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迷不醒》 婚迷不醒 第 1 部分阅读 婚迷不醒 作者:芷辛 一、婚礼是一场行为艺术 我孤独得像一只丧偶的鸳鸯。 1 ‘看着我,‘方沐优说,‘你挺想哭的吧?‘ ‘沐优,你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冰雪聪明。‘康乔端着酒杯,似笑非笑。 方沐优有些咄咄逼人:‘难得你还有雅兴来参加婚礼,换了我,早就找间黑屋子,躲起来与世隔绝了。‘ 康乔摇头:‘无非是女朋友结婚了,新郎不是我。他们大大方方给我派了喜帖,我自然大大方方地来。你看,我今天还特意打扮了一番,这条领带好看吧?‘ ‘我无语,‘方沐优转身走开,‘懒得与你理论,累。我去抢捧花了!‘ 她迈开腿,一路小跑起来,暗红色棉布长裙下面穿着细高跟鞋,她倒也不怕摔倒。抢捧花的一堆女人形态各异,看去都还养眼,并不是嫁不出去,可一个个心急火燎,盯着新娘手里的捧花,仿佛花里便藏着个如意郎君。 新娘叫常夕,三个月前,她曾是康乔的女朋友。当然,三个月,总共有九十天那么长,发生些变故还属正常。 这时,婚礼摄像师跑来找康乔:‘哥们儿,我看你闲着没啥事,搭把手,给我打个灯!快点啊,发什么呆呀!‘ 无奈,康乔只好跟随摄像师来到抢棒花的地方。常夕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后一扭头,下巴仰得比天还高,叫嚣着:‘姐妹们,一定接住这花啊!谁接住,谁就能跟我一样幸福,能找到好老公!‘康乔倒还有职业道德,此时他便只是个灯光师,负责将这场面照亮就成。万没想到,新郎刘之双将康乔手里的灯夺了过来:‘我来吧!‘ ‘这……‘康乔原本想说点什么,可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站到一旁看热闹去了。 这场面,新郎打灯光,新娘在抛花,一群女人在唧唧喳喳。 ‘一、二、三……抛啦!‘常夕背对着众人,将捧花狠狠一抛。方沐优早就虎视眈眈了,双脚蹬地,竟然像个跳高运动员一样跃了起来,再将长手直逼捧花……角度没控制好,捧花反被她推了出来,先是砸到一棵树上,再从树上掉下来,稳稳当当落到了康乔手里。 康乔拿着捧花,一脸无辜。常夕扭头看到这场面,居然红了脸。所幸胭脂本来就是红的,没露出破绽来。刘之双将那大灯往草地上一扔,高声说道:‘重新扔一次,扔到男生可不算数。‘他还不放心似的补充了一句,‘康乔,这一次,请你离远点,拜托拜托!‘ 方沐优叫道:‘怎么能不算数呢?兴你们结婚,就不许人家康乔接捧花啊!刚才常夕说了,谁抢到捧花谁就能得到幸福。你们幸福了,就不许康乔幸福啊!这可真不厚道呢!‘ ‘沐优,你捣什么乱嘛!‘常夕急得直跺脚。 康乔走过来,将捧花放到方沐优手里:‘只怨刚才风太大,把这花刮到我手中了。你看,这花本该是你的,幸福也是你的。沐优,不要生气,好吗?‘ 方沐优看着神情有些颓然的康乔,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哭了。 说来也奇怪,突如其来地下起一场雨。户外婚礼最忌讳天气骤变,新人和宾客都乱哄哄吵了起来。方沐优拉起康乔的手,快步跑去,她觉得这场雨来得很及时,她正好可以带着康乔逃离。 她比谁都懂,西装革履来参加婚礼的康乔,他的心里破败得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 新娘常夕看着这对快速逃离的宾客,低声说了句:‘真没劲!‘ 2 方沐优红着眼睛,坐在康乔的车里,拿着纸巾擦拭那束来之不易的捧花。康乔摇着头:‘至于吗?就这么一束破花!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好像还哭了嘛!哭什么呢?似乎该哭的人是我吧。‘ ‘其实,我是为了你哭,替你抱屈。本来,今天常夕的新郎应当是你。‘ ‘沐优啊,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它离我太遥远了。比如刚才,我看到穿着燕尾服、梳着大背头的刘之双,特别想笑。我不是嫉妒他,厌恶他,我觉得他就像个木偶人,被大家作弄来作弄去。结婚原本是两个人的事,可惜,旁人都觉得这对新人的婚事需要他们的操心,一来二去,搞得乱哄哄。‘ ‘你的想法我不认同,反正呀,我挺眼红的--常夕嫁人了。我和她是好姐妹,交情归交情,时常也在相互攀比。比相貌、比身材、比学业、比事业……可是,现在我完全输给她了--因为她结婚了。对一个女人来说,婚姻比相貌、身材、学业、事业更重要,婚姻是一辈子的经营呢!‘ ‘好吧,希望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沐优,我们以后不提常夕和刘之双了,行吗?‘康乔把车停靠在路边,转过头看着后座上的方沐优,‘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要是有时间的话,我带你去开开眼。‘ ‘开眼?‘ ‘是的,我带你去看行为艺术。‘ 张艺宝的行为艺术展在一个废弃仓库里举行。方沐优还没来得及开眼,就被仓库大铁门上的钢丝钩开了裙角。她正懊恼,康乔说:‘这样挺好的,多有后现代感。你又不是参加婚礼,是来看行为艺术展,没那么多瞎讲究。‘ 仓库很大,是张艺宝央求父母买下来送给他的。自然,它的功用早已不是仓库了。张艺宝把这里改造成了Loft风格的独特空间,从中分隔出居住、工作、社交、娱乐、收藏等各种空间,在面积超大的厂房里,他创造着异于常人的生活方式--创作行为艺术,淋漓酣畅,快意人生。他给这间仓库起了个名字--独1980。 独立。独霸。独裁。独创。独特。 独辟蹊径。独具慧眼。 当然,还有孤独。 此时,仓库里坐满了打扮各异的年轻人,椅子和沙发早就被抢占一空了,有人便席地而坐,却也惬意。一个露着肚脐,鼻子上贴满亮片的女孩拍拍方沐优的肩膀:‘你这裙子真好看,哪买的?瞧瞧,裙角那道口子,真是浑然天成!‘ 方沐优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亏你还经常自诩为时尚潮人呢,原来你也有怯场的时候,哈哈!‘康乔忍不住笑道。 ‘我叫1989,你们可以叫我小九。‘亮片女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热情地说着。 方沐优问道:‘1989是你的网名?‘ ‘确切地说,1989是我的代号,也可以称ID。我生于1989年,抓住了80后的小尾巴,真是尴尬又为难啊。我现在也搞不懂,我到底是80后还是90后。做人难,做80后更难。我看到你们这些80后,我就觉得同情……‘ ‘小九,你难道不是80后?‘康乔拿了包烟出来,抽一根点上。 小九顺手将康乔手里那包烟拿了过来,抽了一根给自己,请求康乔帮忙点上。她吐着烟圈:‘我看你们挺和善,像是好人,好吧,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一般情况下,在80后面前,我说自己是90后,显年轻嘛;在90后面前呢,我就说自己是80后,显成熟嘛。‘ 方沐优疑惑地问道:‘要是80后和90后同时在你面前,你怎么说呢?‘ ‘真要这样,我就不说话了,反正他们的话比我多。‘随后,小九嘘声说着,‘别吵了,别吵了,我懒得和你们扯了,张老师要出来啦!‘ 3 张艺宝是从楼梯上走下来的,他的身后跟着一排神色严肃的男人。那些男人,统一穿着怪异的服装。左边看去,他们穿的是男装;右边看去,他们穿的是女装。张艺宝则披着一块暗红色棉布,头发乱糟糟竖在脑袋上,还打着赤脚。掌声呼啦啦响起一大片,张艺宝伸手示意大家安静。他们全部走到观众中间的小舞台上,张艺宝拿起画笔,在画板上折腾起来。三分钟后,一只活灵活现的鸳鸯跃然而出,掌声再次响起。那排表情严肃的男人齐声叫着:‘鸳鸯啊,谁让你如此孤独?‘张艺宝扯开身上的棉布,方沐优本能地闭上眼睛。 ‘哎呀,张老师又没露点,你害什么羞呀?‘小九捂着嘴笑道。 方沐优尴尬地睁开眼,幸好幸好,张艺宝里面还裹了块白棉布。只看张艺宝将画好的鸳鸯撕成两半,高声朗诵着:‘飞飞兮海滨,去去兮迎春。炎皇之季女,织素之佳人,未若宋王之小史,含情而死。忆少妇之生离,恨新婚之无子;既交颈于千年,亦相随于万里。山鸡映水那自得,孤鸾照镜不成双。天下真成长合会,无胜比翼两鸳鸯。观其弄吭浮沉,轻躯潺涿。拂荇戏而波散,排荷翻而水落。特讶鸳鸯鸟,长情真可念。许处胜人多,何时肯相厌?闻道鸳鸯一鸟名,教人如有逐春情。见临邛卓家女,只为琴中作许声。‘ 张艺宝半闭着眼睛,抑扬顿挫地念着,时不时伸出双手,做拥抱状。这次的掌声比前几次更热烈些,小九几乎感动地哭了,连康乔都神色黯然地低着头,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方沐优拉拉康乔的衣服:‘喂,不要紧吧,怎么了?‘ ‘这诗,念得挺好的。‘他轻声说着,继续低下头去。 ‘想起那只本该属于你的鸳鸯了吧,唉,伤感一下也好,没必要死扛着。‘ 边上的观众渐渐散去,张艺宝把头发也梳正常了,换了T恤和牛仔裤,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时,仓库里只剩下四个人--康乔、方沐优、张艺宝和小九。 张艺宝一把抓起康乔:‘你可是有阵子没光临寒舍了。‘ 但是很快,张艺宝就松开了康乔,把目光转移到了方沐优身上:‘这位是……‘ ‘方沐优,我的朋友。‘康乔说道。 ‘朋友?‘ ‘朋友。‘ 张艺宝捡起刚才表演时扔的暗红色棉布,找出一把剪刀,迅速将布剪成某种形状。接着,他将剪好的布递给方沐优:‘这个送你,初次见面,备感荣幸!‘ ‘啊……‘方沐优摊开布块,张艺宝剪出来的竟然是方沐优的身形。一个高挑的女孩,鬈发垂肩,婀娜多姿。只可惜,光有身形,却无脸孔。 ‘喜欢吗?‘张艺宝眼神温和,细腻的皮肤散发着特殊的类似檀木的香味。 ‘张老师,我崇拜你都一个多月了,你什么东西也没送过我呢!你才和这个姐姐认识几分钟,你就送她这么好看的礼物……我嫉妒!‘小九在一边直跳脚。 张艺宝敷衍着:‘下次送你,行了吗?‘ 康乔看了看表,说道:‘都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小九将鼻子上的亮片都剥了下来,扔到地上:‘吃牛排,我要吃牛排。‘ 方沐优把张艺宝的礼物塞到随身的大挎包里,点着头:‘牛排就牛排吧,我现在连一头牛都吃得下去。今天可真够累的,那边参加完婚礼,这边又来个行为艺术,不过刺激极了!‘ 张艺宝理了理头发:‘那么,是康乔做东吗?若是康乔做东,我便去;若要我做东,我就不去了。‘ 4 几个人挤进康乔的车里,张艺宝想当司机,抢了康乔的驾驶座。 康乔问道:‘张艺宝,你的跑车呢?你不是有辆新跑车吗?‘ 小九马上说:‘如果不是很有必要,张老师是不会开跑车出门的,他不愿意太张扬……‘ 康乔说:‘最近油价是见涨,可你买了车不开,这也太……‘ 小九又说:‘其实是被师母开走了……‘ ‘哎呀,小九,人家是跟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康乔轻声对方沐优说:‘张艺宝最怕美女知道他有老婆了,瞧那德行,没准这艺术家看上你了。‘ 方沐优操起皮包,猛砸在康乔头上:‘你这嘴,早晚要叫人给撕了。‘ 吃过晚饭,张艺宝提议去喝茶,他做东。自助式茶楼,五十块一位。四个人挑了一堆东西来吃,小九抢先占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颇有胜利感地昂着脑袋,还冲着张艺宝甜甜一笑。张艺宝有种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不自然地用傻笑来回报这个女生超乎寻常的热情。 他并不了解小九,从来不问她从哪里来,她是干什么的。但连续四周,小九每天不间断来找自己,一口一个‘张老师‘,亲切得像认识了几十年。刚开始张艺宝并不怎么理会她,但是时间一长,再端着架子也不好意思了,他就开始和她对话。可见,他们谈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不然,张艺宝不可能连小九的本名也不知道。可小九总归是个不讨人厌的女生,时下流行的单眼皮和瘦身板,她全都有--据说,这是一种国际化的审美标准。 更神奇的是,小九的来访居然没惹麦麦生气。麦麦就是小九口中的‘师母‘,在张艺宝看来,麦麦哪里像个‘师母‘,她完全是只‘老虎‘。这只老虎并不住在‘独1980‘,她有自己的房子,曾经,那房子是他们的婚房。麦麦也只是偶尔来一下‘独1980‘,目的是检查老公的行为是否检点。面对着小九,麦麦表现出了惊人的宽容。 有一次她对小九说:‘你这样一天来一趟多累,索性我给你买张床,你住在‘独1980‘,也好照顾一下你的张老师。‘张艺宝甚至有了种错觉,也许哪天麦麦一高兴,就会答应和自己离婚了--他等离婚,已经等了N年了。 康乔打断了张艺宝的思路:‘哎,刚才那场行为艺术,你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孤单、孤独、孤立无助。康乔,每当我一个人在‘独1980‘的时候,就会有那样的感觉。开阔的空间里,只有我的存在。尽管一敞开门,便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但我已经不再习惯那些热闹。我孤独得像一只丧偶的鸳鸯……‘张艺宝压低声音,故意要营造出艺术氛围来。 方沐优抿着嘴笑:‘丧偶的鸳鸯?亏你想得出,你们搞艺术的都那么玄乎。‘ 张艺宝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康乔:‘今天是常夕和刘之双结婚的日子吧?‘ ‘她和刘之双没给你派请柬?‘ ‘当然给我派过请柬,不过,我今天不是要举办行为艺术展吗?份子钱已经送过去了,心意也就到了。不过,你也不能全怪刘之双……大家都是哥们儿。‘ 方沐优给他续了杯茶:‘哥们儿?哥们儿会挖康乔墙角?‘ ‘沐优,我们不是说好不提他们的吗?‘康乔玩着打火机,‘谁想陪我喝一杯?我们去酒吧好了,茶楼也太闷了。‘ 斯文了很久的小九站了起来:‘不如去KTV,又能喝酒又能HAPPY。‘ 5 这家量贩KTV坐落在繁华的湾城中心地段,每到晚上,KTV楼下就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其中不乏名车、好车,也有像康乔开的这种面包车。这辆面包车还是康乔的老爸送的,老爸换了新车,转手将面包车给了康乔。表面上是‘送‘,但康乔每个月得给他租金,雷打不动,拖欠个几天就要交滞纳金。 康乔是在经济开发区上班的,路途远,地铁或者公交都要转好几站。没有这破车,还真不方便;有这破车吧,明显多了开销。每个月上缴给家里伙食费、生活费,还有这租车的钱,种种费用搞得康乔囊中羞涩。 幸好康乔的老妈宠着他,偷偷将伙食费和生活费还给他,并一再嘱咐他别告诉老爸。 他并非不了解老爸,老爸也是为他好。如果不控制着康乔的银根,这个年轻人挥霍起来,也是很厉害的。勤俭过日,是老爸的美德,如此一来,做儿子的自然要继承并发扬。 不过康乔朋友多,应酬也多,有些开销是无法避免的。 比如现在,要去KTV消费,做东的肯定又是他。 方沐优了解康乔的经济状况,要了个小包厢,酒水之类的也尽量从简。 张艺宝看到方沐优一副要为康乔省银子的做派,暗想:康乔还真有福分,只是看形势,他还不知道这女孩对他有意思呢。 小九霸占着话筒,扭着腰肢,放开了嗓子。另外几人也不和她抢话筒,端了酒,各怀心事地喝了起来。一个多小时后,小九唱累了,就把话筒给了方沐优。 方沐优有点醉了,傻笑着:‘我不会唱……‘ 张艺宝说:‘我陪你唱呗,唱歌还不简单,吼着来就成了。‘ ‘那我们吼一首?‘她摸着头发,醉态撩人。 他们唱了张国荣的《胭脂扣》,还是粤语版。张艺宝的粤语半生不熟,听着刺耳。倒是刚才说自己不会唱歌的方沐优,字正腔圆,难得的是,她还唱出了感情。 小九拼命叫好,康乔说:‘我们沐优可是参加过选秀比赛的。‘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方沐优不太高兴。 康乔仰脸大笑:‘导演让她演女四号,她不乐意……‘ 方沐优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康乔,你就知道损我!本来我想着……想着你今天不开心,这才陪你看什么行为艺术,陪你吃饭、喝茶、唱K,你却这样损我!你知道吗?常夕和我闹翻了。我帮你说了几句话,也怪我,言辞激烈了一些,她就说我胳膊肘往外拐。你没看到婚礼上,她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吗?也许她说得对,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你不值得她来爱!‘ 张艺宝拉着方沐优:‘沐优啊……他是在开玩笑呢,你别当真,更别着急上火……‘ ‘‘沐优‘是你叫的吗?我跟你很熟吗?张艺宝,我最恨你们这些臭男人!‘ ‘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这时,方沐优忽然双臂一挥,直倒在了沙发上,看来,她醉得不轻。康乔没说话,点了烟,对着张艺宝和小九笑。小九赶紧给方沐优叫了解酒茶,他却将茶夺过来,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他说:‘让她醉着吧,醉着倒清净。‘ 然后,他将方沐优扶起来:‘我送她回家了,你们继续玩。‘ 张艺宝鼓足勇气说道:‘那么……你先把单给埋了……‘ 康乔将方沐优放到车上,看到了挂挡器边上的那束捧花--玫瑰、百合、满天星、天堂鸟、勿忘我、郁金香,它们统统被笼络在这样一束捧花里,拥挤不堪却又无可奈何。他将捧花拿起来,自言自语:‘这东西能带来幸福?笑话!婚姻能带来幸福?更是笑话!‘ 尽管八街九陌,车流如水,接袂成帷,而康乔亦感无处可去。他想起了张宝生的话‘尽管一敞开门,便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但我已经不再习惯那些热闹‘,也许他也应该找个仓库,把自己储藏起来了。 他想起了白天那场户外婚礼,繁复的婚纱掩盖了常夕的美丽,而高雅的礼服更让刘之双显得笨拙不堪--或许,婚礼倒更像一场未经构思的行为艺术。 二、爱情是一件奢侈上品 二、爱情是一件奢侈上品 没有任何事或任何人重要到需要你过了半夜12点还苦想不睡。 1 常夕结婚了。 她向来温婉体贴,关于康乔和她之间的变故,大多数人都将矛头指向康乔,毕竟是他始终不肯给她一场婚礼。长达五年的恋爱,已经让他们无比疲倦。她也以为他们会结婚,只是时间问题。她总是拉着方沐优去看礼服,礼服师告诉她,婚礼上新娘至少需要三套礼服,中式的旗袍、西式的白纱、俏丽的晚装。她一件件试穿过去,在大镜子前转来转去,幻想着那场应该会到来的盛典。 礼服师问她:‘婚礼定在何时?这些礼服都很紧俏的,你要早点定下来才是。‘这时候,常夕才从幻觉中醒来,尴尬地说着:‘快了,应该快了。‘ 而今,她真的结婚了,仿佛是要狠狠补偿自己,便一口气要了五套礼服。这些华丽的礼服缠绕着她的身体,她并没有感到舒心,反而有一种沉重而压抑的情绪。化妆师在她脸上施了浓墨重彩,头发被高高地拢起,抓成一个耸立的发髻,她看着圆镜里的自己,并不满意。 糟糕的是:红色的高跟鞋不合脚,还总觉得款式、颜色都不如放在橱窗里时好看;婚车在中途出了点事故,差点撞到了一个过马路的老人;小花童一直在哭,嚷嚷着要找妈妈;新郎刘之双的胸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居然换上了伴郎的;户外婚礼的场地太小,草地修剪得像理坏了的头发;自助餐菜色不够多,宾客们都像喂不饱的大马象;捧花扔到了康乔身上,弄得大家都挺难堪;天气预报说是晴好天气,没想到忽然下起一场大雨。 虽然方沐优和康乔早早离席,但没有影响婚礼的进度。然而,在面子上,常夕和刘之双都觉得过不去。因为方沐优是常夕最好的朋友,康乔也是刘之双最好的朋友,当然,这都是在她和刘之双没结婚之前。可是,在众人看来,一场完美的婚礼应该是能得到所有亲友的祝福的,何况是最好的朋友呢?就算康乔不祝福他们也就算了,那方沐优怎么能这样呢?方沐优不是说好要陪在常夕身边,帮助她打点婚礼上的琐碎吗?末了,方沐优连当伴娘也不肯答应,来参加婚礼,居然就穿了T恤和棉裙,连妆都懒得化。看样子,她那头鬈发也是好几天没洗了。 想到这些,常夕的眼圈就红了。方沐优啊,大家都能体谅我的难处,偏偏你就不肯体谅。方沐优啊,我什么事情都让着你,什么东西都肯送给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却不能陪我举行完这个婚礼…… 洞房设在酒店的大套房里,但闹洞房的时候,常夕已经累得不行了,却得强撑着来充当一个被耍的角色。他们要刘之双躺在床上,在他身上各个角落里放了香蕉片,找块红布蒙了常夕的眼睛,要她用嘴巴去找那些香蕉片,并叼起来吃掉。常夕也不好拒绝,毕竟闹洞房是个传统,宾客们给面子,这才陪你闹,不给面子的……比如,方沐优和康乔,早就跑掉了。 她伏在刘之双身上,开始搜寻那些该杀的香蕉片。运气还算好,找到了好几片,可能她也饿了,就吃了起来。宾客们不愿意轻饶新人,又要求他们讲述恋爱经历。刘之双变得腼腆起来了,迟迟不肯开口。常夕倒是不紧张,笑了笑:‘我们吧,是自由恋爱……‘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有人发问了。 怎么认识的?常夕微微低着头,假睫毛让她的侧脸更生动了,但生动里却带了不可名状的忧郁和感伤。然而,她很快就从那些低落的情绪里跑了回来,她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恋爱的呀。似乎你们还有段故事吧,哈哈。‘ 有几个知道底细的宾客撇着嘴笑,其中有人说道:‘你们的媒人应该是康乔吧?他好像来参加婚礼了呀,这小子,吃完抹抹嘴就走,殊不知道好戏在后头呢。你们真的应该谢谢他--要我说,得在五星级宾馆单独请他一桌,到时候,请我做陪客。‘ ‘好的,我会请的。‘常夕尽量保持着泰然自若的语调,而刘之双明显感觉到她的手迅速变烫,像是火山爆发。 2 送走宾客,这对新人顾不得辛苦,开始清点红包。有人说,清点红包是新人最大的快乐。不知道其他人结婚时,执行到这道程序的时候是否快乐,但常夕是边清点边打盹的。粉红色的钞票,一张张从她手里滑过,她边数还边念:‘1、2、3……周小平,800……1、2、3、4……柳扬,1000……‘负责记账的是刘之双,他还用Excel做了表格,早就把宾客的姓名输入进去了,现在只消把红包的金额输进去就行了。 程序进行正顺利的时候,常夕忽然不念了,呆呆捏着两叠钞票,有几个硬币掉了下来。刘之双惊讶道:‘还有加送硬币的?谁那么有创意?‘ ‘沐优和康乔……他们送了数目一样的红包……‘ ‘啊……‘ ‘都是1982块,你记下来吧……‘常夕憋屈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溢了出来,‘你看……之双……你看看,他们还都是把我们当朋友的。很早之前我开了个玩笑,我说等我结婚时,最想收到的红包是装着1982块的,因为我是1982年出生的。他们怎么还记得?沐优可是个‘月光女神‘啊,不知道这个月她的银子还够不够花……我就说嘛,好朋友之间不用封红包的……‘ ‘别哭啊,小夕,不许哭。她没钱花了,我们就借钱给她。‘ ‘为什么要借?我要送给她。‘ ‘好,那就送给她!‘ 常夕还是很激动,在房子里来回地走,还掏出手机给方沐优打电话。 ‘谁啦?这么晚……‘ ‘沐优啊,我是小夕……‘ ‘我喝醉了,头疼得很,有事明天再说……喂,不对啊,现在你应该在洞房……不会出事了吧?刘之双欺负你了吗?‘ ‘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没事没事,我就是想谢谢你的红包。你要是缺钱花了,一定跟我说,好吗?其实我那就是个玩笑,你还当了真……‘ ‘我好歹饿不死,你放心。赶紧洞房去……‘ ‘你不生气了?‘ ‘我改主意了,我现在改生康乔的气了!‘ 还没等常夕问个究竟,方沐优就挂掉了电话。常夕发现了一条未读短信,竟然是康乔发来的。她连忙去洗手间,假意梳洗。不管怎么说,在新婚丈夫面前阅读前男友发来的短信,似乎不太妥当吧。 短信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内容却很丰富:恭贺新婚、婚礼吉祥、新婚大喜、结婚嘉庆、新婚快乐、龙凤呈祥、喜结伉俪、佳偶天成、琴瑟和鸣、鸳鸯福禄、丝萝春秋、花好月圆、并蒂荣华、幸福美满、吉日良辰。 常夕‘扑哧扑哧‘地笑开来,还边笑边往浴缸里放水,差点没把手机给掉进去。洗好澡,她觉得舒服多了,却忘记了自己的新娘身份。等刘之双洗好澡出来,发现常夕早就睡着了,但她始终捏着那只手机,像揣着个宝贝。 刘之双轻轻松开她的手指,将手机拿了出来。键盘没锁,被触碰了一下,显示屏就亮了。显示屏上是一条短信的内容,发件人是康乔。刘之双的心微微一震,并不敢去看这条短信的具体内容。他得尊重常夕,可是……他敌不过好奇心的牵引,终归是仔细看了下去。看完后,他着实松了口气,短信的内容健康向上,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在于……刘之双的呼吸又急促起来,问题在于常夕何至于看着这条短信入睡呢?她难道还在乎康乔,她还爱着他?刘之双不愿意多想了,他把希望寄托到接下来的蜜月旅行里,他们将要去欧洲。在欧洲,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康乔。 随即,刘之双开始嘲笑自己的傻。毕竟常夕和康乔有五年的感情,她一时间忘记不了以前的种种,心存怀念,并不是她的错。他浮现出了难得的爽朗笑容,对自己说着:‘你和她有五年,我和她有一辈子,我到底是赢了你。‘ 一辈子到底是多长,刘之双没有再去琢磨。他给常夕盖好被子,自己便也规规矩矩地睡下了。 一夜无话。 3 这个晚上,康乔将方沐优送到她楼下,开了车门:‘姑奶奶,您装醉也醉得差不多了,该起驾回宫了。‘ 方沐优‘噌‘地从座位上跳起来:‘何以见得我在装醉?‘ ‘这是你的老毛病,沾点酒便装疯卖傻,还要别人送你回家。‘ ‘你……‘ 康乔把那束捧花放到她手里:‘别闹了,拿着你的‘幸福花儿‘乖乖回家。回家后啥也别想,洗洗就睡吧。别失败了一次,就跟被打残了似的。选秀比赛那么多,你重整旗鼓,再去试一次就得了。‘ 方沐优撩了一下头发,轻声说:‘今天,我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难过。康乔,我为你感到悲哀。‘ ‘沐优,我挺累的。这一整天,看过了杂乱的婚礼、怪诞的行为艺术,肚子里填充着各种食物、茶水和酒。接着,我开着这破车,载着装醉的你,绕着环城公路,不知道该去哪里。我想送你回家,但是我同样不知道,送你回家后我又该去哪里。一天之内,我失去了小夕,并且,我很有可能就失去了刘之双这个朋友,当然,我对这样的失去并不在意。沐优,你无法了解我的真实想法,或者,我和你们不一样。假如今天的新郎是我,我也并不开心。婚姻离我很遥远,并非是我不负责任,但是,当我没有能力来承担这婚姻的时候,你叫我怎么能安心将常夕娶回家。她嫁给刘之双是件好事,之双厚道善良,并且家境优渥,更重要的是,他比我有前途。我愿意衷心祝福他们,不是因为我懂得成全他们,而是,而是他们成全了我。我要过一些自由的生活……‘康乔说完这段话,上了车,将车门用力关上。 方沐优咬着嘴唇,把捧花扔掉,将双手摁在车窗上:‘你要去哪里?‘ ‘也许再去喝点酒。你快回家吧,再不回家,就要变回原形了!‘ ‘原形?‘ ‘12点就快过了呢……‘ ‘你……你居然说我是灰姑娘!你有点过分呢!‘ ‘谁说你是灰姑娘,你的领悟力真差劲。我的意思是说,你是灰姑娘的南瓜马车。‘ ‘你……‘ ‘行了,快回去。‘康乔把方沐优的手从车窗上拿开,摇上了玻璃窗。 她没能分辨他的表情,褐色的玻璃窗将他们隔开。她也只能甩着手走开,未走几步,便听到他那辆破面包车发动的声音。好像发动了好几次,都没能启动。她转了身,想一探究竟。说来也蹊跷,她一掉头,他的车居然就顺利启动了,车身摇晃了几下,如同害了癫痫病。 尽管如此,它到底载走了他。 她低头看到被自己扔掉的捧花,俯身去拾。捧花已被这群人折腾了一整天,大概早已疲惫,她一拿起它,它就不争气地散了架。各色各样的花落了一地,煞是壮观。她不能接受这种类似悲情戏的场景,关于这束捧花,她本该珍爱。 而之前,好像是她先将它扔掉的。 她为什么要扔掉它? 是因为她要腾出双手去摁康乔的车窗,她想留他。 此时,这个25岁的年轻女子如同一幅非主流派的颓废画像,站在一堆残花里,似笑非笑。转念间,她想道:便是他不走,我还能留他吗?我又不是他的谁……或者我应该继续装醉,好让他背我上楼。上楼之后呢?上楼之后,他得从我包里掏出钥匙,帮我打开房门。我可能还要假意呕吐,最好吐到他的新西装上,然后…… ‘你是这里的住户吗?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你……‘ 方沐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维,不悦地说道:‘我当然是这里的住户,我在这里晒月亮,关你什么事?‘ ‘我是保安,你没看到我这套新制服吗?我们队长说了,叫我好好巡视,最近治安不太好。‘ 她来了气,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保安,却又不敢造次,便撇着嘴:‘没见我这花落了一地吗?我正准备把它清理掉。‘ ‘我帮你捡吧。‘他边说边蹲下去,一副为人民服务的姿态。 他真的把所有花枝都捡起,顺带把包装纸都捡来,还像模像样地扎到一起:‘你看,这就行了。‘ 她接过捧花,他笑道:‘以后和男朋友闹别扭,不要乱扔东西了。看样子,这花不便宜呢。‘ ‘我没乱扔……‘她试图辩解,他扭头却要走了。 她加大音量:‘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你要干吗?‘ ‘我给你写封表扬信,然后交给你们领导,没准能让你加点薪水什么的……‘ ‘为什么要表扬我?‘ ‘你做了好事,助人为乐。‘ ‘哦,我叫雷小柱。‘ ‘我记住了。‘ ‘雷雨的雷,蜡笔小新的小,擎天柱的柱。‘ 4 开夜车是件快慰的事情,至少康乔是这么想的。 且不去计较这辆面包车的种种毛病,此时此刻,它倒是他最可依赖的亲人,还像个小小的收容所。 他坐在这小小收容所里,开了车窗,冷风吹灭了他的香烟。他仿佛不甘心,又点了一支,这次,差点连ZIPPO也被吹走。刚换不久的车载音响还算凑合,放着一支歌。这歌应该是常夕喜欢的,他从未仔细听过。如果是他独自开车的话,是不喜欢开音响的。唯有载着常夕时,他才会做这样矫情的事。 迟疑了几分钟,他把音响关了。 湾城的午夜,退却了喧嚣与拥挤,真是条条大路都通畅。驰骋在如此通畅的街道上,是康乔曾经的期盼。那没法躲避的上下班高峰期,让他几欲想放弃这辆面包车。但他得用这车接送常夕上下班,风里雨里,他和它从来都不迟到。它也许是辆好车,他这样想。起码载着常夕的时候,它几乎从没出过大毛病。 ‘老家伙,我们以后再也不用接送那个女人了……哦……我们其实已经有很久没有接送过她了……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了,我也是。‘他说完之后,却被自己吓了一跳。 夜实在是太寂静了,以至于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这时,车从市区开到了城郊,夜空似乎明亮了起来,漆黑的山峦有着柔和的形状,恍惚中,漆黑又变成了墨绿,飘忽不定。 他还看到了星星,这让他很是惊讶。 