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碧水间》 青云碧水间 第 1 部分阅读 〖青云碧水间 / 绮梦飘飘 著 〗 书籍介绍: 第一次见到他,她的心就在他的身上生了根,发了芽~‘, ------章节内容开始------- 正文 00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0 本章字数:4341 刚进过早餐,正穿着那缦回幽长的花廊,走向遥遥在望的教学楼。那儿的教学楼矗立着数幢,合围起来,形成教学区,通过铁栏门而入。他的目的地就是那那幢四层的妃红色的建筑物。白云身边是饶翔,乍到至今已同窗共读了两年的较好的同学。两人平时基本一起去教室,去食堂,回宿舍。 白云着实不紧张:书,早在昨天下午一次性搬上了教室,所以还能些许悠闲自在。不过说来,这本是他历贯作风和情操。这天是开学补课的首日,拿大家共同的语言来讲,就是“现在还不是紧张的时候”。白云让他们爱干啥就干啥去,否则又要给人骂“不通人情”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昨天,长达将近三小时的坐车,以及一路的风尘仆仆,颠簸劳顿,还有酝酿了一个月的喜重聚又别离,使原来即有些羸弱的白云更加颓馁,难以吃得消。因此,断然托人向老班烛其光老师请晚自习的假。谁知,他竟也没有来。 与此同时,白云也还相当程度地考虑到补课初夕大部分同学是坐不大住的,——更深的,还颇带厌学抵抗的情绪。他们大抵是闲得无所事事罢,无论是男女均津津乐道。至于学校么,白云揣测,十有八九也因不久前的高考窝囊的紧,都有些心灰意懒的。有人说,在县教育局局长办公室里,局长骂柳下惠校长,骂得很大声,今年怎么一个清华北大都没有?!柳校长觉得很灰……白云一顾,识趣!他乐个清闲,不愿拂逆大伙的兴头。他也是下午才返校的,所以他根本不想上教室。所以,他这个班长,也就称职如此!当然其中也有几个局外人,真正做到了两耳不听身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白云也谙知,只是不言诸外人罢了。暑假难得的一个小休,还在学校进培训班,开个小灶,蛮活受罪的。还忍得下心给一笔不菲的钱,可还干——实在厉害! 请假解除劳困,求得清净也仅仅是白云的单厢情愿,先是一人独独地呆在寝室里,处身于榻却难于安命。他睡不着觉了,脑海里历历浮现故乡相思湾的影子。凤凰、白雪、白霰……如影片儿一幕幕上映来。啧!人总有解不完的题目。在家的时候,总是想着江宁、寒枫他们,急切深处片刻难以忘怀;回到学校的时候又丢舍不了相思湾,怎么回想便怎么酸人心肠。白云在梳理,在回味一番涌上心头的滋味,——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合眼。后来结束了晚自习,白云才眯眯愣愣的,又给一阵良久的喧哗折腾了一番,痴呆望着白炽灯。——别人都问他是不是病了这更加无趣的紧。灯熄了,人静了,十一点了,白云才深深打了哈欠沉沉睡去。 现在,白云仍心游神移,左顾右盼却又漫无目的。校园内四通八达的大道小径上游离着三三两两的人,皆或疾或徐往教学楼赶。近处的千年矮,给修理得齐齐整整,将坪内的草格成一个个板块。一座不大的圆池子,注满了水,中间堆砌着一座绝孤的类似蜀山的假山,山上有几柱线细的喷泉;山下的水中游着几尾红色的鱼,不够活。白云觑四下无人之际越来越大声地吓它们,也不见得它们怎么地逃跑。两个好有气派的亭子,上面有人,都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大吃八喝。地上白白的塑料袋,说是风吹的,却让人难以置信。剩余的东西仍摊在石桌石凳上,估计不被收拾走。五六人拿着扫帚,偶尔挥舞,像转着的风车,走过水池,走过空场,依阶而上,到操场那边打扫环境区。——一切都无特别之处。 饶翔一直都到白云身旁,现见他苦低着头,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就说: “白云,这次期末考试,又是你全班第一” 昨晚从室友议论的口中,白云已得知了此消息。 白云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不仅全班第一,还全校第一。” 白云要再不说话,自己都觉得很矫情了,便含笑道: “上学期跟着你,在学习上狠抓了一把,才稳住了这头把交椅。还多亏了你。你也了不得啊,这次全班你进步最快。继续如此,前程无量。” 饶翔嘿嘿地笑笑。 看着他白云又是怎样的百无聊赖啊。心中的片片阴影难以挥去,眼前一条靓丽的白影犹如山涧从容流淌的新澈山泉在心坎间滑过。白云的心清凉了下,怦怦在跳。啊,我梦中的女郎,我洛滨的女神!少女年十六七芳龄,身材窕窈,体格风liu,蛾眉凤眼,杏脸桃腮,玉骨冰肌,挥云而揭雪,花容月貌,倾城以倾国;莲步轻移,款行在前,恍若飞燕之舞。惹得白云颠颠倒倒胡思乱想,不知何境。 “白云,你走到哪去了!嗳,白云!” 这声音贸贸然撕开了这魂阵一道口子,这声音贸贸然刺痛了白云的每根神经。白云硬生生给惊醒了。白云定晴一看,竟然人在楼梯了,果然着道出差池了。白云赶紧下楼,向一楼的高三〈3〉班教室走。 白云嘈道:“咦?我怎么……怎么想高二的老教室了?” 饶翔未置是否。 嗨!真不知他看出了没,又怎样想我?白云难安起来。 值得顺便一提的是,那时,这幢四层妃红色的教学楼每层6间,共计24间教室。底下的两层安置着利济中学高三的12个班。高二共有14个班,前面的12个安置在这幢楼的顶上两层,剩余的2个班,和部分实验中学的班级一起安置在刚收购的原县中专的一栋教学大学里。这大楼并不在合围的范围内,而毗领学校操场和学校大门。这些情况在以后的篇卷还有陆续介绍,这里就不絮写了。 白云兀自惊疑,回首想来,竟如云里雾晃来一般仍然不肯相信: “咋就中了她的仙人跳呢……” 坐下了位置,白云试图统摄住心猿意马。那第三排的柳雨凝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连连大步跨越过数张靠背凳,坐在同桌的位置上。她的脸色……很不善,她可不是……一个好得罪的主子。——白云历来很畏惮她。她好像坐得住,进教室的人增多,都惊诧地看来看去。白云却坐不住,陪着小心问: “你怎么啦?” 她一声不吱,白云便益发狼狈。白云拿眼去看她,唉哟,乖乖。一双眼睛红肿得跟两个熟透了的大红桃也似。 “雨凝姑娘,你哭过了? 虽几句无甚甚作用的话,柳雨凝听了也不会无动于衷。她低着头,羞答答的,欲说还休,一张脸红霞满飞。白云很少见她会哭,如今见她不胜其态,别样动人,不觉脸红耳臊,心扑扑乱跳…… “白云,昨晚怎没来呢?”柳雨凝恢复了往日之精神。 “坐了太久的车,感觉到很不舒服,就请了假。” “我那还有西洋参含片,挺安神补脑。我给你拿几片来……” “不用了。休息好就好了。”白云此时就巴不得她快点走。 “寒枫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比如写信打电话之类的。” 白云似乎料到她会问这个,便说:“这个寒枫,高考一考完,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好不够哥儿们义气!” 柳雨凝一怔,良久缓缓站立身,发付道:“我先走了。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白云目视着他,点点头,用一种压低着的浑重的声音提醒: “你别多心,他正蹭噔着……” 柳雨凝何等冰雪聪明,顿时明白了其中之一丰富的意蕴,可转想自己遭了这多的罪,受了这多的苦,咬牙切齿地骂: “你个狠心贼,以后见了面,看你如何对得起我!” 雨凝走了,刚才在别处聊天的同桌黄段坐了下来,看了一阵她的倩影,笑向白云,异样地道:“瞧!啧啧,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娘们,这回也动了凡心变得春意荡漾了。”白云想他是将刚才的一幕全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了。说实在话,柳雨凝是班里的班花,,熟得像要脱蒂的葡萄,让人眼馋嘴馋,却摇摇晃晃地吊得高,让人难以够着。白云没有理会这种邪痞。 烛其光剪手踱步进教室来了。