜜语。 看著灰阴阴的潮湿墙壁,惊恐中的回忆慢慢回来,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这样胆大包天,如果老爷们知道他们眼中娇柔的金娃娃,竟敢举刀放火,或许谁也不敢再欺负我了。 而点点滴滴检视著一切,我心中开始怀疑。 虽然皇帝的死已经无可挽回,我也在众人面前认了罪,可是风云一进门就看出我拿不动那把剑,他肯定也知道谁是真凶,可是他却没有当场点破,为什麽? 我在刘彤家时,风云已经赶到了,为什麽最後到了华星北府里,反而是皇帝先到场呢? 那段时间中,风云在哪里? 疑问一个接著一个,像水底冒出泡泡,在我心底浮沉,你知道,我对『外面』那些老爷,从不肯轻易相信,可好笑的是,无论我想到什麽疑点,都能马上推翻自己,只因我相信他。 风云对我唯一的要求,也不过是信任。 我反覆告诉自己,一定要相信他。 在黑暗的牢房中,我没有惊恐,每个脚步声响起时,带来的不是死亡而是希望,我深深的相信,无论在什麽样的情况下,风云会将我再次拥入怀中,强势的、坚定的,如同当初他踏入我的生命里。 露水霜华重,日换星移,我在每一道曙光射进墙角缝隙时,用指甲在石灰抹墙上划下一道痕;强迫自己把所有狱卒送来的饭菜吞下。 有个狱卒曾在递饭时轻挑的抚摸我的手,那是我最後一天看到那个人,我在心底期盼著,那是因为有风云在暗中照看。 到了划下第三十道痕时,我心中的希望依旧一点也没有动摇。 但我的身体变得虚弱,咳嗽几乎不曾停止,指甲因为气血不足而变软,连在墙上刻划痕迹都没有办法。 算起来我所受到的照顾已经算是十分细心了,牢中稻草、棉布、净水不断更新,只是到了不知第几天时,我已无力起身照料自己,只有躺在乾稻铺成的铺盖上咳个不停。 好想念湘瑶。 好想念风云。 那种思念,在黑暗的牢狱中找不到出口,没有对象倾诉,从地面开始累积,慢慢的充盈著狭小的牢房,我想像著我的思念由墙角缝隙溢出,随著微风轻轻飘送到湘瑶耳边,飘到风云耳边。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我在半梦半醒中思念,在滚烫体温中思念,在剧烈咳嗽中思念,思念化成丝,缠的我动弹不得,我开始想,或许我会在见到他们之前就死掉。 因为我的意识已经混乱不清,所以在来人踏入牢房时,我恍恍惚惚,以为是送饭的狱卒。 可是他们把我带出了牢房。 身体再次接触到的,是柔软的床铺;耳里听到的,是涓涓流水声;鼻里闻到的,是花儿的馨香和清香的药草味。 可惜我烧的昏天暗地,睁不开眼看看四周。 我并没有太过喜悦,反而隐约感觉自己或许撑不下去了,这样排山倒海般的病,第一次发生,我不认为自己可以熬的住,只希望能见到湘瑶和风云最後一面。 而他们并没有出现。 在我身旁的人一句话都没对我说过,近乎没有声息的做事。 没有人……没有人会来救我,就像当初被压在陌生人身下…….没有人…… 我将这样孤寂离开人世吗? 「琴官。」 到底过了几天、几月、或甚至几年,我不知道,在一片浑沌寂静中,第一个出现的,不是我熟悉的,如古寺钟声般令人信任的声音。 我掀了掀眼,重重咳了一阵,又闭上眼。 「琴官,睁开眼,是我。」 我努力凝聚眼力,终於看清楚来人。 「曹大人?」57A6东:)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江南织造曹文殿? 他穿著太监的衣服,深蓝色大袍却遮不住一脸情欲。如果不是他那双高高上扬的丹凤眼,实在叫人难忘,我恐怕已把这位千金掷地的大老爷给忘了。 我想跟著久违已久的人声对话,可是没有办法,太长的等待让我袭下一身病,养在绣幛内的金娃娃毕竟待不了潮湿阴暗的地牢,所以曹文殿的叫唤只换来我挣扎的一瞥。 「尽日问花花不语,为谁零落为谁开?」曹文殿冷笑一声後,无限爱怜似的说著:「为我!你柳琴官就应该属於我!可惜你呀,总这麽天真孩子气,就是不知道感君怜取,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麽样子了?」 他的话很难懂,我也没心思去应酬他,更想不到要去怀疑为什麽他会在此时此地出现,说实话,我连再看他一眼都无力了。 「只要你开口求求我,只要你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现下、马上,我就把你从这鬼地方弄出去,如何?」 「出去?」我气弱游丝,虚弱的问了一声,却连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 可我不懂为什麽我要出去呢?我应该在某个地方等待著风云。 「皇上可是把你给忘的一乾二净了,九千岁也被拘禁起来,天底下,除了我,再没有人会记得红极一时的金娃娃是个什麽东西。」 皇上? 说的是风云吗?我的风云,顺利的登上龙椅。 忘了我吗…… 我又迷迷糊糊的想著,为什麽把我关了起来,又把华星北给拘禁了呢?如果风云知道是华星北横刀弑君,为什麽当初不乾脆把我放了?既让我出了牢,难道不知我病重?为什麽竟不肯来看我一眼? 曹文殿又一次逼著,「听到没有!皇上利用你,推动九千岁造反,他名正言顺的登基,九千岁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你就像个脚垫,皇上不过顺便踏你一脚罢了。」 才不是! 我们初见,那电光火石间一瞥,他就知道了,我是等著他的!我等了好久,终於盼到了他…… 「皇上登基前,和定南将军一族交情颇深,为什麽他这麽深沉稳重的人,会失手斩杀定南将军张云鹏?其实皇上早知九千岁对你用情深切,又知九千岁自幼与先皇疏远,父子之情甚为冷淡,便想出这个计谋让你生命受到先皇威胁,转而迫使九千岁不得不为了你弑君逆上,他好坐享鱼翁之利,横竖,顶多赔上一个Yin脔的贱命。」 我是,一点没错,就是个脔童,他们都以为我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我的一生只能等待被玩弄腻味的一天,抱著金山银宝孤老。 可是曾有一个人,看透了我的外壳,看穿了我对爱情的拒绝,看进了我热烈盼望的心,曾有一人,为我屈膝…… 我说过,此生再无所求,即使曹文殿所言为真,又如何? 再那当下,我是那样的喜悦感动,即使风云欺骗了我,我亦无怨无悔。 「此生无憾……」我竭力吐出心中的话语,不知能否传达意思的万分之一。 「该有憾的。」曹文殿说:「你最爱的湘瑶也一起被囚禁了,歌声石破天惊、舞若天魔的花魁湘瑶,被囚禁在一小块四方院里,难道不是遗憾吗?」 湘瑶!? 他把湘瑶给囚禁了!? 我瞪大了眼,呼吸急促窘迫,一句话也说不出,曹文殿的口一张一合不知说了什麽,我一个字也没听到,只听到那怀念的低沉声在我耳边响起:『我要对你好很久,很久、很久……』 37 他怎能这样对我? 他怎能这般无情?! 难道我自认最美丽的梦,只是一场政治阴谋下的戏?演了半生的戏,究竟戏里是假,还是假里是真? 或许只因我负过太多人,注定要沦至万劫不复之境? 但那百般折腾刁难我的人,上天又给了他们什麽样的惩罚? 曹文殿不断的说著什麽,我无法理解,只有恨!好恨! 风云曾说过,我心中的恨太多,让我放下过去的苦痛,他会好好补偿我,我何尝敢期待那一生一世的真情会发生在我身上?可他不该连湘瑶都拖下水! 「……赶快吃下去呀,乖乖把药吞下去,我带你去找湘瑶。」曹文殿不知拿著什麽放在我唇边。 我想听他的话,把药吃下去,好回到湘瑶身边,可我咬紧的牙关无法放松,全身炙烫却颤抖著。 曹文殿失去了耐性,原本还称得上几分俊的脸,突然变成恶鬼罗刹。「张开嘴!