很多年没做这样的事情了--看星星。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和常夕刚开始交往,两人拉了手在大操场上闲逛。逛累了,坐到草地上数星星玩。她问了他很多关于爱情、未来和人生的问题,他逐一解答。他的滔滔不绝令她折服,她主动亲吻了他。 他很虔诚地发誓:‘小夕,我绝不可能放弃你。‘ ‘我相信你,康乔。你看那些星星,他们大概已经在天上挂了几千几万光年,牢固得像是长在天上。而我和你,假如我们都能活到100岁的话,我们最多能在一起80年。我们只是厮守这短短的80年罢了,有什么难的。‘ ‘可是……星星也有从天上掉下来……变成陨石的……‘ ‘嘘……那是因为星星和天空有时候要打架……打着打着,发脾气的星星就开始扔东西。那些陨石,一定是星星家的玻璃茶 婚迷不醒 第 2 部分阅读 杯呢。‘ ‘哦,原来星星也是女人,也要耍性子。‘ 常夕伸出粉拳来打他,他边跑边叫:‘星星打人啦……不对,是猩猩打人了……母猩猩从动物园跑出来啦……‘ 康乔不愿意再回忆下去了,把车停靠在了路边,想安稳地抽根烟。他吐着不规则的烟圈,把腿架到方向盘上,有种要昏睡过去的感觉。从没停顿过的一天,猛然歇息下来后,他有了强烈的疲倦感。 迷糊中,那些星星掉落下来了,一颗一颗地,不间断地,它们落地的时候,发出玻璃破裂的声音。康乔很想阻止这场灾难,却浑身无力。最后一颗星星落到了他的车上,砸得他粉身碎骨…… 是梦,万幸,这是个梦。 康乔看了下手机,有好几个未接电话。有父母的、朋友的……没有常夕的。她再不会给他电话了吧,除非有天,他们能像朋友一样相处。那现在怎么就不能做朋友呢?对,现在,现在……他紧张起来,兴奋起来,又高兴起来了。 常夕,我要给你发一条短信。 他抽完烟盒里最后的烟时,终于写完了这条短信。六十个字,四个字一组,统统都是婚礼祝福语。他才发送过去半分钟,就收到了她的回复。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谢谢。 他觉得没必要回复‘不客气‘这三个字了,索性关了手机。 今晚,是刘之双和常夕的洞房之夜。 康乔继续开车,驶过好些村落,有几幢房子的窗户里透着微弱的灯光。那些午夜时分仍然不眠不休的人是谁呢?是因为太过快乐,还是因为太过哀伤? 他经过这里,这里被他经过。 交集只在一瞬间,接着,他离去。 5 视爱情为生活奢侈品:有最好,没有也能活。 人越少则冰箱要越大,精神空虚,食物填充,若打开冰箱没有食物,可鼓励自己努力工作。 任何时候都不要喝多。头天晚上吐的东西次日早上还要自己收拾,吐第二次的可能性很大。 独居的好处之一是,你不必在一个很久以前爱过的人的臂弯里醒来。 床买大一点的,可以横着睡,枕头买两个枕着一个,抱着一个。 床头放本好书。 …… 这是网络上颇为流传的‘单身女子守则‘,总共有一百三十八条。 方沐优能背出好几十条来,必要的时候总是拿来自勉。效果不错,所以她决定把一百三十八条都背下来。比如,在睡不着的时候,在有心事的时候,在身边的女友们结婚的时候……她就开始背诵。 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结婚呢?她一直很疑惑。令她更疑惑的是--既然每天都有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去结婚,怎么就轮不到我方沐优呢? 都说女人过了25岁就开始走下坡路,这一点,她不肯相信。但是她希望25岁之后,自己能有明朗的生活,也就是说,她想要些看得到的明天的生活,想要些有所寄托的生活。 我们不能说方沐优没有寄托,问题是,她暂时还不能确定自己的寄托。她有着满腔的热爱、热情、热烈,甚至,她像一把浇了汽油的柴火,就欠缺一根火柴,当然,打火机也是可以的。我们更不能说方沐优寂寞,她绝对不会承认。 她有些孤独,这是真的。 就在方沐优洗好澡,躺到大床上,开始复习‘单身女子守则‘的时候,常夕给她打来了电话。她推说自己醉了,没有多聊。挂掉电话后,她感到了一些温暖--她和常夕的关系到底是铁,常夕在洞房间隙,都还抽出时间给她打电话。 洞房洞房……这个词汇让她有些懊恼。搞什么嘛,忽然间,身边的好些朋友都洞过房了!她倒好,连男朋友也没有。 每次她说自己没男友的时候,都会遭来一片质疑。 ‘你身材好、相貌好,学历也不错,能力也不弱,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呢?‘ ‘方沐优,你是在放烟雾炮弹吧!你都25岁了,又不是小女生,谈恋爱不用害羞的。有男朋友又不丢脸,怎么就不承认呢?‘ ‘也许是人家沐优要求高,看不上普通男人呗。‘ ‘那也是,要是沐优找了个普通男人,我们也不放心……‘ 个别有心人还在那里猜测:方沐优不会是……不会是给人做了小吧?所以才要遮遮掩掩。 她几近崩溃,便将藏在心里很多年的秘密说了一半出来--她一直在暗恋一个人。 未料到,这话更让人当笑料:暗恋?暗恋是少女们才玩的把戏。三八妇女节公司发奖金,你不也上赶着去领吗?这倒好,走纯情路线了。 这些话,方沐优都能忍受,最害怕的就是常夕也来掺和。 常夕听说方沐优有暗恋的对象了,很是激动,严厉拷问了很多次。常夕胡乱说了一个男人,计划没周全,没挑好被她‘胡乱说‘的对象,又惹来一身麻烦。虽然是随便说一个,可说谁都不能说同在一个公司,还同在一个办公室的男同事Bill…… 不能怪常夕,她也是为方沐优好。常夕一意要当红娘,将方沐优的‘秘密‘捅了出来。末了,Bill倒是真的在暗恋方沐优。方沐优没辄了,和Bill出去约会了几天,她不肯拉手,还不肯往没有灯光的地方走……之后,她找了个借口和此男Bill分手。 万没想到的是,Bill遭受了打击,辞职了。 从此,方沐优又落下了‘很随便、不稳重、太狠心‘等罪名。 常夕问她:‘你暗恋得那么辛苦,可以和他在一起了,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呢?‘ ‘我……‘ ‘要我怎么说你呢?好沐优,乖沐优,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的,你不要太不在乎。‘ ‘我……其实……‘方沐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吞进了肚子,却跑出来一句,‘小夕,对不起,我错了。‘ ‘嗯,知道错就好。对了,下次碰到心仪的男人,一定要最先告诉我,我还是会帮你的!谁让我们是好姐妹呢?‘ ‘……‘ 多少次了,方沐优想把常夕按住,然后告诉她:‘你听着,你给我坐好,乖乖听着!我……我爱的人是……对,我爱康乔!你爱了他多久,我就爱了他多久!你明白了吧?‘她又觉得这样的话会伤害常夕的,所以还得加几句,‘虽然我爱他,可是,我没想过要和他怎么样。小夕,你要相信我,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既然不想打扰人家,为什么还要告诉人家呢?于是,生性藏不住话的方沐优硬是将这些话藏了许多年。甚至当常夕要和刘之双结婚的时候,方沐优近乎癫狂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爱到某种境界了,也就是传说中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的境界。 这个夜晚,她的双人床照旧是大得离谱。她翻了十个跟斗,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默念了两遍‘单身女子守则‘。害怕明天早上会有黑眼圈,她又开始做面膜。敷上面膜后,她终于来了点睡意。不幸的是,这睡意不持久,她的思绪仍然不能控制地飘来荡去,严重影响着睡眠。 她在作一个推论:常夕曾是康乔的女朋友,现在嫁给了刘之双;那么,常夕是有家庭的女人了,而康乔现在成光棍了;那么,我没有男友,康乔也没有女友;那么,我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可以爱他了。 她要去爱他了。 面膜做完后,她在镜子前看自己的脸。神采飞扬,明眸流转……还好,她的青春都在,没有逃跑。 就是这个刹那,她想起他的话‘我要过一些自由的生活‘。她不明白这个‘自由生活‘到底是什么,不过单身的滋味是不好受的,这一点,她希望他能早点领悟。如果他暂时无法领悟,她倒是能等他。 她一时觉得有点感动,是被自己感动的--方沐优,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伟大的女人呢? 凌晨3点,她躺在大床上哭泣。她的泪水来势凶猛,刚刚做完面膜的俏脸蛋马上就被淹没了。 方沐优忘记了‘单身女子守则‘的第二十四条,那条守则上明确写着--没有任何事或任何人重要到需要你过了半夜12点还苦想不睡。 三、恋人是一把细软黄沙 三、恋人是一把细软黄沙 合久必婚,还是合久必分,这是个问题。 1 打造最浪漫的攻略。 从法国、意大利、希腊到梵蒂冈、摩洛哥。 欧洲行十一站五国,全程十七天,将浪漫和爱情进行到底。 这是常夕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到的广告语,尽管她很清楚广告语的可信度不会太高,可她仍然拿了杂志去找康乔。 ‘很好啊,十七天,还能游玩五个国家。‘ ‘那我们去吧,康乔……我很想去。‘ ‘没看到人家写的是蜜月旅行吗?我们又没蜜月。‘ ‘那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 ‘结婚哪,像其他恋人一样,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步入神圣的婚礼殿堂。我们在一起快五年了呢……‘ ‘我现在还不想结婚。‘ ‘你一定是不爱我了……‘ ‘这个和爱不爱没关系。‘ 于是,正如剧情发展,他们开始吵架。 他们之前也吵过架,却没有这次那么激烈。温顺的常夕把康乔的手机砸到墙上,摔门而去。 扔手机的事情,很让常夕后悔。也许手机就此坏了,他不能给她打电话或者接她的电话。或者,她也可以打到他家里去,可是她不太喜欢和他的父母讲电话。再或者,她可以打到他公司去,可是她觉得这样做会让她丢份。 这个晚上,她一直在等他的电话。久等不来,她和父母撒了谎,说方沐优生病了,她给送点吃的过去。 方沐优在湾城孤身一人,常家两位长辈都很关切她,每次常夕用方沐优当借口,一般都能瞒过他们。 她走出家门,路过了还没打烊的手机卖场。她忽然想:给康乔买一部手机吧,反正他那手机早就该换了。她用十分钟的速度买了一部手机,作为卖场的最后一位顾客,老板亲自出面给打了折。 常夕鼓足勇气敲开了康家的门,门里探出康母的脑袋来。这个中年老太太仿佛预料得到常夕会来,什么也没说,开了门,示意她进来。康家三口人正在吃夜宵,好像吃的是馄饨。 ‘你要来一碗吗?‘康乔这样问。 ‘我很饱……‘她边说边气恼--她三番五次跟他说过:吃夜宵不是好习惯。尽管她也很喜欢康母做的馄饨,可这会儿她哪里吃得下。 ‘小夕啊,这么晚,还有事?‘康母随之看了下表,‘都快十一点了呢……‘ ‘阿姨好,叔叔好,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是这么回事,下午我不小心把康乔的手机弄坏了,我晚上买了一只,顺路给他送过来。‘ ‘哦,难为你那么有心。小夕啊,手机呢,你叔叔已经给康乔买了。诺基亚的新款,什么型号来着……老康,是什么型号?‘ 康父从馄饨碗里抬起头,并没有回答康母的问题,而是直接将脑袋转向了常夕:‘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晚出来,可不太好。你刚才说是顺路来这里的,你等下还要去哪里?‘ ‘那个……‘ 康父用命令的口吻对康乔说:‘你送送小夕,送她回家!‘ ‘我这碗馄饨还没吃完呢……‘ 常夕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站起来就走。康乔放下碗,尾随而来。接着,康母拿着常夕买的手机,也紧跟上了他们。 ‘小夕,你把这个落在我们家了。‘ ‘阿姨,这是我给康乔买的……‘ ‘他有新手机,用不着你买。‘ ‘阿姨,我是他的女朋友,我给他买部手机,这也很正常啊……‘ ‘你的确是他的女朋友,可你到底不是我们康家人。等你正式过了门再替他着想吧……不过这过门可不是儿戏,小夕啊,你能不能过门,这还未必。‘ 康乔有点着急了:‘妈,你说的是什么话呀?‘ ‘我说的是什么话?哼,你让常夕回家去问问她妈,她妈说的话才叫厉害!‘康母扭头就走。 ‘这是怎么回事?‘常夕有点搞不明白。 康乔并没有像以往那么拉着她的手下楼,而是走在她的前面,默默无语。她伸出手去拽他的衣服,他没有阻止,却也没有其他任何反应。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从五楼走到一楼,像走了十公里那么漫长。 他们坐在康乔的面包车上,他给她递了水和纸巾:‘别哭了,喝点水。‘ ‘快告诉我啊,发生什么事情了?‘ ‘小夕,你觉得你的身价值多少?‘ ‘身价?‘ ‘对,身价。‘ ‘我又不是名人,哪里需要计算这个。‘ ‘下午你妈妈帮你算过了,她来过我们家,算给我妈听。‘ ‘什么?‘ ‘这些也都是我妈告诉我的,如果你不相信,可以回去问你妈。你妈说,她把你培养长大,花掉的钱足足可以买两套大房子--像我们家现在住的这种两室一厅,可以买三套。要是我想娶你呢,没那么容易。除去买房、买车之外,还要给你们家一笔礼金。礼金是传统,如果我要娶你,我父母是肯定会把礼金给你们家的。可是,你妈开出的礼金数目……有点让我们家无法接受……‘ ‘她怎么这样……‘ ‘小夕,你妈妈说得也有道理。你们家也只有一个孩子,你若嫁到我家,就成为康家人了。你这辈子挣的钱,你的大部分精力,都会在康家消耗掉。所以,她需要一些补偿。我知道你妈妈不是拜金的人,也许,她只是想试试我们家的诚意。可是很抱歉,她的这些话让我父母感到了压力……也让我感到了压力……‘ ‘康乔……‘ ‘你什么都别说,你听我说,行吗?你妈还想出了另外一个主意,她说,若我们家没法满足她的要求,而我又一定要和你结婚的话--方法只有一个--我到你们家去。然后,让我这辈子挣的钱,我的大部分精力,都在你们常家消耗掉。她还说,要是可行的话,她愿意给我们家一笔钱,当做补偿。你妈说这话的时候,都把我妈气晕了。‘康乔拿出烟来,慢吞吞地点上。 常夕瞪大眼睛,像个无辜的孩子:‘那……我们该怎么办?‘ ‘婚姻不是儿戏,我妈说得对。小夕,我想,爱情和婚姻到底是不相同的吧?爱,可以很简单,仅仅是我们双方的事情。而婚姻,是两家人的事情。两家人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思考模式,谁都不肯去迁就的。‘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任何意思。‘ ‘你是想和我分手?是不是?‘ ‘就这样爱着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结婚?‘ ‘康乔,我会老的!‘ ‘你老了也会很好看的。‘ ‘可是我不需要好看,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永远陪着我的人。‘ ‘我也能陪着你……‘ ‘未来无法预测,我们需要一个保障。‘ ‘婚姻是保障?‘ ‘是的。‘ ‘对不起,我不认同。‘ 2 婚姻是爱情的保障吗?或者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人到了一定阶段,会需要这样一个伴侣,共同组织一个家庭。婚姻这模式在人类文明史上已经存在了几千年,它能存在,便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 当然,任何人都有权利来决定是否结婚,和谁结婚。因为这是每个人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但对很多80后的年轻人来说,比如康乔,他眼中的婚姻仅仅只是一个传统和习惯罢了,他在意识深处已经不把自己的一生与一张法律文书或一个异性捆绑在一起了。 我们的生活模式一直在变,现而今-- 人们问你最多的问题不再是你初恋时有多大,而只问你的贡献出‘第一次‘时,你是多大。 没有人认为你时常挂在嘴边的老婆或老公真的是你合法配偶,他们都知道那大概只是目前与你一起生活的伴侣,不过他们很愿意把你们看成合法夫妻。 没有人再好奇地向你打听你新交的男(女)朋友的岁数,因为他们知道再悬殊估计也超不过杨振宁和翁帆。他们更关心的是你那位朋友的经济能力,但是如果你不小心傍了大款或者富婆,他们会比你还快乐。 假如你越轨犯科或红杏出墙,不用担心你的另一半会寻死觅活跟你没完没了,大家都明白这个年代谁离开谁都活得挺好。那个插足的第三者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束这场婚姻,你能分到多少家产。 假如你还没有结婚先有了孩子,根本不用担心旁人歧视和鄙夷的目光,这叫‘先上车,后买票‘。相反,他们大多数人肯定是佩服和赞赏你,并且会衷心祝福你。‘奉子成婚‘是一些年轻人火速结婚的理由,这个理由再好不过。当你没有勇气去承担婚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当爸爸(妈妈)了,于是,你只能结婚。 然而,换个角度来说,对80后的年轻人来说,或者婚姻也是一种获取安全感的方式。婚姻是坟墓这一说法基本已经不流行。 我们太孤独了,所以要找个人来陪伴。 而这个能陪伴你的人并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 80后一般是独生子女,每个人都是家里的宝贝。再没有家庭会有五个儿子,六个女儿。然后父母双亲在那里发愁--那么多儿子,娶媳妇可不容易;那么多女儿,嫁出去同样不简单。他们选择儿媳妇或者女婿的要求会放宽很多,没关系,只要家里还过得去,为人还不错,也就能结成连理。 当家庭里只有一个儿子或者女儿的时候,父母也很是发愁,愁的倒不是儿子(女儿)能不能找到另一半,而是他们对这另一半的要求明显高了起来-- 儿媳妇会不会孝敬我们,她愿意早点给我们生个孙子吗?她会做饭吗?懂得照顾我儿子吗?女婿的家底怎么样?他有前途吗?他要是没钱,会不会委屈了女儿?他要是有钱,会不会变坏? 双方父母都抱着满腔希望替孩子在期盼,这跟他们当年期盼孩子考上大学,期盼孩子找个好工作一样热切。他们想着,只要孩子成家了,他们也该好好歇一歇了。为了能完成这个任务,他们甚至比孩子更辛苦。 因为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父母总想给孩子最好的--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还有最好的婚姻。但遗憾的是,很多家庭并没有达成这些心愿。他们退而求其次,无奈又焦急。关于孩子的婚姻问题,到了最后,也只能放手一搏。 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孩子比父母懂的还要多。孩子们接受的教育和吸收的思想,早就超越了父母所能想象的范围。父母总觉得孩子还小,却并不知道,也许就是这个看起来似乎总长不大孩子,他已经让另外一个家庭的独生女怀了身孕。更要命的是,那个独生女的父母同样也不知情。两个年轻人相携去医院,仿佛只是他的女朋友患了重感冒。 不要觉得80后很迷茫,他们能看清楚自己的路。当他们要做一件事情,又没有胜算的时候,他们可以去参考别人的做法。他们获取资讯的途径太多了,多得他们无从选择。 无从选择,这是他们的软肋。 一段80后人认为正确的婚姻起码要符合这些要求-- 我可以和这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睡很多年,也许是一辈子,而互相都不厌倦。 这段婚姻能得到父母亲友的祝福。 他(她)对我的父母很好,愿意把他们当成亲人。 他(她)有一定经济基础,受教育程度和我相当。 门当户对最好,也不介意他(她)家比我家有钱,或者他(她)家比我家稍微穷一点点。 他(她)应该能理智面对这段婚姻,能平和地处理夫妻间的各种争执。 最重要的是,当有天我们需要照顾四个老人和一个小孩的时候,他(她)不会喊累,而是应该和我一起面对。 对于27岁的康乔来说,他还没有准备好要去应付这些。 对于康乔的父母来说,他们没有预料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对常家提出要求,常家先下手为强,主动提了要求。 康家只有一个儿子,常家只有一个女儿,互相都觉得会吃亏。 这婚事,多半是成不了的。而常夕关于婚礼的种种梦想,包括那个浪漫的欧洲蜜月旅行,也只能另找人去实现了。 康乔与常夕开始了冷战。 常父、常母开始给女儿物色符合他们要求的另一半。 3 康乔的生活里少了常夕,不免会觉得空虚。但是他始终没办法低头认错,毕竟,他觉得自己没有错。 多半的闲暇时间,他用来喝酒。 酒或许是男人之间很好的交际工具,但康乔更愿意把喝酒当成乐趣。他喜欢喊上一堆朋友,纯粹地喝酒。他对这些朋友没有要求,朋友们也不需要托他去办什么事情。简简单单,没有拘束。 不仅仅只有女人之间才会互相诉苦,男人也会,喝了酒的男人尤其会。正是因为酒,康乔才得知张艺宝正在闹离婚,他已经和妻子麦麦分居;也是因为酒,康乔才明白刘之双的相亲之苦。 已婚的男人,有因为已婚所产生的烦恼;未婚的男人,也有因为未婚所带来的困扰。这很极端的两个方面,让康乔觉得无所适从。康乔和他们不一样,他从来不会诉苦,即使喝得再醉,他也不会把心事吐露出来。他只说和常夕闹了点别扭,再无其他。 张艺宝说:‘男人就应该狠一点,有些事情,不能轻易低头的。‘ 刘之双的意见大不相同:‘常夕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她。趁早结婚吧,两个人恩恩爱爱过日子,其实也蛮好。总比我打光棍,老是被家人拉去相亲要好……‘ ‘结婚有什么好?你们都无法理解我。当初麦麦骗我,说她怀孕了,我才娶的她。这下好了,甩也甩不开,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们说我怕老婆,其实并非如此,只是我不与她计较罢了。何苦与一个女人较真呢?‘张艺宝似乎有些醉了。 ‘你难道没有爱过麦麦?‘刘之双摇着头问。 ‘爱……也许爱过吧。可是,婚姻已经把我们所有的爱都磨灭了。麦麦不会做家务也就算了,过年过节也不肯去看我父母,而且花钱大手大脚……唉……我容易吗?我……‘ ‘可是男人不该对自己的妻子好吗?要是我结婚了,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他们给我介绍的女人,我都不满意。唉,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理想的伴侣呢?‘ 康乔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到最后,变成了吹瓶。 康乔和常夕冷战之后的第二周,他被公司派到外地去做市场开拓。他在这家品牌运营公司就职两年,也被提升过一次,没什么意义的一个职位--市场部副主管。公司帮一些企业做品牌运营,同时,也开发着自己的产品。这次新开发出的化妆品,据说有神奇的焕肤功效。产品顺利研发出来,广告也轰轰烈烈地做起来了。剩下的跑腿的活,就交给了康乔。 他拿了几瓶样品给康母和方沐优。很显然,方沐优对这个更感兴趣,她灵机一动,拿了一瓶给常夕,说是康乔叫转交的。常夕以为康乔有认错的倾向了,高兴了一会儿。次日,她决定打电话给康乔。 ‘康乔,那瓶焕肤霜挺好用的,谢谢!‘ ‘哪瓶?‘ ‘你叫方沐优拿给我的啊……‘ ‘……我没叫她拿给你。‘ ‘那她……‘ ‘小夕,我马上要登机了,不能再和你通话了。‘ ‘你要去哪里?‘ ‘我这次要去好几个城市,做新产品的市场开拓。大概要去一个月……‘ ‘那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不解决了吗?‘ ‘这一个月,我们都冷静考虑一下吧。我要挂电话了,小夕。‘ ‘等一下……那你会想我吗?‘ ‘会吧,如果不忙的话,应该会。‘ 常夕先挂了电话,她觉得这完全是自讨没趣。她将只用了两次的焕肤霜扔进垃圾桶,走出房门,对常母说:‘妈妈,黄太太上次不是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吗?‘ ‘你愿意去?‘ ‘我很愿意。‘ ‘小夕,我太高兴了。我这就给黄太太打电话!‘ 一通电话之后,黄太竟然兴冲冲跑来了。他们两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是,常家住的是普通三居室,但黄太家住的是别墅。两家距离五百米,这次,黄太太是骑着新买的保健自行车来的。 常母有个梦想,那就是让女儿也住进那样的别墅。她想,只有住别墅的人才认识那些同样住得起别墅的人吧。于是,她把女儿的婚事托付给了黄太太。 黄太太住到这个小区一年多了,很少和邻居打交道。看到常母亲自找上门来,黄太太半是感动半是兴奋。她说自己只有一个儿子,送到国外去念书了。儿子念完书,娶了洋媳妇,横竖是不肯回国了。每年两次探亲,根本就安慰不了她。她的老伴平时也挺忙的,一天到晚不在家,据说是做大生意的。平时,她身边只有一个保姆陪着。 说到亲事,黄太太有些伤感,但她很愿意帮忙。当初就是儿子没听自己的话,不回国来成家,她才落了个‘思儿成疾‘。说来也巧,她有个干儿子,刚刚研究生毕业,在证券公司上班。那孩子不但模样讨喜,还特别求上进。 ‘家境呢?家境怎么样?‘ ‘还凑合吧,那孩子的父亲是我丈夫的朋友。‘ ‘那他们住哪里?‘ ‘城西。‘ 常母心里一喜--住在城西的人非富即贵,要是女儿能嫁给这样的人家,再好不过了。 两个女人象征性地握着手,仿佛这次相亲已经取得了圆满成功。 4 黄太太决定把两个年轻人初次见面的地点安排在自己家里,时间是晚上7点。她吩咐小保姆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亲手点了两根玫瑰香味的大蜡烛。 她这个家,很久没有热闹过了。上次儿子带着洋儿媳回来探亲,洋儿媳不管她叫‘妈‘,这也就算了;但她蹦蹦跳跳,全然没有一个儿媳妇该有的妇道。她也不敢有意见,生怕儿子以后再也不回国了--儿大不由娘啊。 幸好还有个干儿子,这多少能让她宽慰一些。她看过常夕之后,大为赞赏,觉得常夕完全符合她干儿子的择偶要求。 7点未到,男主角先出场了。干儿子想得真周到,买了黄太太最爱吃的豆沙糕。她笑眯眯地说着:‘这次啊,你一定会满意。‘ 女主角来得比较准时,手里拿着一篮新鲜的进口水果。 直直的长头发很有垂感,长长的裙子也很有垂感,眼睛不大。却黑亮有神采。她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睛,一副很温柔的样子。 可是,干儿子似乎认识这位女主角,一下子慌张起来。 ‘怎么是你……‘两位主角异口同声。 但碍着黄太太的面子,他们还是履行了一套自我介绍的程序,坚持着把饭吃完,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黄太太眉开眼笑:‘现在的年轻人哪,做事情都讲究‘速度‘。‘ 这对年轻人告别黄太太后,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正如你们推想的一样,这位男主角就是刘之双。 ‘之双……我没想到是你……‘ ‘我更没想到……我的相亲对象会是你……你和康乔发生什么事了?‘ 常夕叹了口气:‘之双,你爱过谁吗?‘ ‘我和康乔一样,今年都已经27岁。一个27岁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爱过呢?‘ ‘不怕你取笑,我的内心其实很传统。我总以为,我和康乔会结婚,过一些四平八稳的小日子。恋爱的结局是婚姻,我一直这样认为。‘ ‘你的想法没有错,我很赞同。‘ ‘可他似乎很害怕结婚。‘ ‘他从小就这样,很多时候过于谨慎。在他觉得不能给你美满生活的时候,他怕你受委屈。他还怕失去自由,这一点,我也许比你更了解他吧。他喜欢登山,30岁之前想去珠穆朗玛峰;他喜欢旅行,30岁之前想去西藏和新疆。他害怕和你结婚后,你也许不再让他出去冒险。毕竟,结婚后,他将成为有家庭的男人,也许还会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这些东西,让他觉得不能承受。‘ ‘他就像一个在饭店吃了大餐,却不愿意埋单的人。‘ ‘他总以为你会理解他,婚姻他安排在30岁之后,他说过。‘ ‘我无法等待,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再等下去,我们都会累的。‘ ‘这是你来相亲的原因吗?‘ ‘我……这样做,原本只是为了气气他。‘ ‘要是今天来相亲的不是我,你想过后果吗?‘ ‘后果?‘ ‘你这么优秀,难保其他人不来纠缠你。你把相亲当游戏,也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之双……‘常夕红着脸,不敢正视刘之双。 ‘那么,这件事情,咱们不要告诉康乔,好吗?就当没发生过,行吗?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你们之间恐怕会越闹越大。‘ ‘嗯,之双,你说得对,是我太任性了。‘ ‘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帝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放了一把沙。有的人握的是金沙,而大多数人握的是普普通通的黄沙。日子过去,沙也渐渐从指间漏下。一切的一切,都随指间沙的漏去而逝去。而未漏下的沙,就是我们的末来。当我们手中的沙漏完之后,我们也就永远地躺在了沙漏下的地方,留在尘世间的仅仅是我们漏下的沙!当大风扬起的时候,刮散了它们也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我们的一切都会消失在风里了。只有沙刮散的瞬间,会有轻轻的哭沙声音。那或许是爱我们的人在轻轻地呜咽吧。平淡的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之双,没有想到你的口才竟然这么好。‘ ‘这不过是道听途说的故事。‘ ‘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你,我真的很庆幸。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你还开导我,真的要谢谢你。‘ ‘康乔是我的哥们儿,你是我未来的嫂子,我当然有责任照顾你。‘ ‘你的未来嫂子,大概不会是我了。‘ ‘谁能预测未来呢?小夕,时候不早了,我得送你回家了。‘ 常夕仍旧挂着一缕貌似默许的浅笑,却摇着头:‘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若送我回家,我妈肯定会觉得我们这次相亲算是成功了一半。‘ 刘之双说:‘那我只送你到小区门口,然后,我目送你进去,行吗?‘ ‘你没有必要这么体贴的,即使是康乔,也不见得如此呵护过我。‘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匆匆离开,他紧跟上前,见她上了一辆的士。她打开车窗,冲他摆了一下手:‘之双,再见。