班里零星放鞭炮似的清脆的读书声,立刻转为号角似的鸣鸣声,成气势起来。易先禹也来了。白云开始诵读语文教材上的教育部指定必背的古文名篇。此时还正值早读课。 光阴易过,中午下课铃如时响了。任课老师并不拖堂,教室一片蛹动,人声如潮,可却泛不起白云心潮里的半纹涟漪。多留刻余钟,滞在教室,不慌不忙解答了几个问题,——彼时食堂里少得多了,也秩序多了,白云才去。刚出了大门,“表哥——”,后面是一个银铃般脆耳的女孩的声音。白云不及应声,那妙影儿已如鬼魅般闪现在他的跟前。玉罗刹一露脸就莞尔一笑,那是快慰后的结果。白云对这喜欢大呼小叫,成精作怪的黄衣少女可再熟悉不过了……这个让人觉得||乳|臭未干,稚气未脱的黄毛小丫头就是白云姨爹江一帆的二小姐,江宁。在生育她之前白云的姨娘宓情芳已生下一大丫头,她就是也时常令白云感慨的表姐,江婷。话说这婷大小姐,虽说相貌如花似玉,生得十分周正,看似是个可人的女孩,实则没有半点淑女的模样。瞧她孩提时整天哼哼哈哈,惹事生非,会捣桌拍凳,又会蹿房走院的,还会听篱察壁,没哪天闲得住,顽劣骀荡的不成样子。洗劫一空如此,男主人难免失望,有时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女主人也是极其说雪聪明的,瞧在眼里,自觉愧对江家,朝暮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计划生育抓得再紧,也要再生一个男孩,以解膝下荒凉之叹。夫妇俩在情芳分娩之前合计为“宁”字,即取“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之意。这确实有点小厮的味道,可冒着风险生育下来,竟然又是一个小妮子!宓情芳急了,还要生……江一帆拉她到医院,诚恳地说:“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情芳才肯结了扎。偷生超生下来的第二胎,因夫妇两人平时诚实正直,广结善缘,极得人心,所以倒没有影响他们的前途。但是,因为江宁,两人以前给罚了不少钱。不过,对于他们富裕家庭来说,此不过一件末事。 可谓“龙生龙,凤生凤……”,也许是母本遗传吧——有其母必定有其女, not;——这也是常有的。情芳稚幼时也是个爱哭好闹的丫头,当妈了还尚娇纵任性的脾气,她生的女儿这就与“宁”的初衷十分相违。何况江宁这个妹妹,还是由江婷这个姐姐带着长大的,能带出什么好结果来呢?这江家二小姐可不是好惹的,照样嘻嘻哈哈,没大没小,大惊小怪(这恰是白云心中大忌,深恶痛绝的),精精怪怪,尤喜扮鬼脸吓人,比江婷还坏!男主人喜欢听话的好孩子,喜欢来喜欢去,就喜欢了江婷,而没喜欢她。有时,江宁实在过分,闹得女主人实在窝火,她也会狠下心来责备小女儿。可这丫头却泼辣地耍赖起来,坐在地上大哭大闹: “当初你还要生,无非是想要生个男孩,无非是你想讨好那个姓江的……我还不知道你!如果你早知道是个女的,肯定把我打掉了。你,根本就不曾疼过我!” 正文 00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0 本章字数:3511 这一招实在厉害,一下子抓住了宓情芳的软肋。她顿时心软了,捧过赌着气的小祖宗,说好话,允诺,给好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得她破啼为笑,回嗔作喜。如此拧巴,她哪得罪得起?只要这无日不省心的一日平平静静的,不翻陈年的流水账,哪怕刁钻古怪一些,她这个做老妈的就念阿弥陀佛了。仗着妈妈的庇护,两姐妹无法无天。两个疯丫头,两粒珍贵的掌上明珠,两块心肝宝,情芳命根子似的心疼,帮千方百计地护着她们,替她们斡旋,尽量由着她们的性子干。而江一帆呢,虽也望女成凤心切,恨铁不成钢,可也无可奈何。他爱他的贤妻,他也爱他的两个可爱的女儿。除了检查作业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他绝对是个讲道理,通人情的父亲,能放她们一马就放一马。他绝对明白,女儿眼下不懂事,长大后必然有所收敛,变得起解。所以,有时他怒目而视,有时他冷若冰霜,可若要真狠下心大打出手,就算宓情芳不从旁阻止,他也舍不得的。夫妇两人事业如日中天,多年奋斗的成果来之不易,撇不得,故常把婷、宁两人长年撂在家里。宓情芳在外思念女儿,牵肠挂肚,却又扔不下心爱的丈夫。两丫头倒全无心肝,不知做妈的苦,每次通话拼命怂恿老妈不要回家,好使自己没人管束,过得更快活些。每当听到这等乐不可支的回应时,她总是含不住眼里的泪,总是忍不住要发出哭声,又内疚又难过。多少年来,母爱的意欲补偿,一直成为她的一块心病。然而,她也知道,这两个女儿,尤其是宁丫头,对她们父亲患了极端恐惧症,视之如虎。为成全她们,她只好忍受着思念骨肉的煎熬狠心不回家。她也清楚,两个女儿特别是宁丫头,是宁死也不愿跟她去异地他乡的。这丫头盼望着她的姨娘宓情芬能走亲戚,串她家的门,盼望着能携带一个表哥。可是隔数月去串门的时候,白云没一回同母亲去过。原来,儿时的白云很怵江宁。他觉得,有钱人家的女儿,长大了未必见得,可小时候却是几乎个个都很凶。在外婆家短短的一个来月,白云已经领教过了她的专横霸道。要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在人家的地盘,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白云打死不敢去。江宁天生骄纵惯了的,已经说好不会打他的却还不敢去,便认定是白云在记仇,便觉受了侮辱,便赌气想:好,你既然不肯来我家,那我也不来你家,看谁心里更气些!江宁不仅自己不去,还不准江婷去,否则跟她没完。如此,江宁仅在她外婆家和白云相处过一段时间,江婷则连他的面都未晤过。这些都是白云进入利济中学之前的事情。 后来,白云在利济中学,与高自己两届的表姐才认识了。也仅一年后,江婷以优异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两人的交情似乎只是停留在浅层次上,看不出有多铁……至于和江宁这个表妹在外婆家相处,说来有点好笑。那时,白云已寄养在外婆家有一段时间了,玩得很没意思,因为没一个同龄的玩伴。一天,宓情芳把江宁带了来,说要在这放一段时间,与江婷隔离开,因为她老给江婷追着打。白云开始还以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好心待她呢;没想到,她却张牙舞爪追着自己打。白云魂飞魄散……费了许多工夫,江宁终于答应不再打他了,要和和善善地玩。没几天好日子,宓情芬过来接白云回去,说是准备让他上学。那时白云八岁那一年的春天。回到相思湾,开始难过了几天,可家里有更多的玩伴围绕纠缠着,个个都比她好,比她乖,白云不久便将她遗忘了。那江宁呢?一个人在外婆家挺孤独,家里的江婷也实在寂寞,不得不低头认错,有重归于好的意思。江宁心想给她台阶下于已也有利,便回去了。谁料,这一别竟是十年之阔别! 白云万万没想到,十年后的表妹还是个十年前的小阿子。记得高二开学伊始,白云正在讲台上整饬班务。门口不知何时显现一个黄衣少女不是自己班的,在东张西望。她突然惊呼: “呔!表哥!” 瞬时全班数十双眼睛为之一亮,“刷——”地一声,不约而同地聚焦向门口。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朝天发髻嬉笑,亸着肩,涎着脸,一派清纯烂漫,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用说大伙也猜着这少女是在叫谁表哥。她实在酷像江婷,两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江婷,是考入浙江大学的美女,因这多重身份,想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班上的同学都知她是白云的表姐,尽管白云并不怎么地提起,可在现实中碰见了,道声:“表姐好——”还是必要的,这样才有礼貌。那双双可怕不饶人的眼睛愣怔了一下,齐齐瞅着白云。白云窘迫不已,脸红耳赤的,只觉无地自容。白云绝对是个内敛之人。这班务整饬不下去了。白云之后为这事,仍然提心吊胆,失魂落魄,仿佛劫后余生似的。甚至,最紧张的好一段日子,夜间还盗汗惊床。