给我张口!」 这个人,是在广寒宫落成时,送进数不清的古董奇珍的那位曹大人吗?如此面目狰狞……人会变,变得无情。 风云会变吗?或许是我从来未曾认清过他? 当曹文殿的手一落在我脸颊旁,粗暴的想把我嘴橇开时,如梦似的,那冰冰冷冷,不带情绪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曹文殿,真厉害啊,朕怎麽也想不到,是你。」 风云?! 我喉头一阵血腥,顿时天旋地转。 我知道,这浑沌的世间,并不是我能理解的。可是一幕又一幕在我眼前上演的荒谬戏码,太混乱,太诡异…… 曹文殿听见风云的声音,头也不回,恶狠狠的对我说:「本来要给你个全尸,现在……」他猛抽出腰带里的匕首,「我得不到的人,就死在我手上吧!」 银色匕首闪烁著的光芒,好冰凉、好美丽,让那光芒射进体内,我的烧就会退了吧…… 「华樱!」 银光一闪落地,换来风云浅浅微笑的脸,我用眼角瞥见那神出鬼没的古怪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10 部分阅读 家伙华樱,将曹文殿双手反折压在地上。 「怎麽病了呢?明明让人好好照顾你的,是不是牢里添的柴火不够,让你凉著了?」风云轻轻在我床边坐下来,好像我们昨天才见过面似的说著。 「看你瘦的……发烧了吗?小脸犯著桃红,叫人想咬一口。」风云伸手摸著我额角,「怎麽烧成这样?!」 风云一把将我抱在怀里,怒气冲冲的斥喝著:「御医呢?病成这样还叫略有微恙?」 「风云……」我有好多疑问,我有好多话想说。 我想他,我想他,就算将我的身体碾碎了,那成了亿亿万万点灰烬的我,依旧想念著他,我想他想到要恨他,而我恨他因为我爱他。 啊……这就是爱吗?因为有爱、有期待,才有了恨,所以张爷虐待我,所以曹文殿想杀了我,刘彤说的『因为爱的太深,才会伤害了你。』原来是这样子? 我要赶紧告诉风云,我是爱著他的,虽然没有说出口过,可是我一直一直都是爱著他的。 「…….呜……」一开口,却是鲜血直涌,呛著了自己,再咳出来的,依旧是红的血花,不但在我身上,也盛开在风云胸口。 「琴官!」风云拥的我死紧,稳重的声音慌了,哽咽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应该知道的,怎麽能将你放在离我那麽远的地方?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以後再也不会了。」 「心疼……」我挣扎著说。 「知道了,御医马上就来了,忍著点,再撑撑。」风云边用脸颊磨蹭著我的脸边说。 「不……我……心疼你……我心疼你……」我舍不得他慌成这样。 「乖,先别说话。」风云用拇指揩去我颊上的血,又吻吻我的唇,酸楚的笑了。 「我从来没说过,其实我心中……」 「嘘……」风云又用轻吻封锁我的话,「我知道,都知道了,你要勇敢,等病好了再好好告诉我,好吗?」 「真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娇小的身体里竟能装这麽多的血,不断涌上来,像当日风云抱著我从九千岁府里离开,而我的泪不止的流,要向他诉尽我的委屈。 风云惊的手足无措,只有用手不断拭去我的血,「琴官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我承诺过,会对你好,一定会的。」 「对不起……」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後,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满喉,照不尽菱花镜里形容瘦…… ……情啊情,怎地这般伤人……一曲未完,肝肠寸断…… 38 炙热的身体,在吐出血後急速降温,剩下的只有临终之人所感受到的寒冷,自龙骨直窜脑门。 风云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我无法回应,只听他不断的说:「对不起,不该是这样的,对不起……华樱!快给琴官运气顶著!」 华樱却犹豫不决的说:「琴官是久疏调理,一时气血逆流攻心所致,打通六脉奇经後便可暂缓吐血之症。」 「你还呆站著干什麽?」 「只不过……皇上,疼疼宠宠是无妨,但若琴官成了主子的活罩门,可完全失去当初利用他的意义,主子考虑仔细了,真要救他?」 听华樱这样恭敬的对风云说话,真不习惯,他说『皇上』、他说『主子』、他还说……『利用』? 重病中被曹文殿的话震惊,又被风云的解救所给激动,再让华樱的话重击,我胸中一梗,失去了意识。 「琴官!!」 耳边杂碎的声音,像命令、像劝阻,由低而高的声音,传入脑海,我无力动弹,却一字一句听的真切。 『说来皇上算是把琴官从火坑里救了出来,他能煽惑九爷替主子干下这等涛天逆事,将来还有什麽做不出的?琴官虽无辜,但留下他,日久更生情,对主子百年大业不利。』 华樱你不要再说了,我都听的到,你不要再说了。 『虽说成大事不拘小仁,但琴官所做都是为朕,朕并非耽溺美色,实在是这等情义当初朕也未曾预料,若真抛下他不顾,朕於心难忍。』 风云你不要再说了,就这样紧紧把我拥在怀里,什麽都不要再说了。 『一将成名万骨枯,皇上要铲除历朝恶习,做出一番事业,更何能耽於儿女私情?为天下苍生,难怪牺牲掉一个琴官还不值得?』 『朕意已倾心。』 『当初决定走这步棋,不就只是为了让主子早日登基,好成全万民福祉吗?何必今日再难分难舍?皇上心慈下不了手,不如趁这病让他好走,定南将军一族也无法再藉口旁生枝节。』 『朕早已後悔,才一再想要扭转情势,难道你看不出,朕对他……华樱,我真的承受不了失去琴官,你能不能暂时忘掉辅政的身份,忘掉我的身份,为了我,为了你堂兄弟华风云,救救琴官吧。』 『万岁贵为天子,肩负天下大任,怎可轻易……』 『天子也不过是个凡人!我就要他!』 可笑、可笑啊!笑尽红尘茫茫众生,为这情字要吃多少苦?我竟忘了这情字根本是个骗局,你骗我、我骗你、你骗你、我骗我,我们都上当了,风云啊风云,你执我执,何时才能解脱恩爱狱? 我却依旧沉沦在你宽阔的胸膛里,不愿清醒,我不愿清醒。 京城的雪漫天乱舞,冷风呼啸在耳旁,伴随著的是华靡的乐声和Yin秽笑语。 我一身大红彩凤百蝶锦袍杂乱的落在地面,整个背被压入雪地,双腿被男人抓住,细致的肌肤点点吻痕。 可我不冷,服了不知名的药物,体内一股热潮乱撞,找不到出口,忍不住要迎合著身下碰撞,一次次撕裂般痛楚都化成强烈快意,让我吟哦不已。 E564909249得琴破我:)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所的人都笑了,如此不知羞耻的狂放演出,台上的昭君娘娘、醉酒贵妃,脱下戏袍,不过Yin脔一名。 我转过头,目光碰上极乐唯一的悲伤,欢呼中唯一的沉默。 那精致姣美的五官,被粗俗不堪的人亲吻,而他只是默默的看著我,两颦眉轻轻蹙起,深不见底的双瞳蒙上雾光。 湘瑶…… 「湘瑶……」 「想见湘瑶吗?我带他过来好不好?」 风云?是梦?不,不是梦。 「等你病好了,我就……」 「请皇上放过我吧。」话说的不清不楚,不知风云听懂没有。 「小可怜,烧的说起喃话来了。」 温暖的唇,印在额上,让我轻笑。 「皇上,要舍不得我死,放了我回湘瑶身边去吧。」 软语厮缠,不是我故做娇柔,实在全身无力。 「琴官,像以前一样唤我风云。你怎麽说这种话呢?好不容易一切风平浪静,我再也不放你走了。」 低语窃窃,彷佛怕我随时离去,风云一脸宠爱。 