‘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若干年前,这一幕曾经上演过的戏码,直到现在,仍然令他黯然神伤。 5 当常夕问刘之双是否爱过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想起了那段许久不愿意提及的往事。爱,或者爱过,它们的区别在于现在进行时和过去时。爱是一瞬间的吧,当人越发成熟,就越明白这些道理。 把‘爱‘字挂在嘴边,无非是为了应景。 大学时代的刘之双,腼腆又不懂得表达情感。如康乔所说,刘之双的情商和智商成反比--情商是零分,智商却是满分。刘之双不介意这些,颇有几分我行我素的意思,按时上课,连晚自习都不肯落下。年年都拿一等奖学金,镜片从薄变厚,即使后来去做了激光矫正,视力依然不够好。 同学们都喜欢作弄这个书呆子,一次他拿到奖学金,大家执意要他请大家去酒吧消遣。 就是那天晚上,他遇到了阿净。 阿净站在酒吧大厅的正中央,一道湖蓝色追光打在她身上。粉红色的短裙让她娇好的长腿更显魅惑,黑色鬈发闪着夺人的光彩,倒像个做洗发水广告的俏女郎。她用手臂钩住身旁的钢管,露出明媚的笑容来。这笑不性感,却透露着几分知性美。 待追光打到她脸上,刘之双看到了一双蕴涵着温情的眼睛。浓黑的睫毛轻轻扇动着那只属于她的年轻与激|情,每一个肢体动作都是语言不能替代的华丽。 刘之双觉得有些口渴,顺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待猛喝一口后,才发现是一杯烈酒。他咳嗽着,不安地笑着,一双手几乎找不到地方放,只好左手抓右手,局促而颤抖地寻找些安全感。 阿净忽然随着音乐的停止而消失了,刘之双有些遗憾,便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想洗把脸,清醒一下。他更相信,刚才自己所看到的只是个幻境。 在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靠在墙壁上,左手拿烟,右手点火。打火机久久点不了火,她有点泪丧地摇着头。 是她。 原来是她。 刘之双朝她靠近,拿过她手里的打火机,摇了几下,顺手就把火打着了。她一手护着那看似微弱的火苗,一手将烟放在嘴里,凑近火苗,一副终于了却心愿的满足状。 ‘你好,我是刘之双。‘ ‘我叫阿净。‘ ‘你为什么要跳钢管舞?‘ ‘我喜欢。‘ ‘喜欢?‘ ‘你不明白的,你只是个小男生。‘ ‘我不是小男生,我已经二十几岁了。‘ ‘没有踏进世俗大染缸之前,即使你已经四十几岁,你仍然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白痴。‘ ‘我想提个建议,你该去找个正常的工作,而不是在酒吧里跳这样的舞蹈……‘ ‘不要认为钢管舞只是性感魅惑,不要认为钢管舞只是低俗下流,这是一种需要力量的舞。小男生,什么叫力量,你懂吗?‘ ‘那么,你明天晚上还跳吗?‘ ‘怎么?‘ ‘你若还跳,我还来看。‘ ‘呵呵,也许,大概,可能,或者……我还会跳吧。‘她掐灭了烟,转身离开。阿净的鬈发在空气里掠过,走廊幽暗的灯光下,余有些呛人的烟雾。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刘之双深陷于这场爱恋,不能自拔。 在这段近乎于烂俗的爱情故事里,刘之双始终 婚迷不醒 第 3 部分阅读 阿净一无所知。剩下来的日子里,他不再去上晚自习,偷偷去了酒吧。终于有一天,阿净将他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她的家很小,养一只褐色的猫。 他第一次触摸到除却母亲外,另外一个异性的躯体。阿净安抚着他的焦灼,如同邻家可亲的姐姐。 ‘之双,我们多寂寞。你要记得,我拥抱你,只是因为我们都寂寞。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孤单,不过,这一刻,我们至少拥有彼此。‘ ‘可是……阿净,我以为这是爱……‘ ‘我以为不是……爱是需要力量的。‘ ‘跳钢管舞的力量?‘ ‘傻瓜,爱比跳舞要吃力。我很累,不想去爱。‘ ‘我想爱……‘ 阿净抚摩着刘之双的头:‘如果你想,不如……我们用另一种方式来表达。‘ ‘另一种方式?‘ ‘比如……‘ 猫叫了,天幕低垂,窗外落着一场细碎的夜雨。阿净的粉红色短裙晒在阳台上,有风吹起它的裙角,是一面鲜艳娇嫩的旗帜。 谁都不知道刘之双曾经得到过爱情,甚至大学毕业前夕,仍有人说他是班级里唯一的处男。他不辩解,不参与这样的讨论,保持着一直以来的书呆子形象。 同样,他失恋的时候,所有滋味也是独自品尝。 阿净也只是拎了黑色旅行袋离开那座城市,他执意要送她,被她阻止。她坐上的士,摇下车窗,她说:‘之双,再见……之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傻笑着,没有说话,车子开动后,他也没有跟着车子跑,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他一口气跑回了寝室,蒙上被子就睡。三伏天,汗水几乎要渗湿厚重的棉被。所有人以为他撞邪了,结果,他中暑了,险些丧命。 关于如此跌宕的往事,他绝口不提。在他考上研究生之后,他才和康乔说起这些。 但康乔对刘之双只有一句评价:‘你很傻。‘ 刘之双不知道阿净来自哪里,去往哪里。 可是,他是爱过的。 他爱上过一个跳钢管舞的身材均匀的少女。 她说爱是需要力量的。 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团结就是力量。 可惜,他们已经分离。 四、离别是一个崭新开始 四、离别是一个崭新开始 如果你的女朋友和你的哥们儿牵手了,你会怎么办? 1 异乡的夜晚,应酬后的再次应酬。 吃过晚饭,喝过酒,一帮人又去了夜总会。康乔很明白,如果不伺候好这些合作伙伴,新产品的市场开拓就无法继续。 比如此刻,他的身侧有个窈窕的美娇娘,端了杯子哄他喝酒。他除了喝,再也想不出法子。五杯下肚,他总算有了想上洗手间的冲动。便是这样,人家还要说他耍赖,没有酒风。 他尴尬地站起来,一路小跑去找洗手间。包厢里一堆人乐不可支,小姐们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刺耳。逢场作戏多半是男人们的借口,真真假假谁又知晓? 康乔去洗手间时,并没有带上公事包。所以,当他的手机响起,有人开始怂恿小姐们接电话。有个胆大的小姐翻开康乔的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千娇百媚地问道:‘那么,我接起电话……该说些什么呢?我是不是要说,对不起,康乔在洗澡……‘ 她按下通话键,如是说了一番。挂掉电话后,她无不担忧地说着:‘看样子,这个人是康先生的女朋友呢。‘ 康乔正好如厕完毕,急匆匆跑回包厢,见到自己的手机在小姐手里,不禁吓了一跳。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偏偏让那些合作伙伴欢快。他一把夺过手机,看了通话记录,果然……常夕几分钟前打来电话。 ‘哎呀,康先生,刚才有个女孩子给你打电话,我说你在……洗澡……哈哈……‘那小姐花枝乱颤,捂着嘴在笑。 康乔也笑了几声,却很快平静了下来,将手机放好,笑道:‘继续喝啊!‘ 他得像没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否则,这一天的应酬很有可能会白费力气。他要陪着这些人,陪着他们玩闹,陪着他们吃喝,陪着他们……陪着他们作弄自己……这就是他的工作。上司曾跟他说:‘开拓市场就是开拓人脉。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客户、准客户与潜在客户,很有可能,他们会决定你一生的成就。‘ 康乔那么沉得住气,也不仅仅是因为上司教导有方。他转念想到,这或许是考验常夕的一次测试。不过他没有想过,爱情往往很畏惧这样的临时小测试。 这时,常夕正在博客上大写特写,倾诉着自己的委屈。近日来,她和康乔发生了很多事情:先是一场关于婚姻观念的争执;再是他的忽然出差;这个晚上她甚至还负了气去相亲;然后有个女人负责帮他接电话,告诉她,康乔在洗澡。 这篇日志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多半还掺杂着他们大学时代的回忆。那时候差不多是完全真空的爱情,无关一切,唯有爱意。 常夕似乎一下长大了,看透了,也解脱了。她郑重地宣布:从今日起,本人算是加入庞大的单身队伍了。 她的博客有个好听的名字--坐看夕阳。或许是因为博客的内容比较有趣、真实,表现着一个80后小白领应该有的矫情和认真,点击率还算不错。经常有不认识的网友上来留言,细密地观察着博客女主人的生活点滴。 将自己的生活展现出来,‘晒‘到阳光底下,是平日里稍显内敛的常夕所不敢想象的。幸好有网络,她可以无所畏惧地‘晒日子‘。日子是什么?日子就是浪费着娇好的青春,去换取实现梦想的机会。 而梦想呢?这个问题很严肃,严肃到需要用很多时间与精力来讨论、探索与研究。我们的常夕没有时间与精力,在她的头脑里,想得更多的是爱情。 爱情是她目前的梦想。 所谓梦想,就如抵达不了岸边的小帆船。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一阵飓风吹破了帆布,灭顶之灾悄然来临。 常夕免不了一阵心烦,总觉得有些问题是要想透彻的。她希望有个人能开解开解自己,至少,能陪她说点什么。她想到了以往那些情投意合的姐妹,包括方沐优。但方沐优只会说康乔的好,劝慰常夕好好珍惜此人。 心事这东西,倒不见得一定要对死党说的。 常夕想到陌生人。 到处都能找到陌生人,最便捷的方法是在网络上寻找。在网络上寻找一个不知道彼此性别、年龄、职业、身份的人,简直太容易了。 不过,网友不够直观。现在常夕需要找一个活生生的人,坐下来,聊一聊。她想告诉那个陌生人,自己陷入了一场不能自拨的爱情劫难。她想结婚,想有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家。一百平米的房子差不多了,有阳台,楼层不许太高。小高层她是不要的,万一电梯坏了可怎么办?装修嘛,得有自己的风格。要不要预备一个儿童房呢?儿童房得用环保漆。书房是要用的,老公不乖的时候,叫他待在里头面壁思过,惩罚他写检讨书。 她正想着,常母推门而入。 ‘妈,你怎么又不敲门。‘ ‘别来隐私权那套,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我还能盘算什么。告诉你,这回,你算是成功了。‘ ‘什么?‘ ‘你棒打鸳鸯成功了。‘ ‘这么说,你是彻底和康乔断了喽。不过,他这小子还算不错,就是他家里人不讲道理。想白娶了我女儿过门,可没那么简单哪。我只想考验下他是否有诚意,唉,原来他那么禁不起考验。‘ ‘你……我……‘ ‘别你你我我的了。对了,今天晚上相亲的对象可还满意?‘ 常夕似乎想起了什么,抓起包就往门外跑,常母拦也拦不住宝贝女儿,只有叹气:‘这孩子,在外面斯斯文文的,在我面前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常父放下报纸讪笑着:‘那么,你几时在我面前讲过道理呢?‘ 2 刘之双已经睡了。 急促的手机铃声将他吵醒,是常夕打来的。 ‘之双,打扰你了,是吧?‘ ‘没有,没有……我还在玩游戏呢。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在闲逛……‘ ‘你在哪里闲逛?别乱跑,马上在原地等我。‘ 刘之双套了件外套,飞奔出门。 他们是在一个广场上碰面的。常夕看到刘之双,抑制不住狂笑起来。他上面穿着相亲时的西装,下面却套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睡裤。 刘之双不以为然:‘你先看看自己的鞋吧,未必不如我这条裤子经典。‘ 常夕赶忙低头去看,左脚是自己的粉红色拖鞋,右脚却是爸爸的黑色人字拖鞋。 ‘你这是在闹离家出走吗?常夕。‘ ‘我就在想找个人说说话,发现你这个人挺适合充当倾诉对象的。‘ ‘这么说,你是需要陪聊?‘ ‘愿意吗?‘ ‘试试看吧。‘ ‘那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 ‘啊?‘ ‘我回家先把这该死的睡裤换了,然后,我得给你找双鞋。你是37码吧,和我妈一样。‘ ‘你看得出来?‘ ‘差不多能。‘ 刘之双匆匆把车停到楼下,踮着脚打开家门。他打开客厅的小夜灯,发现老妈坐在沙发上冲自己笑。 ‘妈,你吓我一大跳。‘ ‘怎么,女朋友都到楼下了,也不上来坐坐?‘ ‘你怎么知道车里坐着……‘ ‘我当然知道。你平常也有晚回家的时候,但这次先是心急火燎地从家里跑出去,又偷偷溜回家,等下怕还要偷偷溜出去。你的车灯还没熄呢,车里应该坐着一个人。坐着什么人呢?肯定不是男性朋友。那……就应该是女朋友了。你回家是要拿什么吗?哦,是为了换裤子。‘ ‘妈,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现在可能不是,以后就是了。‘ ‘以后也不可能是。‘ ‘如果她对你没感觉,至于大半夜地还把你叫出去约会吗?是黄伯母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吗?‘ ‘是……倒是那位……‘ ‘那就对了。‘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妈,给我一双鞋。‘ ‘鞋?‘ ‘你的鞋。‘ ‘那姑娘也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连鞋都来不及穿啊。‘ 刘母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她拿出了一双新鞋,递给了儿子:‘刚买的,一次都没穿过,我嫌太花哨,没准我儿媳妇穿上正合适……‘ ‘妈,你说什么呢……‘ ‘快走快走,别让人久等。‘ 刘之双关上门的那一刻,刘母突如其来地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她笑的是,儿子的睡裤居然还是忘记换了。当然,这笑里带着无限欣慰--儿子开窍了,儿子恋爱了。 和刘母不一样的是,常母懊恼地无法入眠。她打了很多电话找女儿,但常夕始终没有找到,甚至连方沐优都不知道常夕在哪里。闹别扭摔门而去,这样的事情之前常夕也不是没有做过。不过这回,事情的性质可就不同了。因为以往这位焦虑的母亲只要拨打几通电话,就能轻松地将女儿找回。 这次,常夕恐怕是来真的了。 关于常夕与康乔的事情,常母倒也没那么铁石心肠。但凡康乔那小子肯真心待常夕,她最终还是愿意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用什么来表示真心呢?当然是用钱。别的东西都是虚的,钱攥到手中才是真实可信的。常夕虽然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因为是独女,却也娇生惯养。如今真的要结婚,要成家了,做父母的怎么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呢? 常母灵机一动,拨打了康乔的电话。 酣睡中的康乔竟然随手挂掉电话,并关掉了手机。 常母失望了,她气急败坏地叫嚣着,用枕头敲打常父的脑袋。 如果康乔肯接一接她的电话,她恐怕也就原谅并接纳他了。但是他没有接电话,并且关了手机。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想让她做他未来的丈母娘,简直没门--连个小小门缝也无。 正当常母怒气难平的时候,康乔居然打电话过来了。 ‘对不起,阿姨,我刚才睡着了。‘ ‘听说你去出差了?你倒还有心思睡觉呢,小夕丢了,你知道不?‘ ‘什么?‘ ‘小夕离家出走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她本来就任性……‘ ‘我这做妈的都没说她任性,你却来说,呵呵……‘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么,你赶得回来吗?‘ ‘现在?‘ ‘对,现在。‘ ‘恐怕不能……最早的那班飞机也得早上9点,现在是凌晨……阿姨,你先别着急,这样,我先叫些朋友去找小夕。‘ 常母狠狠地挂上电话,常父眯着眼低声说着:‘换作我是康乔,我也没办法马上回来。‘ ‘哼,小夕离家出走可是最大、最重要,也最十万火急的事情。他就是走,也要走回来。‘ ‘他要是买得起私人飞机,倒也能飞回来。‘ ‘他可以包架专机啊,不一定要买。‘ ‘包专机?亏你想得出。‘ ‘怎么不能包,为什么不能包?我们家女儿不值得他这么做?‘ ‘敢情他买得起火箭才好。‘ ‘买火箭!哼,要娶我们家宝贝女儿,就是买宇宙飞船也不能眨一下眼。‘ ‘唉……当初你选老公的时候怎么不选买得起宇宙飞船的呢?‘ ‘那年头,谁晓得宇宙飞船是什么?‘ 话音落下,常母自己先笑起来,常父咳嗽了几声,也忍不住大笑着。笑过后,却又出现了两张发愁的老脸。 常母忽然说道:‘就是出去和男孩子幽会了也好,可千万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夜里风凉……她有个去处便好,有个人陪着便好……菩萨保佑我们小夕平平安安……‘ 3 康乔也着急,他给常夕的朋友们打去电话,谁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末了,他打了张艺宝的电话。在康乔想来,没有人比张艺宝更熟悉那座城市,也没有人比张艺宝更懂得哄女孩子。万一他找到了常夕,一定能想办法把她哄回家的。 张艺宝却想着,要么把刘之双叫上,一起去找常夕吧。刘之双却支吾着,半天不知所云。差不多五分钟后,他才说道:‘小夕和我在一起……‘ 张艺宝惊讶地叫着:‘不厚道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自己给康乔电话,他急得不行了。你在他后院烧了把火,唉……‘ 在一旁的常夕十分淡定地开了手机,看了刘之双一眼。 她示意他挂掉电话,接着,她说道:‘我打电话给康乔……‘ 康乔接到常夕的电话,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和刘之双在一起,你放心。‘ ‘请让之双接电话,好吗?‘ ‘为什么?‘ ‘我得让他送你回家。‘ ‘他会送的,你放心。‘ ‘我相信他会送的。‘ 常夕将手机拿给刘之双。 刘之双又将手机还给常夕。 常夕有点不知所措,她关掉手机之后问道:‘为什么不接?‘ ‘为什么要接?‘ ‘为什么不接?‘ ‘为什么要接?我该和他说什么?‘ 常夕微低了头,长发盖住了半边脸。在一瞬间,她的眼泪掉下来,她说:‘我经常为他哭,也许……他终究不能实现我那些关于爱情的理想。我想结婚,之双,我只是想要结婚。我害怕老去,等他想娶我的时候,我会老的。你知道苍老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吗?我已经像个自怨自艾的老女人了……有时候,我和他隔了很远,远到我们像是陌生人。‘ ‘小夕,我忽然想,如果你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们相亲的时候,我该抱着怎样的心情……应该是惊喜吧。或者……这就是我不肯接他电话的原因。我无法从容不迫,在我心里,有个若隐若现的魔鬼。‘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晚还把你叫出来。‘ ‘别那么说……小夕,康乔不是笨蛋。三更半夜,你和我独处,并且,我连他的电话都不肯接……他是清楚的。‘ ‘可是,事实并不是那样。‘ ‘那事实是怎么样?‘ ‘我只是想找个人聊天,就是如此。‘ ‘我还以为你想找个人结婚。‘ ‘什么?‘ ‘没什么,我送你回家。‘ 当穿着睡裤的刘之双出现在常家的时候,常父、常母诧异得说不出话来。常夕脱下鞋子,还给刘之双:‘谢谢……‘ 刘之双将鞋子平整地放在地板上:‘你穿着很好看,鞋子是全新的,我妈并没穿过。‘ 之后,他有礼貌地和常父、常母打了招呼,转身离开。 常母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你是……‘ 但来不及了,刘之双已经走了。 常夕迅速回房,关好房门。常母刚想闯进去,被常父拉住了:‘你还想逼她离家出走吗?‘ 常母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愁绪。她差点就要哭了,半晌之后才说得出话来:‘我看到过他的照片,他就是黄太太给小夕介绍的男孩子……看这情形,小夕和他……不会发生了什么吧?富人家的小孩,做事情可是不计后果的。都怪我不好,现在想来,倒是康乔稳重些。大半夜的,他们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居然穿着睡裤,而我们小夕,连鞋子都丢了,好像穿的还是他妈妈的鞋。今天晚上他们才刚刚认识的呀,相亲也没有那么迅速啊。老常,我得给黄太太打电话,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她得负责。‘ ‘你说了那么多,该轮到我说了。我总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在这个家,怎么管女儿一直是你的事情,看上去我似乎没起什么作用。但小夕的婚事,我想做一回主。‘常父声音不大,眼睛直视着常母,半是严肃半是温和。 这样矛盾复杂的表情,是常母之前从没见过的。她后退了几步,捋了捋袖子,摆出了不屈不挠的样子。其实她很害怕、很慌张,也很尴尬,但多年的强势作风让她没办法低头。 常父眼睛的那一半温和也变成了严肃,满脸的威严和不可抗拒,他握住她即将要大动干戈的手:‘小夕的婚事,我要做主。这件事情,我们要尊重她的意思。她愿意和谁结婚是她的事情,我们不要去干涉。总有一天我们要离开她的,迟早的事,我并不比你少疼爱她,也并不比你少关心她。不过,我比你懂她。她的心情比谁都矛盾……我告诉你吧,我算是看出来了,不是我们拆散了康乔和小夕,而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康乔还不想结婚,他一点都不想结婚。我们不能去责怪他,因为,我们没有权利责怪他。还有那个小伙子,刚才送小夕回来的那个,我们也不能责怪人家。不管他和小夕之间发生了什么,这都是他们的事情。女儿长大了,她有主见,有想法,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 话音刚落,常夕从房门里走出,带了几许微笑:‘爸爸,我原以为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你这番话说得可真好,我会记得的。‘ 常母挣脱开常父,气呼呼地回房去了。 ‘你妈妈的脾气就是这样,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还有,爸爸,我和刘之双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便发生了什么,你也没必要给我们汇报,你是自由的。‘ ‘自由?‘ ‘我想清楚了,不管你决定嫁给谁,我都支持。我得相信你的眼光,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常夕没有再说话,默然地依偎在父亲身侧。 嫁给谁呢?这个选择题并不成立。 现在的问题在于,她想嫁的,不想娶她。 还有一个问题,她想自己不够爱康乔。如果有足够的爱,她会等他,等到他来娶她。当然,他也不够爱她,否则,他怎么不肯给她一个婚姻来Zuo爱情的保障?他们不够相爱,那么,他们也只有分开。 4 常母可没闲着,一早就去了黄太太家。黄太太还没醒呢,披了晨褛,小跑着从楼下冲下来。白色的晨褛让她显得飘逸又年轻,常母不无惭愧地别过脸去。同样是女人嘛,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自己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怎么了,怎么了?‘黄太太比常母还要着急。 常母拉着黄太太坐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这个细小的动作,拉近了她们之间的距离,瞬间就有了情同姐妹的感觉。 ‘黄太太……‘ ‘别着急,慢慢说。‘ ‘昨天,那两个孩子在你这里吃完了晚饭,先是出去喝咖啡了,是吧?‘ ‘应该是的,怎么?‘ ‘喝完咖啡,小夕就回家了。过了没多久,她又出去了……我到处找她,这个孩子真让我闹心,她居然把手机给关了。我找不到她,没法子了,就在家里死等。大半夜里,刘之双把她送回来了……‘ ‘这……‘ ‘黄太太,更要命的是,之双这孩子,竟是穿着睡裤……而小夕连鞋子都弄丢了,穿的还是之双母亲的鞋……‘ ‘他们能去干什么呢?‘ ‘谁知道呢?按理说,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过问。要说做父母的,可都不容易呢……‘ 最后一句话算是落在黄太太心坎上了,她‘噌‘地站起来:‘我给素心打个电话,叫她来一趟。‘ ‘素心?‘ ‘哦,素心是之双的母亲。她是个明事理的人,这点,我可以保证。‘ 刘母是半个小时之后到的,常母的情感酝酿得差不多了,红着眼圈,一副半哭不哭的样子,着实吓了刘母一跳。 与常母想象的不一样,刘母倒不是贵太太的打扮。她穿着简洁的运动装,像是刚晨跑回家。黄太帮她们相互引见之后,她先是跑去黄太的厨房找了点吃的,然后才坐下来参与这次恳切又庄重的对话。 刘母说的第一句话是:‘常太太,孩子们的事情,我们倒没必要过分参与。‘ ‘可是……昨天……‘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这样的,你家女儿打电话给我们之双,之双已经睡了。他匆忙之下,忘记换睡裤就出门了。至于你家女儿呢,大概也是个急性子,出门的时候没穿鞋,要么就是穿错鞋了。之双折回家来,让我奉献出一双鞋来。情急之下,他的睡裤仍旧忘记换了。说来说去,就是一条睡裤和一双鞋子的问题。‘ ‘他们之间……‘ ‘他们可都是成年人了。‘ ‘你这话说的,你家生的儿子,我家生的女儿,这男孩子和女孩子可不一样。女孩子的声誉是顶顶要紧的。‘ ‘那是对的。他们既然是恋爱,之双是肯定会对她负责的。对了,你家女儿叫什么?‘ ‘常夕。‘一边的黄太太嘀咕着。 ‘对,常夕。之双会对常夕负责的。那么,亲家,你希望在哪里摆喜宴?你要多少聘礼?咱们是不是要选个日子……‘ ‘你在开玩笑吧?刘太太。‘ ‘亲家,我这个人,一般不开玩笑。结婚吧,我看这俩孩子很合适。‘ ‘结婚……‘ ‘结了婚,他们爱怎么就怎么,喜欢大半夜出去玩,尽管去。之双从小就不爱玩,找个会玩的老婆,刚刚好。‘ ‘那可不成,老那么疯玩,我不答应。‘ ‘瞧,你保准是个厉害的丈母娘,我有点为之双担忧了。‘ 刘母、常母、黄太太,包括黄太太的保姆都笑出声来,刘母随即揽住常母的肩膀:‘亲家,咱以后可是一家人了。‘ ‘可不是一家人吗?‘黄太太最自豪了,她自己都没想到平生做的第一桩亲事竟成功了。 但常母忽然清醒过来了:‘咱们在这里亲家来亲家去……孩子们想不想结婚,还是个问题呢。‘ 5 如果你的女朋友和你的哥们儿牵手了,你会怎么办? 康乔曾经在BBS上看到过这样的帖子。 他回复给楼主的只有一句话:既然他们都牵手了,你唯一可做的,就是先从这个糟糕的关系圈中撤退出来。 想起这个帖子,并不是没有原因。 他们要是牵了手,倒还好办了。可是,他根本就不清楚状况。凌晨时分,自己的哥们儿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而他们,居然没有说过半句解释的话语。 按理来说,他们可以有很多可以解释的措辞。比如,他们是半路遇到的,在一起聊了会儿天,聊着聊着,便忘记了时间。 但这个超烂的解释,首先在康乔这里就过不了关。 他们不辩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二是他们之间没有什么。 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刘之双是谁?是那个小时候被人欺负,康乔领着人马去帮他报仇的家伙;是那个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一定要和康乔填报的一模一样的家伙;是那个没有情商,只会读书,义务帮康乔写作业的家伙;是那个不是兄弟,却亲如兄弟的家伙。 刘之双从没做过对不起康乔的事情,从来没有。 但他还是订了早上9点的飞机票,匆忙地往回赶。拓展业务、应酬、喝酒……这些都被他甩到一边去了。 他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给刘之双和常夕打电话,约他们出来吃饭。后来,他似乎隐约觉得不妥当,便又叫上了方沐优。 方沐优兴高采烈地出现在康乔面前,没心没肺地点着菜,什么贵她就选什么。她倒是来得积极,主角还没到,她却预备着开动筷子,要吃起来了。 ‘小夕昨天晚上闹离家出走,这个事情你知道?‘康乔忍不住发问。 ‘她不会出事的,这一点,我更是知道。‘ ‘你知道她昨天去哪里了吗?‘ ‘我今天问她了,她说闷得很,出去溜达溜达。女孩子嘛,难免会有这样的时候,谁都不想理,就愿意一个人待着。‘ ‘她其实是和……‘ ‘什么?‘ ‘没什么。沐优,你真是大智若愚。‘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好再装笨了。她就是和你那哥们儿刘之双在一起,就是想找个人聊聊,没别的。我了解她,她呀,是和你赌气。‘ ‘赌气?‘ ‘你不肯结婚,是女人都得和你赌气。‘ ‘我不是不肯结婚,是觉得时机还没到。‘ ‘你叫她出来吃饭,怎么不去接她?‘ ‘车坏了。‘ ‘车不在门口停着吗?怎么就坏了?‘ ‘沐优同学,你不要这么较真好不好?‘ 方沐优摇晃着一瓶香槟,笑眯眯地说:‘这饭局,我怎么看怎么像鸿门宴。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也一起吃过几顿饭。那时候,似乎某些人还想撮合我和刘之双吧。无奈刘同学完全是个书呆子,姑娘我又不喜欢这一号,这才没遂你们的愿。说实话,我不了解刘之双,但是,我了解小夕。她昨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了,是吧?还是个女孩接的呢,她说你在洗澡。‘ ‘那完全是个误会。‘ ‘既然是误会,你为什么不解释呢?她能不生气吗?因为结婚的事情你们刚闹过,这下又是洗澡,又是刘之双的。唉,你把他们叫来吃饭,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本来我打算和小夕一起来的,但我想和你谈谈,就撇下她提早来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公司本来是要派小夕去国外进修,你是知道的,像我们这样的外企,不充电绝对是不行的。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了你放弃了,因为她不想离你太远,她想和你结婚。‘ ‘我倒觉得她应该去。