后来,白云扪心朝天默声祈祷:“白云回来了,白云回来了。”自己替自己招魂,这骇人之事总算有了了结。但在白云想来,此仅是治标没治本,宁丫头这个本不是仍没有治吗?忌讳宁儿嫌疑不满,这话闷在心窝里总不易吐出口。随着时间飞快流逝,这话恐怕要在那生根了,然宁丫头仍然非常自我,我行我素,白云忍受不了了。终于,直至上学期未,白云才鼓起勇气,扭扭捏捏的,几乎是在低三下四地乞求她别喊自己“表哥”了,要喊“白云”。可江宁一听就是一百个不同意,一闪巴眼间问了十万个为什么,在校园时刻有人来的地方怒吼白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尔后哭着跑了。白云乃极有良心之人,心酸了一阵时间。可后来的时间终始难觅其踪影,估计她不辞而别——负气回家了,白云反省自己理直,也气壮回了相思湾…… “表哥!”江宁笑了,站定在白云身畔。白云条件反射的惊悸得耸了耸双肩。 “怎的暑假一返回就这心事重重的?一张脸冷的像霜翻了的柿子,真不好玩!你不是说过挺喜欢读书的嘛,可如今却拉你去杀头一般。哎,没意思!表哥,你都哭丧着一张脸,宁宁就不好意思高兴起来了……” 白云仍旧没吭声,那壁江宁双手已牵扯住白云的衣袖,大肆撒娇:“表哥,笑笑嘛!笑一个!在外婆家咱们俩不就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 白云朝着她笑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已求饶了你还追着人家打!太过分了!” 江宁脸阵阵发热,难堪地说:“没想到这么小时候的事表哥你都还记得……你真长记性啊……” “表哥,你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可爱,还那么记仇。那真叫人没意思!”江宁还是泄气下来,嘟着小嘴儿气呼呼的。 “哈哈!”白云收敛地笑了。江宁见逗乐了他也格格笑不止。绸缎似的小腰在风前起舞,两个浅浅的酒窝宛若两汪明晃晃的潦水在荡漾,两扎朝天发髻也因其不尕不奀在跳跃.那情形好玍哟! “新搬到漪颦苑,还住得惯吧?” 江宁嘻嘻笑道:“怎会住不惯?那老寝室才住不惯呢。” 白云说:“表哥就有些住不惯,嫌那墙粉刷得太白,晚上关了灯还亮得刺眼。” 江宁说:“其实,城里的房子都是这样子的。只是学校太落伍了,到现在才有了自己的第一栋完全现代化的学生公寓。” “高二了,要开始文理分班了吧?”白云再次关心地问。 “嗯,老班说九月份正式上课时开始分。” “这么晚?表哥那时高一下学期就分了。” “学校说要是现在分,同学们都还没沉下心去。” “这倒也是。你决定读文还是读理?” “无所谓啦!表哥你也知道,宁宁读文读理都一个样……” “别灰心,你还有两年的时间。” “宁宁还是觉得读理好,有你在。” 两人走了一段路,白云终于显得更轻松起来。 “你不生表哥气啦?”白云又惊又喜。 “宁宁原以为你昨晚会打电话来,可等到很晚你都没有。既然你不能来找宁宁,宁宁只好来找你喽。”害得她一顿好等,她怎不耿耿耿于怀? “你又生气啦?”白云且惧且恐。 “哪敢哟!我觉得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没地位了。——要换了家里,谁敢像你这样待我?我变得好怕你——”江宁辛酸地说。 白云笑了,一点也不信: “得了吧。你会怕我?我还怕呢。总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可别反咬一口哦。” 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白云于心不忍,讨好道:“宁儿,表哥买了一样东西送你,你一定会喜欢。待会儿你跟表哥一起去寝室拿。 江宁颇为心动,却装作毫不在意,“谁稀罕!宁宁自己有钱买。” “你瞧了就知稀不稀罕,表哥敢保证。” “那倒要瞧上一瞧喽。” 正文 00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0 本章字数:4309 白云见她心情好转了,便惴惴地问: “表哥问你,这次表哥把你伤成这样,你回去有没有跟姨爹姨娘讲啊?” “你怕了?宁宁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坦白地说,你使我吃了这大的亏,我当然要告御状了,否则,不是太便宜你了?我是治不了你,他们肯定治得了你。” 白云见她一副凶煞的模样,自然又几分惶恐:“你不会来真的吧。你可不要吓表哥……” “哈哈!骗你的!”江宁见他变了脸色,甚是满足,笑道,“告诉你,宁宁才没那么傻呢。整整一个暑假,宁宁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他们面前吹嘘你的好。唉!老实说,你有什么好?你哪对宁宁好过?有时,连宁宁自己都觉得这是打肿脸颊充胖子,太自欺欺人了。这样的事,有初一可没没十五了呵,你记住了吗?不过,婷丫头是个精细鬼,倒像看出你把我得罪了,不知她有没跟老爸老妈说。” 白云长长嘘了口气,悲伤地说:“表哥也挺惭愧的。转眼都一年了,没待你什么好,三天两头还同你吵。这哪像什么亲戚样子?所以,表哥一直也无拜见两位老人家。” “看你还有点良心,没全给恶狗吃了。知道就好——” “其实,上次让你不要再叫我表哥,这也是你好。”白云旧事重提。 江宁顿时耷拉了眼皮,又没好声说: “为我好?宁宁怎一点也瞧不出来?” “这样叫来叫去别人很多歧义的。难道你还没察出,在别人的眼里,‘表兄妹’很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吗?表哥是察觉出来了。” 江宁飞红了脸,俯首嚅嗫道: “管它呢。嘴巴都长在他们那里,他们要存心散播闲言碎语是,你封也封不住。” “话是这么说,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呀。” “那你又想怎样?”江宁便心里不自在。 “像上次说的,以后见了别再叫‘表哥’,叫‘白云’,明白吗?” “还有呢?” “哦,是还有,上次来不及跟你说了。以后跟人聊天,人家要问起我妈与你妈的关系,你要改口说这姐妹是亲的,不能再说是假的。” “为什么?” 白云急想了一回,说:“你总这样说,我妈和你妈听到会很不高兴的。总之,听表哥的,一切准没错。” 江宁看不上他这副样子,终天发作了,一口否决,蛮横地说:“不行!” 四周就有几颗贼头鼠脑探出。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转眼怎全变了呢?白云仍和颜悦色地道:“相信我,表哥是不会害你的。——这样做对你绝对只有好处。” “你就只晓得为自己打算,完全不考虑人家的感受。你个自私鬼!”江宁骂道。 “随你怎么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做事比你想得周全。” “想跟我撇清就跟我撇清,没门!”江宁咬着牙儿说。 “你就是这样,跟你一点什么都商量不了。”白云也微微火了。 “就要叫,叫死你!”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白云勃然大怒。他沉积了多日的愤懑啊,他郁结在胸的病疴啊,他还未复原的疮疤啊,皆让他这样说“不准叫!”话际,独自向前了几步。 江宁屁跟了几步,盯住叱咤道:“就要叫!” “不准叫!”白云恣意咆哮,一个晴天霹雳也似,“不要跟着我!不准跟!跟屁虫!” 白云急走。 如此重的语言,豆大的眼泪迅速溢出了眼眶,在洁净的瓜子脸径直滑落。江宁越是委屈越是刚愎:“跟,我是跟屁虫。跟,就要跟你,你又能怎样?跟死你!” 喜欢热闹的全看过来了。白云也学脸上无光,索性撒开脚丫逃之夭夭。后头的江宁追赶不上,最终哭出声来“ “告诉姨娘,我要告诉姨娘来!你欺负我,呜呜……” 白云獐奔鼠窜回漪结苑取了餐具,一面复思要碰上江宁这个难缠鬼可不得了,遂倚着栏杆站了一回,才慢腾腾朝校食堂出发。食堂内的打饭窗口,——时间已过许久——,均仅剩三四人罢了。到了一窗口,白云心情不佳,便暂退一旁,想最后打饭。片刻,人光了,他才近前。可是,一道亮丽的白影拨开垂耷的眼睑,径通心扉。白云阵阵愕然,阵阵心跳,哦,一双玉手……,这不就是早上的她吗?眼微瞥,左腕上手表玲珑别致的光,如葱的手指的凝润的光,羊脂般的皮肤,要散发出浓郁的香。是她!