可惜我被伤过的心,隐隐做痛,他再不告诉我实话,我会发疯! 「一将成名万骨枯,皇上要铲除历朝恶习,做出一番事业,更何能耽於儿女私情?」 风云坐在我床旁,一阵愕然,尚不知我在半昏迷中已把他和华樱的对话听了去。 果然是深不可测的帝王心,风云一瞬间回复温柔,若无其事的说:「你烧的迷迷糊糊,又吐了血,现在都还说不清话呢,可不是你做了恶梦吗?」 呵!恶梦? 但愿如此。 「先把药吃了,待会儿我派人去把湘瑶接过来。」 「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乖点,先服了药。」风云轻柔的将我抱起,让我倚在他胸膛上。 「有什麽话等你病好了再说。」 可我偏不说,什麽都不说了,连嘴都不张,看你怎麽喂药? 「闹脾气吗?」风云用下巴蹭著我额角,「把你一关就是一个多月,难怪你要生气,可也别这般折腾自己,好歹把病治了。」 「……」转移话题,当我烧的发痴? 满满的汤匙在我唇边烦扰著,我硬是不张口。 风云急了,却依旧冷静的说:「再这麽闹著,可要用灌的了。」 他忘了吗?他自己曾说过:『琴官倔起来也够倔的。』 那药凉了,风云命人又熬了一碗新的,再端到我面前,眼看热气渐减,又得再熬一碗新的。 风云只得将我的头放在他膝上,一手捧著我脸,一手端了药,「真不开口?」 狠狠瞪他一眼,瞪的我自己头昏眼花,只好轻启唇瓣呼出一口气。 「这时候还诱惑我?」 ……诱惑? 我把嘴又闭紧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只好灌了。」 他先含了药,唇对了上来,缓缓送入我口中,口气虽无奈,事实上对这过程颇为享受,连舌尖都闯了进来。 药入了甘草,倒不苦,我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被迫咽了几口。 「咳……咳……」胃浅的毛病又犯了,不过呛了一下,好不容易入喉的药全吐了出来。 「嗳!」风云心疼的将我搂著,边拭著我口边的药渍边说:「好了、好了,不逼你,既然不愿吃药,吃点东西总可以吧?」 将药入了膳,这招华星北早在替湘瑶补身子时用过了,老套。 我摇头。 又空呕了几次。 风云拍著我背,低语柔声不断说著:「何苦拿自己身子作贱?难道你这身子受的罪还不够?知道你向来不轻易病的,就是如此,一病才到了这个地步,再不好好调养,落下个什麽病根,可不让我心疼极了。」 不回不应不理他,我恣情享受他的抚慰,却任性的不肯回答,看他显得几分焦急,心中竟是几分快意又几分不舍。 「知道你受了罪,我在外头也不好过,恨不得能马上放你出来,好好宠爱一番。」一个接著一个轻吻,伴随他低沉安稳的声音。 「这世上,唯一让我动情之人,只有你。」 「这样不乖,硬是倔著,我可要再把你送回牢里。」 软硬兼施,这短短片刻,风云说的话,比我们认识以後他所曾说过的话全部加起来还要更多。 「刚刚你唤著湘瑶,是梦见他了吧?」好话已尽,我依旧固执的不肯开口,风云不知发什麽疯,沉默了一阵,突然开口恐吓说:「你乖乖跟著张云鹏两年,一方面,也是害怕得罪了他,要连累湘瑶吧?」 什麽意思!! 想到好久不曾见到湘瑶,他那样柔柔弱弱的人,要像我这样给关在地牢里,别说一个月了,一个晚上那寒气都能要了他命。 风云不会真的伤害湘瑶吧? 我惊讶的睁大双眼,脸色倏然惨白,泪珠蓄满眼眶,双唇颤抖著。 「不要伤害他,他什麽都没有做……咳…..」被他这麽一激,心头一紧,我又咳出一点血花。 「琴官!」风云紧张的轻拍我脸颊,拿著白净绢子抹净那点血,「没事的,没人会动湘瑶,冷静点。」 我终於忍不住哽咽骂道:「骗子!我才不相信你……你跟其他的人一样,拿著湘瑶威胁我,或许还拿著我威胁湘瑶,或许还拿著我跟湘瑶威胁华星北……」 一句话说的上气不接下气,话声未了,我几乎再次晕厥。 风云忙掐著我人中,又让人拿著清水要喂,可是被我一手打翻。 「不过吓唬你的,我怎麽舍得让你难过?别急坏了。」 「我只想听实话……」我抽泣了起来,「每个人都在说谎,一个接著一个的计谋、圈套,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我跟湘瑶要何去何从?」 风云默默的拍著我,然後挥挥手,叫所有的人出去,把门带上。 「我只想,所有的丑恶都不要让你听见、看到,就让你快快乐乐生活在我的羽翼下。」 我小声问:「就像养只金丝雀?」泪眼迷蒙中,风云看来有点寂寞。 可怜,高处不胜寒。 风云顿了顿,显然有点意外,「并不是……」 「嗳……你是皇帝,不可以骗人。告诉我,发生过的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吗?」 风云摇了摇头,又点头说:「没错,一年前,我跟华樱便知道有你的存在了,定南将军的禁脔,却是九千岁的心上人,这件过是官场中一件风流韵事,我也一直认为,你不过是个长的出色一点的戏旦。」 出色”一点”? 死木头! 风云看我不说话,加重手上的力道又搂紧了一点,不但搂,磨磨蹭蹭的,我发烧中的肌肤,大概活像颗刚剥壳的水煮蛋。 「正难受著,乱吃什麽豆腐?」我挣扎了一下,病到全身无力就这难处,任人宰割也无法抵抗。 「帮你推拿一下,也好顺顺血气。」说的一脸严肃,彷佛事关紧要呢! 好只道貌岸然的色魔。 「你话还没说完耶。」 「等等。」风云用食指抹去我脸颊上的泪珠,然後把沾湿的食指放入自己口中,动作优雅流畅,情Se中带著温馨,他看我痴迷的望著他,微微的勾起嘴角一笑,露出脸颊的酒窝,可爱的叫人要生恨。 该死! 现在可不是欣赏他的好时机! 「父皇自幼偏爱,众兄弟中独独延师授我帝王术,立为储君,各方名师莫不竭力栽培,期盼我能成我千古明君,万世称颂。但是,越了解帝王之术,我越知道朱门酒肉臭、路边尚有冻死骨,高官达人欺压无辜百姓,贫民饥户贩子屩妻,光是表面上的国泰民安,无法立下万年不摇的大业。 而父王对於官员门所谓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敷衍之词,深信不已,对於我屡次上奏改革的建言,却无法接受,几次冲突後,加上小人馋言,父王对我也起了疑心,认为我有逼位夺宫的可能,而我确实难以压抑想大加改革的念头,希望父王能早日退位让我登基。」 好像戏里唱的,原来戏里是真,真正的生活却如戏。 「不过若真逼父王退位,也非易事,尤其是当时父王也派人暗中监视我,我根本没有机会动武,只能设法用计。後来,九弟因与定南将军抢夺情人之事传入父王耳里,当父王严厉训斥他:『何至为贱娼Yin脔与大臣窝龊。』时,我看到他眼中那股恨意,便知道如果父王要伤害你,九弟绝不会冷眼旁观,那麽,鹤相争,自然是鱼翁得利。」 「就算这样,也不用……」让我深陷啊……. 「那为什麽还留著我?反正我都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如果这麽简单就好了。我一直以为,牺牲一人,以成全天下万民,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那人是你……是你,我却愿用万人性命去换回……」 风云叹了口气,「把你柔软的身体搂在怀里时,看著你澄清的眼怀著忐忑和期盼,我就知道,失去一切都无所谓了,就让我当个罪人,就让我浪费了所受的教育,就让我的授业众师失望……只要你,只要有你在身边……可是就在那时,我失手杀了张云鹏,朝中暗自分为由定南将军一族所组织的拥皇党,和赞成改革,拥戴我的千岁党,所有人的共同目标,却都是……杀了柳琴官。」 到底我招谁惹谁了? 