‘ ‘所以她说你没责任感。‘ ‘第一,我不想结婚;第二,我们双方父母之间有分歧。‘ 忽然包厢的门开了,常夕和刘之双竟一起出现。 康乔忽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把头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你们……来了,很好。‘ 刘之双点上两支烟,递了一支给康乔。康乔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怎么,你什么时候学会吸烟了?‘ ‘你不是喜欢抽吗?我路上买了一包。‘ ‘印象中,你从没给我买过烟。怎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哎呀,我都饿死了。小夕,你饿吗?来,大家都吃饭吧。对了,想喝什么酒?红的还是白的?要么就上啤酒?‘方沐优赶紧跑出来打圆场。 常夕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挺丰盛的,似乎来点红酒才衬得上这桌菜。‘ 红酒打开后,服务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康乔拿着酒杯,一仰而尽。然后将一张信用卡扔给方沐优,笑道:‘请帮忙刷下卡,我有急事,先走了。‘ 常夕冷笑道:‘你怕了?‘ 他转过头:‘我怕什么?‘ ‘怕我先说出那两个字。‘ ‘哪两个字?‘ ‘分手。‘ ‘哦,分手。‘ ‘那么,谢谢你这顿饭。‘ ‘也谢谢你捧场。‘ 康乔狠狠关上门,决意离去。常夕不依不饶将门打开,喊住他:‘姓康的,我和之双的婚礼,你要来参加吗?‘ 刘之双‘噌‘地站起来,拉住常夕:‘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酒,我还来不及喝酒呢,他姓康的就要走人啦。康乔,你倒是回答啊,我和之双的婚礼,你要来参加吗?‘ 方沐优踩了下常夕的脚:‘别说胡话!‘ 康乔双手插口袋,展露出特别好看的笑容。但他的双腿却微微打战,手心里全都是汗。他点了一下头:‘会来,我当然会来。‘ 这回,他真的走了,谁也拉不住他。 方沐优也拿了包,快步离开。离开之前,她瞪了常夕一眼,什么都没说,却又比说什么都有力度。常夕像是被谁打败了,瘫倒在椅子上。刘之双沉默着点上烟,坐在她身边。 很久之后,服务员来敲门,说是要打烊了。 在送常夕回家的路上,刘之双依然保持沉默。路过一个十字路口,交通堵塞,据说前面发生了恶性车祸。刘之双想要将车停下,打算再抽支烟。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做人,光身体好还不行。‘ ‘你这句话,一点都不像是在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的打算。‘ ‘呵呵,也好。之双,你看,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前面发生车祸的人,他们原本在路上好好的,也没犯到谁,也没做错什么。可是,只在瞬间,就车毁人亡了。‘ ‘那就珍惜现在。‘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像极了世界末日。暗沉的夜晚,前面发生了流血事件,后面是长长的车队。‘ ‘世界末日?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之双,如果今天是世界末日,你预备做些什么?‘ ‘我得考虑一下。‘ ‘给你五秒钟。5……4……3……2……‘ ‘我预备娶你。‘ ‘什么?‘ ‘小夕,我们结婚。‘ ‘你……‘ ‘我喜欢你。‘ ‘怎么可能?‘ ‘我要用我和康乔的友情来换取我和你的爱情。小夕,你觉得这样能不能称得上‘喜欢‘?‘ 一阵车喇叭惊动了车内暧昧的两个人,原来路障已经解除,可以行驶了。排在他们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发出刺耳的喇叭声,示意他们快点发动。 ‘小夕,嫁给我。不然,我就不开车。‘ ‘那样不好,要影响交通的。‘ ‘那你嫁给我。‘ 这时候,一个交警跑过来,叫刘之双快点开车。 刘之双说:‘我在求婚。‘ 常夕又好气又好笑:‘快开走吧,别闹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 ‘你给我开车,不然我下车了。‘ 刘之双笑着踩下油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盖在常夕的手上。常夕的手躲闪了一次,却又被刘之双抓住。 他在想,自动档的车就是好,可以腾出一只手来。这只手,差不多是能成就一段婚姻的。 他很少去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算准了常夕会嫁给她,这一点,在他们相亲的那次就已经肯定。 他也是喜欢她的。 她端着咖啡的时候,眼帘低垂,是一只温和的梅花鹿。 和她在一起,他仿佛不再是个没有情商的傻小子了。 还有,她的眼睛酷似一个女孩。富有温情,又隐藏着不容忽视的强悍。 五、失业是一种高调资格 五、失业是一种高调资格 写字楼里的OL们常说,结婚和辞职是一对双胞胎。 1 这桩婚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常夕仍然有些犹豫。 犹豫转化成了忧郁,严重影响了工作。 主管Adela将她叫到办公室,亲手给她泡了红茶,笑道:‘有心事?‘ Adela毕竟是Adela,习惯在眼镜片后面洞察人心。 常夕说:‘对,有心事。‘ ‘原本是派你出国深造的,公司中高层都很看重你。这一点,你是知道的。我们不需要那么能干的职员,所以,要培养你为管理人员。‘ ‘我只想当个小职员。‘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有发展?‘ ‘不想。‘ ‘哦……你不想……我们还以为你想呢。‘ ‘我要辞职呢,Adela,请祝福我,我要结婚了。‘ Adela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稳当地坐在大班椅上。她随手摆弄着自己的名牌手表:‘人各有志,常夕。你要辞职,这是你的决定,我不阻拦你。我只能给你三个月的工资,然后,给你一只纸箱,让你把私人物品带走。‘ ‘谢谢。‘常夕有礼貌地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像她刚来面试时那样。 她开始收拾东西,在抽屉里找到了她和康乔的合影。整整一本影集呢,拿起来似乎还有点重。她把影集放到方沐优桌上:‘你替我保留着,行吗?‘ 方沐优用文件夹遮住半张脸:‘不行。有本事你自己保管,有本事你自己拿去当嫁妆。‘ 常夕没有气恼,拍拍方沐优的肩膀:‘我要结婚了,可是,我失业了。公司大概早想辞退我了,从我拒绝去深造之后。这下子,我们都有台阶下啦,挺好。沐优啊,我有资格失业。失业是需要勇气的,这样的勇气不是谁都能有。我笃定要做个贤妻良母,做个全职太太。本姑娘的职场生涯算是终结了……可是,我的婚礼,你一定要来。还记得吗?你说过要做我的伴娘。‘ ‘结婚……辞职……值得吗?为了刘之双?值得吗?‘ ‘不,我是为了自己。‘ 婚迷不醒 第 4 部分阅读 ‘常夕,我会看不起你的。你难道要做黄脸婆吗?‘ ‘那么,方沐优,你不找男朋友,是要做老姑婆吗?‘ 边上有同事拉扯方沐优的衣角:‘快别吵了,都影响大家工作了。‘ 常夕深呼一口气,转而大声说道:‘各位同事,我常夕要离开这个公司了。而且,我要结婚了。到时候,我会来派送请柬的。大家都不用送我,电梯很方便。现在不是上下班高峰,道路也很宽敞。我桌上的植物、玩具、文具,总之,这些东西我都不带走了。你们喜欢的话,就留着玩;不喜欢呢,就扔了。‘ 她就这样,高调无比,拎着随身的通勤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沐优把头埋在键盘上,一只手拼命地敲打着鼠标,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快下班时,她到常夕的桌上拿了盆仙人掌。不小心被仙人掌刺到,一失手,这盆仙人掌又落到她的脚上。她蹲在地上,抓了把泥土,狠狠砸到落地窗上。隔着落地窗,她居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 那么难看、那么老土、那么亲切的车。 除了康乔的那辆面包车,还会是谁的车呢? 他到底是想来接常夕的,可惜,常夕辞职了。 他晚了一步。 那不入流的面包车停在高档写字楼下,刺伤了方沐优的心。 如果有能力的话,她多想给他换辆车。她没有能力,因为她只能做个小职员。每天穿梭在这个城市里,从单身公寓到格子间,便是她生活的全部。 失业是需要资格的。 她没有资格。 在外企当OL,已经是她所能做的极限了。 如果还是20岁该多好。那时,她参加选秀节目(要知道,当时的选秀节目还没有那么火暴),被一个导演选中,要她去当女四号,演一个丫鬟。她发了脾气,说凭什么自己不能当女一号。 她甚至还气呼呼地往他脸上泼了杯冰水,难得他还有涵养地笑着,没有为难她。 想起来,她有些后悔。 女四号又如何? 女四号总有天会变成女一号啊。 总比在这格子间耗费青春来得轰轰烈烈。 她掏出手机,给康乔打了电话:‘别等了,她早走了。‘ ‘我不是在等她,我是在等你。‘ ‘等我,呵呵,等我做什么?‘ ‘我们商量一下,常夕结婚,该凑多少份子钱。‘ 方沐优把手机往裤袋里一插,自言自语地说:‘你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狠。‘ 2 离职后,常夕便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婚礼中去了。 刘之双做事情很稳妥,买房、买家具、买电器,都像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信手拈来。 但刘家没有常家想象的那么富有,刘之双买房子,首付是父母出的,按揭还得他自己来。常母有点不太乐意,嘴上没说什么,却都写在脸上。 这些,常夕都看在眼里。她安慰母亲:‘你就烧高香吧,老妈。人家给的聘礼是五位数,却连嫁妆都没问我们要呢!其实刘家的房子很大,我们根本不需要买房的。只是我不想和之双的父母住在一起,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你想啊,我们都那么年轻,什么都给我们预备好了,之双就没上进心了嘛。‘ ‘还没过门呢,倒替人家说起话来了。不过我那未来女婿倒也贴心,那套房子我还是满意的。你说他怎么能想得那么周到呢,居然就买在你娘家和婆家的中间,不偏不倚。我看过地图了,连距离都差不多,娘家、你家、婆家,三点成一线了呢。这样一来,你们也方便。料想你们也不会做饭的,到时候来蹭饭也近些。‘ 让常家没想到的是,刘家还给常夕买了辆车。车倒不贵,是雅阁,但对常家来说,算是笔大数目了。 常母一看到是雅阁,先是高兴,随之便微微露出不悦来,她悄悄对常父说:‘都说雅阁是二奶车……‘ 常父连忙拧她的手臂:‘胡扯!‘ 以前,常夕总以为婚礼意味着甜蜜、憧憬、期待;未承想,等待着她的是紧张、焦灼、忙乱。种种琐事,让她疲惫无比,不过这样也好,她几乎要忘记康乔了。婚期、宾客名单、婚礼形式、伴娘、伴郎、花童、婚纱、婚车……一堆的问题汹涌而来。 摆在最前面的,怕是拍婚纱照了。 拍婚纱照的时候,摄影师要求常夕和刘之双做亲密无间状。当刘之双的鼻尖触到她的鼻尖时,她嗅到他身上淡淡古龙水的味道。她不讨厌这味道,自然地将双手环绕在他腰际。 她要嫁给他了。 说实话,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了解。 还有,她并不爱他,最多也只是喜欢,流于表面、顺水推舟的喜欢。 常夕的人生规划就是如此,28岁之前结婚,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她要做女主人,打点这个家的一切。从窗帘的颜色到老公的袜子,她都要一一过问。这一点,她酷似常母。 与常母不同的是,常夕的强悍藏在心里,常母的强悍流于表面。 在康乔面前,常夕表现得过于感性。她总结出来,这是那段感情失败的主要原因。她要做个理性的女孩,确切地说,是做理性的女人。 刘之双想要一段婚姻,她想要一个家庭,似乎就这样简单。 去领了结婚证,碰到同样准备结婚的几对男女。每个人脸上都写了淡定,仿佛事不关己。 拿到证后,在车上坐定,常夕感到一阵心悸。她偷偷看了刘之双一眼,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问他:‘我们该进行哪个环节了?是不是该确定婚礼形式了?我要西式的,要户外婚礼,你觉得怎样?‘ 刘之双听出来了,这话完全不是在询问自己,常夕的口气虽不强硬,却透露出了不容拒绝。 他点着头:‘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后,刘之双忽然问了一句:‘我们得请康乔来参加喜宴。‘ 这话,同样不容拒绝。 常夕笑道:‘当然要请,为什么不请?‘ 3 写字楼里的OL们常说,结婚和辞职是一对双胞胎。 常夕耳濡目染,心底早打定了主意。 职场纷争她有些厌倦了,要想挤到公司高层去,除非是当老姑娘。就像Adela,拼命钻营,也只能当部门主管。常夕自觉资质不够,不是当女强人的料。与其在写字楼里消耗寿命,不如找个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 OL们中,有多半是这样打算的。 所以常夕是幸运的,至少遇到个刘之双。刘之双家境优、工作好、学历高,为人又还不错,待她也体贴……还能要求他怎样呢? 他们把婚期定在国庆节,举国同庆,是众人认可的好日子。 新房两室一厅,还有大小阳台、露台,是精装修的样板房。都嫌房价高,可是,哪个楼盘开张,哪里就能吸引呼啦啦一堆人。刘之双托了朋友,才顺利把样板房买到手。省了装修那套烦琐的工序,他很是愿意。 忙里偷闲时,刘之双也会去酒吧。有次,刚好碰到康乔和张艺宝。 康乔身边坐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就是长期泡吧的那种姑娘。张艺宝倒没此等福气,在一边作陪。刘之双原本是一个人坐在别处喝闷酒的,康乔先向他打招呼:‘怎么了,之双,过来一起玩吧。‘ 刘之双心想,冤家路窄倒说不上,但相互多少有点抹不开面子。没想到人家康乔比自己豁达,看他那神情,已经完全忘记了刘之双的‘夺妻之恨‘了。 他们喝了很多酒,看上去,刘之双已经大醉了。 张艺宝接到老婆麦麦的电话,三步并作两步,撒腿就走了。他们的婚姻状况已经恶劣到某种境界--张艺宝根本不想招惹她,而她,想尽各种办法招惹他。所以麦麦叫他干什么,他一般就都应允,以免惹祸上身。 自从他搬到‘独1980‘后,麦麦招惹他的次数持续下降了。这回她打电话给他,说是要谈谈过去、现在和未来,还说要沟通一下。还有,家里的马桶坏了,还等着他回去修。 张艺宝知道麦麦说的这些都是借口,但他仍然要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她面前。在没有离婚之前,他还是她的法定丈夫,那么最起码的一点,他得随叫随到。这也是他能离开那个家的筹码,是麦麦开出的条件。 好一个筹码和条件,好一个随叫随到。 这边,康乔和刘之双还在继续泡吧的。旁边那个叫娜娜的女孩借故有事,匆忙离开了。康乔笑着对刘之双说:‘看到没,就那女孩,刚才还说想和我深入发展。现在看到我们都醉得不行了,就一溜烟儿跑啦。唉,要是她愿意送我们回家呀,我还真会喜欢上她。‘ ‘不管她送不送你回家,你得送我回家。‘ ‘兄弟,我这还怎么开车啊。是人都看得出来我们是醉汉,酒后驾车,问题很严重的。‘ ‘那我送你回家……康乔……我得送你回家。‘ ‘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好,不行就不行,没什么大不了。我叫我老婆来接我……我叫小夕来接我。‘ ‘谁都知道你老婆是小夕,没必要说明。‘ 常夕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赶到了酒吧,先是看到横躺在沙发上的刘之双,她赶紧坐到他边上,把他的头放到她大腿上,替他揉太阳||穴。 ‘真是的,你是在和谁喝酒呢?那些人都跑啦?没人管你了?‘ 刘之双并不回应她,嘴巴里‘哇啦哇啦‘叫着,她完全听不懂。 ‘怎么会没人管,我在管呢。‘康乔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眼前这副场景,不禁一阵心酸。以前他喝多了,她也喜欢这么帮他揉太阳||穴。不知道她是哪里学来的招术,她自以为很灵验,其实毫无用处。 常夕一怔,慌乱中将刘之双的脑袋往沙发上一放,站了起来。她的长发盖住半张脸,康乔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他说:‘不要紧张,你们是合法夫妻,法律允许你们亲密无间。‘ ‘你损我?‘ ‘我哪儿敢?‘ ‘你还会胆小吗?出差在外,都有女孩替你接电话,还告诉我……你在洗澡!‘ 康乔虽有醉意,却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淡淡笑着:‘小夕,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常夕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正因为没有意义,我才说。‘ 他看到她尖瘦的下巴,明显比之前憔悴了些。于是他说:‘当新娘固然是要漂亮些,也没必要减肥的。‘ ‘谁减肥啦?我这是累的。‘ ‘不是辞职了吗?还那么累?‘ ‘你也知道我辞职的事情?‘ ‘沐优告诉我的。‘ 她暗暗高兴,原来他仍然是在关切着她的。 康乔扶起刘之双:‘你找找他的车钥匙,赶快送他回家。‘ ‘不用找车钥匙了,他的车就停在这里算了。等他明天早上过来拿车,好让他长个记性,以后也会少喝点。哦,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也有车了。‘ ‘你这是炫耀?‘ ‘算是。‘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能坐面包车;跟了他,你有车了。是这个意思吧?‘ ‘你说呢?‘ ‘要我说,你要是能和之双白头偕老,才是最值得炫耀的。几十年后,我没准还孤身一人;你们呢,子孙成群,四世同堂。那时候,你就可以炫耀了。‘ 他们把刘之双弄到常夕的车上后,常夕说:‘康乔,你也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的小面包车还停在那里呢,我得开回去。‘ ‘小心碰到交警。‘ ‘我不着急回家,大可在酒吧里喝冰水,等待酒精浓度下降。‘ ‘那我走了。‘ ‘走吧。‘ 车子刚发动,常夕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以后少喝点!‘ 康乔没有任何表情,朝她挥着手,转身就往酒吧里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来不及再和他说些什么。 她能说什么呢? 她是已婚的人了,尽管还欠缺一个仪式。 躺在她后座上的,便是她的法定丈夫。 而她并不知道,她的法定丈夫没有她所看到的那么逊色--他没怎么醉,他完全可以自己走进这辆车。 他听清楚了她和康乔的每一句对白。 然后,他也听到了她轻微的叹息声。 她是后悔了吗? 4 ‘我真后悔嫁给你。‘麦麦劈头盖脸就来上这么一句。 张艺宝已经听习惯了。 他在卫生间里围着马桶团团转,修了很长时间,还没解决问题。 ‘你说说看,不就是修个马桶吗?这样的事情你都做不好?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呀,叫我怎么说好。‘麦麦边说边笑。 谈恋爱的时候,麦麦可不这样。她大小是个文艺女青年,还组过乐队,在酒吧唱过歌。他先是喜欢她唱的歌,接着也就喜欢了她。她那头火红的短发,尤其让他心动。 折腾半天,马桶算是修好了。麦麦又变得殷勤起来,端茶递水,还从冰箱里拿出巧克力蛋糕来。她把他按在沙发上,要一口口喂他吃蛋糕。 张艺宝没吃蛋糕,他笑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我去打圆场时,你都来这套。‘ ‘不喜欢这套?‘ ‘很喜欢,相当喜欢。‘ ‘好,那你坐好。我告诉你啊,老公,我辞职了。‘ ‘什么?‘ ‘我辞职啦,也就是说,我自由了。‘ ‘为什么辞职?‘ ‘辞职了,我就能专心照顾你了。‘ ‘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好吧,我是想专心炒股。今天叫你回来呢,就是想和你商量下,我想动用你的存款。‘ ‘有商量的余地吗?‘ ‘既然叫你回来了,那我就是本着友好协商的原则……‘ ‘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不会的。‘ ‘可是我不想答应。‘ ‘只要你答应了,我就给你买跑车。‘ ‘还跑车呢?我那点存款,只够买辆二手面包车。像康乔开的那种,我那点钱估计还买不起。‘ ‘等我挣了钱,就买得起了呀。我已经问公公婆婆借了钱,还问我爸妈借了钱,还问亲戚朋友借了钱……总之,所有人都愿意借钱给我。你是我老公嘛,你好意思不借?‘ ‘你居然还问我爸妈借钱!‘ ‘他们是有条件的,要我早点给你生儿子。‘ ‘唉……存折密码你不是知道吗?你自己去取就是了。‘ ‘你答应了?‘ ‘我是花钱买个消停。不过,你要是赔了钱,我是不帮你还债的。‘ ‘好嘛,我也没说让你还。‘ 张艺宝疲惫不堪地伸着懒腰,看了下表,都凌晨2点多了。 他说:‘我先走了。‘ 麦麦一把抱住他的腰:‘不许走。‘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先暂时分开住。‘ ‘我现在挺冷静的。‘ 张艺宝看着她温柔的模样,也忍不住心动了一下。他点点头,算是应允了下来。 当他躺在那张久违的大床上时,竟然有种刚刚结婚的感觉。麦麦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轻轻哼着一首歌,像只驯服的小绵羊。 ‘要是你一直这样该多好。‘他说。 ‘我一直都这样啊,没变过。‘ ‘自从结婚后,你很少这么温柔,真的。‘ ‘那……你搬回家来住,我天天这么对你。‘ ‘再说吧。对了,你一共借了多少钱?‘ 麦麦笑着伸出三个手指。 ‘三万?‘他问。 她摇头。 ‘三十万?‘ 她点头。 他掀开被子,咆哮道:‘麦麦,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那么凶干吗?要是亏了,你把‘独1980‘卖了给我还债呗。‘ ‘你算准了我会帮你,对吗?‘ ‘对,因为你爱我。‘ ‘我也许会帮你,但绝对不是因为我爱你。‘ ‘你不爱我?‘ ‘爱?自从结婚后,我们谁都不配再说这个字了。‘ ‘那你滚!‘ ‘不用你说,我早就想滚了。‘ 麦麦站在床上,双手叉腰:‘有本事就别再回来!等我发了财,你就后悔去吧!该死的文艺青年!就知道搞你的行为艺术,就知道画画,就知道和你那帮朋友出去鬼混!‘ ‘你以前也是搞文艺的,麦小姐。‘ ‘是你不许我出去唱歌的,偏要我去当什么白领!谁愿意谁当去!‘ ‘好了,我不跟你吵了,我走了。‘ 麦麦气急败坏,撕破了一个枕头,把里面的鸭绒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飞舞着的白色鸭绒飘到他们头发上、身上,像是下了场雪。 张艺宝摔门而去,一副不可饶恕的样子。 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麦麦竟然已经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吃水果了。 她问他:‘你饿吗?‘ ‘我的包忘在这里了。‘ ‘那么,你饿吗?‘ ‘我拿了包就走的。‘ ‘你到底饿不饿?‘ ‘说实话,有点饿。吵架太伤元气了。‘ ‘那我给你做碗鸡蛋面吧。‘ ‘太麻烦了……再熬两个小时,就可以吃早餐了。‘ ‘老公啊,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什么的,我习惯了。‘ ‘你吃了鸡蛋面再走,行吗?‘ ‘一定要吃吗?‘ ‘我希望你吃。‘ ‘那好,我吃完就走。‘ 麦麦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朝厨房走去。 张艺宝摇着头,哭笑不得。 厨房里传来声音:‘要几个鸡蛋?‘ ‘两个。‘ ‘两个是最好的,成双成对,像我们一样。你说对吗?‘ ‘我能说不对吗?‘ ‘你不能。‘ ‘哦,那我就说对。‘ ‘请大声说‘对‘!‘ 然而麦麦没听到那声‘对‘,却再次听到了摔门的声音。她知道他又走了,而且这次,他绝对不会再忘记他的包了。 ‘怎么会这样呢?‘麦麦问自己。 接着她冷冷地笑道:‘为什么不能这样呢?‘ 5 当天晚上,像张艺宝和麦麦一样几乎彻夜未眠的人还有常夕、刘之双,当然还有康乔。 常夕本打算送刘之双回家的,没想到半道上刘之双清醒过来,说是不想回家。 去哪里呢? 他提议去参观新房。 她有点不情愿:‘新房里东西还不齐全呢,半夜三更去那里,是要做什么?‘ ‘怎么不齐全,除了一对新人还没住进去,那里什么都不缺。‘他说这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小滑头。 不都说他忠厚老实吗?她能预料得到去新房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她和康乔如果想做些什么的话,一般都得去酒店,而且她还得撒谎骗父母,大多时候的借口就是去陪方沐优睡。 这或许是她想和康乔结婚的原因。 她想有个家,有个安全妥帖、不被窥探的空间。 有时候她会去康乔家玩,在康父、康母都不在家的时候,他们就在他的房间里亲密。不过这样的时候一般是在白天,康乔还得拉下厚重的窗帘,把门锁死,生怕父母回来。 最刺激的一次是在她家。周末,她趁父母出去郊游时,把康乔带回了家。正当宽衣解带时,常母居然提前回来了。她只能把康乔藏在床底下,像个偷情的女人。常母的声音很洪亮,在外面喊她。她开了门,全身都在冒汗。常母见她这么热,冲进房间帮她开窗。 ‘怎么有股陌生人的味道?‘常母问道。 ‘有吗?‘她耸着肩膀。 ‘你是不是发烧了,脸那么红。‘ ‘妈,你让我好好休息下,行吗?不然我要发脾气了!我正午睡呢。‘ 常母摇着头:‘我本来是回来拿东西的,马上就要走。现在看到你身体不舒服,我也没心情玩了。我先给你拿几片退烧药……‘ ‘妈妈……我求你了……我真的没事……就是工作压力大,想一个人清静下。‘ ‘你确定没事?‘ ‘我确定。‘ 常母总算是出门了。 康乔从床底下爬出来时,满头满脸全是灰尘,还在床底下捡到了常夕的内衣。他笑道:‘床底该清扫了,还有这内衣,就送给我做纪念好了。‘ 笑归笑,他们却没办法继续亲密下去了。康乔沮丧地离开了常家,这件事留下的阴影差不多两个月后才消除。 而现在,刘之双提出去新房,她内心既矛盾却又涌动着小小期待。她还不想向他开放出自己的身体,但这也是迟早的。迟早,迟早,迟和早有什么区别呢?她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那小小期待无非是终于能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没有顾虑地享受人生乐趣了。 她顺着他布下的梯子往上爬:‘真拿你没办法,那去吧。不过,我得跟我妈报备下。‘ 她打电话给常母:‘妈,我今天住新房了。‘ 常母的语气稀松平常:‘哦,也该去住住了,让房子有点人气。‘ 她合上手机时,大声地笑了出来。毕竟是有结婚证了,毕竟即将嫁做人妇了,毕竟做母亲的也管不到她了。 刘之双问:‘你很高兴吗?‘ ‘非常之高兴。‘ 新房里布置得差不多了,他们将早就买好的新被褥铺好,一副直奔主题的样子。依次洗好澡,把卧室里的灯光调到最合适,常夕甚至还点了熏香。玫瑰香味诱惑又迷醉,刘之双很是欢喜,称赞常夕想得周到。 一切准备工作似乎都做好了,那就进入主题吧。 刘之双比常夕想象的要胆大,要勇猛。 紧要关头时,她连忙推开他:‘糟糕,没有安全措施。‘ 他一脸坏笑,从枕头下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包:‘进口的,无色无味。‘ 她也笑了,这样的气氛让她放松了许多。 他们的快乐时光持续到凌晨时分,乐此不疲。 康乔也有他的快乐时光。 他在酒吧里等酒精浓度下降时,娜娜出现了。她一脸的兴奋:‘你居然还在,你是在等我吗?‘ ‘就当是在等你喽。‘ ‘我回家后,发现自己很担心你。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啊,你醉了。可是我又害怕,因为我背不动你呢。不过,我还是来了。原本想拖也要把你拖回去,现在看来,你自己能走了。‘娜娜的话还是真诚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 ‘你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康乔,虽然我们今天才刚认识。但我觉得你特别需要呵护,需要女孩子的呵护。‘ 她拉住他的手:‘是去你家,还是去我家呢?我一个人住。‘ ‘我哪里都不想去。‘ ‘可是你闷坐着,会更伤心的。‘ ‘我没伤心。‘ ‘别人看不出,我能看出。你是受了什么打击吧?失业还是失恋?‘ ‘失身。‘ ‘别闹了,说真格的呢。‘ ‘刚才和我喝酒那哥们儿,呵呵,要和我的女朋友结婚了。‘ ‘就为这个?‘ ‘基本上,就是因为这个。‘ ‘满大街各种型号的女孩子,总有一款属于你,也许还有两个、三个……N个,没必要为找不到合适的型号而难过。而我,娜娜小姐,现在就代表满大街的女孩,邀请你去我家。我什么都不想和你做,就是想安慰你。‘ ‘怎么安慰?我这个人可不好安慰。‘ ‘打电玩,怎么样?‘ ‘主意不错。我有言在先,我已经失恋,不想失身了,请您手下留情。‘ ‘我不是色女。而且,我也不想失身,哈哈。‘ 打电动这样单纯的娱乐活动,也不需要浪费笔墨去详写了,我更倾向于把康乔塑造成洁身自爱的男性。 这就是常夕和刘之双那个盛大而糟糕的婚礼举行之前所发生的事情。 婚礼结束了,这个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六、缘分是一门未知学科 六、缘分是一门未知学科 为了和她结婚,他抱着‘为一棵树而放弃一个林子‘的决心,舍弃了那些花花草草,打算从一而终、浪子回头。 1 2006年10月1日,常夕的婚礼举行完毕。 从法国、意大利、希腊到梵蒂冈、摩洛哥。 欧洲行十一站五国,全程十七天,将浪漫和爱情进行到底。 这是常夕计划中的蜜月之旅。 在婚礼前,刘之双已经办好了所有旅行手续。 也就说,10月2日,他们就可以拎起箱子去蜜月了。 一行四人送他们去机场,常父、常母、刘父、刘母。在去机场的路上,刘父心脏病突发,于是,整个旅行计划泡汤。所以,在婚后第一天,常夕就需要履行一个好媳妇的责任,承担起照顾公公的重担。 新婚宴尔的小两口在医院的过道上来来回回地走,不知所措。为了配合蜜月的甜美气氛,常夕穿着粉红色的洋装,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她先将常父、常母送回去,又匆忙地赶回医院。