就是她!白云得到了心灵的印证。真是奇怪,就是饭盒也是白漆铁制品!她对白仿佛有着特殊的感情……白衣女生打完了饭,笑吟吟地朝白云道:“谢谢!”白云终于看清了,这是怎样慵懒似醉、妩媚多情的脸啊。它一下子把白云迷住了。她的笑,更增多了白云的局促不安了。“她谢我什么?”白云怔住了,“我并没有为她做什么呀。”确实如此。原来,即便是恰恰轮至他打饭的时刻,见了人来,白云也总会潜意识地退避一旁,让来人先请。这就是那女生感激白云的原因。……然而,白云清醒地认识到,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礼让。白云干脆站着,眼见她先打完饭,后打完菜,再后端着向漪结苑走,然后一个楼梯间的转折,不见了,全似绝尘而去。白云顿感恍若有失,万念俱灰。回至漪颦苑——因学校坐落于山麓,又依着遂河,苑内内是多风清凉,白云却不止暗责,如此美貌得如同神仙的人儿,你怎能不想入非非呢? 咀嚼完午饭,寝室里不见了饶翔,白云也想去教室。踱着步子,背剪着手,走在小径上,东张西望的,却无心看风景。“表哥。”这是宁儿的声音!白云乍时惊磕出一身冷汗来,手足俱凉。白云反首一看,后面哪有她的影子?不过产生错觉罢了。咳,都弄得她哭哭啼啼了,她还会这样不要脸来找你?这次伤透她的心了,真是一万个不小心,若真要去她家,见了姨父姨娘他们两位教老人家不知如何说。白云到了教室,见到了饶翔,还有几位同学,——招呼道: “补课第一天就这旱啊。” 郁仪闻声正抬起头来,以为白云是招呼他。 饶翔点点头,说: “也就在整理试卷。——唉,你怎不在寝室里午休一下呢?” 那郁仪才知招呼的不是他,好没意思地埋头看资料去了。 “午休不下。” 饶翔便笑说: “是的。就面临高考了,我看得出你心里压力挺大。越站在山顶的人,就越感到那儿的风大。哈哈——” 他说些不着边的鬼话,白云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来了,白云又不想看书。 觑雨凝的座位,空空如也。柳雨凝姑娘是走读生,自然有此结果。但白云还是忍不住要看一眼,仿佛如此便得了心理满足。白云思来想去,皆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乏了,埋头枕臂,一阵窸窸窣窣地发响。这便是午休。 江宁赌着气,紧跟不上白云,委屈得落泪大哭,可心中却有计较。她先躲到一个没什么人路过的角落里稳定情绪,用手绢将眼泪收拾光了,才一路清着嗓子回漪结苑。到了寝室,有班婕妤、欧阳芷茜、萧潇三人在。“回来啦,二宝,”欧阳一边收拾整理东西,一面随口打招呼。江宁问:“又准备干什么去?”欧阳答道:“准备学生名单,你也知道我是物理课代表。跟你说,咱们的物理老师换了个新的。”萧潇已化妆完毕,正在费劲地穿一双细小美观的高跟鞋,插口道:“那个喋喋不休的物理老师行将就木,还来教我们,早就该换掉了。上课颠三倒四,啰里啰嗦,恐怕他自己都听不懂,难怪物理总拖我后腿。”江宁又看了看班婕妤,她安然地睡熟了,当下东张西望无果后,悄声地问:“咱们的大宝呢?”萧潇笑道:“她,吃饭都要左瞄瞄右瞄瞄,看能否瞄得到什么新鲜。你说她能快到哪儿去!”欧阳在一旁催促道:“别光晓得嚼说别人,你自己都在这里搅腾半天了。什时启得尊驾啊?”萧潇最后对着镜子,用小指撩了撩发梢,好使蓬松些,一面又游刃有余应付:“快了,快了,马上就走!”江宁见她头侧过来侧过去,挑眼顾盼着镜中的娇影,无限风情,不由艳羡地说:“这卷发好漂亮!在哪儿做的?”萧潇不无得意,地道:“在红旗大道的‘一剪梅’亚洲美发中心。学生做生化离化烫,打七折。”说着,提了床上的手提包,同欧阳“噔噔噔”踩得地板乱响,出去了。欧阳埋怨了她几句不提。 “二宝,你哭过啦?”就在江宁黯然神伤时,班婕妤突然地说,把江宁吓了一跳。“没有——”江宁还嘴硬。“就别骗我了,刚才你说的话字字嘶哑,底气不足——”江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是真的没有。婕妤姐,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班婕妤坐起身来,拿了个梨,塞在她手中,向她笑着说:“家里带来的。”“我有,柜子里也好多呢。”江宁推辞道。班婕妤一向孤僻,独来独往的,两人关系不是十分要好。“我知道你家有钱,什么都不缺。可是要说到梨,你家绝对没我家多。”她自信地说。江宁知道她家是卖水果的,只得接受了她的一片好意。可梨一握在手里,可能是因为内心太感激吧,江宁眼泪婆娑,低着头,泣道:“其实,表哥也没把我怎样……” 正无止的伤心,门口处传来一阵冒失的脚步声。江宁知道大宝要回来了,忙站起来,细细地将泪水,泪痕拭净。细碎声处,只见一个鼻端面正,齿白唇红,两道秀眉,一双娇眼,分明豆蔻含香,疑似夭桃发蕊,惯捻青梅窥小俊,善骑红杏出墙头,年方二八、嫡嫡亲亲的姐儿过门而来,一眼见了江宁,如获珍宝,说:“刚才,你真让我一顿好等啊。”原来,放学后,江宁要去见白云,就叫简佳先回寝室,等她回来再一起去吃饭。可是事情却发生了变故。江宁心中有气,劈头盖脸全撒向她:“死丫头,都死到哪去!怎现在才晓得回来!”简佳立刻闹了红脸,讪笑道:“反正没事干,就在食堂看了会子电视。”一面朝班婕妤说:“婕妤姐,这晚了,还没有睡啊。”班婕妤朝她微笑致意。那简佳将餐具放在桌上,然后边靠近江宁边说:“嘿!听班里的同学说,要换物理老师了。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听说,还是一个有魅力的小帅哥。这下成绩有指望了。”班婕妤见她沾沾心喜,当时扑哧笑出了声。简佳便急了,瞪大了眼睛,说得很大声:“一个老师,纵使再有魅力再帅气,也是全班公共的,我可没一点据为私人财产的念头。”江宁益发泼她冷水,“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要学是,再好的老师也白搭。”简佳也笑道:“‘世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我学得这么差,就是这群没学问的老师教坏的。要不然,凭我的智慧——哟!你……你……”简佳指着江宁的红眼睛说不上话来。 正文 00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1 本章字数:4016 简佳瞟了了卧在订上的班婕妤一眼,立刻做出了决定:迅速拉江宁到洗手间,关上门反销,然后心疼地问:“二宝,你哭啦?”江宁不满地说:“你才发现?你还比不上一个班婕妤呢,——她一听就发现了。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瞧,这个梨,就是她看出我还没吃午饭,给的。”江宁把梨给她看。简佳见了,半响才说:“有时,她确实是一个好人,前提是你已得了她的心。”江宁点点头。简佳即急切说:“说说看,倒底是怎么回事?看大宝给你出头——”江宁满腹辛酸,眼泪涔涔,欲欲言还止。“是那白云……”江宁抽噎道:“表哥他……他好坏……狠心将我气哭了……”紧接着,江宁抬头问:“大宝,你说说,我是不是很不会讨他欢心?——他好像在嫌我烦……”简佳立刻倒吸了口气,震惊地反问:“你还不会讨他欢心?你这还叫‘不会’,那什么还叫‘会’?老实说 青云碧水间 第 2 部分阅读 ,你都快成为我这方面学习的楷模了。”江宁听了骂道:“瞧瞧,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还有闲情说笑。你是,人家的事你从没正正经经地当事一回过……”简佳红起脸,争辩道:“我说的是认真的。要有半分虚情假义,你可不拿我做你搭档!”江宁见她急得要不得的,还杀鸡抹脖地赌誓,便又缓言柔语跟她推心置腹:“大宝,你要知道我离你最近,从来都拿你当贴心人,凡事总让你第一个知道。今儿,你快帮出个主意,我都乱死了。”于是边诉边骂,一五一十半句不漏全倒给好友听,连简佳也酸酸地滚下眼泪来。“你发个话呀,别就晓得在旁帮衬别人说,自己的主意一个拿不出。”江宁摸着泪在催促。简佳一个小丫头片子,自己都未历经过情感之事,哪说得上来?可吃逼勒不过,勉强在那支吾:“二宝,按常理,你对他已经够好了,他还不领情,你应该还以颜色。直接断绝来往当然不可,但最起码也要不理他一阵子,让他晓得你不是好惹的。但是,我又觉得这样不好:你不理他,他赌气时未必会先理你——”江宁接口说,“是的。