张爷一派的人要我的命,那肯定是报复,但风云的人也想杀我?真当我是他的绊脚石? 我是宁可死也不愿连累风云啊!可惜世人只看到我的外表,看不到我的真心,便胡乱猜疑著什麽。 那『什麽』,不过是我要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人太复杂了,所以把简单的事都看的好复杂。 「我乾脆出家当和尚去,六根清净。」 风云噗嗤一笑,「又开始胡思乱想?」他突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你若出家去,我会寂寞的,放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嗯……把我关在地牢里的人……是你吧?」 「谁让你一开口就担下弑君大罪?我知道你没有做,可是为了保护你,将你关在牢中反而安全。」 「那九爷呢?」 「按律例,除叛乱可处死外,皇子最重的刑责是圈禁,九弟的罪,对外面说是火灾中救驾不力,终身圈禁。」 6BD868B风就开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湘瑶可要伤心极了。」 风云神秘的笑了笑,不予回答。 「听说你开始生病时,外面风声已平,为了避免引人侧目,我压抑著想看你的欲望,将你从牢中里移到这里,直到前两天派来照顾你的人回报,在你吃的东西里查出有人下毒,我以为是张家的人,所以设法引幕後的人出来,结果……」 风云用力捏了捏我脸颊,「居然是情敌!你这家伙怎麽搞的?莫非要我拿把刀成天站在你身後才护的了你。」 「哎呀!」我轻呼一声,「虐待病人!」 有没有搞错嘛!要是有体力,肯定一口咬上他的手。 「想快点复原,就乖乖吃药。」 「我会吐耶。」 风云伤脑筋的叹气,「这该怎麽办?你真没有生病本钱。」他抱著我轻轻的前後摇晃著。 「我知道该怎麽办。」我狡黠的笑著,指指他的唇。 「……」风云也笑了,非常满足似的笑。 39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说这话的人可真聪明;想不到我在牢里一日日迅速的虚弱,不过一个月,便病到风中残烛似的,而调理起来,足足花了死太医们三个月的聚精会神,才把个破布似的柳琴官,养回原来那个金娃娃。 这麽说也不对,我想,我已不再是过去那个我;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他了。 风云是很沉的住气的人,平日很少见他那张死人脸上有喜怒哀乐,在奴才或臣子面前,连话都难得说。 一回听他在前厅议事,那大臣一句一句报来,他起先是「嗯。」著回答,後来不知听了什麽不顺心的事,便不出声了,那大臣渐渐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最後一个『微臣该死。』,便听到叩头声音,咚咚做响。风云冷笑一声,只说一句,「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官逼民反,岂是你一人死了便可了事?」 我听著想笑,笑不出来,那议事的风云,太不像『我的』风云。 我的风云平时笑起来是极淡的,也是极暖的,眼角轻轻带著点调戏味道,脸上酒窝却绝少出现。而他在我房里,一旦关上房门,便懈了重甲似,整个人活泼起来,说来,他是个青年皇帝,玩心也难免罢? 我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角色是什麽,不再是个戏旦、不再是个娼脔,那我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算什麽呢? 我只能努力扮演我觉得最适当的角色,在这个表面冷血,其实童心未泯的青年皇帝身边,乖乖陪伴著。 而我经常想著湘瑶,我知道他也想我,可我不愿再跟他有瓜葛,现在的我,或许会给他带来意外的伤害。 风云在房事上简直有瘾似的,一日不得放我平静,就是偶尔忙碌到深夜,来了便是搂搂抱抱,说是舍不得我一个人睡。 我放纵他,事实上我不得不放纵他,虽然我经常忘掉他是皇帝。 偶尔我闻著他身上脂粉味,也没太留意过, 风云要是花那麽多时间在我身上,实在很难想像他还能花心思在别人身上。 一直到今天下午,我才发现,那麽内敛的人,他的压抑,不会只发泄在我身上。 张贵妃来的时候,一点也没挑时间,平时这时候,风云已退了朝议过事,多半是让我静静的陪他看折子,反正他是会在我身边的。 而张贵妃来,我听著她问:「皇上不在吗?」,一时恍惚以为她来找风云,然後才恍然大悟,她来这里,当然是找我的。 她进了门,我也不知该怎麽办,盯著她丰丽的脸,扬起的眉尾,傲慢的神气。那瞬间,彷佛又回到过去,面对让老爷们请去唱堂会,夫人们不屑的神情,我徬徨而难堪。 在宫人暗示下,我向她请安了。 她让我跪著,没有叫起。 「就这麽个人,也叫皇上悬著心?」她轻轻笑著,娇恣的说:「身上没带病吧?以前卖的不是?让太医来看看,仔细别坏了龙体。」 一点都不认为我是个威胁,张贵妃真让太医来检查。他让太监将我翻身压在条凳上,极仔细的以他乾枯手指撑开我下身,因为没有任何滋润,每次他深入或施力,我都痛的低声呻吟。 实在痛的不行,其实我想放声尖叫的。 「嗓子确实软甜,亮几个桥段本宫听听。」 我瑟缩颤抖不停,身下热辣难忍,太医放了清血的药,说是就算有病也能拔根的。 真的好痛。 「皇上真宠坏了你,没大没小。」她看我不唱,埋怨似的说:「也罢,皇上忧国忧民,身边是该养个宠物解忧,好好侍奉皇上,明白吗?」 我不知道她是自言自语,还是跟我说话,便没有回答。 「贵妃问话呢,还不快回答?」一个侍女赶紧说。 我忘了她问的是什麽,愣著抬头看她。 她一点怒容不见,反而笑说:「皇上也不知调教,怎麽你一点规矩不懂?」 「朕是疏於调教啊!丽儿你却是应该知道规矩的。」风云从她身後出现,冷著一张脸说。 「啊!皇上。」张贵妃笑著说:「臣妾带著喜,深恐皇上这几个月无人解味,特来交代这位……嗯,金娃娃,好好侍奉皇上呢!皇上不会以为臣妾来欺负他吧?臣妾万万不敢,皇上知道臣妾的。」 风云没回答,只说:「回你荔音园去,往後不许再过来。」 张贵妃竟有几分娇怨,腼著说:「皇上既不欢喜,臣妾再不来便是。」 好一幅自然天成的夫妻斗嘴图,不过角儿是皇帝与贵妃,我柳琴官何其有幸,得以一见,。 「委屈你了没有?」风云让人走了,门一关,暖语低问,语中尽是不舍。 他将我抱在膝上,我身下碰著了,又是一痛。 没哭,我没哭,轻声问他:「你会罚她吗?」 风云沉默了一下,「在这宫里,朕不能给你竖敌,何况丽儿娇蛮了点,人倒直率,我想她是不会伤害你的,所以刚才才不急著赶来。她没伤害你吧?」 我想到众目睽睽下被压倒,被检查下体的难堪。 「没有,她要伤我,我就哭。」 风云轻笑著,用指头点了点我额角,「古灵精怪!听我说,她得罪的人可多了,你要能跟她拉拢,两个人也有照应,。」 「她有身了,才需要照应,我不需要。」我嘟著嘴说。 风云笑说,「吃醋呐?要是你能生,哪里还轮著她?朕的龙种可不能断,这点是朕对不住你,可你得容的了,要这麽小心眼,往後可有得气了。」 「谁小心眼!」我忽然暴怒了,搥打著他的胸口,「你才小心眼!我恨你!我恨你!」 「琴官?!」风云惊讶的把我压在胸口紧紧搂著,「好了,别气、别生气了,到底还是委屈了你,告诉朕,怎麽了?」 「我恨你!我恨你!」 我感觉一股火在胸膛里烧,感觉像鼻口让人覆盖难以呼吸。