初秋时节,天气还是热,汗水打花了她的妆容,她累到连擦汗都没力气。 刘之双眉头紧锁,小声慰藉着母亲。 刘母看上去要坚强得多,还反过来慰藉儿子:‘没事,老头子的心脏病也不是一两年了。送医院急救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嘛,每次都可以化险为夷。‘ ‘但愿爸爸可以化险为夷。‘ 常夕听着母子间的对话,感觉自己是个外人,她也插不上嘴。 刘母继续说道:‘万一真的发生点什么,你得把老头子的公司接手过去,明白吗?‘ ‘我恐怕不是做生意的料,妈,现在说这些干吗?爸爸一定能好起来的。‘ 常夕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人家把她当外人,她却是不能把自己看轻的。常母交代过她,一定要成为刘家的顶梁柱,关键时候需要挺身而出。 她走到刘母跟前,半蹲下,握住刘母的手:‘妈,别着急。吉人自有天相,爸爸那么有福相,不会有事的。‘ ‘嗯,小夕啊,委屈你了。等你公公的病好了,婆婆我出钱请你们出去玩,给你们补过蜜月。‘ ‘妈,我和之双都还年轻,以后出去玩的机会很多的。你累一天了,我先送你回家,好吗?‘ ‘我想等老头子醒过来。‘ ‘之双还在这里呢。走吧,我们回家。‘ ‘我回家干什么呢?空荡荡的屋子……‘ ‘那我陪你。‘ ‘真的?‘ ‘真的。‘ 当常夕站起来时,感到一阵眩晕,一手扶到墙上,才没有摔倒。而刘之双完全没注意到妻子,目光始终盯着手术室。 刘母虽然看到了,也只是问道:‘你也累了吧?‘ 那口气,好像常夕安慰她、送她回家、在她家作陪,这些统统都是很有心计的策略,目的就是为了常夕自己也能休息一下。 常夕好强,但没表现出来,只是说:‘不累。‘ ‘不累的话,你就在这里陪之双,我自己回家。老头子要是醒过来了,你们记得打电话给我。公司里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我也实在坐不住。小夕啊,反正你已经辞职了,这阵子,照顾老头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那是当然。‘常夕照旧服服帖帖。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康母的种种好处来。她想,要是她嫁的是康乔,康母是绝对会待她好的。尽管康母心直口快,说话不懂得把门,但她没有洞察人心的习惯。不像刘母,那双眼睛直盯常夕的眼睛,仿佛她的任何小聪明都藏不住。 刘母走后,常夕去了医院洗手间。她在洗手池的大镜子前哭了起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大妈对她说:‘姑娘,别哭了,看着怪让人难受的。你这是怎么了,是家里哪个人得病了吧?‘ ‘我公公……‘ ‘多好的媳妇,能为公公的病操心。现在像你这样的媳妇已经很少了,啧啧,你的公婆是有福气哩。我都病了半个月了,儿子、媳妇都还没来看过我呢。‘ ‘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我看你是刚结婚,还不懂得婆媳相处的道理。要我说,婆媳相处是门大学问,学一辈子都学不透。‘ 大妈前脚刚走开,常夕的手机就响了,是常母来电。 ‘小夕啊,还在医院吗?‘ ‘不然能在哪里?‘ ‘我和你爸爸很担心你。‘ ‘又不是我得心脏病。‘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怕你吃不消。从小到大,你可从没照顾过谁,都是别人照顾你呢。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孩子,转眼就结婚了,转眼就要伺候公婆了。‘ 常母这番话,让常夕小感动了一会儿。她的语气转为柔和:‘妈,我没事……‘ ‘我晓得你委屈。才新婚第一天,就摊上这样的事。你有气,就对妈妈发,没关系的。‘ ‘我没气呢,妈妈。‘ ‘有气别憋着。你想吃什么,我做好给你送过来。‘ ‘妈,我现在特别想吃康家伯母做的馄饨……‘ ‘傻孩子,还提康家做什么?馄饨我也会做,我这就去忙,很快你就能吃到了。‘ ‘谢谢妈妈。‘ ‘小夕,你对妈妈很少这么客气的。现在嫁人了,到底变得不一样了,你是长大了。‘ 常夕离开洗手间,去找刘之双。 手术结束了,刘父也转危为安了。刘之双一把抱住常夕:‘爸爸没事了。‘ ‘是啊,我早说过,吉人自有天相。‘ ‘对不起,小夕。‘ ‘你不用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有事情就要一起承担。‘ ‘嗯,小夕,其实我这人特别重感情。刚才我害怕极了,要是爸爸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要承受不住的。你能理解我吗?‘ ‘当然能。‘ ‘走,我们去看看爸爸。‘ 刘父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刘之双靠在床沿,脱下眼镜,搓揉着眼睛,清晰可见的红血丝让常夕觉得心疼。她拿出湿纸巾,给他擦脸,好让他精神一些。 他微笑着说道:‘欧洲的旅行怕是要延后了。‘ ‘算了,不要去了。‘ ‘怎么,又不想去了?那是你的梦想嘛。‘ ‘之双,我现在的梦想,就是希望大家都健康平安。‘ ‘这两个梦想我都要帮你实现。不过,你也得帮我实现一个梦想。‘ ‘你说吧。‘ ‘既然你现在辞职了,已经专心做我的好太太了,接下来,你有没有做妈妈的打算呢?‘ ‘生孩子?‘ ‘确切地说,叫繁殖后代。‘ ‘我还没想好……‘ ‘那你好好想想,不着急。‘ 2 方沐优并不知道可怜的常夕正在看护病人,她满心以为常夕已经飞往欧洲度蜜月去了。方沐优的国庆长假也有安排,她参加了湾城一批驴友组织的远足活动,还配备了帐篷和大背包。 驴友集合的时候,她遇到了张艺宝。张艺宝被一群女孩子包围着,他正兴高采烈地向她们分发着画展的门票:‘张艺宝个人画展,主题是鸳鸯。‘ ‘怎么又是鸳鸯?‘方沐优嘀咕着。 不得不佩服张艺宝超强的听力,他居然听到了她的嘀咕声,并且迈大步朝她走来:‘沐优,你不喜欢鸳鸯吗?‘ ‘喜欢,喜欢,很喜欢。‘ ‘那就好,你来看画展嘛,就不需要门票了。‘ ‘谢谢哦。咦,你也参加驴友俱乐部的活动?‘ ‘是的。说起来,咱们还真有缘分的。‘ 边上的女孩子都笑开了,方沐优红着脸,又嘀咕起来:‘张艺宝,你这个不知道害臊的家伙。‘ 这次的嘀咕,张艺宝却又听不到了。他仍旧没皮没脸地笑着,主动扛起了她的背包:‘我帮你。‘ 这时,一个女孩子冲了过来:‘喂,张老师,你怎么不帮我背包?‘ ‘小九!‘方沐优笑着向她打招呼。 ‘漂亮姐姐,早上好,国庆快乐。‘小九快活地笑着。 ‘各位,我们的驴男驴女总动员活动马上开始了啊!‘有人拿着扩音器在讲,‘这次我们的目的地就是--东山。大家记得旅途中要拍照片,拍完照片还要写日志,到时候我们要评选最佳驴男一名、最佳驴女一名。为了让旅途有意思,我现在给大家分分组。我们共有二十名驴友,刚好是十男十女,那就分成十组,每组都是男女搭配。各位,出发后呢,就分组行动,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晚上8点前,我们在山顶集合。‘ 张艺宝和小九被分到了一组,但他很不乐意:‘我要和方沐优一组。‘ ‘为什么啊,张老师,你不喜欢我?‘小九嘟着嘴巴,几乎要哭了。 ‘不和方沐优一组的话,我就不玩了。‘ 小九气坏了,背起包就跑,跑了几步又回来:‘好嘛,那就让你和她一组……谁让我国庆长假没有其他活动呢?‘ 方沐优没有意见,其他男驴友都不熟悉,走在一起也别扭,张艺宝好歹算认识,也有安全感些。 出发前,她没忘记给康乔发条短信--长假快乐。 康乔懒得连短信都不回,索性打了电话过来:‘我没长假,我得加班。‘ ‘有没有搞错?‘ ‘我主动申请加班的,怎么了?我不能表现得积极点吗?‘ ‘喂,你能不加班吗?一起出来玩吧。驴友俱乐部的活动,蛮有意思。张艺宝居然也参加了呢!‘ ‘那挺好的。我忙去了,回见。‘ 方沐优觉得自讨没趣,有些失望地耷拉着脸。 张艺宝说:‘那小子还真是不解风情。‘ ‘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你说话都这样吗?搞得自己很聪明似的。‘ ‘我这个人不但特别有内涵,而且分析能力超强。‘ 上东山有两条路,一条路平整而没有任何危险;另一条路却陡峭而危机四伏。很显然,驴友们都必须选择第二条路。他们打算花一天的时间来爬山,晚上在山顶上搭帐篷过夜。 张艺宝拽着方沐优的包不肯松手,生怕主办方改变主意,把她分配给别的男驴友。他讲述着以往的出行经历,希望能够引起方沐优的兴趣。如他所料,她睁大眼睛,细细地听着他的故事,不肯放过一字一句。她的眼神恳切又充满着期待,令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的麦麦--那个佩服他、尊敬他的麦麦。 但张艺宝的感觉出现了误差,方沐优那么仔细地听他说话,仅仅是因为他的故事还算精彩。 康乔也很喜欢当一只远足的驴,他也经常讲出行经历给朋友们听。 他说驴行是没有规律的,也没有固定线路。驴行是像驴子一样,永远不停步地向前走,直到走不动。这种乐趣,也就是当一只驴的快乐。 方沐优并不明白当驴有何乐趣。她这次来参加活动,就是想寻找对户外运动的兴趣,好和康乔有些共同话题。也 婚迷不醒 第 5 部分阅读 许某天,她可以陪着他去登珠峰,陪着他去西藏和新疆。 可以想象,如果此刻她身边的人是康乔,她定然是欣喜而雀跃的。但眼前这座东山,在康乔眼里,怕是不屑去攀登的。她目前的能力只限于挑战低难度,不过她相信,总有天她能成为一只老驴。 抵达东山脚下后,方沐优夺过自己的背包,戴上鸭舌帽,长臂一挥:‘走吧,出发啦。‘ 各组队员也都陆续上山了,小九和她的搭档却一直跟在张艺宝后面。她不时拿出相机,东拍西拍,还要求给张艺宝和方沐优拍合影。 虽已入秋,但秋意不浓。走到一棵杉树下,张艺宝从背包里拿出咖啡壶,吩咐小九和她的搭档去找山泉水,说是要煮咖啡款待大家。 小九明白着呢,他不过是想和方沐优独处一会儿。 张艺宝没想到小九的心计比他还重,她明明答应去找水来着,却在不远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小九的搭档叫阿贺,也是在校大学生。阿贺不情愿地拿着水壶:‘要我一个人去找山泉水啊?‘ ‘嘘,来,你也躲在这里,我们可以聊聊天嘛。‘ ‘那山泉水呢?‘ ‘十分钟后,我们拿两瓶矿泉水往里一倒,不就行了吗?‘ ‘喂,你有没有搞错,人家要的是山泉水。‘ ‘管他呢。‘ ‘你躲在这里,是打算偷懒?‘ ‘不,我是奉命来监视他们的。‘ ‘啊?‘ 小九趴在阿贺耳边,说了番悄悄话。那语气神情,就像在说国家机密。 3 张艺宝从包里取出件宝贝,很显然是他亲手制作的。 其实方沐优早把此男列入怪人行列,他做的东西她不是没见过。昨天在‘独1980‘时,他剪的那块布,她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 这回,人家拿出的不再是布了,倒是包在布里的一个罐子。他小心地打开罐子,她瞬间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没吃过吧?来,吃吃看?‘ ‘是什么?‘ ‘我故意把小九他们支开,就是为了拿这个给你吃,吃了好补充点体力。‘ ‘拜托你先告诉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我心里没底,不敢瞎吃。‘ ‘神奇的补药。‘ ‘大力丸?‘ ‘总之,很神奇。‘ ‘是什么成分?我妈妈嘱咐过我,不能乱吃药。‘ ‘天山雪莲,你总听说过吧?‘ ‘哦……雪莲就这味道?‘ ‘天山上有种鸟,就吃这雪莲。‘ ‘不会是……把鸟‘咔嚓‘了,磨成粉……再做成小丸吧。‘ ‘这是鸟的分泌物。‘ ‘鸟屎?我的天!‘ ‘答对了。‘ 方沐优惊讶地看着张艺宝,嘴巴张得老大,半天不敢说话。此时,那两个原本去找山泉水的人也回来了。 阿贺提着一壶水:‘山泉水,绝对正宗,可甜了。‘ 小九一把夺过张艺宝的罐子:‘这是什么?‘ 方沐优笑道:‘你那张老师全指着它长命百岁呢。‘ ‘还给我。‘张艺宝急了。 ‘好东西,大家分享嘛。‘阿贺从小九手里抢过罐子,‘来,小九,我们也吃点。‘ 方沐优已经笑得不行了,趴在草地上,前俯后仰。她拉扯着小九的衣服:‘别……别吃……哈哈……‘ ‘为什么不吃,就许你们偷偷吃啊?‘ 说话间,小九和阿贺已分别吞了十来颗小丸下去。 ‘那是鸟屎!快吐出来!‘方沐优连忙去拍小九的背。 小九和阿贺各自扶着树,吐了个底朝天。 张艺宝趁势拿回了罐子:‘你们呀,就会糟蹋好东西。‘ 这帮人就这样磨磨蹭蹭,直到晚上9点多才到山顶。途中张艺宝多次想支开小九和阿贺,但他们就像甩不掉的不干胶,死死粘住他,说什么也不肯就范。 虽然累得抓狂,方沐优还是被热闹的山顶晚会感染了,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没有音响、没有舞台,二十个人围成圈,中间是燃烧着的篝火。在张艺宝的怂恿下,她还唱了首歌。 唱完后,她默默坐在一边,欣赏着驴友们的表演。一个中年男子坐到她边上,拍拍她的肩膀:‘还认识我吗?‘ ‘这个……还真有点眼熟。‘ ‘五六年前,你参加过我们组织的选秀活动,这些,你都忘记啦?我是黄开平。‘ ‘黄导!‘她不敢相信。 ‘你还朝我脸上泼冰水,所以我对你印象深刻。在山脚集合时,我就认出你了。‘ 她尴尬地低着头,坐在她对面的张艺宝透过篝火看到了这一幕,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怎么了?‘ ‘这位是……‘黄导问道。 ‘我叫张艺宝,搞文艺的。‘ ‘艺宝……搞文艺的活宝,是这个意思?‘ ‘我说你这人,你怎么说话呢?‘ 方沐优推了张艺宝一把:‘干吗?这是黄导。‘ ‘我跟你说,现在说自己是导演的人可多了,到处招摇撞骗。‘ 黄导摇着头:‘方沐优,你这个男朋友可不太地道。‘ ‘他可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说张艺宝,你别没事找事,好不好?黄导怎么会是骗子呢?六年前我们就认识了,那时,他还想让我去演戏来着。‘ 张艺宝情绪复杂,但他握住黄导的手,上上下下摇了好一会儿:‘失礼、失敬……‘ 黄导还是像以前那么有涵养,微笑着表示原谅。 与黄导的忽然相遇,不免勾起了方沐优很多关于过去的回忆。她想起那个‘女四号‘,也想到了很多‘如果‘和‘假如‘…… 她叹着气,26岁了,来不及了。 黄导递给她一张名片:‘说起来,我们还挺有缘分。你现在从事哪一行呢?‘ ‘OL啦。‘ ‘OL?‘ ‘Office Lady。‘ ‘哦,白领。‘ 黄导笑着站起来,用力拍拍屁股,转身去扎帐篷。 4 小九的帐篷坏了,她钻进方沐优的帐篷,提出合住的请求。 方沐优很乐意,毕竟是第一次野营,她多少有些怕,小九能陪她,是最好不过了。 躺进各自的睡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叹着气。 小九问:‘你怎么也叹气?‘ ‘那你呢,是为什么叹气?‘ ‘沐优姐姐,你是个好人。‘ ‘因为我是好人,所以你叹气?‘ 小九从睡袋里钻出来,盘起腿坐好。看起来,她显得十分为难。 方沐优也躺不住了,只能坐起来:‘怎么了,有心事?‘ ‘你愿意听我的心事?‘ ‘当然愿意。‘ ‘从来没有人会关心我是否有心事,沐优姐姐。‘ ‘怎么会呢?‘ ‘我很孤单,你没看出来吗?‘ ‘可是你那么开朗……‘ ‘我是外向型抑郁。‘ 方沐优笑着,她搂住小九的肩:‘你喜欢张艺宝,对吧?‘ 小九摇头:‘我怎么会喜欢他呢?唉,不说了,我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总之,你要记得,千万不能太接近他。看起来,他对你有几分意思。但……这很危险。‘ ‘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怪人。再说了,大家也都是朋友,有什么危险呢?‘ ‘你知道他有老婆的事情吧?‘ ‘知道。‘ ‘那就行了。他老婆是很厉害的……沐优姐姐,我得睡觉了。将来你要是因为张艺宝而受了什么委屈,你……不能怪我……‘ ‘小九,你说什么呢?我越发听不明白了。‘ 小九重新钻进睡袋:‘沐优姐姐,晚安。‘ ‘安啦。‘ ‘姐姐,可是我想家,我失眠。‘ ‘我也想家。‘ ‘你也不是湾城人?‘ ‘不是,我的家乡在茗城。‘ ‘那为什么来湾城?‘ 方沐优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没有睡意,回忆便像浪一样翻滚上来。 为什么来湾城? 在上海念大学时,她和常夕有个约定:现在当同学,以后当同事,不离不弃。 她相信常夕是真心实意的,可方沐优多半是为了康乔才来的湾城。 常夕和康乔都是湾城人,当然,刘之双也是。在湾城时,常夕和康乔并不相识。说起来,也还是方沐优给他们牵线搭桥的。 康乔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方沐优是拉拉队员。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方沐优知道他是湾城人后,就把同样是湾城人的常夕扯了进来。 正当方沐优想告诉常夕她对康乔有好感时,常夕却先说了出来。而康乔也告诉方沐优,他喜欢上了常夕。既然他们互有好感,那么,方沐优就只能悄悄出局了。 方沐优其实想留在上海,常夕和康乔却想回湾城。临近毕业时,方沐优作出了决定,跟着他们走。后来,刘之双念完研究生,竟然也回到了湾城。 刘之双回湾城合情合理,那是他的家乡。但方沐优来湾城,仅仅是因为她舍不得常夕,更舍不得康乔。她想参加他们的婚礼,做他们的伴娘,也许她还可以做他们孩子的干妈。 自我牺牲的伟大感胜过了一切,她放弃了在上海发展的机会、放弃了回茗城的机会,也只是为了这虚无的伟大感。 命运是不可预料的。就如她在东山顶上遇到的黄导,她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他;她没想过常夕和康乔会分手;更没想过,常夕竟然会和刘之双结婚。 方母时常打电话来,叫女儿回茗城,不许她再留在湾城。 有次方母发了脾气:‘你是要嫁在湾城,是不是?‘ ‘是!‘方沐优的火气也不小。 母女俩像对冤家,每次都为在湾城还是回茗城的事情吵闹。 方沐优也想家,也想茗城。但是在湾城,她还有一些事情没完成。她隐隐有着不甘心,有着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勇气。 总有那么一天,她要告诉康乔,她爱他。 他必须给她一个回答。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那她就回茗城。 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谁怕谁?厚着脸皮往前冲呗,这年头,女追男,根本就不稀罕。 5 张艺宝失眠了。 他想着白天发生的种种,想着和方沐优的再次邂逅。 艺术家的浪漫,让他浮想联翩。 这是上天的眷顾,他对自己说。 他必须从那段糟糕的婚姻中脱离出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得有个女孩,有个像方沐优那么健康、积极向上、美丽大方的姑娘。 他要和她在‘独1980‘里作画、生活,过着神仙般美好的日子。 她是他的鸳鸯。 曾经,他以为麦麦是他的鸳鸯。 酒吧小舞台上,那个穿着细高跟凉鞋、红色超短裙、染着一头红发、斜着眼睛看人、有把好嗓子的麦麦早就变了。 变得物质、庸俗,彻底成为了性格极端、性情善变的小泼妇。 他原是欣赏她的,当她梨花带雨地趴在他胸口,说她怀了他的孩子时,他的内心激动无比。他要和她结婚,从此做个好丈夫。 他们的洞房之夜是在医院里度过中。 当晚,她告诉他,其实她并没有怀孕,那是她想和他结婚的一个伎俩。 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眼泪一点点流出来。为了和她结婚,他抱着‘为一棵树而放弃一片林子‘的决心,舍弃了那些花花草草,打算从一而终、浪子回头。而她,居然欺骗了他。 他砸破了他们的巨幅结婚照,镜框的碎片飞溅到他脸上,血水混合着泪水,他凄惨得像个末路英雄。 她不知从哪里拿到一把水果刀,眉头都没皱一下,将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插了下去。他守着她,坐在医院的病房里。他的新郎胸花还来不及脱下,而她也还穿着红色晚装。 她醒来后,拉着他的手:‘不要离开我……宝贝……千万不要。‘ 从此,她的胸口多了道不可去除的伤疤。 他不敢招惹她了,她比他狠。但他要求她去上班,像个正常女人一样。他四处托关系,给她谋到一份朝九晚五的文员工作。公司不允许染发、不允许涂颜色鲜艳的指甲、不允许穿超短裙。 他的麦麦成为了大街上最寻常的妇人。白衬衫、深蓝色西装裤、黑色通勤包,便是她的日常装扮。她给自己买了各种颜色的假发,下班了就戴上,红黄蓝绿青橙紫,每次都吓他一大跳。 这是他要娶的女人吗?很显然,不是,绝对不是。 辞职后,麦麦全身心地投身于炒股这项近乎全民运动的潮流中去。前期投入的三十万很快就翻了倍,她把债务都还清,还挣了不少。不知不觉中,她成了精明的股票行家。她兑现了诺言,给他买了跑车。 那辆跑车,他才开了一星期,就被她收了回去。原因很简单,她怕他用跑车载别的女人。事实上,他确实想利用这辆跑车来增添个人魅力。而她,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对他的动机一清二楚。 她说:‘想要车也行,那就搬回家住!我想让你开着这辆车回家,而不是让你开着它,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他当然不愿意和她住在一起,不肯为一辆车而丧失个人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提到‘离婚‘二字,她笑道:‘没那么容易。‘ ‘有多难?‘他问。 ‘买彩票中五百万,难不难?我们离婚比这个还难。我们的缘分还未尽呢,宝贝。‘ 想到这些,张艺宝更加难以入睡了。他走出帐篷抽烟,看到燃尽的篝火旁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优!‘他兴奋地叫着。 ‘嘘……‘方沐优示意他安静。 ‘你怎么还不睡?‘他压低了声音。 ‘我想给我妈发条短信呢。‘ ‘这里没什么信号的。‘ ‘也许等等就会有信号。‘ ‘那我陪你等。‘ 他在方沐优身边坐下,拿过她的手机,两个人开始等待信号跳动。 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有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立在山顶飒飒的风里,纹丝不动。 七、婚姻是一部经典大片 七、婚姻是一部经典大片 有人说,失恋是失去了生命中的一种生趣,而失业则是失去了生命中大部分的生趣,那么失恋加上失业是不是就要失去生命中所有的生趣? 1 康乔加班期间,康父和康母双双去长白山旅游了。因为这个,他终于有机会开康父新买的索纳塔了。 夜晚来临时,他开着车,辗转在湾城,悠闲地寻找他的晚饭以及饭后娱乐生活。没有朋友,似乎此时并不需要朋友,他就这样度过了好几个夜晚。 这个晚上,他在之前常去的小饭馆吃晚饭。饭馆虽小,却因为有特色而经常出现爆满的情况。 在排队等候点餐的长队伍里,他看到了常夕。 她不是度蜜月去了吗?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这个才新婚数日的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长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拿捏着几张钞票:‘三份番茄盖浇饭!快点,快点哦。前面这位大姐,麻烦你让一下,好像是我先来排队的。‘ 他没见过这样的她。 以前他们在一起时,排队从来只是他的事。她只负责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没办法假装看不到她,便走到她身边,笑道:‘怎么,没去欧洲吗?‘ 她有些许惊讶,回避着他的眼神:‘公公忽发心脏病,所以,我们没去成。‘ 他把她从队伍里拽出来:‘你去那边坐着,我来帮你排队。是外食吧?‘ ‘对,外食。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婆婆家的保姆回老家了,我总不能让他们都饿着。所以……‘ 他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有些敷衍地点了几下头:‘应该的,应该的。‘ 很快,他便给她买好了饭。她把钱塞到他手里,他也没拒绝。 ‘要去医院看看我公公吗?‘ ‘改日吧。‘ 她没有多少时间闲聊下去了,转身朝门口走去,接着快速地找到自己的车,快速发动引擎。 他看着她如此利落而神速的动作,不禁想起张艺宝的话--婚前女人胆小心善,踩着了蚂蚁都觉得自己像个刽子手;婚后女人胆大心硬,连捕捉害虫的青蛙也要摆到肴桌上来。婚前女人睁着一双清纯的眸子看世界;婚后女人训练成一副精明过人的火眼金睛,护己防人。 可她才结婚几天啊,至于吗? 让自己的新婚妻子出来排队买饭,这刘之双也太不像话了。他并不知道,刘之双并没有支使她出来买饭,支使她的人是她自己。 刘母原是问常夕会不会做饭的,当然,问这话时,刘母心里就很没底气。后来她想,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儿媳妇一点面子的。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不会做的话,我叫之双去买饭。现在会做饭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没关系的。‘ 刘母补的这句话,激起了常夕的表现欲,她笑着对婆婆说:‘做饭嘛,这个不难。‘ ‘你会做饭?‘连刘之双都不相信。 ‘会,当然会。‘ 常夕先打电话给父母求助,父母却去老朋友家搓麻了,战绩辉煌,不能轻易下桌。她没主意了,便想到了去小饭馆叫外食。把外食放进自己家的碗盘里,不就一切OK了吗? 刘母吃了常夕‘亲手做的饭‘,大为赞赏,表示等公公出院,他们要去儿子、儿媳妇家吃顿大餐。 康乔不明原委,在心里骂了刘之双一百遍。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常夕排着队,叫嚷着‘番茄蛋饭‘的模样。因为思想不集中,他接连闯了两次红灯。然后,他接到了方沐优的电话。 ‘我下山啦。‘ ‘哦,小尼姑下山开洋荤了。‘ ‘什么话啊……我远足回来了呀。‘ ‘有多远呢?不就是去了一趟东山吗?‘ ‘你在哪儿?我们晚上在‘老驴酒吧‘举行颁奖晚会,你来参加吧。没准我能得个最佳女驴友的奖杯呢,嘿嘿。‘ ‘好吧,我也正郁闷。‘ 康乔的出现,不免让张艺宝有些不爽。张艺宝对方沐优有意思,方沐优对康乔有意思,这会儿,张艺宝是把康乔当情敌了。让张艺宝焦急的是,康乔一来,就把方沐优拉到一边单独说话去了。看方沐优那表情,简直是受宠若惊。 ‘我今天看到小夕了。‘ ‘啊?‘ ‘她没去度蜜月。 ‘啊?‘ ‘她公公病了。‘ ‘啊?‘ ‘喂,你别一惊一乍的,行吗?我在跟你说很严重的事情啊。‘ ‘因为你说的每一句都让我很吃惊,我有什么办法。小夕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你非得等人家给你打电话啊,你不能打电话去问候下她吗?真是的。‘ ‘我自然会去问候她,对了,你怎么不去问候她呢?你在这里瞎着急什么啊?‘ ‘我怎么打啊,你就是头笨驴。‘ ‘我笨,我最笨,行了吗?‘ 康乔可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好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对不起。这样吧,你明天去看看小夕。你们是好姐妹,以后,你得多关心一下她。‘ ‘这个不用你说,我等下就去找她。‘ ‘改天请你吃大餐啊。‘ ‘别莫名其妙对我那么好,我不习惯。‘ ‘我跟你说,对街刚开了家燕窝店,味道好得没话说。燕窝哦,美容的。‘ 方沐优摇着头:‘唉,你居然贿赂起我来了。‘ 康乔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没贿赂你。现在我没几个朋友了,你算是一个。难得小夕和我分手了,你还肯做我的朋友。所以,我得对你好一点。‘ 她终于笑了:‘少来。‘ 张艺宝坐不住了,冲过去拍康乔的肩:‘干吗呢?可不许欺负我们沐优。‘ ‘什么时候她成你们的沐优了?‘ ‘我们驴友俱乐部的沐优。‘ 方沐优看到张艺宝来了,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地走到一边去了。 张艺宝显然有些尴尬,但他仍然对康乔说:‘我们沐优一定是生气了,你欺负她了?‘ ‘我哪里敢?‘ ‘哥们儿,我看上沐优了。‘ ‘我看出来了。但我得提醒你,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你觉得沐优好吗?‘ ‘不错啊。‘ ‘你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吗?‘ ‘什么?‘ ‘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啊,你别发神经。‘ ‘你得发誓,她对你有意思的话,你不许对她有意思。‘ ‘靠,还发誓呢。你先把婚给离了,再跑到我面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吧。‘ ‘我怕你捷足先登嘛。‘ ‘放心,我只把她当朋友。‘ ‘你真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啊?‘ 康乔不想再和张艺宝纠缠下去了,他突然说道:‘麦麦,你怎么也来啦?‘ 张艺宝慌张地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哈哈,你个怕老婆的衰鬼!‘ ‘小子,你敢戏弄我!‘ ‘戏弄的就是你,怎么,不服气,来,干几杯。‘ 2 这天在‘老驴‘酒吧的颁奖晚会,小九并没有参加。 她正在茶楼的小包厢里等人。 任务快结束了,她得到她想要的之后,也就和张艺宝那个圈子脱离干系了。 一个戴着蓝色假发的女人走进包厢,她点了支烟,微笑地看着小九:‘这阵子,辛苦你了。‘ ‘没什么。‘ ‘怎么,找出那只狐狸精了?‘ ‘你要我说实话吗?‘ ‘当然。‘ ‘其实,你丈夫是个不错的男人。大多时候,他专注于他的画,沉迷在属于他的艺术世界里。‘ ‘就这些?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需要明白。‘ ‘他最近看上一个女孩,我看得出来,他挺喜欢她。‘ ‘是哪个女孩?‘ ‘我这里有照片,等下会拿给你。你把调查费付给我吧,这个活,我不想再干了。‘ ‘那女孩喜欢他吗?‘ ‘不知道。‘ ‘我只能给你一半的调查费,因为你调查得并不透彻。‘ ‘好的,我认了,一半就一半。‘ 小九拿过钱,数了两遍,然后站起来:‘麦麦,你应该珍惜张艺宝。