像这次,他跟我呕气了,招呼不打就回了家。回到家近一个月的暑假连个电话也不打过来。我在家都快给逼疯了。来到学校,都隔了这久了,人家早不记仇了,昨夜他还不打到寝室来。今天上年,我好好生生先认了错儿,表现这好,他还舍得骂我。他个挨千刀的,真做得出来。”说着,泪又下了来。简佳说:“大宝也是这么想的。上次的事还没以完美的结局告一段落,这次又闹将起来,对两人的伤害都会很深。我还在一情感故事里看到,天下的男子都死要面子。你这样跟他较劲,他能容忍一次,但心里也会记恨一次。日积月累,等到有一日他再不能容忍你时,感情也基本走到尽头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和为贵’——”江宁听了果然悚惧,然而终究是个天生娇宠惯了的,未免低不下高傲的头颅,忍不住反问:“要我先道歉?要是他做不到心中有数怎办?说不定,他更会小瞧我了。不行,我不能先破了这个例!”简佳便再次闪烁其辞起来:“你顾忌得也有理,我也挺担心这个。如果这样便是奉行投降主义。如此委曲求全,如果白云他能心知肚明还好。否则,你还可能被骂无坚定的立场呢,无主见呢。书上说,无坚定立场,无主见的女人是最男人看扁的几类女人之一。白云以前我还以为是明白人,现在经你这么一说,也未必明白。所以,这歉不能道。”“那你说,是先道歉好呢,还是逼他就范好呢?”简佳本来就无力应付这种大事,现在见江宁动摇便更加摇摆了:“逼他就范,怕他离心离德;主动道歉,益发显得理屈在自己……”,等等反复罗嗦。江宁烦了,“哎哟,现在不是听你重三复四闲扯这个。你说出来嘛,事情办砸了,我不会怪你。”简佳急红了脸,几乎不敢去看好友,终于摊牌了:“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晓得。”江宁气个倒卯:“那你装什么知道?白问你一场了!”简佳面讪,笑道:“你好心问了我,我要一声不则,那你更会怨死我……”江宁骂道:“你这样要说,又说不出个名堂来比直接坦白自己不知道更招我怨呢。平时百伶百俐,千个嘴头子也没你会说,万个嘴头子也没你会说,一上正经场却只会打假鼓,滥竽充数。你平时的爽利劲儿都到哪去了?都说过了不要你承担后果,你还怕什么!”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头有人敲门。简佳开了门,却是萧潇,问她做什么。萧潇答说洗手,又笑说:“干嘛又躲到盥洗室?神神秘秘的,又说不能说的秘密来啦?”说着,径至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洗手。江宁却问:“不是去新来的物理老师那儿吗?这么快回来啦。欧阳呢?”萧潇洗毕手,用专用毛巾擦干,边说:“别提她!一到那里,乱遭遭的一堆书籍全她一人收拾,好端端的一活人全她一人霸拦着对说,张牙舞爪的,说也有,笑也有。我不能插一手,不能插一嘴,实在憋气,便托辞回来,让她一人说笑好了。”言下甚是不忿,说后急匆匆要走。简佳此时正想找找帮手解难,忙拦住她,问:“又要出哪儿去?”“不出哪儿去。怎么啦?”萧潇问,又顺着简佳的手指看过去,这才见江宁眼圈红红的,新痕压旧痕,当下吃惊非小,“二宝,你哭啦。平时,你生气倒常有,哭是极少见的。”简佳待开口告诉,——被江宁暗影里摄衣努目,——仍说:“她和白云午间闹翻了。”萧潇笑道:“难怪会哭呢。”见她有取笑之意,江宁更怪简佳了。那壁简佳将事情首尾全盘托出,听得萧潇惊奇反问:“你不是一直说他很喜欢你吗?怎会又将你得罪?”江宁语塞,惟有红脸哀哀地哭……简佳连忙掩饰说:“感情好也会吵架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嘛。萧潇,你先别说这个,她心里也难过。你见多历广,阅人无数,极有腕儿,却无不捏至分寸;翻手为云覆手雨,擅风情,挟媚道,引无数男生摧眉折腰,甘心拜于你的石榴裙下。我们都是崇拜你到五体投地的。今儿你出出主意,救救咱们的二宝。”萧潇捏拿她笑道:“别说崇拜不崇拜的,我可不敢当。上次,心头高兴时跟你们说一件韵事,给大伙儿取取乐。别人都还没说不好,独你一个人先一会子说我诱得人家上得最高层时撤走梯子,叫人家上不去又下不来啊,——意思是怪我忍心;一会又说我不为一鸟放弃整片森林,撒开大网重点捕鱼啊,意思是怪我感情飘忽,为人水性。次次你最会说。想你心里自有十二分张主,我是不要你来崇拜!”简佳分明见她翘起架子来了,然心实秉厚,丝毫不计较,也笑道:“那是一回事,我认了。但对你耍男生如耍猴儿随心所欲的好本事,我个人还是深表佩服的。俗云,‘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眼下这事,对于你这个制男人的班头,伏汉子的领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忍不住反问:“要我先道歉?要是他做不到心中有数怎办?说不定,他更会小瞧我了。不行,我不能先破了这个例!”简佳便再次闪烁其辞起来:“你顾忌得也有理,我也挺担心这个。如果这样便是奉行投降主义。如此委曲求全,如果白云他能心知肚明还好。否则,你还可能被骂无坚定的立场呢,无主见呢。书上说,无坚定立场,无主见的女人是最男人看扁的几类女人之一。白云以前我还以为是明白人,现在经你这么一说,也未必明白。所以,这歉不能道。”“那你说,是先道歉好呢,还是逼他就范好呢?”简佳本来就无力应付这种大事,现在见江宁动摇便更加摇摆了:“逼他就范,怕他离心离德;主动道歉,益发显得理屈在自己……”,等等反复罗嗦。江宁烦了,“哎哟,现在不是听你重三复四闲扯这个。你说出来嘛,事情办砸了,我不会怪你。”简佳急红了脸,几乎不敢去看好友,终于摊牌了:“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晓得。”江宁气个倒卯:“那你装什么知道?白问你一场了!”简佳面讪,笑道:“你好心问了我,我要一声不则,那你更会怨死我……”江宁骂道:“你这样要说,又说不出个名堂来比直接坦白自己不知道更招我怨呢。平时百伶百俐,千个嘴头子也没你会说,万个嘴头子也没你会说,一上正经场却只会打假鼓,滥竽充数。你平时的爽利劲儿都到哪去了?都说过了不要你承担后果,你还怕什么!”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头有人敲门。简佳开了门,却是萧潇,问她做什么。萧潇答说洗手,又笑说:“干嘛又躲到盥洗室?神神秘秘的,又说不能说的秘密来啦?”说着,径至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洗手。江宁却问:“不是去新来的物理老师那儿吗?这么快回来啦。欧阳呢?”萧潇洗毕手,用专用毛巾擦干,边说:“别提她!一到那里,乱遭遭的一堆书籍全她一人收拾,好端端的一活人全她一人霸拦着对说,张牙舞爪的,说也有,笑也有。我不能插一手,不能插一嘴,实在憋气,便托辞回来,让她一人说笑好了。”言下甚是不忿,说后急匆匆要走。简佳此时正想找找帮手解难,忙拦住她,问:“又要出哪儿去?”“不出哪儿去。怎么啦?”萧潇问,又顺着简佳的手指看过去,这才见江宁眼圈红红的,新痕压旧痕,当下吃惊非小,“二宝,你哭啦。平时,你生气倒常有,哭是极少见的。”简佳待开口告诉,——被江宁暗影里摄衣努目,——仍说:“她和白云午间闹翻了。”萧潇笑道:“难怪会哭呢。”见她有取笑之意,江宁更怪简佳了。那壁简佳将事情首尾全盘托出,听得萧潇惊奇反问:“你不是一直说他很喜欢你吗?怎会又将你得罪?”江宁语塞,惟有红脸哀哀地哭……简佳连忙掩饰说:“感情好也会吵架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嘛。萧潇,你先别说这个,她心里也难过。你见多历广,阅人无数,极有腕儿,却无不捏至分寸;翻手为云覆手雨,擅风情,挟媚道,引无数男生摧眉折腰,甘心拜于你的石榴裙下。我们都是崇拜你到五体投地的。今儿你出出主意,救救咱们的二宝。”萧潇捏拿她笑道:“别说崇拜不崇拜的,我可不敢当。上次,心头高兴时跟你们说一件韵事,给大伙儿取取乐。别人都还没说不好,独你一个人先一会子说我诱得人家上得最高层时撤走梯子,叫人家上不去又下不来啊,——意思是怪我忍心;一会又说我不为一鸟放弃整片森林,撒开大网重点捕鱼啊,意思是怪我感情飘忽,为人水性。次次你最会说。想你心里自有十二分张主,我是不要你来崇拜!”