可是我不知自己是怎麽了,风云是皇帝,他要传递血脉是应该的;丽儿是贵妃,我向她下跪是应该的;我的身体很脏,要太医检查是应该的;风云和丽儿,他们是夫妻,有肌肤之亲,是应该的…… 可我疯狂的搥打风云,风云抱不住我,便把我压在床上,「嘘……好了、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没有生气!」我喊著喊著终於哭了出来,「我恨你……呜……我恨你……」 风云亲吻著我,小声的在我耳边说:「对不起,琴官,真对不起。」 我在他缠绵厮语般的道歉下哭的筋疲力尽,逐渐昏睡过去。 40 醒来的时候是被莹莹月光唤醒的。 风云右臂还让我枕著,他脸侧向了另一边,半面月光衬的他五官深刻分明,浓浓两道煞气极重的剑眉下,却是一双心事重重的星目,他就这样凝视著窗外,我就这麽凝视著他。 我没有动,不想让他发现我醒过来了;他也没动,连眼都难得闭一下,出神了似。 「你那麽哭著,朕心如刀割。」过了许久,风云突然开口,沉稳的声音依旧如远方钟声,却不再令我安心。 我紧紧偎到他身侧,一手环上他胸膛,「痛不痛?我打你打的特凶。」 他转过头来轻笑著看我,「拼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你呀,不但敢拉朕下马,要能的话,看踹上几脚也是敢的,小不点一个,倒是胆大包天。」 「我有靠山嘛。」我侧撑起身,俯看著他,「他说过要对我好很久很久,久到我都忘了的,如今我还没忘呢!」 风云抚开我颊上的发,把发丝勾在我耳後,缓缓的抚摸我脸颊,最後捧住我的脸轻声问:「你想,他忘了吗?」 我不想说话,便倾头吻著他的指尖,以唇磨蹭著他的指,他便转而抚弄我唇瓣,极轻柔极缓慢的,眷恋不已。 「古来受宠於君王的男子,多半死的凄凉。」风云边说,指尖依旧在我唇上游走,「难道当初帝王宠爱怜取时,也像朕这般爱你,爱著心都微微疼起来了吗?朕不信,有一天朕会忍心让你受欺负受冷落。」 「朕曾对自己承诺,绝不让你伤心。」他将我拉近,开始吻我的唇,也是极轻柔的吻,一点一点的,边低声说:「可朕却让你那样嚎啕大哭。」 「你真心疼我了?」 风云没回答,只把吻加深。 「这不是自讨苦吃吗?要是没有柳琴官,你可少了许多麻烦。」我撇开头说。 风云浑身震了一下,冷静的把我头转回来,从容将吻结束,似乎利用这个吻的时间,思索著什麽。 「明天让人把湘瑶接进来,陪你说说话,你在这宫里可闷坏了,更何况你俩久未见面,他肯定也想你。」 「我不想见他,你也别拿他来磨我,要逼的我恨你,别忘了我放过火,烧了你爹,举过剑,刺杀你弟弟,没什麽我干不出来的。」我冷冷的说。 风云叹了口气,「无端招出你的刺来了,朕虽对你不住,但这片心总还有半点可取,明知你惜湘瑶入骨,朕怎麽忍心加害於他来叫你伤心?」 确实很久没见到湘瑶,外头要禀报来说湘瑶很好,神清智明、身体健朗,我是只信半分的,湘瑶给那人搞的疯迷,身体也虚弱不堪,哪里能一时半刻就调养过来? 「何不就送我出去瞧瞧他?」 「外头……於你,还是很危险的。」 我略微犹豫,便说:「你让人带他进来,不危险吗?」 「与他倒是无干。」 说的是,张爷是我睡死的,九爷那里是我放的火,皇帝堕落在我床上,大部份的事跟湘瑶都没有牵扯,他是那样玲珑剔透一个皎洁人儿,不像我,浪的上天了。 「明天?」 「就上午吧?」 想到湘瑶出水芙蓉般清丽笑颜,想到他黄莺出谷般宛转声音,我笑了,指著风云鼻头轻瞪著他说:「你还是利用湘瑶,你利用他来讨我开心!」 「算朕耍把戏,朕知道你在这儿不舒服,你忍耐点,待朕想想罢,要放你一人出宫,这是万不可行,总有个两全的法子,不会老要你委屈的。」 两全?哪两全?既要美人、更要这多娇江山,真有这等如意的事? 不管了,湘瑶、湘瑶,明日相见,定要把他抱个满怀,在他贝壳般洁白耳朵旁说上数千数百次的对不起。 风云见我开心,便凑了个香,「不生气了?丽儿定是惹著你,害你哭的泪人儿似,只是她怀著龙种,你让著点吧,待她产下皇子後,朕便给你出气。」 2294071奏得牵候:)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想,母以子贵,产下皇子後,风云怎能再为一个身份低贱的男宠,与她过不去? 「她能怎麽惹我?你也太多心了。」 不愿再回想这个耻辱,我闭上眼,等待君王的宠幸。 君王。 41 风云想弥补什麽似的,动作轻柔缓慢,不似要满足他的欲望,倒更像膜拜顶礼似,细细碎碎的吻落在身上,温暖的唇不急著离开,反而一次次轻轻吸吮著、磨蹭著我的肌肤,酥痒一阵,从被亲吻之处,传到胸口,又流至小腹。 「啊……」 我叹息般释出呻吟,甜腻至极的声音,他听著便低低喘息起来,禁不住媚惑,指尖探著我的口,缓缓揉进口内,湿漉漉暖烘烘,他便将唇封上了我的,轻轻咬啮著,舔嗜著,恨不得食我入腹般饥渴。 连声音都能撩著他,莫名其妙;话说回来,也不好怪他的,我还不是,闻著他鼻息,全身炙热便起来,恨不得他狠狠进入,刺穿了、捣碎了我。 莫不是早年给张爷揍成了瘾,如今不吃点苦头,像活不够本似。 「又不专心?」风云咬著我耳垂:「罚你呢!朕使出浑身解数,你倒神游去了?」 「哎呀!」我埋怨著,「哪有?自己慢吞吞的不说呢!人家涨的发疼,你还净磨菇,好端端的铁杵也给你磨成绣花针。」 风云大笑,「耐心哄你,又不高兴;平时撩的人心急了,躁进了点,又要哭。朕是甘心捧著、呵著你,可你好歹给几分面子,此情此景,旖旎浪漫,什麽铁杵绣花针的,暂且不提可好?」 听不得黄腔?假正经,不知是谁,百般羞人的举动都做的出来。 「我算什麽呀?跟皇上龙根一比,您那儿,可算是擎天柱呢!怪不得琴官哭。」我故意挑逗的用腿磨蹭他。 「是吗?」 风云的眼醉了,低沉的嗓子杂了欲火,一字一句间,火花喷雾出来,我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烧的体无完肤,而我用腿将他勾紧,伸手拉松他的前矜。 他将我的手拉开,衣服也不脱,低头吻我大腿内侧。 「嗯……」 我难耐的扭动身体,化成了一潭春水,任他摆弄。 怪不得猫儿发春时是那样凄厉的叫,这深不见底的饥渴,让我错以为就要墬落谷底,若无风云紧 一曲吟到断肠时 第 11 部分阅读 攀附,我便会溺毙在欲望的深渊。 永世不得超生。 「啊啊……」我在他的湿热舌尖舔嗜下,忍不住弓身,拉扯他的发,若不将他推开,恐怕我要放声呐喊,求他蹂躏我吧!再别这麽勾著我魂似,绕啊绕,绕的天旋地转,我会忘了一切,沉沦在欲望的边境,不能自拔。 啊……我早已不能自拔。 风云却没有像平时,一股牛皮糖似,任人推、打、、踢、拉,怎麽都不放手。 他抬起头来,舔了舔唇,又拿指头抚著自己的唇,用一种读不出心情的眼神看我,然後猛然转头往床外吐了口唾沫。 我有点心虚,慌的拉被子,掩饰自己好丑好脏的身体,「对不起,我忘了……有药……」 睡了一觉,身体竟习惯那种剧痛?!难不成我那儿真千锤百炼,为什麽不再痛点?现在这样多难堪?简直重温下午的恶梦! 风云一言不发,伸手要拉开我的被。 我忙扯紧了,「别看!不知那药什麽颜色的,涂的好多呢!见了要恶心的。」 风云一把将我扯起,拉进怀里,还是要掀被子。 「别这样!」我快羞耻的哭了出来,哽咽的说:「今晚用嘴吧!要不让我洗洗……好脏……」 他疯了,坚持让我赤裸裸承在面前,我终究挡不住他,肩头露出时,眼眶都红了。 「你还要我再哭一次!」我低喊了一声,已是微带泣音。 「别哭。」风云猛然搂我在胸口,将我的头压在他胸膛上,拿唇扫著我额角,轻轻说:「那药是透明的,采百药熬成,清败血解百毒,禁宫里才得用,可惜的是上药时叫人疼的眦牙裂嘴。」 「……」无话可答,过半天我才说:「不会真那麽丑吧?那我可在众人面前出净丑态了。」 