你别把他往外推,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你不把他当宝,自然会有人把他当宝的。‘ ‘我爱他。‘ ‘你爱他,他知道吗?他只知道你把折磨他当成乐趣,这就是他对你失望的原因。‘ ‘不用你这个小丫头告诉我该怎么维护婚姻。‘ ‘OK,那再见吧。‘ 小九走后,麦麦开始看那些照片。 照片上,张艺宝一脸笑意,他身边的女孩高挑迷人,一双大眼睛闪着麦麦所没有的光芒。 那光芒,麦麦理解为勾引。 对,只有一个勾引别人老公的人才会有那种无耻的光芒。 那叠照片中间藏了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她叫方沐优,是个好人。我能说的也就那么多,其他的你可以自己去查。但是,请你不要伤害她。爱是需要争取的,但,你的方法用错了。有必要的话,我建议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这个交易到此为止,以后别再见面了。 麦麦讪笑着:‘心理医生?‘ 她拿下假发,仰头看包厢吊顶上的水晶灯。太夺目了,像极了张艺宝的画。 三年前,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画。他画的是红得耀眼的玫瑰花,上面似乎还有清澈圆润的露珠,每一缕光线都清晰无比,花瓣上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她的心脏。 那时的他们,都还很简单。他会被她的歌声吸引,她则欣赏他所有的作品。而她很清楚,他是个不能轻易被掌握的男人。不过,她笃定要做他生命里最后的女人。 想起来,她有种傻里傻气的顽固。 除非怀孕,她实在不能谋划出更好的策略。 就像现在,除非挣钱,她实在想不到让他另眼相看的方法。 但这些策略和方法都是愚笨的,这点,她心里清楚。 她能怎么样呢? 低了头,好好向他认个错?可是,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过错。 即便有错,也是因为她爱他。他怎么可以不明白呢? 张艺宝当然不明白,他正在酒吧里和康乔划拳。被评为最佳女驴友的小九失踪了,他打了很多电话给她,她关机了。这个女孩,总喜欢搞得神神秘秘。习惯了她在一边唧唧喳喳,忽然她消失了,他居然有些不开心。 方沐优去医院找常夕了,两个人一见面,常夕就嘟了嘴:‘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康乔告诉我的。你公公好些没?‘ ‘脱离危险了。‘ ‘刘之双呢?‘ ‘被婆婆赶回家了,说他明天还要上班。‘ ‘不是请假去度蜜月了吗?还上什么班?‘ ‘替他老爸管公司。‘ ‘那你婆婆呢?‘ ‘回去睡觉了。不是有我吗?她就把担子压到我肩上了。‘ ‘要在这里一整夜吗?‘ ‘那倒不用,反正请了看护的。你放心,晚点之双会偷偷来接我的。‘ ‘偷偷?‘ ‘不然婆婆要怪我影响之双休息。‘ ‘我说你婆婆怎么……那么恶毒……旧社会啊!‘ ‘嘘……‘ 说话间,刘之双来了。他拿着一束鲜花,笑着向她们走来。 ‘看样子,他对你不错。‘ ‘还行吧。‘ ‘还送花呢。‘ ‘不是送给我的,是送给他老爸的。‘ ‘孝子啊。‘ ‘是啊,孝子啊。‘ 3 方沐优见到刘之双,连招呼都没打,一张嘴就开门见山:‘你这个老公当得挺称职,这都晚上11点多了,还把老婆留在医院里。‘ ‘沐优,你越发牙尖嘴利了。‘刘之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些巧克力,‘拿去吧,堵上你的嘴。‘ ‘光有巧克力还不行,今晚我想借你的新娘子用用。‘ ‘怎么?‘ ‘我还想参观下你们的新房。‘ ‘没问题。‘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我不但要住你的新房,还要睡你的新娘。‘ 常夕边笑边说:‘反正……我这个当新娘的没有意见,新郎先生,您有意见吗?‘ ‘我敢有意见吗?‘刘之双说,‘小夕,有沐优陪你,我也放心了。今天我留在医院守夜吧。‘ ‘不是有看护吗?‘ ‘到底是亲自守着爸爸,我才能安心些。‘ 走出医院大门后,常夕对方沐优说:‘刚才听到没,他说只有亲自守着他老爸,他才安心。这么说来,我替他守着他老爸,他也不放心喽。‘ ‘这话,你怎么不跟他当面说?你对我发牢骚有什么用呢?要我说,你呀,就是忍辱负重的命。‘ ‘结婚不到一星期,我这就有些后悔了。‘ ‘不是吧?‘ ‘你别担心,我就是有那么一丁点儿后悔。可是看到他对他爸爸那么体贴入微,我还是有点欣慰的。万一有天我也生病了,他肯定也会这么对我。他对家人好,这是没有错的。‘ ‘那你还发牢骚。‘ ‘我就是有点委屈,这委屈,也只有对你说。‘ ‘要是我不答理你,说不准你就会变成绝望的主妇。‘ ‘所以我要谢谢你嘛。‘ ‘怎么个谢法?‘ ‘以身相许行不?‘ ‘去!‘ 方沐优坐进常夕的雅阁,忍不住笑了:‘怎么买这么个车?‘ ‘接下来,你打算嘲笑它是二奶车喽。‘ ‘没有啦……‘ ‘婆婆给我买的,她又不知道这些典故。‘ ‘婆婆长婆婆短的,你呀,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媳妇了。‘ ‘你记得我们大学时候参加过戏剧社团吗?学长们教导我们要学会入戏。‘ ‘这么说,婚姻是一出戏?‘ ‘在我看来,婚姻是一部经典大片。它需要我们表演得有声有色,却又不显山露水。‘ ‘你真该去做个演员,做个小媳妇委屈你的天分了。‘ ‘我看想做演员的是你吧。‘ ‘对了,这次我遇到黄导了。‘ ‘他又要你去演女四号?‘ ‘没有啦,我都26岁了。‘ ‘要我说,嫁人才是正经。‘ ‘如果真的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结婚倒也无妨。我看你现在疲惫的样子,有点害怕。我不比你,你会打算又懂得掌握方寸。‘ 看到常夕的新房,方沐优多少有些明白常夕为什么那么想结婚了。 在这个家里,常夕是女主人。 女主人,意味着能把控这里的每个小细节。 即使外面风大雨大,只要躲进这里,就能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情。 重要的是,这里还有一个男主人,一个站在女主人身边,和她一起支撑起这个家的男人。 ‘沐优,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沙发的颜色真好,柠檬黄,看上去清新明朗。‘ ‘是的,这是属于我的家,所以,我尽全力让它美观。这感觉,和父母住在一起不一样。父母喜欢给我打点一切,而在这里,我给自己打点一切。‘ ‘你还得给刘之双打点一切呢。要我说,你就是--贱!和父母住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说不好,只是不够好。‘ ‘我不理解,谁让我从小就没爹呢?‘ ‘对不起,沐优,我……‘ ‘哎呀,小夕,没关系的。我本来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嘛,我不介意这个。‘ ‘对了,你可以把你妈妈接到湾城来的。‘ ‘她不愿意来,她还等着我回去。‘ ‘那你回去吗?‘ ‘你说呢?‘ 常夕不再说什么,起身去倒红酒。 干掉一整瓶红酒,她们都有些醉了,一起盘腿坐在新房的大床上,回忆起美好的大学生活,以及初涉职场的艰辛与苦楚。 常夕说了很多话,她时而提到康乔。她提到他打篮球的模样,提到他的父母,提到他说过的笑话……喋喋不休。 不忍心打断她,但实在不愿意陪着她追忆逝水年华,方沐优按住常夕的双肩:‘既然是爱他的,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常夕笑着躺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 三分钟后,方沐优听到了常夕均匀的呼吸声。常夕已经累了,累到不愿意去思考‘爱‘这个复杂的问题。 方沐优也不愿意去思考,明天可是她假期最后一天,她要好好享受。 4 刘之双趴在刘父的病床上睡着了,早上刘母赶到医院时,叫醒了他。 ‘小夕呢?你不是应该在家里休息吗?今天早上我们母子俩得代替老头子去公司开会,这个会议很重要,你明白吗?我原想先过来看下老头子,然后就直接去公司的。‘ ‘我让她回去休息了。‘ ‘她可是说8点之前到医院的,现在都快9点了。‘ ‘没关系的,让她多睡会儿吧。‘ ‘之双,老婆不是这样宠的。‘ ‘妈……‘ ‘老话说,儿大不由娘。看来,这话是有道理的。‘ 话音刚落,常夕便走进了病房:‘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手里拿着两个保温瓶,笑着对刘母说:‘妈,我给你们熬了粥……‘ 刘母笑了笑,她知道常夕适才在门外肯定听到了自己与儿子的对话,她说:‘难得你这么细心。不过,我们怕是来不及喝粥了,得去公司开会了。‘ 刘之双拿过常夕手里的保温瓶:‘这粥来得刚刚好,我正饿着。老婆,谢谢你。‘ 常夕不免流露出得意的神色,马上给他们盛粥拿筷子:‘不但有粥,还有小菜,这是肉松,这是酱菜……‘ 刘母夹了点酱菜尝了一口:‘这酱菜总不是你做的吧。‘ ‘是超市里买的。‘ ‘以后这些腌制食品还是少吃点的好。‘ ‘是的,妈,我明白了。‘ 刘之双和刘母离开后,常夕总算松了口气。 早上起床时,她发现已经过了8点。她叫醒方沐优,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行头。然后,她带上家里的保温瓶,到粥铺买好粥和小菜,一路飞车到了医院。 ‘总算能歇会儿了。‘她坐在病床边自言自语。 病床上原本处在昏迷状态的刘父忽然睁开眼睛,张嘴就说:‘你歇吧,我可歇不住了。‘ ‘爸,你醒了!‘常夕连忙去叫医生。 医生检查完刘父的身体后,把常夕叫到病房外:‘你是他的儿媳妇吧?‘ ‘对啊。‘ ‘你公公目前已经没什么事了,不过以后最好不要让他受刺激。‘ 刘父醒来后,常夕给刘之双打了电话,刘之双不接。回了短信过来,说正在开会。她在短信里告诉他,他父亲已经醒了。他回了一条彩信过来,画面上有两只可爱的接吻鱼,深蓝色的海水宁静安谧。 这条小小的彩信慰藉了常夕多日凝结在心头的委屈。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一个容易满足的女人。也许婚姻是一个神奇的魔术师,可以改变的不仅仅是生活状态,还有一个人的性格和习惯。 刘父醒来后,在常夕耳边说:‘去给我买瓶酒。‘ ‘什么?爸爸,你不能喝酒。‘ ‘能不能喝酒,我心里还不清楚吗?你这孩子!‘ ‘那我跟妈妈说一下……‘ ‘跟她说了,我还有的喝吗?‘ ‘她都不让你喝……我哪里敢拿酒给你……‘ ‘医生可说了,不能让我受刺激。你不给我拿酒,你就是刺激我……‘ ‘爸……‘常夕垂着手,一脸无辜,‘等你出院了再喝吧。‘ ‘你婆婆不会给我喝的。‘ ‘那你来我家,我陪你喝。‘ ‘真的?‘ ‘千真万确。‘ ‘你得给我做点好菜。‘ ‘这个……没问题。‘ 5 刘之双坐在刘母边上,刘母坐在刘父的大班椅上。 股东们的意思很明确,一个总是住院的董事长,是不能继续引领他们发财致富的。 刘母轻描淡写地说:‘那让之双来接任他父亲的所有工作吧。‘ 股东们问刘之双:‘你行吗?‘ 刘之双迟疑了很久,反问他们:‘你们觉得我行吗?‘ 在‘行‘与‘不行‘的讨论当中,会议延长了一个多小时。刘之双记得父亲告诉过他,和这些家伙周旋,就是要学会打太极。当然,他从没想过要继承父亲的事业,他觉得这是和自己无关的。但是,父亲辛苦创下的这家时达贸易公司,是不能垮的。 会议最终讨论结果,刘之双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时达贸易的董事长。 因为股东们没得选择,刘之双也没得选择。 就在刘之双新官上任时,康乔却走了个大霉运。 公司清查职位贿赂时,揪出了业务部主管。主管被炒了,康乔和另外一个副主管也受了牵连。就算是国庆长假加班装勤奋又如何,康乔还是得乖乖走人。 先是失恋,再是失业,突如其来而且接二连三。失业的事情被父母知道后,父亲训斥了他一顿,说他只会做事,不会做人。要是会做人,懂得耍些滑头,这事情就不会牵扯到他。母亲倒也没说什么,她用行动来表示对儿子的鼓励和支 婚迷不醒 第 6 部分阅读 ,当下就开始联系熟人,给儿子找工作。 康乔不管不顾地出了家门,约了张艺宝泡吧。 张艺宝赶紧给方沐优打电话,一听说康乔在,方沐优就兴致勃勃地赶来了。 张艺宝多少有些不痛快,但是能忍则忍,好歹能见到方沐优,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在酒吧里,他们又碰到了娜娜。娜娜一看到康乔,扑上前来就是一个拥抱。 这情形,让方沐优觉得诧异。 张艺宝却是幸灾乐祸,心想:这就是你喜欢的康乔,你看看,他可是来者不拒的家伙! ‘乔,上次在我家玩通宵后,就再没见到你了呢。‘ ‘是吧,很久没见。‘ 她居然叫他‘乔‘,就算是常夕也很少这么亲昵地称呼他。他们还在她家里玩通宵,都玩些什么呢?方沐优撇着嘴,满脸敌意。 娜娜似乎觉感应到了方沐优的敌意,连忙笑道:‘上次是在我家玩电动来着,大家不要多想。‘ ‘谁多想了……‘方沐优说。 ‘这位应该是你的新女友吧,乔。‘娜娜把脸转向康乔。 ‘新女友?当然不是新的。她可是陈年老友了。来,我介绍一下。美女方沐优,沐优,这是美女娜娜,你们都是我的好哥们儿。‘ 张艺宝半开玩笑:‘好哥们儿?怕不是那么简单哦。‘ 康乔没心思争论这些,举起了酒杯:‘你们得安慰安慰我,继失恋后,本人又失业了……‘ 娜娜说:‘我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呢,不就是失业吗?我都失业大半年了。‘ 方沐优担忧地看着康乔:‘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呢?‘ 张艺宝的意见比较中肯:‘哥们儿,你还是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我也是这么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出去走走。‘康乔说。 娜娜睁着一对大眼睛,有故作天真的嫌疑:‘你要去哪里?可不可以带上我?‘ ‘西藏,我要去西藏。‘ 方沐优咽下一口酒,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我也去!‘ 张艺宝夺过方沐优的酒杯:‘你去什么,你又没失恋又没失业的!‘ ‘有人说,失恋是失去了生命中的一种生趣,而失业则是失去了生命中大部分的生趣,那么失恋加上失业是不是就要失去生命中所有的生趣?当然不是,至少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只是有点背,刚好走霉运。很早之前,我就想放下一切,出去走走。而且,我决定一个人去,不带你们这些累赘。‘康乔笑道。 ‘你倒是清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张艺宝不无羡慕。 ‘是啊,我孤家寡人一个,一无所有。不像你,家里有只母老虎……‘ ‘什么母老虎,我才不把她当一回事。‘ ‘麦麦!‘ ‘你别唬我了,她才不会出现在这里。‘ ‘真的是麦麦。‘ 张艺宝下意识回过头去,麦麦正朝他们走来。 八、朋友是一个泛滥词汇 八、朋友是一个泛滥词汇 闭嘴!朋友是一个泛滥的词汇,我宁可你把我当路人,起码你还会客客气气对我说话。 1 麦麦将黑衬衫脱了,露出里面的亮片背心,虎视眈眈看着方沐优。 方沐优有些莫名其妙,只好对着她笑:‘是嫂夫人吧?你好,你好……‘ ‘方沐优?你一定是方沐优。呵呵,只是没照片上好看呢。‘ 张艺宝拉住麦麦:‘你来干什么?‘ ‘这酒吧是我的,我当然能来。‘ ‘你的?‘ ‘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盘下了这间酒吧,现在我是这里的老板娘。没想到,我开张第一天,你就来光顾了。‘ 康乔笑道:‘麦麦啊,现在改做女强人了?‘ ‘我一直是女强人。‘麦麦将黑衬衫系到腰间,点了支烟。 张艺宝有怒气,却又不敢爆发,只好说:‘你开酒吧这样的大事也不和我商量,真是的!‘ ‘商量的呀,我这不正和你商量着吗?‘ ‘你不是都已经开张营业正儿八经当起老板娘了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关了它。‘ ‘麦麦,你气死我了!‘ ‘气得死吗?气死了倒好!‘ ‘你巴不得我死!‘ ‘对,张艺宝,你怎么不去死!我倒希望当寡妇,有本事你现在一头撞死!‘ 大概是因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况且方沐优也在场,这回张艺宝不打算忍受麦麦的无理取闹了。 他甩手打了麦麦一耳光:‘我还不想死!但我不想生不如死。麦麦,我们离婚!你就是个疯子!‘ 麦麦没预料到张艺宝会来这一出,尽管夫妻之间不和睦,常闹别扭,但是他从没打过她。麦麦并没有被这耳光打倒,反扑上去抓张艺宝的脸。她的指甲修得又尖又长,下手又狠,在他的脸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酒吧里的保安看到自己的老板娘和人打架,二话没说,上前就踹张艺宝的肚子。康乔刚刚失业,火气也大,一看这情形,抡起啤酒瓶就朝一个保安头上砸。瓶子完好无缺,那保安气定神闲地看着康乔,从身后抽出一根棍子。从外表上看,这似乎是一根专门为打架而设计的棍子,配合上这个场景,显得气势凶猛。 也直到这时候,麦麦才吓得停了手:‘不许动粗,不许动粗,他们都是我朋友,大家是闹着玩的。‘ 那保安把棍子往地上一扔:‘老板娘,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些话?我的脑袋可被砸得不轻。老子不干了!‘ 接着,他环视了一下围观的人,将眼神定格到方沐优身上:‘你怎么也在这里。‘ 方沐优不解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以前我在你那个小区当过保安来着。‘ ‘雷小柱!‘ ‘对,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嘿嘿。‘雷小柱似乎忘记了刚才那场格斗。 麦麦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甩到他面前:‘拿去买点补品。‘ 雷小柱摇着头:‘我不稀罕这个。‘ 然后,他冲方沐优笑了笑,走出了酒吧。 张艺宝对麦麦说:‘我们得好好谈谈。‘ ‘谈什么?‘麦麦问。 ‘少来这套。‘ 康乔对方沐优和娜娜说:‘我们先走吧,不要妨碍他们夫妻相会了。‘ 麦麦一把拉住方沐优:‘你不许走!‘ 方沐优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你得把你和我们家艺宝的事情说清楚。‘ ‘我和他有什么事情?‘ ‘呵呵,他和我离婚,八成是为了你吧。‘ 张艺宝呵斥道:‘闭嘴!我们离婚和沐优无关。‘ ‘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你说对了,我现在不敢喜欢她,因为我还没有和你离婚。‘ 方沐优焦急地看着康乔,而康乔竟然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他还冲着张艺宝竖起大拇指:‘有种。‘ 她气得抓狂,跑出酒吧,娜娜拉着康乔,一起追了出去。 正当张艺宝也想追出去时,麦麦挡到他面前,阻止了他。 他沮丧地看着她:‘这下,你满意了吧?‘ ‘一般。‘ ‘你到底想怎么样?‘ ‘跟我回家。‘ ‘我不!‘ ‘跟我回家,乖乖地。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就答应和你离婚。‘ ‘都跟你回家了,还怎么离婚?‘ ‘聪明,你真聪明。‘ ‘是你聪明。‘ ‘好了好了,你看,你打了我也骂了我,而且我也不和你计较啊。那么,你跟我回家住一阵子吧。至于离婚的事情,什么时候再好好商量,你说呢?‘ ‘你会和我离婚?‘ ‘会的,只要你过得比我好嘛。‘ 麦麦一脸的灿烂笑容,依偎在张艺宝身边,可他只觉得周身发冷。 2 女人生气常常是没有原因的。 至少在康乔看来,整件事情里,方沐优并未受委屈,她根本没必要生气。 方沐优一开始并没有生气,她气的是康乔的姿态--那副站在张艺宝立场上,还竖大拇指夸奖他的姿态。 所以当他追上去拉住她,问她要去哪里时,她冲他大吼大叫起来:‘关你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我招你惹你了吗,沐优?‘他问她。 娜娜似乎看出了什么,便找了借口回家。 她只喜欢玩,而且只局限于简单自在的玩法。如果游戏复杂了,她便不愿意继续下去。 方沐优坐在康乔车上,横眉冷对:‘你为什么还鼓励张艺宝?‘ ‘我鼓励他什么了?‘ ‘你这样,不就是鼓励他来追求我吗?‘ ‘我就是觉得他人不错……‘ ‘你有没有搞错,他可是有老婆的!‘ ‘不是要离婚了吗?他们不合适。你看,你年纪也一大把了……‘ ‘我才26!‘ ‘26可不年轻了,女人过了25就走下坡路。所以,作为朋友,我也得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下。你看,张艺宝会画画,很有才华,为人也还不错……‘ ‘闭嘴!朋友是一个泛滥的词汇,我宁可你把我当路人,起码你还会客客气气对我说话。什么终身大事?我不需要你来管!‘ 康乔扯扯她的袖子:‘好了,别生气了,我们去喝酒。‘ 她看了他一眼:‘喝就喝,谁怕谁!‘ ‘继续回那个酒吧是不合适了,麦麦怕是还要找你麻烦。这样,我们换一家吧。‘ 她假装从容,很镇定地说着:‘不如……去我家喝……我有两瓶轩尼诗。‘ ‘合适吗?‘ ‘你和娜娜……你在她家玩通宵,那就合适?‘ ‘不是的,你们是不一样的女人。她什么都无所谓的,像个男人婆。‘ ‘我呢?‘ ‘你是淑女嘛。‘ ‘淑女……你这是骂我吗?‘ ‘我的意思是--你是美女。和那么漂亮的女人一起喝酒,孤男寡女的,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滚!‘ ‘好了好了,不拍你马屁了,去你家喝酒吧。‘ 拍马屁?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居然是在拍她马屁? 难道她不是美女吗? 难道她就没有魅力让他难以自持吗? 当然,康乔并不是第一次来方沐优家。以前他和常夕就常来这里,再有几次,他们吵架,他跑来这里向方沐优诉苦。 他挺熟悉这里,进了门就直奔卫生间,叫嚣着卫生间里没卷纸,就差没让她把卷纸送进去了。 她一时间有种错觉,他似乎是她的男朋友了。 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还不快拿酒!有什么吃的喝的,都赶紧拿出来!‘ 这两瓶轩尼诗还是公司周年庆宴会时,方沐优抽奖得来的。当时同事们都打这酒的主意,要她奉献出来。她说什么也不愿意,为这个,还请同事们吃了顿饭。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意要留着这酒,大概就是为了能和康乔一起喝。 记得康乔最喜欢轩尼诗的那句广告语--每个人都有梦想。我相信,只有将自己的梦想付诸行动,才真够有意思。 她将酒摆在康乔面前:‘怎样,一人一瓶?‘ ‘吹瓶?这可有四十几度呢!你牛。‘ ‘你不敢?‘ ‘激将法?我还就吃这套,来,吹!‘ 半瓶酒下肚,他并没有她所想象的意乱情迷,而她自己也清醒无比。唯一可以证明她喝醉了的,便是她看他的眼神。 康乔不是笨蛋,他其实知道她对他有意。当张艺宝问出‘你真不知道她对你有意思‘的话时,他也只当做玩笑。 为什么?因为他对她无意。 喝完酒,方沐优倚在沙发上,把鬈发拢起,迅速地扎好。他看不懂她的表情,拿起遥控器开电视机。 她抢过遥控器,把电视关掉,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世上往往有这样的女子,她们既不盛气凌人,也与‘奋斗‘、‘自立‘之类的词语无缘,单凭她那心地善良、唯唯诺诺的个性,一个留神,却也能得到莫大的幸福!一看到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幸运儿,那些确定了自己的目标,并为之而努力奋斗,到头来却一无所获地结束了自己徒劳的一生的女人们,真不知道该作如何感想!‘ 康乔笑道:‘你可以给世界各地的妇女朋友们作巡回演讲了。‘ ‘这话不是我讲的,是渡边淳一讲的。你觉得这话好吗?‘ ‘还行。‘ ‘当然,这话对我们来说是不适用的。我们其实是一群无时无刻不在争取精神与物质的女人,真的。‘ ‘你们?‘ ‘是啊,1980年后出生的我们。考大学、找工作、嫁人……这些都得去争取。上学时,老师教育我做人要有目标,要有理想。然后,我便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我考上大学了,我的演员梦破灭了,然后我工作了……我现在就是想结婚!康乔,我为什么没有结婚?你知道吗?‘ 康乔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喝多了,早点休息,我也得回家啦。‘ 走之前,他给她倒了杯水:‘美人会老。当然,这个不需要我来提醒你。‘ ‘你接下来打算步入正题,建议我该找个男朋友了,是吗?‘ ‘你知道就好。‘ 让康乔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说:‘是的,我得找个男朋友了,你也帮我物色物色。时候真的不早了,我困了,拜拜。‘ 她等了那么多年,终于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和他单独在一起,而且喝了酒;也终于有那么一次,他们的谈话里没有提及常夕;他连遭失恋与失业两大重创,肯定需要一些安慰。 他说要走,她竟然没有挽留他的意思,白白错过了机会。 当年,他先认识的方沐优,再通过她认识了常夕。 这位方同学给他的印象就是聪明、坚强而且独立。对比起来,常同学就温婉得多。太过自立的女人,他有些不喜欢。从客观上说,常夕在长相上要比方沐优逊色些,但常夕有种惹人怜爱的气质。这气质,便足够吸引他了。 方沐优可以轻描淡写地告诉人家--她是单身家庭的孩子,她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她懂得照顾自己,从来不肯糊里糊涂将就度日。就像她租的这套房子,明明是两居室,原本是可以与人合租的。但她执意要一个人,并且备齐了家具家电,过起了属于她一个人的小日子。 当然,做朋友是好的。至少,他努力在维持现状,不给她机会表白爱意。他不相信方沐优能一直忍受下去,料定她总是要对他说的。她不会一直沉默下去,况且他与常夕已经分手。方沐优没那么伟大,没那么懂成全,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魅力让一个女人久等多年,而不吐露丝毫爱意。 她为什么不说呢?他想。 不知道为什么,她关上房门时,他居然有点失落。 3 这天是刘父出院的日子,他已经接受了退休的现实,但要求家人给他买宠物鱼和宠物狗。 刘母说:‘鱼倒不是问题,但狗……老头子,养狗很麻烦的。‘ 刘父看了常夕一眼,笑道:‘这样吧,儿媳妇,你替我养只狗。我可以时常过来看看它,怎么样?‘ 常夕先是一愣,刘之双却帮她答应了下来:‘好的,好的,爸爸,只要你高兴,什么都行。‘ 当日下午,刘之双就从宠物市场抱回了一只四个月大的吉娃娃。他对常夕说:‘亲爱的,以后你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爸爸和小吉。‘ ‘小吉?‘ ‘对,这只狗叫小吉。‘ 小吉不怕生,刚把它放到地上,它就开始四处跑动。几分钟后,常夕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堆狗屎,她赶紧叫刘之双来处理。他二话没说,就动手去清理了。她赶紧把小吉抱起,不肯再放它乱跑。 清理完后,刘之双说:‘小夕,你得去买菜了,晚上爸爸、妈妈来家里吃饭。‘ ‘什么?‘ ‘我先去公司了,你带小吉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就去买菜吧。老婆,辛苦你了。‘刘之双顺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只好目送他出门。 常母接到常夕的电话,女儿让她赶紧去帮她做饭。她微微有些不悦,倒不是因为女儿提出的请求,而是觉得亲家很无理。女儿刚刚照顾完生病的公公,肯定很辛苦,而他们竟然不让她好好休息,还要到她家里去吃饭。 拎着一堆菜的常母刚到常夕家,就被小吉吓了一大跳:‘你们还养狗?那么脏!‘ ‘替公公养的。‘ ‘什么?他要养,让他抱回家去。‘ ‘婆婆不喜欢狗。‘ ‘那就麻烦你告诉你婆婆,你妈妈我也不喜欢狗。‘ ‘哎呀,老妈,不要惹麻烦了。不就是一只狗吗?再说了,它也很可爱啊。‘ 话音刚落,小吉便在常母的裤腿上撒了泡尿。 ‘我把你给红烧了!‘常母一把抓住小吉。 常夕连忙安抚常母:‘我给你买条新裤子,妈。别生气,别生气。‘ ‘这叫什么事呀,还让我来当老妈子。原本你出嫁了,我可以少桩心事,现在,我却更发愁了。小夕,你有时间也得学学做饭,我是不能掩护你一辈子的。‘ ‘行了,行了,你赶紧开始做饭吧。做好了就回家……‘ ‘什么?你不留我吃饭?‘ ‘今天不是专程请公公、婆婆嘛,改天再专程请你和爸爸来。‘ ‘我可不来,来了也是我自己做饭!‘ ‘妈,别生气嘛!‘ 晚上,刘父和刘母如约而至。 刘父对小吉很满意,爱不释手:‘小夕,以后我可要经常来你们这里了。‘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菜色很丰富,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刘母撇着嘴:‘那么油腻啊……不太健康吧。小夕,家里有清淡点的菜吗?‘ 刘之双连忙说:‘我去厨房看看……‘ 常夕站起来:‘一起去吧。‘ 小两口在厨房里找到了一把青菜,刘之双说:‘你出去陪爸爸、妈妈吃饭,我来做。‘ ‘你?‘ ‘难道让你做?‘ ‘我……‘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妈妈打电话训了我一顿,说你从来就不会做饭。她还说今天下午,她义务在我们家做钟点工。‘ ‘她怎么这样……‘ ‘小夕,你早该告诉我的,不会做饭也没关系,别逞强。‘ ‘我没有逞强,我只是不想让你妈妈失望。‘ ‘她对你很满意的,不然也不会让我娶你的。你说呢?要么,我们请个保姆吧。‘ ‘再说吧。‘ ‘你快出去,厨房里油烟大。‘ ‘老公,你真好。‘ 吃完饭,刘母说:‘小夕,菜做得不错,味道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健康、膳食搭配不合理。咱们不能光追求口味,是不是?‘ ‘对,妈说得有道理。‘常夕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 ‘别收拾了,你过来陪我说说话。之双,洗碗的工作就交给你了,怎么样?家务事也不能全都让小夕做。不过你忙的时候,小夕也自然会多体谅你,多做点家务事。我说得对不对,小夕?‘ 常夕笑道:‘妈,你说的话,我会句句记在心里的。‘ 刘之双捧着堆碗:‘妈,我看我们这里也请个保姆好了。‘ ‘请保姆?现在小夕不是没去工作吗?一个全职太太,是不需要请保姆的。‘ ‘对,我们这里不需要保姆。