简佳分明见她翘起架子来了,然心实秉厚,丝毫不计较,也笑道:“那是一回事,我认了。但对你耍男生如耍猴儿随心所欲的好本事,我个人还是深表佩服的。俗云,‘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眼下这事,对于你这个制男人的班头,伏汉子的领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 正文 00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1 本章字数:4062 旷主任抬腕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出来筹备。那边柳校长回了校长办公室,这边郝主任头顶着蒙蒙亮,正从食堂那边过来。旷主任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就有门口等他。财务处的郝会录主任,一米六左右的中等个头,背微驼,一部中分头发,戴一付金丝眼镜,皮肤白净,下巴干净得无一根胡茬,平时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说话略带雌声,是一个三十五六年纪的中年男人。几句见面应有的客套之后,旷主任坦言有事同他相商。郝主任听说有事商量,不管好事歹事都不好不理睬,便停留住了。 “是这样的。”旷主任苦低着头,思索地说,“老洛的姑娘伢在济南读书。我想,老洛死了,学校应该想方设法让人家孤女见上她父亲最后一面,不要留下这种遗憾……”“这怎么说?”听口风显然是向他这个财务主任伸手要钱来了,郝主任即有隐忍着的三分不乐。旷主任婉转地说:“可是,我想,老洛明天中午一定要出殡火化,一日不能拖延。这不满两天的时间,人家姑娘即使现在立刻动身启程,坐火车也是绝对赶不回来的。所以,我就想让姑娘伢改乘飞机。飞机仅需数小时,时间还是挺得当的。但我担心人家姑娘想省这个钱,所以,你能否考虑学校给她报销这张飞机费,回去再让搭火车——” 郝主任只是问:“得了柳校长的同意吗?”旷主任摇摇头:“没……没……刚才事情紧急,一时没想到她还能坐飞机赶回来。”她撒了谎。“这张飞机票大约要多少钱?”“具体的不清楚,但我估计一千是少不了的。”“我也说——上次我们领导集体去厦门度假,一张票都七百多。到济南去可两倍的路程都不止……”郝主任一面赞同,一面露出歉意的面容说,“这个忙,看在你旷主任的情面上,我非常想帮。只是没有柳校长的同意,我做不了这个张主。柳校长一再要求我将财务上的账目管得严严紧紧的。因此,换了谁,我也不敢开这个先例。”旷主任呵呵笑道:“我知道你是在为难这笔账到底算在谁头上好。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不会让你担当一点不便的。你就算在我工会员工体恤补贴一栏上好了。”郝主任也笑了,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算到谁头上还不是财务室掏钱?如果你真要,你还不如这样,还省得麻烦。你先去跟柳校长说一声。柳校长这么信任你,又见你这是为公,不是徇私,千把块钱的面子肯定会给你的。只要柳校长的金口一开,别说一千,就是一万,都好办。而且,这样一来,账都算到学校头上了,你工会和政教处少花点钱面上也好看,我呢,也免得被人絮叨说只照顾你一个。你也知道,财务室最注重开源节流,这口不能随便开的。这是柳校长给我们定下的死规矩。”旷主任闻言犹豫而未决。 郝主任索性说:“还有一点,恐怕你都不是很清楚。就咱们市城里的这个小飞机场,还没开通飞往济南的航班。要是小洛她真要坐飞机,也只能先至省城,再转坐客运。这走高速也仍要几个小时,恐怕仍赶不上明天的出殡火化,这意义也不大。旷主任,你不必太遗憾,只要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就洛家的那个小丫头,跟她老子一个样,平时到了学校对谁都冷冰冰的。我还教过她一年的政治呢,见了面也不大瞅睬。今天你给她垫上了这张票,明天她未必记得了。”旷主任故作惊讶道:“市城没直通济南的航班?我没料到这一层。想想也是,这飞机场只开通了去沿海较发达城市的几条航线,怎去得了济南?去年暑假我们想去青岛见识见识独一无二的啤酒节和‘东亚第一’的第一海浴场而未得,就是因为我们不想坐火车而飞机又冇得坐。而济南,各种条件还比不上青岛呢。郝主任,你说得对,自古‘物施不如心施’,只要我们尽到这份心就够了。”郝主任怡然道:“你出差少嘛,没料到是情有可原的。”旷主任再三言谢,举手作辞。郝主任客客气气地目送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去叩校长办公室的门。 柳校长在办公室里,并没起身,指一座位予他坐。郝主任斜着坐了。柳校长因问:“孔副校长怎还没来?”郝主任解释说:“她还在做收尾工作,一会过来。我见没什么事了,怕校长您等得急,就先来了。”顿了一时,便自觉切入正题:“根据综合情况和全面诊断,法医定性老洛为焦虑症。焦虑症分精神性焦虑症和躯体性焦虑症两大类。老洛这两个类都俱全,而且都较严重。这些我们想也想得到。可法医说他还患有不同程度的慢阻肺、冠心病和脑中风。我们听了都吓了一大跳,这老洛真是厉害啊,七病八痛都给他患齐了哈。”柳校长点点头,说:“事情还顺利吗?”郝主任告诉道:“还好吧。一开始我们报了警,他们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督察大队的钱有真。他当然装作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他。——来了便一脸的不耐烦,总在唧唧喎喎,说医院可以做的事怎么叫他们警方做。我见跟他这种人扯不清白,塞了五百块钱。他才不吱声了,在旁边有模有样、乔张乔致调度起来。”柳校长听言,甚是说他:“塞钱给做什么!他不高兴由他不高兴去。我作为合法公民,有权寻求警方的帮助。手里拿着公民的纳税钱,那边不想怎样好好为人民服务,一觉被吵了还给人脸色看,什么狗东西!如果是我,我就是不给钱,看你这活干还是不干。”紧接又问:“会录,我叫你先给我们领导准备些花圈祭品,都准备好了吗?” 郝主任小心上覆:“都联系好了。只要我再一个电话过去,就能立刻运来。只是那钱有真打包票说,老洛原本就一身的病痛,这种人早晚要死,跟您那一巴掌没多大关系。哦,他跟小谭商量干那档子没王法的勾当,我撞破了就连小谭一巴掌也打不得?有这个理么?我没当面抽他一耳光已经够便宜他了!有了这份尸检报告,我们撇撇脱脱的,谁也不用怕!我们干嘛还要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揽?没人会晓得校长您这片好心,不知道的人还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我们借此来遮掩什么。况且,于理也不顺。洛家的人死到哪里,尸首仍由他们洛家拣了去,我们外人不好搀和什么。大不了,我们亲自到洛家去,以学校的名义斗一分资,一千还是两千?老洛泉下有知,也幸慰了。”柳校长凝重地道:“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我让旷主任征寻小洛的意思,她已经答应了。再说,为老洛操办丧事,并不单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还有其它的想法。”郝主任呆了呆,不觉话往回说:“也没什么。反正花的也只是领导和老师们的人情钱,学校不过先垫出来而已。既然校长您已下定决心,花圈,我待会儿就叫他们送过来。” 柳校长甚是欣赏他,于是指示道:“第一件,你先去联系好今晚做香火法事的用品、和尚,晚上的哭丧乐队和明天火化的事宜。第二件,我让旷主任给老洛的乡邻亲戚报个丧讯,让他们来送老洛一程,最后肯定会议及善后的问题。这件事你和旷主任商讨,你要尊重她意见,不可独断专行。方案最晚明天中午拿出,到时让我过过目便成了。第三件,按规矩,送了人情的人就需晚上吃顿斋饭。这一场斋饭你先去问问食堂的夏建仁,能让他承包就让他承包,如果不能就辛苦一下,去联系好相关的厨师、食物和桌凳碗筷等等人和物。