风云好温柔,轻轻暖暖笑著,拿指头画著我五官,耳语般万分眷恋疼惜的说:「朕绝不叫人欺负你,哪只手给你涂的药,朕拿千斤捶打的他碎肉横飞;哪只眼瞧了你,朕便拿铁烙的他双目全盲。至於丽儿,她是贵妃,身子不能叫别人瞧见了,要丢朕脸的,明儿赏她条黄绫吧,杀鸡儆猴,做做威风也就够了。」 「做……做做威风也就够了?」我愣愣的说。 「若不够趁意,朕杖脊死她便是。」语中仍旧温柔,一派哄孩子的样子。 我全身一阵寒颤,冷汗突如其来,自鼻端自额角冒出。 42 「怎麽了?」风云神态紧张了点,「怎麽发抖呢?不舒服吗?」 「黄绫,先皇曾赏过我。我命轻如芥子,无须看重,但人命关天呐!先皇眼里的鄙蚁是你眼里的宝贝,丽儿何尝不是她爹娘的掌上明珠?宫女太监们也都有家人,他们不心疼吗?」 「别急,为这事急坏身子怎麽得了?病才刚好呢!」风云依旧平缓,耐心的哄著:「头先朕只当你让丽儿冲撞了,哪知道是这般行径?宫里竟也没有一个人来报?既然知道了,朕就不能不给你出这口气,也是给朕立威。」 「可是你怎麽可以任意杀人?」 「朕是天子。」风云教孩子似的解释说:「身系天下苍生,朕为这天下割舍多少儿女私情,斩断多少凡夫之念,难道朕连个琴官都宠不得?当初从九公爷府里把你带出来,你一口担了弑君之罪,为此,朕连摘九十三颗人头才锁住消息,既然好不容易才保了你,怎麽忍心叫你受罪?」 所以才让我在牢里待了一整个月? 那一整个月,他忙著,杀人灭口? 「华风云你混帐!」我捂住嘴,颤著声说:「昏君!满腹山河大业,仁爱体人的你,怎麽会变成这样呢?华风云你何其残忍,置我於何地?!」 「朕不要任何人欺负你。」风云不解的说:「不是答应过你的吗?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朕说的话,向来说到做到。」 我沉默了,定著眼看他;他微微笑著,耐心依旧,双瞳深的似千年古潭,叫我迷惑。 他疼丽儿时,也这麽笑著吗? 「谢皇上恩典!」我一骨碌翻身,跪在床上跟他叩头。 「琴官!」风云一下乱了阵脚,忙把我再扯进怀里,「干什麽?你跟朕生份什麽?」 「皇上虽不计较,小人却不敢放肆,需知伴君如伴虎,如贵妃娘娘受皇上恩泽,身带龙种,千金贵体皆逃不过雷霆之怒,小人岂敢轻易玩笑君前?」 「不要跟朕打腔子!」风云急忙捧著我的脸,胡乱亲吻著,「就是你敢跟朕这麽你你我我的,敢连名带姓的指著鼻头叫骂,如果连琴官都失去的话,朕还有什麽?」 「如果连天下民心都丢掉,你连『朕』都没有!」 我想到那日听风云说『官逼民反』这几个字,不禁悲从衷来,也抱著风云的头,跪著跟他额角相碰,「风云你不要变,好不好?你不要变,你是该懂的,瞧我以前这麽过日子,还像个人吗?如今天下还有数不完的琴官,引颈期盼著新皇仁政的到来,你要变了,我的心也就死了。」 风云默默蹭著我额角,反覆抚摸我的脸、我的颊、我的发,细细的将我看了又看,最後轻声说:「琴官,你这孩子真倔强,无助而倔强。」 我不强求他答应我什麽,要说到这地步他还想不开,就当我错认这个人,我柳琴官不过再让个男人睡,没什麽了不起的。 「朕不当昏君,朕不叫你死心。」他自己说了:「朕送丽儿和其他人进宫庙,一个不杀,通通剃成光头,叫他们也嚐嚐光溜溜的滋味。」 想到一群光头,我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你有病!」 风云松了口气,亲腻的在我耳边说:「朕有病?让朕用用那清血膏吧,既是你那儿涂著,让朕趁势沾光,连舔都免了。」 我瞬间红了脸,风云没看到,将我抱上膝,对著脸亲了又亲,搓揉一阵後,让我对准了坐下。 「啊~」轻微的裂伤让药渗入血里,疼!我猛的收缩下体。 风云欢愉的叹息,一手环著腰,将我上下摆动著,另一手在我胸前摸索、揉搓。 我喘息、呻吟著,漫天卷地的愉悦和痛楚交杂,欲罢不能,我将他推倒,自己摆动著腰只。 抬起、重重坐下。 「啊……」 左右旋转,痛的还不够。 「风云……哈啊……风云……」 便是痛成这样,我还是几乎倾泄,狂乱的让他要我,我要他。 风云却在我失控时突然掐住我分身,无声的要求我再延长这极端愉悦。 「风云……」 「琴官……」 我俯看他,他凝视著我。 缓缓的,我将头低下,奉上唇,缠绵的长吻,嘴角的银丝,火热的鼻息,一次又一次难分难舍的唇瓣。 「爱你。」 「爱你……」 我们笑了,吻的没有尽头,他冰冷的眼宛若春阳,只在此时,我的风云回来了,我的风云终於回来了。 43 那个晚上我们都耐著不愿轻易释放,都要这麽狠狠的做,做到对方精疲力竭,做到痛苦几乎全面取代欢愉。 最後风云让我转身,趴跪在他面前,高高耸起臀部,快速的穿插著,我的呻吟也变成一串破碎的呜咽。 「啊啊……嗯……啊……啊……」我背著他,紧紧的皱眉,痛楚的喘息,却不肯喊停。 风云故意捉弄,将炙热的分身抽出,|穴口徘徊著,让我带著恐惧和渴求等待,然後猛然插入,顶著他熟悉的地方,不断戳弄,在我以至顶点时,又猛然拔出,反反覆覆,折腾著我的身体和意志。 「哈啊……啊……啊……」已然无法言语,只是近乎哀鸣的呻吟。 又换一个叫我有苦难言的技俩,连续的冲撞,明明让他顶的倾泄,他却掐著出口,硬生生压制,我除了呻吟还是呻吟,逃无可逃。 我对他完全无法可施,唯一的报复是夹的他发疼,然而他一吃疼,更是兴奋的猛攻不断,好像得到最佳的暗示。 房事或多或少反应我们的关系吧?他用天罗地网,将我捆绑,而我唯一的筹码却是他那绝对的爱。 风云说的对,我倔强,几乎晕厥还是不肯轻易求饶,偏是要他放弃近乎虐待的欢爱,即使我明白,他用这种方式来对我说明他对我的坚持,而他会一直坚持下去。 而我汗泪交织,也有我的坚持,几度再不能忍受了,依旧忍了下来。峰回路转只是想告诉他,很爱、很爱……即使这麽痛,还是很爱…… 或许倔强的人其实软弱,所以我的眼角才会滚滚落下泪珠。 「够了……」我呜咽的说。 「不……不够。」风云也到了顶点,却不肯解放。 「我……受不了。」 「琴官忍耐……」D6992B一浪:)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放了我~」我尖叫一声,「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我软弱,我终是无法坚持。请原谅我终是弃守,即使这麽痛,还是很爱……但即使这麽爱……还是好痛…… 视线模糊了,谁能告诉我,前方等待著的,是什麽样的命运? 第二天,全身自是酸痛不堪,我一早还硬是起床,在院里站了半天,五味杂陈。 肩轿进院里,隔著檀木雕的精致窗棂,远远看著纤细的身型坐著,窗後来人低著头,弱不胜衣。 轿落地,他不抬头,乌黑发丝衬著雪白额角,两道细致墨眉微扬,我在轿外站著,看他一双长扇般睫毛,微微颤抖、楚楚可怜。 他怕了,向来胆小,在高高的肩轿上晃,肯定吓的一身香汗。 宫女欲扶他下轿,这人心里如何,总是说不出个『不』字,犹豫半饷,终究搭上了自己的手。 宛如汉白清玉出水,搭上宫女桃红绸绣,人尚未出轿,已是惊。 我笑了,极想转头告诉宫人,看到了吧,金娃娃算什麽?何谓冠芳?你们皇上要只贪恋美色,头一个便收了他。 花中之魁。 那人却浑然不自知,生生的被迎进禁宫里,众人眼光无端凝聚,又不像上台还能将自己当别人来演,只好怯伶伶的任人摆布。 一个宫人替他整了整身後袍角,他便手足无措起来,欲将搭著的手收回,动了动又不好意思似,只偏过身略躲开了那无端上来拉扯衣服的手。 「不怕,里头是这麽个做派,凡事没有自己动手的。」瞧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尤其对生人近身极为不安,我於是轻声安抚著。 