‘常夕附和着。 刘父、刘母走后,常夕对刘之双说:‘你想啊,我又不工作,成天在家里,总要做好后勤工作。做饭、洗衣服、养狗……这些我都能做好,你得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 ‘我要做一个全职太太、全能太太!‘ ‘那我就放心去工作,把老头子的事业发扬光大。‘ ‘对哦,我差点忘记了,我现在可是董事长夫人了。‘ ‘在外面,我是董事长;在家里,你是董事长。‘ ‘那我命令你给我放洗澡水去!‘ ‘遵命。‘ ‘然后帮小吉清理排泄物。‘ ‘遵命。‘ 4 这天早上,方沐优在写字楼里碰到了雷小柱。 他兴奋地朝她跑来:‘那么巧!‘ ‘是挺巧的。你在这里上班?‘ ‘对啊,当保安,还是当保安。不然又能怎样?‘ ‘我先去上班了。‘ ‘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为什么?‘ ‘我们算是熟人了吧,你都知道我叫雷小柱了,我就不能知道你叫什么?‘ ‘方沐优。‘ ‘落落大方的方,栉风沐雨的沐,养尊处优的优,是吧?‘ ‘你……‘ ‘从一个保安嘴里吐出这些话,很奇怪,对吧?‘ ‘有点吧。‘ 午休时,方沐优刚下电梯,就看到了雷小柱,他邀请她共进午餐。她原本是想推托的,但他说:‘难道你看不起我们劳动阶级吗?‘ 雷小柱把她带到一家拉面馆,叫了两碗牛肉面,也不问问她是否喜欢。 拉面馆的老板拍着雷小柱的肩膀:‘女朋友啊?蛮标致的。‘ ‘就是普通朋友,别乱讲,人家可看不上我。‘ ‘有什么看不上的,你也算是半路大学生嘛。‘ 方沐优问雷小柱:‘你上过大学?‘ ‘上大学有什么稀罕的,我不过是没交齐学费,学校不给我毕业证书嘛。现在干保安不是挺好吗?‘ ‘为什么不交学费?‘ ‘要是家里有钱,我早就交了。‘ 雷小柱这爽快的回答,一时间让她有些难过。她说:‘今天这顿我埋单吧。‘ ‘喂,说好我请客的。你要是真的可怜我,你就多吃点,别浪费。我见不惯人家浪费粮食,谁叫我是农民的儿子呢?‘ ‘你没找过别的工作吗?为什么不去试试看?‘ ‘找过,但是没找到。没有毕业证书,还不就跟没上大学一样吗?我还买过假文凭呢,一下就被揭穿,差点都下不来台。后来我心一横,就去了劳动力市场,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当保安也不容易,你看,我都换了三个地方了。我只想先干着,存点钱,把毕业证给拿出来……‘ ‘你还欠学校多少钱?‘ ‘怎么,方沐优,你还想做善事,帮我还钱?不用了,我能存够的。‘ ‘雷小柱,你这个人,蛮有骨气。‘ ‘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所以才请你吃拉面。‘ ‘下次我请你吃点好的。‘ ‘吃好的?算了吧,怎么吃都是一顿。我们乡下人,没那么多瞎讲究。‘ 当天晚上,方沐优来到常夕家,刘之双还没有回家,常夕一个人在家研究菜谱。 方沐优看到小吉,很是喜欢,她问常夕:‘是公的还是母的?‘ ‘公的。‘ ‘要我说,找男朋友还不如买只狗呢。‘ ‘买只公的?‘ ‘去你的。‘ ‘你要喜欢,你拿去养,行吗?‘ ‘我不养,我怕麻烦。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狗做什么?不比你们阔太太,唉……‘ ‘说什么呢?我是替公公养的这只狗。‘ ‘对了,你们刘董还不回来啊?‘ ‘我都不想他,你想他?‘ ‘不是,我是想向你们刘董推荐一个人才。‘ ‘人才?‘ 方沐优便把雷小柱的事情告诉了常夕,常夕笑道:‘美女惜英雄嘛,故事不赖。我会对之双说的,他肯定能给雷小柱安排一个合适的岗位。‘ ‘对了,有件事我差点忘记告诉你,康乔失业了。‘ ‘什么?‘ ‘他失业了。‘ ‘那他现在……‘ ‘你放心,他休息一段时间后,就会去找新工作的。他还打算去西藏走走,人家乐观着呢!‘ ‘他……还没女朋友吗?‘常夕放下菜谱,目不转睛地看着方沐优。 ‘我不知道。小夕,你自己过好就行,别为康乔想太多。也别觉得有负罪感,他有属于他的幸福。‘ ‘幸福……‘ ‘是的,你离开他,并不意味着他就找不到幸福,对吗?‘ ‘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就收起你怜惜他的情绪,好好做你的全职太太。‘ ‘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我知道你很好,你不用说。说出来的‘好‘,反而只证明你并不好。‘ 常夕笑着拿菜谱砸方沐优:‘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变得跟康乔一样臭了?‘ ‘你不是喜欢吗?‘ 这时候,刘之双推门而入,问道:‘喜欢什么呢?聊得那么开心。‘ 方沐优笑道:‘她还能喜欢谁,当然是喜欢你。你看,人家正研究菜谱,发奋学习呢。‘ 常夕闻到刘之双身上的酒味,不太高兴:‘又喝了?不是叫你少喝点吗?‘ ‘只喝了一点点。‘ ‘一点点?你确定?‘ ‘不过就是一杯嘛。‘ ‘一杯?‘ ‘一瓶啦,一瓶还不到。‘ 方沐优摆着手:‘唉,欢喜鸳鸯啊。我先回家了,小夕,别忘记我拜托你的事。‘ 5 第二天,方沐优就收到了消息,雷小柱可以直接去时达贸易公司上班了。工作出奇的好,当刘之双的秘书。 但常夕交代方沐优,叫她转告雷小柱,在外应酬的时候,要多看着刘之双一点。方沐优暗想:小夕可真懂得利用资源,但凡雷小柱在刘之双身边,刘之双的任何行踪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了。这可是活生生的刑侦电影呀。 为了庆祝雷小柱换工作,也是为了帮康乔走出失业阴影,方沐优做东请了他们吃饭。但感觉光请这两个男人总不太好,她想到了小九。 这个小姑娘可是很久没联系了,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拨了小九的电话,没想到,电话居然打通了。 ‘是小九吧?‘ ‘你是……‘ ‘沐优。‘ ‘沐优姐姐啊。‘ ‘想叫你出来吃饭。‘ ‘这……张艺宝也会来吗?‘ ‘我才不请他呢。‘ ‘那好,他不来的话,我就来。‘ ‘怎么回事,一副有他没你的紧张局势。‘ ‘没什么,姐姐,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康乔看到雷小柱,不免有些尴尬,那天他可是拿酒瓶砸过这家伙的脑袋的。但雷小柱不介意,兴致勃勃地坐在方沐优身边,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倒酒。方沐优多了这么个小跟班,也是一副美滋滋的样子。小九倒比先前文静了许多,小声说话、小口喝酒的。 雷小柱说起自己租的房子到期了,叫大家给他留意一下租房信息。 康乔有些恶作剧地说:‘沐优住着两居室的,叫她给你一间。你们合租嘛,多好。‘ 方沐优看了康乔一眼:‘小柱,你明天就搬过来,我也好有个伴。‘ ‘这不太好吧……‘雷小柱摸着后脑勺。 康乔对小九说:‘看看,当代女性真的很open。‘ 反正事不关己,小九只顾着吃饭,没有答理康乔。他觉得下不来台,便只好往嘴里塞菜,就当自己多嘴--明明只认识几天的朋友,说合租就合租了,这叫什么事情?雷小柱看着老实,谁知道背地里是个什么人呢?搞不好,合租来合租去,他们还会成为一家人了。沐优也太没眼光了吧,就算是退而求其次也不能找个这样的吧。 方沐优推了他一把:‘下岗青年,你在想什么呢?‘ ‘谁是下岗青年,别乱叫。我在想啊,你最近走桃花运了,遇到小柱,看起来你们还很般配。‘ 小九站起来,冲着康乔吼道:‘幼稚!‘ ‘喂,丫头,你说什么呢?‘ ‘吃醋就吃醋,非要搞得那么复杂。你明明就是喜欢沐优姐姐,还在那里装,装什么呢?‘ 方沐优拉着小九:‘他是开玩笑的,我都不计较,你计较什么呢?‘ 原来她不计较。那么只能说明,她不否定他的话。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幼稚,倒不是小九所说的那种幼稚,而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就算方沐优真的和雷小柱在一起,又关他康乔什么事呢? 难道方沐优喜欢自己,这原本只是他的错觉?如果真的喜欢他,怎么可能那么轻率就和别的男人合租呢? 可她喜欢自己或者不喜欢自己,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觉得自己遇到了新问题,那就是,他最近在犯浑。看来,真的应该出去走走了。 这时,张艺宝刚好打来电话,康乔故意走到外面去接电话。他告诉张艺宝,叫他在KTV定好包厢等他,说是有惊喜。 是什么惊喜呢?张艺宝也想不明白,他最关心的是谁埋单。 康乔说:‘总不至于叫我埋单,我可是失业了。‘ ‘如果要我埋单,起码得给我一个埋单的理由。‘ ‘小九和方沐优都会来,你说,她们能成为你埋单的理由吗?‘ ‘能,当然能!沐优就是最好的理由。‘ 挂掉电话后,康乔暗骂张艺宝:还真是好色! 他想象着雷小柱和张艺宝见面的样子,要是张艺宝知道方沐优要和这个小保安(不,确切地说,是小秘)合租了,张艺宝会是多么的怒气冲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大概是生活太沉闷了,他这样告诉自己。沐优说得对,朋友是一个泛滥的词汇。但是没有朋友,这生活便只能充斥着泛滥的无聊了。 自从刘之双和常夕结婚后,康乔有时候觉得朋友真是最不牢靠的一种关系;但是和方沐优、张艺宝他们在一起Happy时,他又想,朋友还是牢靠的。 因为矛盾,也因为失落,他比平时敏感了许多。这敏感让他看透了很多东西,那就是,再美好的东西也是要丢失的。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怀念常夕,这失恋像是不痛不痒,毫无悲痛感。 那场看似清纯的爱情,像是偶像剧里低俗的桥段。 也许曾经真的清纯过,那是因为校园生活的安谧和恬淡。走出校门,才发现爱情被撕开了真空包装,赤裸裸地放到了充斥着细菌的空气里。还没来得及作防腐处理,爱情早已经面目全非。 九、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 九、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 西瓦列夫说,那种不追求结果的恋爱男女,他们的嘴唇从未碰在一起,思想是云雾朦胧的一片,这种爱情不过是臆觉。在我看来,这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它的成分是半真半假和若即若离。 1 在KTV包厢里见到张艺宝,小九下意识地躲在方沐优背后。 方沐优恶狠狠地看着康乔,意思是说:你怎么把他给弄来了? 康乔不以为然,将雷小柱介绍给张艺宝。 ‘这哥们儿看着怪眼熟。‘张艺宝眼力还不错。 雷小柱说:‘我在你老婆的酒吧当过保安,上次在酒吧,我们还打起来……‘ ‘别提她,怪晦气的。‘张艺宝极力想表明自己和麦麦势不两立。 ‘小柱即将成为沐优的室友了,呵呵。‘康乔开始添乱。 ‘有没有搞错?‘张艺宝的反应比康乔想象中更强烈。 方沐优有些生气,但仍然面带笑容:‘你们玩吧,我和小九先走了。‘ 小九也正想走呢,两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地离开了KTV。 雷小柱跑出去追,没有追到,便只好回包厢。 张艺宝斥责道:‘笨,你越追,她们自然跑得越快了。还是打电话吧!‘ ‘打电话其实更笨,如果她们生气了,才不会接电话呢。‘雷小柱一副很了解女人的样子。 康乔说:‘有什么可生气呢?真搞不明白。‘ ‘谁知道呢?我也得走了,明天还要找房子呢。‘雷小柱站起来要走。 ‘找房子?你不是和沐优合租吗?‘ ‘哥们儿,这话好像是你说的吧,我又没说要搬过去。不过是玩笑话,谁来当真呢?就算真的要合租,我还不乐意呢。‘ 张艺宝气到不行:‘还不乐意呢?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是怕被你们群殴!喜欢人家嘛,就去追,别把我扯进去。我在老家是有女朋友的!‘说这话的时候,雷小柱是看着康乔的。 康乔着急了:‘谁喜欢她啊!‘ ‘谁喜欢谁清楚。‘雷小柱说完便扬长而去。 张艺宝一把抓住康乔:‘你小子真不厚道!‘ ‘我喜欢她又怎样?‘康乔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 ‘不怎么样,我只是说,你喜欢她就早点说,免得我追到了她,你跑来撬我墙角。我怕你成为第二个刘之双,不过呢,我可不是第二个康乔。窝窝囊囊的,连女朋友变成别人老婆了,都还忍受得了!‘ 这话惹怒了康乔,他一把将张艺宝推倒在地上:‘就你行,整天就知道在老婆面前装孙子!说离婚都说几百次了,麦麦一传唤,你还不是乖乖回去做人家的好老公!‘ 张艺宝讪笑着:‘我们是在比谁更可悲吗?‘ ‘我能忍,是因为我把之双当朋友,我们是发小,你明白吗?还有,我希望小夕能嫁个好男人,而我绝对成不了她理想中的丈夫。‘ ‘那么,我忍,是因为我不想伤害麦麦。那天在酒吧里,我第一次打她。打完后,我心里怪难受的。她总归是因为爱我,才变成现在这样。没离婚之前,我还需要对她负责,不是吗?‘ 康乔和张艺宝重新坐到沙发了,两个人都点了烟,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然后就都笑了。 康乔笑道:‘我们是傻呢,还是太聪明?‘ ‘当然是太聪明。‘ ‘好吧,就当是聪明了。‘ ‘什么叫‘就当‘,本来就聪明。你得给我记住,我一离婚就向沐优求婚的,连求婚仪式都策划好了。到时,你别来捣乱。‘ ‘好,我不会捣乱的。‘ ‘还有,今天你得埋单。‘ ‘喂,不是你埋吗?‘ ‘我来埋。‘刘之双走进了包厢。 ‘你怎么来了?‘ ‘不请自来,不欢迎吗?我今天在这里招待客户,在停车场看到康乔的车,猜想你们一定就在这里。我问前台小姐,今天晚上最帅的两位先生在哪个包厢,她就带我来这里了。‘ ‘哈哈,越来越会说话了。‘张艺宝扔给他一支烟。 康乔给他倒了酒:‘来喝几杯吧。‘ ‘算了,能少喝就少喝,回去要被罚跪的。‘ ‘小夕变这么凶悍了?‘康乔问道。 ‘可不是吗?还安排了一个人到我身边,说是给我当秘书。‘ ‘我知道,就是那个雷小柱。‘ ‘好像是叫这名。以后怕是没那么自由了,毕竟结婚了嘛。怎么样,你们最近感情生活顺利吗?‘ 张艺宝一听这个就来劲:‘康乔嘛,没有感情生活,所以也没有顺利与不顺利的;我嘛,努力当中。还有,康乔失业半个月了。‘ ‘我倒听小夕提过,她也是听沐优说的,对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刘之双对康乔说。 ‘你刚新婚,前阵子你家老头子又病了,而且你现在还管着一大个公司呢,我这样的小事情也就不需要告诉你了。‘ ‘你只要说句话,明天就可以到我那里上班。‘ ‘你觉得我会去吗?‘ ‘你不会去。‘ ‘那你还说什么呢?‘ ‘但我需要你帮助我,我想让你去 婚迷不醒 第 7 部分阅读 。‘ ‘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哥们儿。女朋友被你抢去当老婆,我还要替你打工,这也太没天理了。‘ ‘那你打算怎么样?‘ ‘我没有具体而又长远的打算,但我现在只想灌醉你。‘ 2 湾城的夜晚挺美的,这或者也是方沐优留在这里的理由之一。 秋月很明亮,照在两个女人精心修饰的脸上,却让她们显得惨白而颓然。 小九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我家。‘ ‘家?你不是还在上学吗?你不住学校宿舍?‘ ‘事实上,我早毕业了,而且我也不是1989年生人,我是1984年出生的。‘ ‘你怎么……‘ ‘很好奇?还是很生气?‘ ‘只有好奇,没有生气。‘ ‘方沐优,女,现年26岁,单身,籍贯茗城。5岁那年,其父与其母离婚,其父再婚,便跟随其母生活,其母至今仍单身一人。19岁赴上海念书,就读于某半知名大学,专业是国际商务。其梦想是当明星,22岁时,参加过某剧组的选秀活动,未成功,自此梦想告灭。23岁到湾城,在湾城某外企上班,工作能力平庸,目前还是小职员。租住在兰莛公寓……‘小九如数家珍般将方沐优的底细说出。 ‘够了,小九!‘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认识你之后,我对你作了调查。‘ ‘为什么?‘ ‘瑞德侦探社--本侦探社业务以商业调查、民事调查、债务追讨为主。涉及业务有:公司资产及信用调查、个人资产评估调查、竞争对手情况调查、信息收集、婚外情调查、人员行踪监控、债权债务调查、诈骗调查取证、商务打假维权等。我们的原则是:维护和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及其他法律,委托方和被委托方互相保密。‘ ‘什么?你是侦探社的!我的天,小九,你太让我惊讶了。‘ 方沐优抓住她的手:‘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要调查我?‘ ‘我得维护委托方和被委托方互相保密的原则,这关乎我的职业道德。我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你,就已经不太好了。不过,我现在辞职了,沐优姐姐,我想我可以告诉你了。‘ ‘是谁?谁委托你来的?‘ 小九笑道:‘别着急,先去我家,我给你煮点咖啡。上好的蓝山,你应该会喜欢。‘ 事情追溯到半年前。 这天,瑞德侦探社来了位女客户,要求派人去调查她的丈夫。这女客户是麦麦,她的丈夫自然是张艺宝。她承诺,只要有丈夫出轨的信息,她就愿意支付一笔不菲的调查费。恰好小九的男朋友出国,需要一笔钱。急等用钱的小九把这单活接了下来,杯水车薪也是好的。 她长期潜伏在张艺宝身边,以求得到有力证据,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张艺宝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风流。没查到蛛丝马迹,便得不到那笔调查费。 正当小九着急时,方沐优出现了。而张艺宝似乎对这个女人很感兴趣,大有即将出轨的嫌疑。当小九拿着方沐优和张艺宝在东山的合影去找麦麦时,她心里其实也不好受。她很明白,这不过是张艺宝一相情愿的事情,和方沐优并没关系。但为了给男朋友筹钱,小九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哪里料到,麦麦只给了小九一半的调查费。更为悲哀的是,当小九拿着钱去找男朋友时,他早就飞走了。据说,他是和一位富家千金一起走的。而他支使她四处为他筹钱,无非就是要引开她的注意力,然后悄悄离开她。 说完这些,小九感叹道:‘所以,世事无常。幸好麦麦并没有找你麻烦……‘ ‘谁说没找我麻烦,不过,是小麻烦,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只是你……怪可怜的。‘ ‘我不喜欢人家说我可怜。‘ ‘可是你男朋友……‘ ‘那只能怪我自己没眼光。沐优姐姐,你要记住,如果遇到好男人了,千万不能错过。因为这世界上,好男人实在太少太少。本来我不想把这些告诉你的,甚至,我不想再和你们这些人联系。明天,我就得离开湾城了。‘ ‘明天就离开?你要去哪里?‘ ‘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收拾行李呢。去哪里呢?我没有想好。明天去火车站,哪辆火车先开,我就先去哪里。在瑞德侦探社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实在受够了。原来这个城市里有那么多怨妇,她们怀疑自己的丈夫,怀疑自己的魅力,怀疑一切!我原以为自己和这些无关,我不可能成为一个怨妇……未承想,我却成了弃妇。‘ 方沐优环视着小九的单身公寓:‘其实,一个人住也挺好,我都单身很多年了。‘ ‘不,我害怕寂寞。沐优姐姐,难道你不怕吗?你想象一下,当再好的脂粉也掩饰不住你的苍老时,你还是单身一人,那该是很凄惨的吧。‘ 方沐优没有说话,小九继续说着:‘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明天送你……‘ ‘不必了,小九不值得你挂念。‘ ‘可是……‘ ‘快走吧。‘ 方沐优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手机号码大概是会换的,但MSN、QQ、E-mail是不会换的。在通讯如此发达和便利的时代里,不应该发生朋友失散多年又杳无音信的故事。‘ 小九笑着抱住方沐优:‘我没有看错,你是个好姐姐。请帮我照顾张老师,不,我应该叫他张艺宝,他……挺可怜的。‘ 3 大醉的刘之双已经不能开车回家。 康乔问他:‘要不要让小夕来接你?‘ ‘不用了,你送我回家!‘ ‘我也醉得不轻。你让艺宝送吧。你们打个车,艺宝,你得看着他上楼。‘ 张艺宝揶揄道:‘醉得不轻?如果醉了,思路还会这么清晰?还会吩咐我送之双回家?你就送一下吧,顺便也看看小夕和之双的新房。‘ ‘你以为我不敢去?‘ ‘你当然不敢。‘ ‘你猜中了。‘康乔当然不是不敢去,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张艺宝说:‘也别打车了,我帮他开车就是了,顺便让我过过开好车的瘾。‘ 康乔看着他们上车后,不免舒了口气。他转头看到自己的小面包车,上前摸了摸车身:‘老家伙,现在我们去哪里呢?‘ 他上车后,发动引擎,开始漫无目的地往前开。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居然开到了兰莛公寓门口。要知道,方沐优就住在这个小区。 小区保安过来盘问:‘先生,您是……‘ ‘我就是停一下车,等下就开走的。‘ 他就这样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来抽。 五分钟后,有人敲他车窗:‘你怎么在这里?‘ 是方沐优。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像用刚好路过并不合适。 她说:‘我刚从小九家回来,猛一眼在这里看到你的车,吓一跳。‘ ‘有什么好怕的?‘ ‘我以为有人偷了你的车,差点没报警了。‘ ‘不是吧。‘ ‘我想,你是不可能来这里的。难道你停个车在小区门口,是打算等我?这不可能嘛。‘ ‘我只是恰好路过。‘ ‘既然是路过,我也不叫你进去了,我得回家了,再见。‘ ‘沐优……‘他开了车门,‘那个……你家里还有轩尼诗吗?‘ 方沐优心里一喜,却并没有表露出来。看来,她这招欲擒故纵已经初具成效。 她只说:‘你要喝酒,可以去酒吧。‘ ‘沐优,你怎么回事啊?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怎么样的?我对你很好,是不是?可是没有规定说我要一直对你很好。就冲你今晚说的那些无聊的玩笑话,我就可以和你绝交了。叫雷小柱和我合租,亏你想得出;还把张艺宝叫来,亏你做得出。小九说得对,你真是个幼稚的家伙。‘ ‘我不过是喜欢开玩笑。‘ ‘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知道吗?‘ ‘那我以后不开玩笑了,都一本正经和你说话,行了吧?‘ ‘也不是这么说,我只说别乱开玩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回家,你一个人在这里慢慢待着吧。‘ 康乔一把拉住方沐优:‘我很郁闷……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下岗青年。‘ 她甩开他的手:‘那好吧,去小区的超市里买一箱罐装啤酒。‘ ‘啤酒好像不过瘾……‘ ‘那算了。‘ ‘嘿嘿,那凑合着喝吧。‘ 看着康乔这副赖皮又讨巧的表情,她有些心酸。这个自信又自负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他要么是无处可去了,也很清楚地明白,无论找哪个朋友,都不如她来得更贴心。 她现在好像是他唯一可信赖的人了。 她有些心软了,微微温和了些:‘快把车停到小区里面去吧,然后去我家。天凉了,喝了酒又吹了风,会感冒的。‘ 康乔注视着方沐优,似乎他从来没那么仔细看过她。小脸、大眼、高鼻子、薄嘴唇,这可是正宗的美女脸蛋。高挑身段更没话说了,藏青色短裙下搭配着白色羊皮长靴,小半截大腿露在外面,像是在证明她的年轻和无畏。 他脱下外套,披到她身上:‘你才要防感冒,穿那么短的裙子。‘ 她惊讶极了,甚至有些恐慌:‘你干吗?‘ ‘怕你感冒啊。‘ ‘你干吗无事献殷勤?‘ ‘我这是对你好。‘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他回答不上来,便有些发火:‘对你好也不行吗?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你给我披件破外套,我就得感恩戴德?‘ ‘什么破外套,这可是我最好的一件外套!‘ 方沐优忍不住笑起来:‘别闹了,快回家吧。‘ 康乔一怔--回家? 回家?回家? 她把他当做自己人了? 接着,她补充了一句:‘是去我家!是我回家!所以,请不要多想。‘ 他笑道:‘不是我多想,是你自己多想吧。‘ 因为之前就喝过酒,所以只喝了几罐啤酒,康乔便有些吃不消了,除了频频上厕所外,还有些头脑发昏。方沐优没有陪他喝,滴酒未进,保持着清醒。她打开侧卧:‘所以,两居室还是有好处的,有主卧和侧卧。碰到这种情况,也没必要让人家睡客厅,可以睡侧卧。对了,你千万别吐到床上。‘ 他迷糊着问道:‘你经常……碰到这样的……情况吗?‘ ‘瞎说什么,我可是第一次留异性在这里过夜。‘ 他冲进侧卧,把自己扔到床上,四脚朝天:‘你可不能乘人之危哦。‘ ‘放心,我不想谋财害命。‘ ‘我怕你劫色。‘ ‘切!‘ 方沐优见他真的要睡觉了,当然是有点失望的。不过她想象中的结果可不是一次随便的酒后乱性,她不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疗伤。 上大学前,方沐优是有一个男朋友的。那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久远到她常常要忘记那个人。 这应该是高二那年的事情了。 那个男孩子叫李敬文,比她高一届,即将参加高考了。 早恋是严重的,学校得知此事后通知了双方父母。 方母给了女儿一记耳光,李敬文的父母吓了一跳,连连说不关方沐优事,都是他们的儿子不争气。 方母拍着胸口,说道:‘我带大女儿不容易呀,她的爸爸和我离婚了,全靠我拉扯她。‘ 然后方母把女儿拉回家,给她讲了一通大道理,还提到了她那没良心的爹。方母讲到痛心处,忽然扑到女儿怀抱里大哭,哭完之后,方母忽然笑道:‘你真以为李敬文那小子能照顾你一辈子吗?不可能。‘ ‘这是我的人生,我有选择的权利。‘ 她摇头:‘沐优,你会后悔的。‘ 后来,李敬文如愿以偿考上了北大。他去上大学的前一天晚上,他约了方沐优出来。她知道他想做什么,当他带着她去酒店开房的时候,她竟非常自然地跟在他身后,乖巧得像只小白兔。 她的第一次并不浪漫,李敬文仓促又激动,迫切希望得到她。她明白他的用心良苦,毕竟对她来说,北京是个遥远的地方,他们之间从此便隔了千山万水。她需要用一些东西来证明她的真诚,比如‘第一次‘。 可是这第一次,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 在李敬文上大学半年后,他便打电话给她:‘你妈给我来信,叫我们分手。沐优,你妈给了我太多压力,我无法承受。我不是不爱你,而是,你妈妈阻挠在我们中间,即使我们结婚,也无法幸福的。‘ 就这样,她失去了李敬文。他决绝而坚定,对这段感情的结果作了最主观也最客观的判断。 故事总是如此,男主角很快有了新欢。 方母不过是他要离开方沐优的一个借口。 北大是什么地方,那里有的是知识渊博、才华横溢的姑娘。 而方沐优是谁?她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方母说得对,幸福不是那么简单的。 4 康乔已经睡着了吧,方沐优这么想着。 于是她放心地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自斟自饮,回忆往事,然后也就慢慢睡去了。 半夜里康乔醒来,被褥的清香味让他觉得很舒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水。 方沐优还挺会料理生活的,什么东西都弄得妥妥当当。 他喝完水想上洗手间,发现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轻声叫她:‘沐优……沐优……‘ 她没有反应,他便走近了去看她。静下来的她,看上去简简单单。借着月光,能看到她穿着粉红色的睡裙,长腿弯曲着,双手放在胸口。大概是卸了妆,她的五官轮廓反而清晰起来,明朗干净显得特别年轻。左脸上贴了片黄瓜,右脸原本也应该有那么一片吧,掉在地板上的那片应该就是了。 他笑得有些坏,拍了下自己的脸,告诉自己:‘想什么呢,别乱想!‘ 他蹑手蹑脚朝洗手间走去,开洗手间门把手的时候,发出的响动惊醒了方沐优。 她几乎是从地板上跳起来的,左脸上的黄瓜片落了下来,她随手拿起一罐啤酒,呵斥道:‘谁?‘ 他赶紧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是我,是我。‘ 她惊魂未定地站在那里:‘我忘了你在这里……‘ ‘别怕别怕。‘他走过去安慰她。 她有些生气:‘我还以为是个小偷。上次我这里被偷过,弄得乱七八糟,这件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他本能地抱住她:‘你生活在一个法制社会里,有什么可怕的?‘ 她没有推开他,只问:‘康乔,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这句话让他清醒过来,但他并没有因此放开她。因为他发现,抱着她的感觉并不糟糕。此刻,他是个需要救治、极度缺乏感情的人。他说:‘我明白。‘ ‘那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抱我上床吗?‘ ‘沐优……‘ ‘你打算和我搞暧昧,是吗?‘ ‘我……‘ ‘你想错了。大概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是的,我喜欢你。‘她推开他,认真地看着他,‘康乔,我爱你。这是什么样的爱,我自己也无法分析。我原本死了心,以为你会和小夕结婚。当小夕和刘之双结婚后,我依稀看到些希望。我在争取,在你看来,我怕是用尽心计的。我等着你跑来告诉我,等着你先对我表白。而今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你得逞了,我先表白了。这又怎么样呢?因为爱你,就可以和你上床了吗?因为爱你,就可以像该死的飞蛾一般扑到火中,不管不顾了吗?不,不是这样的。爱,是相互的;爱,是要结果的。‘ 方沐优的眼里泛着泪花,眉毛紧锁,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康乔退了几步,又懊恼又尴尬。 他喃喃地说着:‘对不起……我一无所有。你和小夕一样,都想结婚,这个我很清楚。或者我可以爱你,沐优,这不难。最难的是,我没有办法结婚,我害怕这个。你要说我没责任感也好,你说我什么都好,我无所谓。