这三件,要有一定的规格,但不要过于铺张,能省下的钱就给老洛的女儿做点生活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尽快将我们几个重要领导的花圈弄来,落上款,送到老洛的屋前。这笔钱,暂时先算到学校的公共开支上。其它的事,你先别管,我另有安排。”郝主任应承下来,出去。 柳校长刚好好喘上口气,那孔副校长随即摇飐似的推门而入。孔副校长原名孔开屏,举止温柔,持重寡言,与旷主任想仿年纪;五短身材,生得十分秀气开眼,是个小小巧巧的女人。柳校长也叫她在墙下的沙发上坐下,才问:“人都走了?”孔副校长说:“都走了。”说着将那张尸检报告让他看。柳校长只略略看了一眼便没多看,仍叫她保管好;复问:“开屏,这两天,学校有没有你的政治课?”“今天没有,明天有一堂,是有上午。”孔副校长如实以答。“你带的是高三理科班的政治课吧?理科班的政治又不要高考,没什么要紧的。你能找上个政治老师代课则找上个,不能找上则让学生自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你来做。”孔副校长忙问是何事。柳校长说:“你的事,说简单也复杂,说复杂也简单,就是这两日治丧的日常事务由你主持。在这里,我只有两点要重点补充:首先一点,你经手的事情须多同老洛的家属商议,别都一力兜揽到自己身上,以至于让人家心生被架空、疏间亲的感觉,但也不可一味俯就,失去了自己独立的原则。第二点,人情往来的数目和各项开支的细项一定要用个小本本仔细记载。这要给还家属,可不能是笔呆账,空账。有了这个明摆着,日后一旦扯起皮赤,我们跟他们便不会有理说不情,吃了亏还给说成占了便宜。你办事我一般都放心,就是仍须长个心眼儿。”孔副校长领命。柳校长补充道:“你们这些领导,每个办公室都配有两三名干事,又配有数名学生会和团委的学生,人力资源充分,匆需事必躬亲,将自己累个并死。”又说:“你先去吧,九点钟我会到灵堂上看不看。”孔副校长告退。 孔副校长前脚刚走,周副校长和何主任一搭儿后脚就来了。两人均问:“老洛昨夜没了,有这回事吗?我们也是手下干事刚告知的。”柳校长一面让他们坐,一面说:“是没了。医生检查说身上原有许多暗疾,昨儿又顶了别人的班,身体太疲劳,终于支撑不住,好端端的一个人倒下了。”周副校长干坐着,何主任在旁说:“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两个都很震惊。想校长您平时极爱老洛的为人厚道,相互,闻此噩耗一定很痛心,就过来看看,请校长节哀顺变,自己身体为重。另外,治丧期间,人多事繁,我们两个特来听候校长差遣,好尽绵薄之力,替校长分忧。” 柳校长本没想到他们会来,如此少不得都吩咐一番。他先吩咐何主任:“旷丽、孔开屏和郝会录我都让他们料理丧事去了,学校的教学工作没人管。你本是教导处主任,理应抓紧。要是你乘新开学这几日将学生纳入正轨,学风焕然一新,便是你的第一大功劳。记住,别它的事你少操闲心,教学才是你的正经。其实,你肩上就这份担子也不轻,千万别小觑。”何主任口内不敢含胡,谨受命。柳校长朝向周副校长绵里藏针说:“周璇,我只让你带三个文科班的物理课,一星期平均下来一天一堂课都不到,还没晚自习课后辅导,又不用备课。一天这么宽裕的时间,你别跟我说统统拿去陪任县长打球了啊。 正文 00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1 本章字数:3674 实验中学是上头指令办的,你是上头指派来的。我叫你分管至少实验中学这一块,是我深思熟虑和大家一致同意的结果。现在实验中学才高二、高三两个年级,高一、历届高三还没来,就乱糟糟已成一锅揭不开的糊。整人校园,就实验中学吵得最响,从晚自习开始闹到晚自习结束。你不是常唠叨闲得无聊吗?有空多到教室窗外门口转转。昨晚,我到校园走了一遭。所到之处,无不噤若寒蝉,规规矩矩模模样样的。你也可如此啊。”两人面讪讪的,都有些呆不住,告退出来了。 此时,天已鱼肚白,那边的广播操响彻了一番,很快完发。学校渐渐恢复了平静。柳校长正没心没绪的,宣科长和司晨终于来了,告了座。柳校长当即阴阴地笑:“好在会儿啊,你们比新娘出嫁还难得来啊。”两人见他当面即这么说,心中就有几分羞惭,坐又坐不住,站又站不住。柳校长故意追问:“据说,老洛昨天顶了胡问成的白班,又值以昨天的夜班。有这加事吗?”宣科长听了当即跳起来发脾气:“老洛不是我说他,他那两张耳朵就是不张事。一个人暗暗自做主张,最后报告也不打。这种闷脾气我没少说他。又不第一天来,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看这种苕货就是欠骂!”柳校长反问:“这么说,他顶了白班,又上了一夜班,你这个堂堂的保卫科科长是一点不知情喽。”“……”见柳校长紧咬这问题不放,他恐怕要寻根问柢咧,宣科长心慌失措起来,瞪圆了一回的眼,才遮遮掩掩说,“昨天,碰巧家里有点事,所以回去早些。往常,我在学校都是待到晚上十一点,等学生都上完晚自习才回去。而且,校长您平时也说,只要治安维持得好,一点没必要待到那晚……”“人都死了,这事让它过去吧。今后注意点。”敬他年老,柳校长不愿多就。 柳校长遂将矛头对准司晨:“司晨,你也是门卫。在学校,你一般做什么?”司晨打着哆嗦,瘫在那里,支吾道:“大门一般都有老洛和胡问成看管,出入平安。我平时就在校内四处走走,不管白天黑夜,巡察有无作奸犯科、伤风败德、违法乱纪之事,防患于未然,保证学校的安全和井然。我这也是讨了宣科长同意的。”宣科长瞪他一眼,悄声骂:“贼老货,别赖我!你什时讨我同意了?”司晨笑道:“先遮掩些,回去请你喝酒。”宣科长仍忿忿的。柳校长默然数秒,然后说:“如果此番胡问成回去个四五天,且老洛没猝死,你是否仍让他守上四五天,不眠不休的?”司晨顿时闹了个花脸,且惭且惧,沮丧地说:“回覆校长,胡问成跟老洛换了三个白班。这几天的大门,都由我来守好了。”柳校长当即冷笑道:“你是门卫,大门本来就有你一份子,什么叫由你守好了。你先守好你的大门,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等到大门守好了,再谈巡逻校园也不迟。”说着挥挥手,“你下去吧。”司晨灰头土脸退出办公室。到了门口,见魏秘书一袭工作短裙,独立在那里。司晨知她是柳校长的面前人,不敢得罪,忙去觌面致意。 柳校长打发司晨走了,才指示:“你先联系上胡问成,问他家中是否要紧。如果不要紧,催他早点回来。学校少不了他这种久惯老成,又肯干实事的。那司晨跟一只高脚鸡似的,只知瞎跑,拜托他还不如拜托我的膝头盖。你想,校门交于他手,能开阖自如么?你手下同样有干事,还是四名,你别纵容他们。你不管是,他们就晓得躲到保卫科办公室里吹空调,玩电脑,聊闲天,打纸牌,到门卫室看也不看。一个偌小的县城,一所平常的中学,大门都不想,还能管到什么?我发现你们保卫科真是奇怪啊:门卫并不守卫,跑去瞎巡逻;该巡逻的干事不去巡逻,挤到你办公室偷闲;你这个保卫科科长坐在门口,几乎天天守到十点多,没人同情——全乱了套了。其实,保卫科并没什么事,你不要弄得一团糟,总理不清,好像真很复杂似的。保卫科交给你,用点心!” 宣科长点头虫似的一一点称是,俄尔问道:“老洛不幸殁了,司晨这厮又不中用,校门通便吃紧。我们是否该考虑再聘一两人补充门卫?”柳校长听了,沉吟了足足半分钟,才说:“人手不够,人是要招。只是现在刚开学,人心未定,所有烦恼事一拥而至。所以这事先缓一缓,等老洛事毕,理清头绪再说吧。门卫职务虽小,但所涉事重大,我们要慎重考虑。司晨刚才不是拍胸脯写包票说门他会守好吗?先让他守几天好了。守不好,你可以一脚将他踢出去,换人。”又亲切地笑道:“这样吧。你先跟旷主任说一声,她管这事儿。她好说了我便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事任免基本她说了算,我说好了她说不好事情仍好不了。所以,你找我还不如直接找她去。”宣科长起先听柳校长说什么“先缓缓”,“等理清头绪再说”云云,便认定他无非藉口回绝自己,——呆子都知道素以决断、雷厉风行的柳校长口中的“再说”基本等于“别说了”,——心里落了空,便悒悒不乐。原来,他是拟定他的亲侄子来顶班的。旋而,又听柳校长说此事交付旷主任,知她厚心仁德,从不刁难人,更对任何人皆不拿班作势;纵有驳回,第二日见世面彼此面上均过得去,不用讪讪的。因想到这事尚有活动的余地,心里转而高了兴,告知乐颠颠走了。 魏秘书便进了来。