他没回答,亦没抬头,倒凝住了,不敢看,深怕一抬头,便发现原来是梦。 我将他下巴抬起,一张出水芙蓉般绝色倾城容颜忽现,沉鱼落燕,不过暂别数月,竟美的叫人惊心动魄。 他的娇嫩的唇让他自己咬的红润丽,黑瞳水莹晶亮,叫人晕眩,而他却忧伤的看著我,有点迷惑和怀疑。 「湘瑶。」我极温柔的唤著。 44 他勾起唇角,这傻东西,就是这样未语先笑,羞赧的娇态,才叫人总忍心欺负他。 「把人丢著就跑了。」他柔声细气的说:「这回我真生气了。」 一点没有生气模样,唉~不知这脾软之症有没有药可医? 「对不起。」我亲亲他脸颊。 看著他的蜕变的越发美丽,我却深觉不安,这人不该生成天仙般美貌,又怀个任人揉捏的性子,有谁能护著他一辈子呢? 湘瑶真是发不起脾气来,柔柔的说:「我想你,以为再见不著了,又不甘心死了,怕你真回来寻不见我,要哭的。」 他一句话说的乾净,里头不知多少心酸。我们都是给抛弃的孩子,我那麽离开他,无非是让他的恐惧重现,想到以前他曾企图自尽,我一阵寒颤。 「我做事总有自己的打算,你老操心呢!」我忙搂著他说:「你也敢想那事儿,要真自个儿寻短去,我便不理你,叫你一人在奈何桥旁空等,便是来生我也不认你。」 明明是我做错事,湘瑶却急了,「我没有啊,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还记得对你的承诺……可是我做错什麽了,叫你一声不吭就走……」说著,白皙的鼻头泛了点粉粉淡红。 我很惊讶,湘瑶这人柔弱归柔弱,却向来不肯在人面前哭的,身旁一堆宫人侍女,他怎麽红了眼啦?难道他那失心症还没好? 我捧住他的脸,「怎麽啦?」 「没……九爷……他就住同个院里,听说给皇上圈禁了,不给出门儿。」 风云!风云!到底是心疼他弟弟,还是红线牵著有趣呢?湘瑶被折腾成那样,心里的伤哪里是一年半载便可痊愈?将湘瑶跟华星北置於一院,叫他每天看著对自己施暴的爱人,难道这样湘瑶就快活了吗?他日渐灼美,却性子依旧,就吃了苦头也说不出的,干什麽让他待在华星北身边嘛! 我让他在花园里的石雕椅上坐下来,一时间不知怎麽安抚,只好将他搂著,让他倚我肩上。 「我不敢出房门,怕让他瞧见了,连门窗都不敢开。几次他踏进门,叫著我名字,我怕极了,他再走近,我竟昏了过去,狼狈的很,越是不想出丑,却越发丢脸了。」 「你又没对不起他,怕他做什麽?」我心疼的说:「他才该怕见你呢!」 湘瑶揪著我衣服,轻轻说:「一见他,便想起那晚,怎能不怕呢?」 他的声音像极细的碎冰,在雪白的背景里飘浮,莹透晶彩,人是这样脆弱,连声音都柔雅细致,一字字咬的清析,从樱桃般可爱的口中溜出,一瞬间化成了水,落进耳里,痒痒的,若有似无。 可怜极了,湘瑶就这麽紧紧揪著我,深怕再次分离。 「皇上或许以为这麽著,你们早晚就会和好;别担心了,我让他把华星北弄走吧?」 「别啊!九爷弄到这个地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呢!能弄到哪去呢?别叫受气了才好。想到他过去那麽意气风发的潇洒模样,现在的九爷,真是好可怜。」 「那可好,你何必可怜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应在他身上可真是灵活灵现。」 湘瑶就是想替他说话,也实在没好话可说,垂著眼帘不吭声,半饷才轻声说:「只恨我这麽没用,要能好好陪他也罢,见了人连句话都说不出,枉费他疼我一场。」 「疼?」我不以为然的说:「身上的伤怎麽来的都忘了?要把人弄成那模样也不是三两下功夫就了事,也不知道那晚你怎麽熬过来的,哪天他要发疯再糟蹋你一次……」 湘瑶眼波一震,又将身子靠的更紧。 唉~明知他放不下他的,即使怕他仍是爱他,那水般性子底下,却无比固执。若当初那一剑刺进华星北心窝,现在的湘瑶就能放手了吗?或许现在就没有湘瑶这人了…… 我心狠狠揪一下,忍不住将湘瑶脸扳过来,看著他澄清的眼,乌亮的瞳。 「不谈他。你想我了,有没有偷哭?」 「谁像你?爱哭鬼。」 「没天良!我可是想著你就哭呢!」 「所以说你是爱哭鬼。」他又微笑了,瞳仁在目光流转的那瞬,让阳光映出彩虹般光芒。 我用指去触他的眼睫,密长卷曲,抚著叫人从指尖痒到心头,他笑的更深了,许久未能这般嘻闹,他淘气的笑著,猛然仰头,做势要咬我。 这傻子!又不是头天见他,他眼波一漾,心里打什麽主意,我摸的一清二楚,顺势以指在他鼻头弹了下,他「呀!」一声,嘴儿欲再咬上,我却把手往他腰际摸去,搔的他无路可躲。 一阵嘻闹,我见他额角微湿,便将他前襟顺手拉开,「包这麽紧干什麽,热出汗来要吹了风,又得病上……」 湘瑶见我脸色僵凝,便收了点笑意,将自己衣服拉好,「连痂都落了,一点不疼……」 我将指从衣缝中插入,硬是掀开他的衣襟,看著他雪白细致的肌肤,和那粉肌上,新月般咬痕。 疤痕有的粉粉淡红,几处却颜色深点,仍旧带点鲜艳的红,想是当初咬的深。在湘瑶身上错落的疤痕,如鳞片遍布,将他饰成了白蛇。 「我们永远都不分开……永远都要相好……再不让人欺负你……永远都不分开……不叫你一个人哭泣……」我边以指揉搓著他锁骨旁的疤痕,边低声反覆说著。 湘瑶无声的叹息,靠回我身上,几乎听不见的说了句:「没办法的,你有皇上了。」 我没回答,只以唇扫著他额角的柔软胎发,轻轻的说著:「再不叫你一个人害怕……」 45 那天,天空带著的紫蓝,连日光照在湘瑶的脸蛋上,我都只看到优雅的阴影。对湘瑶的不舍和依恋,冲刷了相会的喜悦。 相见不如不见。想是文人也有过这麽刻骨铭心的无奈。 我只搂著他说话,讲宫里头的事,避开了孤寂和落寞,专挑下人的趣事儿讲给湘瑶听。 讲到太监们阴阳怪气的嗓音,讲到传说里的冷宫。 「戏里头常唱冷宫、冷宫的,我当打入冷宫,说的是冰窖之类的地方,原来冷宫不是真的冷呢!夏天时,倒比别的地方都热,挑的是风水差的地方。」我稀奇般的讲给湘瑶听。 湘瑶噗嗤一笑,「原来你一直以为冷宫真的很冷啊?」 我傻眼,「难道你不这麽以为吗?」 他又笑,满脸溺爱的看我,「琴官真好玩儿。」 我回看他,看进他眼底很深很深的地方,他或许累了,眼底有著倦意,想是跟华星北同个院子住,他也辗转难眠。 我数著跟风云一个个缠绵的夜,可怜的湘瑶却孤寂渡过,连房门都不敢出了,难不成就这麽将自己囚在房内?连人带心,都锁住了。 怕黑的湘瑶,是否凝视烛火,在蜡炬成灰时,珠泪始乾? 石椅宽,我请人拿来大绣花枕头,跟湘瑶搂著躺下来看天空,宫人们劝了几句,怕我们吹了冷风,我说:「就躺躺,不睡的。」 他们还是捧被子的、捧屏风的浩浩荡荡来了。 体贴入微。只是连点放纵都不得享受,有点叫人喘不过气。日夜不断的在众人目光下行动,也太别扭了。 但湘瑶窝著我怀里,还真睡著了。可怜见的,刚开始欲睡难舍,拼命的想睁眼,说话都混沌了。 我问他:「要不,进房睡会儿吧。」 「不要,睡著了再醒过来,没的白过了时间。」 我知道他又不甘心就睡了,於是告诉他:「那闭著眼说话吧,我就在这儿。」 说没几句话呢!湘瑶气息平缓下来,安安稳稳的睡在我臂上。 我的左手渐渐麻了,右手跟湘瑶交握,因久了,也有点酸软,宫人於是又上来说要将湘瑶的身子扳开。 我怒目斜视,低声说:「做死呢!谁吵醒了湘瑶试试!」 或许风云送怀著龙种的丽儿,去当尼姑的事,给众人个警惕,他们蹑手蹑脚的下去,互相递著眼色,一副好心没好报的委屈。 管他呢!我在这宫里也没个知心人,白做那假好人给谁瞧呀?就当个狐假虎威的男宠又怎样?反正平日好声好气的,也没看谁真心跟我亲近。 从那麽个人人轻贱的倡优,成为转眼集三千宠爱於一身,我也知道自己多幸运,我这麽幸运、这麽幸运…… 看著湘瑶,他眼底一轮淡淡蓝青,越发衬的长睫如扇,楚楚可怜。 