‘康乔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少顷,他走了回来:‘能借你的洗手间用用吗?我憋挺久了,要憋坏的。‘ 她一记粉拳砸过去,被他一手抓住:‘沐优,别这么强悍,我喜欢你温柔的样子。‘ 她笑道:‘说实话,你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我反而不太在乎了。‘ 从洗手间出来时,他看到她倚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烟,应该是从他的外套里拿出来的。烟雾缭绕里,她的微笑倒真像是某种毒药。 他不愿意再忍受下去了,上前横抱起她:‘沐优,你得原谅我的无理。‘ ‘可我不想当一只飞蛾。‘她挣扎着。 ‘这个时候,我需要坏一点,我想。‘ 她扔掉手里的烟,用双手托住他的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飞蛾的感觉很美妙。‘ ‘可是你这只飞蛾有点重,我怕抱不住了。‘ 她摸索到他的嘴唇,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这是她第一次留男人在这里过夜,而且,她没有办法确定他是否爱他。她极有可能成为他消遣娱乐的一种途径,也极有可能是他的某次艳遇。还有,今晚过后,他们可能就做不了朋友了。另外一种可能是,明天早上,他们在阳光的沐浴中醒来,他亲吻着她,说要娶她。但这种假设基本不能成立,方沐优没有任何胜算。 她多次警告过自己,把持住、把持住,千万不能轻易把自己交待给某个男人,即使是自己最爱的男人。 但在这紧要关头,她根本就没办法控制局面。 这天早上,当康乔醒来时,方沐优已经去上班了。 等待他的没有温馨的早餐,他还得在地板上找他的衣服。看到散落一地的上衣、长裤、内衣、内裤,他觉得有些懊悔。 不能说昨天晚上冲动,但也不能说不冲动。 月光下的方沐优美到令他难过,而他又实在是迫切寻找安慰。 为什么她能安慰他? 而在娜娜家,他完全就没有这感觉。其实那天晚上,娜娜试图勾引过他,但他没有任何兴趣。 方沐优……却会让他心情复杂到无从整理。 他该怎么面对她呢?是酒后的放纵?还是两个寂寞灵魂的火花碰撞? 聪明如她,是不相信这些借口的。 怎么办? 5 就在这个时候,方沐优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你觉得很为难,此刻?白天不比夜晚,白天比较能保持清醒。你在想该怎么面对我,是吗?是保持暧昧的朋友关系吗?我也不太清楚。西瓦列夫(呵呵,大概你不认识此人,这不重要)说,那种不追求结果的恋爱男女,他们的嘴唇从未碰在一起,思想是云雾朦胧的一片,这种爱情不过是臆觉。而在我看来,这暧昧是一种慢性毒药,它的成分是半真半假和若即若离。我很怕死,所以,请不要给我下毒。那么,让我来等你吧,等你来爱我。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我在你身上花费了足够的耐性,可是,我不可能一直这么傻。忘掉小夕,用半年时间够吗?花半年时间去旅行,然后下定决心结婚,再用半年时间够吗?我最多只能等这么一年,康乔。这一年时间里,我们就只做朋友,所以,请别找任何借口留宿在我这里。就这样吧(其实我想说,不然还能怎样)…… 他奔向洗手间,打开莲蓬头,用冷水冲洗身体,让自己清醒。 方沐优是如此了解他,他的懊恼、后悔,他的左右为难、无所适从。 而他,只因为一次生理冲动和心理贫瘠就将她抱上了床。她说得对,暧昧是毒药。 洗完澡,他还帮她整理房间。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赎罪? 他在沙发靠垫下发现一本相册,他打开来看,居然全都是他和常夕的合影。他猜想得到,这肯定是常夕让方沐优帮忙保管的。 ‘你这个傻瓜,还帮我们保管相册。‘他骂道。 同时,他想到一个问题:要是常夕知道他和方沐优之间发生的事情,她会怎么想呢? 她会伤心?难过?不,她已经结婚了。 他将相册扔进垃圾桶,这仿佛还不够彻底,他还将垃圾袋拎起,顺手丢到了楼下的垃圾箱里。 等他回家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康母把他挡在门口,压低了声音说话:‘儿子,你去哪里了?昨天怎么一晚上没回家?打你电话,你都关机。‘ ‘我设了来电防火墙。‘ ‘可是家里的电话你总不要防吧。‘ ‘懒得接你们电话,受不了你们的啰唆。‘ ‘你还是去外面溜达一圈再回来吧,你爸爸正在气头上。‘ ‘我又没招惹他。‘ ‘你夜不归宿!‘ ‘我又不是没这样过。‘ ‘可是你现在没有工作……‘ 这时,康父从书房里走出,他指着康乔:‘你还知道回来!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回来!失业那么久了,对找工作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你给我滚!‘ 康乔也不示弱:‘我滚!好,我这就滚!‘ ‘等等,你滚之前把那辆面包车的钥匙还给我。没找到工作之前,不许开车!‘康父向来如此苛刻。 康母用几近哀求的口吻对丈夫说:‘别这样,老康,千万别这样。找工作很简单的,我已经托了朋友……‘ ‘求人不如求己!我们谁也不许帮他,他得靠自己。我年轻的时候,家里什么都不给,我全靠自己。‘ 康乔将车钥匙扔到地上:‘爸,你最厉害,你最能干,你什么都靠自己。而我呢,我没有资格做你的儿子。我多失败,失败得连家都不能回了。你满意了吗?这下,你总该满意了!‘ 他跑下楼去,看了一眼面包车,笑道:‘棒打鸳鸯啊,老家伙,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好好保重呗,天知道他会不会给你作保养。‘ 康母追下来,塞了张卡到他口袋里:‘这钱你拿着,出去走走,你不是最喜欢旅行吗?密码是你爸的生日。‘ ‘我爸生日是哪天?‘ ‘你可真是不孝顺。‘ ‘算了,妈,我不要这钱。‘ ‘拿着吧,以后要记得了,你爸爸的生日是1955年1月1日,元旦节呢。‘ ‘妈,这钱我不能拿。其实他说得有道理,有些事情是要靠我自己的。‘ ‘你一定得拿,不然我不放心让你走。‘ 他只好收下,正准备离开时,康母拉住他:‘我昨天在超市里遇到小夕了,她说最近在学烹饪,说得跟真的一样……‘ ‘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只是想说,小夕都已经结婚了,都给别人煮饭洗衣了,你呢,也该静下心来再找个女朋友了。‘ ‘妈,你别操心了。‘ ‘我倒不想操心,可是你这个孩子有时候不争气!‘ 康乔抱了抱康母:‘行了,你回去好好安慰你的老康吧,他估计还在气头上呢。‘ ‘你这孩子!‘ 十、出走是一种合理逃避 十、出走是一种合理逃避 当然,出走也不是不好。出去了,在风里吹吹,反省反省;留下的那个人,在家里想想,也反省反省;于是回来以后,双方皆自我检讨,以大团圆收场。 1 天微微发亮,在郊区可以听到鸡叫,雷小柱把这称为原生态。也是这鸡叫,让他想起了乡下的生活,他还想念着离家二十公里的花田镇上那个等着他回去的姑娘。 他给她发短信,说他找了份新工作,当秘书,也许只要三个月,他就能还清拖欠学校的学费,拿到属于自己的毕业证书了。 然后,他可以在镇上的小学校里当一名计算机老师;再然后,他们结婚。 这位叫林小容的姑娘没有回复他的短信,怕是还没有起床。他隐隐有些不安,却又没有任何办法。 他找出一件黑衬衫,这是他准备穿去见林小容的行头。既然是当秘书,便不能太寒碜了,他就穿上了它,镜子前高高壮壮的年轻人看上去健康、阳光又威猛。 当他出现在刘之双面前时,刘之双吓了一跳,这哪里像个秘书,根本就是来应征保镖的。 雷小柱对此感到很抱歉,他说自己之前的确当过保安,但没有做过保镖,这两个职业有着根本的区别。 刘之双说:‘你也是读过大学的,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毕业证。但是,我得知道你会做些什么,除了当保安外。你还得告诉我,你有哪些优势?‘ ‘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曾经这个专业很热门,真的。你问我会做什么,我懂电脑;我的优势是,比起你们公司的其他员工来说,我更懂电脑。‘ 刘之双哭笑不得:‘那除了电脑呢?‘ ‘我可以装保镖,装那种看上去很厉害的保镖。‘ ‘你会喝酒吗?‘ ‘我会,从小就会。‘ ‘好吧,这就够了。你的工作就是装一个会喝酒的保镖,好了,你可以开始上班了。‘ ‘那么请问,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去公关部找个空位置坐下,可以先玩玩电脑。晚上有饭局,你陪我去,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公关部清一色的美女,她们看到雷小柱,都忍不住掩着嘴笑。他不知道她们在笑什么,但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嘲笑,应该是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发自内心的笑。很快,他便和她们打成一片了。 雷小柱很满意这份工作。 中午,他收到了林小容回复过来的短信:小柱,盼望你早日归来。我父母催着我去相亲,你要是再不回来,我怕是扛不住了。 他不免多了些愁绪,这愁绪像是不能够抓的痒,令他苦痛难当。 就因为拖欠学校一万块钱学费,就是为了这一万块钱。 钱,钱,钱。 钱是个好东西。 康乔从银行里取出康母给的三万块钱后,就去了‘独1980‘。 他原先的户外装备都放在家里,而家是不想也不敢回了,重新买一套户外装备又得花去不少钱,只好去找张艺宝借。 张艺宝正在‘独1980‘作画,画的是方沐优。 ‘还别说,画得有鼻子有眼的。‘康乔说。 说这话时,他多少有些内疚。是对方沐优内疚,还是觉得对不起眼前这个痴心一片的哥们儿呢?还真说不上来。 ‘你有没有发现,她最动人的地方就是眼睛。那大眼睛,一闪一闪,像戴了副水晶材质的隐形眼镜。美!真美!‘张艺宝边说边赞叹。 ‘你这比喻不确切,要我说,她最动人的不是眼睛,而是她安静下来的时候。‘ ‘安静下来?‘ ‘对,你能想象她躺在月光下的情景吗?‘ ‘你怎么了解得那么清楚,你见过?你……‘ ‘我就随便那么一说,逗你玩的。对了,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你把户外装备给我用用,我打算这几天就起程去西藏了。‘ ‘真要去?‘ ‘和老爸反目成仇了,出去躲一阵子。‘ ‘去吧去吧,去了我还省心。‘ ‘为什么?‘ ‘你去了,沐优就能发现我的好了。‘ 康乔看着张艺宝满面春风又信心百倍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你喜欢她什么?‘ ‘哥们儿,那你喜欢小夕什么?‘ ‘我大概是喜欢她的温和、自然。‘ ‘可是我喜欢沐优没有理由。要我说,若喜欢一个人有理由,那就不是真喜欢。‘ 2 刘之双又不回来吃晚饭,常夕拿着本菜谱在家里发呆。 菜谱上说,盐少许,那少许到底是多少呢? 菜谱上还说,适度加热,那到底是加热几分钟呢? 菜谱上又说,请根据个人喜好放置调料,那刘之双的喜好是什么呢? 她恍然大悟,菜谱是不可靠的。她完全可以大刀阔斧,大干一场,在厨房里展现着一个主妇应该展现出来的烹饪才华。 尽管是一个人吃饭,她还是做了很多具有实践意义的菜:西兰花炒鸡蛋、西红柿炒鱼块、银耳肉片汤。 就在她准备开吃时,刘父却兴致高昂地上门拜访了。 他手里拎着一瓶茅台:‘小夕,快点给我准备酒杯,今天你又做什么好菜了。我跟你说,那天你煮的红烧肉,味道没得说。你婆婆那人,不懂得欣赏,偏偏要说清淡。天天清淡,谁受得了?‘ 小吉欢快地迎了上去,刘父放下茅台就去抱它:‘小吉啊,你这几天怎么瘦了?好像还脱毛了嘛。‘ ‘爸,吉娃娃就这样,胖不到哪里去……它也没毛可脱……‘ 刘父瞄了一眼桌上的菜,环视了一下屋子:‘那小子又不回来吃吧?‘ ‘是的。‘ ‘他不回来你还做那么多菜?‘ ‘我……正在研究新菜呢……‘ ‘那我给你尝尝?‘ ‘当然可以。‘ ‘那我喝点小酒?‘ ‘这个……婆婆知道吗?‘ ‘她今天晚上去健身房了,我这才溜出来。‘ 常夕为难地看着刘父,他却毫不客气地找来杯子,开始喝酒吃菜。 ‘我说这菜怎么味道怪怪的。‘ ‘这不是新菜嘛……还在实验阶段。‘ ‘不是吧,我看这西兰花都没熟,还有这银耳咬起来还是脆的。‘ 眼看纸里包不住火了,常夕只好把自己不会做饭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父倒不生气,只问:‘上次那红烧肉……‘ ‘我妈做的。‘ ‘你这孩子,不会做饭就早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逞强呢?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婆婆活到这个岁数,都不知道做饭是怎么一回事。你没必要听她的,她自己就不是个好典型!‘ ‘爸,我只是怕你们担心,怕你们担心我照顾不好之双。‘ ‘你婆婆要担心,她自己担心去,我反正不担心。我把整个公司都交给之双管了,我都不担心他能不能管好。你会不会做饭,我更不管了。只要你们高兴、开心,就比什么都好。‘ 常夕一时间有些感动,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爸,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事业有成了?‘ ‘为什么?‘刘父很有兴趣。 ‘你善解人意。‘ ‘好,就冲你这话,我一定要和你干一杯。‘ ‘爸,这……‘ ‘怎么,不领情?‘ 他涨红着脸,激|情万丈地讲述着自己的创业史,常夕听着入迷,完全忘记了刘父是刚从医院里出来不久的心脏病人。不知不觉中,常夕已是三杯酒下肚,而刘父更是一杯接着一杯,直到把整瓶茅台喝完。 就在刘父说到接第一单生意时的雀跃,刘母打电话到这里来了。 ‘老头子在你们那里?‘ 听到婆婆的声音,常夕拧着自己的手臂,暗想:糟糕了,糟糕了,这下闯祸了。 ‘你在吗?小夕,你没在听电话?老头子在你们那里吗?‘ ‘在,在这里。妈,爸爸在这里。‘ ‘叫他听电话。‘ 常夕战战兢兢地把电话给刘父,用嘴形告诉他:‘婆婆……‘ ‘婆婆你好,你好。‘刘父接起电话就来了那么一句。 常夕急得不行了,抱了小吉坐到沙发上,小吉不安分地舔着她的手,她摸着它的小脑袋,心想也只能听天由命。 ‘你喝酒了?老头子。‘ ‘我没……喝酒。‘ ‘没喝你怎么大舌头?‘ ‘我……本来舌头就……就……大。‘ ‘我马上来接你,看我怎么收拾小夕!‘ 发生这样的事情,刘母当然不会忘记给儿子打电话。 刘之双有雷小柱替他挡酒,这次倒一点都没醉。 他听说老头子在自己家里喝醉了,而且是常夕给做的下酒菜,又急又气。 他飞车赶回家中,刘母带来的医生正在给刘父作检查。他并没有理会一脸无助的常夕,奔到刘父身边轻声询问他:‘爸,你好一点没?‘ 医生告诉刘之双,刘父其实并无大碍,打了醒酒针就应该没问题。心脏没有异常现象,明天再去医院确认一下就行。 但刘母却是怒气冲天,她丝毫不给常夕情面:‘你是怎么当儿媳妇的?你给他喝酒,就是给他下毒啊!你还狡辩,还说是他自己带来的茅台,对,就算是他自己带酒来,但是你不阻止他喝酒,就是你的错!你还说没有下次了,我看,下次你都敢给他喝二锅头!‘ 常夕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她看着刘之双,他一点都没有要站出来为她说话的意思。于是,她对刘母说:‘我累了,我睡觉去了。‘ 刘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想睡觉?‘ 刘之双这才走过来,拉开刘母的手:‘妈,别吵了,我先送你和爸爸回家。‘ ‘你这老婆,真是被你宠坏了。‘ ‘你都说了是我的老婆,我自己会管。‘ 常夕低了头:‘妈,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有意的。从你来这里直到现在,我从没和你顶嘴过……我都是心平气和地与你对话……‘ ‘你还想顶嘴?你这……‘ ‘够了!‘刘之双大声说道,‘都给我住嘴。‘ 3 刘母负了气,吩咐医生将刘父搀扶上车,离开了儿子家。 刘之双不说话,常夕也不说话,小吉在两个主人之间跳来跳去,不见他们理睬它,也只好回窝睡觉去了。 终于坐不住了,常夕打算去睡觉,她实在想不到该和他说什么,怎么说。 他发现了她的动机,问道:‘你还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敢情我爸爸就不是你爸爸,是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没照顾好我爸爸,难道不对吗?‘ ‘刘之双,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这件事情你本来就不对,你应该向妈妈认错。‘ ‘用你的话说,那是你妈妈,可不是我妈妈。你要分‘你我‘,那么,我就和你分一下‘你我‘。‘常夕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仍然是轻柔的,‘我不想和你吵架,之双,吵架是最无谓的事情。既然在这个家里,我连睡觉的权利都没了,那么,我只好离开。‘ 这轻柔的语调让刘之双觉得更可气:‘你还闹离家出走!你到底懂事不懂事?小夕啊,你……‘ 常夕拿了包,关上门就走。她连车都不开,车是他们刘家给的,她不稀罕! 她跑到小区门口,转回头去看,他居然没追过来。真可气,于情于理他都应该追过来吧。 她跺着脚,拦了辆的士。 刘之双却想,明明是她的错,他为什么要去追她呢? 他把小吉从狗窝里揪出来:‘乖乖,你说到底是谁的错呢?‘ 小吉不喜欢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汪汪‘叫了几声。 他继续说着:‘哦,小吉,你是想让我去找她, 婚迷不醒 第 8 部分阅读 是不是?好吧,我是看在你的分儿上去找她的。‘ 他这才出了门,但早就看不到她的影子了,便只好开车出去找。 常夕正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盘算着怎么办。回娘家?去方沐优家? 唉,康家伯母肯定不会这样对儿媳妇的,就算是她这样对儿媳妇,康乔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老婆被人欺负。 都说婆媳关系难处理,这话果然不假。 要是刘之双帮着自己倒也好,可他根本就没有立场。就算没有立场,那也得帮忙调解才行啊!怎么可以火上浇油呢? 一个卖烤白薯的大叔推着摊子向常夕走来:‘小姐,买点烤白薯吧。‘ 她正觉得饿:‘那来一只。‘ ‘你看,我这里有两只,只剩下最后两只了。要么,你都给买了?挺晚的了,我也想下班了呢。‘ ‘下班?‘ ‘对啊,烤白薯的也有上下班嘛。‘ 常夕接过两只温热的烤白薯,顿觉舒畅起来。是啊,烤白薯的都有上下班,全职太太当然也可以有上下班。她觉得此刻自己像个上班时间偷偷从公司里跑出去购物的OL,不免窃笑起来。 这时,刘之双的车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她有点高兴,却还要继续生气下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一来找她,她就低了头,那肯定是要输的。 他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他走近她,闻到烤白薯的香气,他说:‘你倒享受。‘ 她不睬他。 他又说:‘给我一只吧,我也饿了。晚上都没怎么吃饭呢,肚子是空的,光顾着和客户说话了。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雷小柱还真不错,他挺能喝的。要不是他,我也要打醒酒针了。‘ ‘你怎么不去打醒脑针!‘ ‘有这样的针吗?我需要打这样的针吗?你看,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这说明我的脑子不糊涂。‘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忘记了吗?你第一次把我叫出来,也是在这里。当时,我还穿着睡裤呢……‘ 常夕顿时心软下来,递了一只烤白薯给他:‘拿去吧,撑死你。‘ ‘快回家吧,老婆。‘ ‘不想回家。‘ ‘乖,回家了。‘他把她从椅子上拉起,给她穿上外套,然后一把搂住她,‘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其实……我也有错……‘ 隔天,常夕在博客上这样写道-- 有时候,夫妻之间吵了架,其中一个人要闹离家出走,这似乎并不是坏事。 出走是一种合理逃避,逃避了更为激烈的争吵,也给了双方冷静思考的空间。 出走的那个人,在风里吹吹,反省反省。 留下的那个人,在家里想想,也反省反省。 于是回家以后,双方皆自我检讨,以大团圆收场。 4 康乔暂时住在了‘独1980‘,他需要几天时间来研究进藏的路线、做一些筹备工作。 青藏铁路通车后,他的心里就有了一张大概的路线图。 从上海乘火车到拉萨,可以在上海逗留几天,返回母校看看。 到达拉萨之后,一路经过江孜、日喀则、定日,到达珠峰大本营后,再组队登山。想登珠峰的人可不止他康乔一个,肯定会有同伴的,这个他不发愁。 离出发只剩下最后一天时,他的装备齐了,路线也有了,可是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没做完。 是告别吗? 向谁告别? 要跟方沐优说一声吗? 张艺宝正在用康乔的MSN和娜娜聊天,娜娜说要为康乔饯行,她要请他吃顿大餐。 他扭过头对康乔说:‘你还真是桃花朵朵开,这娜娜看来对你是情有独钟啊。她说要请你吃饭,你去吗?‘ 康乔说:‘我请你们吧,把沐优也叫出来。你给她打个电话……‘ ‘既然是你请沐优,你自己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正忙着呢。‘ ‘忙什么?忙着发呆?‘ 康乔没有理会张艺宝,拨了个电话给方沐优。 这应该是那个迷乱的夜晚之后,他们的第一次通话。 方沐优并没有接电话,她正在家里找那本相册。当然,这相册对她来说并没有意义,因为里面几乎都是康乔与常夕的合影。但自从康乔在这里过夜后,相册就奇迹般地消失了。难道是他拿回去收藏了吗?他还是那么爱常夕?很明显,他对那段过往始终无法释怀,他忘记不了常夕。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康乔的名字,一时间觉得心如绞痛,这疼痛比暗恋康乔的时候严重许多。他便是不再联系她倒还好,他这样打电话来,是想做什么?她几乎想把手机摔了。 她没有接他的电话,他摇着头,对张艺宝说:‘看来,沐优很忙。‘ ‘忙?今天不是周末吗?还有什么可忙的。还是让我来打电话吧,毕竟你叫她出来也是为我好。‘ ‘为你好?‘ ‘对啊,你叫她出来,就是给我机会嘛,真是好哥们儿。‘ 让康乔有挫败感的是,刚才不接自己电话的方沐优居然接起了张艺宝的电话,并欣然答应出来吃晚饭。 张艺宝笑着对康乔说:‘沐优说了,给不给你饯行还是次要,这顿饭,完全是看在我面上才来吃的。‘ 康乔跑到电脑面前匆忙地敲打着鼠标:娜娜,晚上我请客,想吃什么你做主。 娜娜发过来一个微笑的表情:乔,这次西藏之行一定是充满着惊奇的,同时,也可能会有危险。请保护好自己,还有……不要让我太想念你,所以,请早点回来。 张艺宝偷瞄了一眼,笑道:‘乔,不要让我太想念你哦……‘ 康乔关掉聊天窗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张艺宝:‘我走了之后,你……要多照顾沐优。‘ ‘这个不用你多说。‘ ‘她一个人在湾城,怪可怜的。‘ 张艺宝拍着康乔的脑袋:‘你不会爱上她了吧?‘ ‘什么?‘ ‘就当我没问。还是想想晚上去哪里吃饭比较要紧,不是吗?‘ 晚上6点,四个人相约在火锅店。张艺宝觉得这种地方太吵,不太愿意。但康乔说,既然是饯行,就是要热热闹闹。方沐优是最后一个到的,她看到坐在康乔身边的娜娜,先是一愣,然后不自在地笑了笑。 她挨着张艺宝坐下,她说:‘给我叫两盘羊肉片,还有一盘生菜。‘ ‘你吃得完那么多吗?‘康乔问。 娜娜说:‘乔,你也真是的,怎么那么小气?有你这样请客的吗?‘ 方沐优问张艺宝:‘怎么,不是你请客吗?我还以为是你请客呢!‘ ‘好,我就请一回客,为了你。‘张艺宝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康乔对服务员说:‘来三箱啤酒。‘ 张艺宝几乎要站起来了:‘你这家伙真不厚道!‘ 康乔看着方沐优,把一只饭碗敲得‘叮当‘响:‘咱们的画家先生可是难得请客的,这一回,我们还是沾了沐优的光呢。沐优,你面子很大呀。‘ 方沐优没答理他,拿起啤酒往杯子里倒。 娜娜拿起酒杯:‘沐优,我敬你一杯。‘ ‘为什么?‘ ‘因为你是乔的好朋友。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哦,原来如此。‘ 一杯喝完,方沐优又给自己倒满酒:‘娜娜,我回敬你一杯。‘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回敬你一杯。‘ ‘好吧,来,干。‘ 康乔对方沐优说:‘行了,别喝了。‘ ‘你不是叫了三箱啤酒吗?怎么又不让人喝呢?‘ ‘我怕你喝醉。‘ ‘只要你自己不喝醉就好,我倒没关系。‘她咄咄逼人地看着他,强迫他去回忆那个令他懊悔的夜晚。 张艺宝说:‘没关系,沐优喝醉了,我会送她回家的。你送你的娜娜回家就行了,别多管闲事!‘ 张艺宝说娜娜是康乔的,他说这是康乔的娜娜。 方沐优把嚼到一半的羊肉片硬生生咽下去,心已经冷下半截,她轻微咳嗽着,明亮的眼睛里覆了一层稀薄的泪水,并不轻易让人发觉。 张艺宝给方沐优递了杯茶:‘吃慢点,别咽着。‘ 娜娜红光满面,已经喝到尽兴,她脱掉外套,里面的红色小吊带像狐媚般诱人。她殷勤地给康乔夹菜倒酒,身体微微倾斜到他的臂膀上,随时都有可能倒在他的怀里。康乔下意识地挪着凳子,和她保持距离,她不管不顾地挨着他,不让他有机会逃脱。 方沐优说要去洗手间,她仓促起身,撞上了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托盘上的羊肉片撒了一地,每片都猩红无比。她踩着这堆羊肉片,昂着头,不紧不慢地朝洗手间走去。 康乔对服务员说:‘不好意思,这几盘羊肉算我的。‘ 娜娜笑道:‘人家张艺宝请客,你凑什么热闹。‘ 康乔没有笑,他将凳子挪到了一个娜娜无法挨到的距离:‘我说话,你插什么嘴!‘ 5 这顿饯行宴一直吃到晚上10点,结束之后,方沐优点名要张艺宝送她。 娜娜对康乔说:‘各回各家,各护各花。那么,你就当我的护花使者,送我回家吧。‘ 康乔还没来得及说话,方沐优就已经拉着张艺宝上了一辆出租车。 他甩着手,看着娜娜:‘我没车,车被老爸没收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娜娜晃荡着拎包:‘乔,你喜欢那姑娘,是吧?‘ ‘你觉得呢?‘ ‘我只觉得,那姑娘比我难缠。如果你只是玩玩,倒不必找她那种类型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玩的话,大可来找你玩,是吗?‘ ‘大概是这意思。‘ 康乔双手插在裤袋两侧,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我不想和你玩。‘ ‘很好,这话你该早说。我是识趣的人,这一点你也该清楚。‘ ‘做朋友不是很好吗?就算是酒肉朋友,也比玩暧昧要好得多。‘ ‘暧昧?你是说红颜知己吗?只怕你早把那姑娘当成知己,而且已经超出了知己的界限。是你在玩暧昧,而我从来就只喜欢你情我愿,清清爽爽!‘娜娜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将康乔一个人留在了火锅店门口。 方沐优看着坐在身边的张艺宝,她觉得今天晚上的事情还真有点对不住他。让他掏了钱请客不说,还要他送自己回家。 于是她对他说:‘让司机先把车开到‘独1980‘吧,你不要送我的。‘ ‘那不就变成你送我了吗?这可不成。‘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今天晚上得回麦麦那里,而不是去‘独1980‘。麦麦说要和他谈谈,他也想找机会和她沟通一下,以便顺利离婚。 方沐优微笑着:‘那谢谢你。‘ 张艺宝将她送到小区门口,她下车后,冲他招了招手:‘再见。‘ 透过夜色,他看到她的表情,那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难过,伤心,还是郁闷或者压抑?可是他十分明白,她不可能会为了他难过、伤心,他也不可能带给她郁闷、压抑。 她是怎么了? 是因为康乔吗? 司机转过头问他:‘先生,你要去哪里?‘ ‘回老婆家。‘ 司机撇着嘴,心想:难道刚才那个美女是他的二奶?这世道…… 方沐优进小区时,被门口的几个保安叫住:‘小姐,等一下。‘ 她疑惑地看着他们,其中一个保安拿出一本相册:‘这个是你的吗?小姐。‘ 这不就是常夕和康乔的那本相册吗? ‘怎么……它在你们这里?‘ ‘清洁工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她说扔什么的都见过,没见过把那么好看的照片丢了的,而且是那么厚的一本相册。她说肯定是哪个人不小心扔错了,所以就放在我们这里,叫我们给找主人。‘ ‘那你们怎么知道是我的呢?‘ ‘有几张照片里有你呢,我们就认出来了。‘ 是的,她差点忘记,那里面的确有几张他们三个人的合影呢。 她抱紧相册,道了谢,飞快地朝家里跑去。 原来他是扔了它,而不是拿走了它;原来他不想珍藏它,而是丢弃了它。 可是把它丢掉,不可惜吗? 她觉得自己很矛盾:他珍藏它,她也不高兴;他丢掉它,她还是不高兴。 他为什么要丢掉它呢,是因为娜娜吗? 是他要和娜娜在一起了,所以要努力让自己忘掉常夕吗? 她很生气,这比他珍藏了它更让她生气。倘若他怀念常夕,还合情理;可是他要是喜欢娜娜,就是没有道理。 康乔回到‘独1980‘后,见张艺宝还没回来,不免起了疑,心想:这家伙会不会是在沐优家呢?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 他忍不住打了电话给张艺宝,听说他在麦麦那里,就松了一口气。张艺宝说晚点会回来的,他是不会在麦麦那里过夜的。 康乔才不要听这个,他马上给方沐优打了电话。这回,她倒是接电话了。 ‘怎么,送你的小花朵回家了吗?‘ ‘什么小花朵?‘ ‘你的娜娜啊。‘ ‘请问你是在吃醋吗?‘ ‘笑话,我吃的哪门子醋。‘ ‘别闹了,我明天就要出发了,你也不祝福我几句。‘ 隔了很久,他才听到方沐优的祝福:‘一路顺风呗,我就会说这个。‘ ‘请有点创意,行吗?‘ ‘哦,我上网搜索找找看,找到有创意的再念给你听。‘ ‘你太没诚意了。‘ ‘没诚意?我总比某些人把自己和前女友的相册扔了有诚意吧。我要是告诉小夕,她会气疯了的。‘ ‘你太厉害了,我丢的东西你都能找回来。你尽管告诉小夕好了,我不担心。‘ ‘是吗?‘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一路顺风。‘ ‘就这句吗?‘ ‘一帆风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