宫人无声的在刚才盖著的绸子上盖了件薄毯,原本几许凉意,现在暖和舒适,有人事事照应周到,想来也不错。 湘瑶跟我总是处处遭人为难,尤其是我不知分寸的个性,若非风云这双翻云覆雨的贵手,我这扫把星,恐怕要将湘瑶拖累。 我一会儿想湘瑶,一会儿想风云,居然分不清自己最爱的是谁!剪不断、理还乱的,不只是离愁吧?所有好的、坏的、苦的、甜的回忆,叫我混乱。 湘瑶……我的爱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儿女……我乾净的那另一半…… 风云……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除了爱,再找不出其他的文字,来形容我对他的感觉。 抬起头,风云从容走来。 他没说话,眼底又是无奈又是爱宠,无声的指了指宫人,又指了指我的手臂。 这人颇似湘瑶,事管的多,举凡穿衣、吃饭、睡觉、甚至不睡觉,事事有意见,只湘瑶说起话来甜爽,他偏是会搞这套无声戏,专拿眼睛说话。 风云瞧我不动弹,便低声说:「这样子压著,血脉不通!」 死太监,专门当细作,柿子净是挑软的捏!看湘瑶压的我手发紫,跌脚似的忙跟风云告密讨赏去,多心疼我似,张贵妃整我的时候倒没人出声! 7850575F0C著瘦忍连:)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孥孥嘴,示意他,湘瑶睡的香,要他别动声色。 风云不甘心的瞪眼,伸手假做要摇醒湘瑶,我气极,将交握的右手抽出,把湘瑶圈在怀里,湘瑶因这一动,气息稍微紊乱了些,看似挣扎在半梦半醒间。 我忙拍著他胸口,耳语般告诉他:「继续睡,乖,不做恶梦喔。」 风云无可奈何,让人端来梨花凳,坐在旁边,执起我发紫的左手,轻轻按摩著。 麻痹的手像针刺般,又痛又痒。 「快抽出来,看压坏了筋骨。」风云看我皱眉,忍不住又低声说。 我带著挑衅看著他,却将唇凑近湘瑶眉角,轻柔一吻。 风云面无表情,将手在湘瑶颈上比划著,横一下。 他看我僵硬的表情,忙露出笑脸,用手点了点我鼻头,表示他不过在闹著我玩儿。 一点都不好玩! 我闭上了眼,将头窝在湘瑶肩颈中。 风云只好乖乖坐著给我揉手,偶尔才轻声细语的说:「朕跟你玩儿罢了。」「火气大的很。」「别拗了。」「朕道歉不行吗?」「连看都不肯看朕一眼了?」 他窃窃私语般的小心,仍惊扰了湘瑶。 湘瑶一睁眼,莫名其妙的很,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样子,爱娇的喃喃说:「琴官?又窝我床上?看师傅不揍你才怪。」 我心一震,想不通为什麽湘瑶醒在过去。 那时我们更小,师傅不让我们这麽搂搂抱抱,後来我们才明白,那时我俩都是童身,因为初夜价码好,是怕我们闹出火来,破了身子。 在学戏的岁月里,觉得时间漫长难挨,等我们都有过那一夜之後,才发现原来那是一段迅速流逝的美好时光。 而湘瑶痊愈了吗?他像易碎的琉璃,我将华星北打碎的湘瑶捡起来,以为湘瑶没事了,可是会不会,其实漏了一片? 不知该不该将湘瑶唤的清醒,我只轻轻说:「师傅死啦!往後再不用挨打了,我们也不唱戏,谁都不用怕了。」 湘瑶先是迷惑的看著我,然後缓缓的舒了口气,「嗯……是啊……」 我将他紧紧搂著,不让他发现风云来了,不想他受任何打扰。 不要再看到湘瑶眼底有那种迷惑和茫然了。 「对不起。」我对风云说。 湘瑶不明所以,当我还自责著之前的事,含糊的说:「没事儿。」 「我对不起你。」 风云表情不变,沉默许久,才冷冷问一句:「你当真?」 湘瑶闻声一惊,想翻身坐起,却被我搂个死紧。 「对不起。」我又说。 风云点点头,「朕的心,也是血肉,你这样一次又一次想尽办法离开朕,朕让你伤的透。」 无话可辩,我只说:「你爱我是真,我明白的。」 「好,明白就好。」风云的声音一点都不温柔了,冷硬的像应对大臣,「朕不负你,若离开朕能使你快乐,朕也不再强求。给朕一月时间,一月之後,便放你走。」 「风云……我对不……」 「无需道歉。」 「我也是真心爱……」 「留著吧。」风云表情不变,语调平稳的说:「此字伤朕太深。」 我努力想看透那冰冷言语下的真意,可是他藏的太深,而我太鲁钝,什麽都看不出来。 莫非一曲将终,万籁俱沉? 是我,一切因我而起,都是我这般负心,我究由自取…….我是应该看著他,黯然走开…… 在风云离开後我才放开湘瑶,湘瑶挣脱著坐起来,看著我,颤抖著说:「为什麽要这样?你这麽爱他!你是这麽的爱他!」 我有点失神,欲哭无泪,好多东西梗在胸口,却无法倾倒,我的结论只有一个,「不信任爱的人,或许没有资格得到爱……」 不信任爱的人,没有资格得到爱…… 尾声 最後的那个月,风云都没有来看我,突然一天,两名护卫说要送我出宫了,零零落落的几个陌生宫人无声的跟著,也不知道他们干什麽的。 出皇城门後,我没有回头,没有意义吧!看,也看不穿千载宫墙,即便看穿宫墙,或许也看不到他,深情的凝望。 路途平稳而安静,没人开口,我的手和湘瑶紧紧交握,对过去恐惧、对未来不安,喀喀车轮声伴随人声传入车内,叫人耳朵和胸口都撕裂般的疼。 走出城外,连人声皆无,只闻虫闻鸟鸣,听惯丝竹之音,听这自然天成的美乐,倒是陌生,我突然想起四岁那一年,在庙外看到的戏旦。 当年的他很红吧?如今再不复为人所知,被吞噬在滚滚红尘里。 想到娘曾要我用功读书,好做大官的事,我胸口更痛更紧了。 『芙蓉输面柳输腰,恰成花梁金钿摇。即便无情也无语,生尘莲步使魂销。』 『盈盈十五已风流,巧笑横波未解羞。最怜娇憨太无癞,黄金争掷做缠头。』 『玉郎偶驾羊车出,十里珠帘尽上勾……』 「停车!」我突然大喊。 「怎麽了?」湘瑶转过头来问我。 我笑笑:「我自己驾车!」说著便一骨碌爬滚到前面去,拉著缰绳,「驾!」 湘瑶睁大了眼,先是有点害怕的小声叫著:「琴官、琴官,你疯啦?」 「人生傀儡棚中过,叹乌兔似飞梭……安乐行窝,风流花磨……」我突然唱起歌来。 湘瑶眼底慢慢带出笑,随著我唱:「山花袅娜,树影婆娑……爱风魔、怕风波,识人多处是非多……适性吟哦无不可,得磨跎处且磨跎。」 一路高歌,在不知名之处,护送的卫士要我停车,我想,是到了彻底遗忘过去的时候了。 下了车,雅致小楼三栋分立在林里,说来离城不近不远,成了ㄇ字型,朝著京城方向,或许上了三楼可望帝城,那走廊搭的好,分明让人了望用。 风云真真入心,分离後,仍不忘折磨我的心志,莫不是要我日夜望著他所在之处,後悔自己的自私及任性。 「你想,从这里,会不会看的到广寒宫?」湘瑶问我。 哈!我想风云,他定是想著华星北,「看的到也没用,九爷给囚在别的地方。」 「又不是、我又不是……」湘瑶窘了,「谁说要看他?」 我拉著他,「少来了,我还不知道你呀?算了吧,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直奔顶楼,来不及细看屋内摆设,更无暇关照屋内那些人,找到三楼的中厅,我碰的一声就推开门。 「坐如钟、站如松、行如风。从容不迫,方显君子之姿。」房内原是有人的,他缓缓转身,冷冷的说。 我呆若木鸡。 有一个人,话不多、很冷漠,老用眼睛说话,惜字如金,那人不惯於人前说笑,却对我甜言蜜语、甚至挑逗调戏…… 「不过一个月,便认不出我?」他走近了,在我耳旁说:「看不教训你呢!方圆百里无人居住,你只管放心的叫,我保证,你的声音将有一段时间,不须用在别的用途,啊?」 王八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