魏秘书叫魏思彤,粉白的面庞,细挑的眉毛,油黑的双眸,颗兮一点红的小嘴,水藻似的乌发,窄窄小小的蛮腰,修修长长的嫩腿,还四季脚上穿着高跟鞋,一年肩上挎个小皮包,活脱城里第一等的小姐。柳校长见她进来,开口说:“今天这么早啊,还没到上班时间。”魏秘书粲然一笑,“学校都出事了,我还梦里睡里不过来,您不炒我鱿鱼?”又纷纷埋怨道:“这等事还不打电话叫我,分明是拿我当外人!”柳校长是心直的汉子,说:“我这边并没什么事,想想他们白日里跑前跑后,做事无聊,也挺辛苦的,所以可以不叫你们就没叫你们。”魏秘书心头欢喜,嘴头却说:“校长您拿这个秘书跟他们几个干事比,分明是拿我当外人,还说没有……”正嘟哝,招生办的钱主任敲门而入。魏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钱主任良言劝慰一阵,柳校长叮咛他手头的招生工作抓紧。待了片刻,他走了。团委的白洁银老师也来了。随后是学生会的雷兆新老师。体育部的诸部长人傻傻的,其EQ被人公认为零,这回也汪含胡,来安慰了番。不觉到了八点时,众多二把手也接踵而来,场面十分热闹。还有些老师。柳校长应接不暇,皆令各司其职,嘴都说麻了。魏秘书一个弱小女子,也不得其免——这些人足足用去了一大桶娃哈哈纯净水,——手都倒酸了。九点时分,柳校长等着时间已到,遂问向魏秘书:“孔副校长在那主持局面如何?”魏秘书答曰:“适才孔副校长上覆局面已稳定,一切基本准备就绪,只请我们早些过去。”柳校长大大满意,令在旁候着差遣的干事桂勤伦去本行政大楼的各大科室请众多领导同去。 那时,利济中学兼其实验中学除了正副校长(正副党支部书记由柳下惠和孔开屏兼任)外,在行政运作上还有七个一级科室与三大学生团体。七个一级科室是政教处、工会、教导处、财务处、体育部、保卫科和招生办。招生办在先前还没成立实验中学时,因本部利济中学是重点中学,有着全县范围内录取考生的优先权,导致招生的太容易,所以地位并不明显。可随着人们收入显著提升,孩子教育意识普遍增强,县镇县镇中学有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和并无录取优先权的实验中学抢夺生员,这时,招生办的地位和作用便扶摇直上,日益突显出来,很快成为一个重要的一级科室。三大一级学生团体是学生会、校团委和广播站。这些部门虽有牵牵连连,原则上却互不隶属。其中,除校广播站全副由清一色的学生组建外,其它的皆有领导和老师,或领导,或带头,或搀和。出于工作上的需要和方便,体育部和保卫科独独没设在此幢大楼上,而分别设在体育馆内和校门口。所以,桂勤伦并没邀到这两大科室的想关领导。 不会儿,在行政大楼的一楼前厅,聚拢了许多大小领导及其干事,见了柳校长踱步过来,悉笑脸想迎。人摩肩接踵,乌压压的一大片,干事免提,单介绍些较重要的领导:政教处兼工会主席旷丽,政教处副主任熊贝,教导处主任何乐为,教导处副主任赖月京,教导处副主任万科春,财务处副主任居天邻,招生办主任钱清,招生办副主任任桂玲,团委白洁银老师和叶新老师,管宿舍的戚万安老师,外加利济中学校长柳下惠,校长秘书魏思彤。柳校长忙里抽闲看了一遍,不经意问:“还有人呢?”桂勤伦瞅了长长的一眼,在旁老老实实,急急巴巴禀告:“政教处的程意副主任,财务处的潘家阳副主任和学生会的雷兆新老师都有课在身,上课去了;课后自会去看望。”魏见可怜的桂勤伦哆嗦了一大段,竟不得一点要领和旨趣,便落落大方说:“郝主任输丧品冥物去了。”柳校长点头表示明白,又问:“周璇呢?”周副校长的干事丘宇宏说:“不知出哪儿去了,反正不曾告诉我。”柳校长便笑嘈道:“别是去巡视实验中学去了罢。巡视也不用这么打紧。”笔落至此,各位看官也许兴问,学校里的科室部门的一把手怎都不任要课?确实如此。柳下惠谅任校长之职八九年,乘着国内经济蓬勃发展的快车,学校也日新月异,有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之势。学校庞冗,难以灵活驾驭,柳校长深感重要科室部门工作繁重,一级领导行政与教学已难以兼重并举,所以将其一把手的工作重心一律倚向行政管理。而让其继续保留课程,不过是为了三个原因: 正文 00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2 本章字数:3929 一、不与教师、学生脱离,有必要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二、让学校少聘几名教师,节约一笔大可节约的开支;三、严息舆论。并且,在如今两个中学近九十个班当中,穿插寥寥数名领导任些闹眼子的学科实在轻易。彼时高考施行的还是语数外加小综合,无论文理。所以,孔开屏副校长领了两个理科班的政治(具体高二还是高三,正式开学后再做调整;其他一把手亦是如此);周璇副校长领了两个文科班的物理;教导处的何乐为主任领了三个理科班的政治;财务处的郝会录主任领了两个文科班的政治;体育部的诸彦部长原由县体育培训大队一并转移过来,例外并领课,专司体育;保卫科虽说没什么事情,因考虑宣正科长年龄偏大,学校也让他任了两个文科班的物理;招生办的钱清主任领了两个文科班的生物;学生会的雷兆新领了三个班高二班的计算机;团委的白洁银领了理科班的政治;带头大哥柳下惠校长自然不领课,其贴身伴当魏秘书也不领课。总之,这些人都是打牛的。唯政教处主任兼工会主席旷 青云碧水间 第 3 部分阅读 丽同志例外,一再坚持带她那两个理科班的化学学课。其师德令人敬佩。柳校长原本体恤她是学校第一个操劳的,断然不肯。可旷主任再三坚持,柳校长便拗不过她了。旷主任目下执教的两个理科班即为白云所在的〈3〉及〈3〉的兄弟班〈4〉。柳雨凝便在〈3〉班。她偏文不偏理,文理分班伊始化学就是她的弱项,而旷主任恰恰是校化学科长期的学科带头人,所取得的成绩令人瞩目。也许,柳校长为他唯一的宝贝女儿怀有这份私心。所以,旷主任再三坚持了,柳校长便不再坚持。 柳校长领着众人前去,刚出了大门,又陆陆续续加入了十来位同去吊丧问寡的老师,队伍愈显浩浩荡荡、团团簇簇的。途中,旷主任汇报说:“老洛的老家离学校并不十分远,他亲戚本家接得音讯,已经赶过来几个,正在旁指点协助孔副校长。”柳校长含笑道:“我本想孔副校长从未经手过这种事,恐怕她应付不开。现在这些极懂套数的行货来了,担心便是多余的了。”何主任插嘴道:“孔副校长的办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家放心得下。”旷主任又说:“洛家的姑娘伢我再次联系过了。当听说明日刻时出殡,她说间隔千山万水,路途迢远,回来只见一抔骨灰,尚不得见最后一面真容,更添凄苦,她就不回来了。这孩子又说,一切有亲如一家的列位领导长辈精心裁度,又有几个亲家帮衬,她非常放心得下。这孩子还反复说,父亲的丧事理应由乡梓操办,只恨家乡没什么大有能力的亲家。学校体察苦衷,贴心代办,这份大恩大德,她铭感五内,容他日厚报。”“多会说话的孩子啊!”柳校长叹息了,又忆起的问,“那你跟她说了到晚上我也会打电话给她的事没有?”旷主任答道:“说了。对此,她一再表示感谢。”柳校长稍稍心安意满了些,唉唉感慨:“本想叫这孩子赶回来尽份孝心的,怎奈路远不由人,只能让她更添这段遗憾了。”众人纷纷劝慰:“这是谁都冇得法子的事,校长不必太伤感。”柳校长更加悲戚地言道:“想想老洛乍来给学校看守门户时,我还只当起政教处主任。如今突然没了,十余年弹指即逝,世事如幻,往事似前生,怎不叫人悲切?”于是,底下你一句,我一嘴,此叹彼慨,声同气应,念及老洛的往日种种好处。个个装腔作势,无病呻yin,皆是些言不由衷的软话曼语。须臾,群体沿着大路,到科技楼时踅个弯,复登了一段台阶,直穿印刷室前园圃,便临向校食堂,贴着校食堂再走上一段,那一排矮房子映在眼前。老洛的屋前支起了形形色色的花圈,挤挤压压的,由剥落的老屋衬着,物别刺眼。此时门前许多人,有的人立着四望,有的相互嘻笑,有的人在屋前点香点蜡烧冥币……柳校长走前,出神地呆望。“老洛真死了?!怎么死的?!”正近前,大剌剌问的一个声音将他唬了一大跳……众人寻声过去,校长的司机小谭从乒乓球台处径插过来,犹是一脸的虚情假意。原来,这个小谭也是软丁当、十张没一张上心的十足的一个泼废。即使在有众多客人在场的酒席上,他也只顾大汗淋漓地埋头管他的吃喝;酒足饭饱后,第一个伸脚拍屁股找乐子去了。这等天下最没智量,最没心没肺的花子,仅此一点,也没哪个女儿家愿意委身于他,还简直是避瘟神样避犹不及!因此,快奔三十的一个大男人,尚无家室,尚无牵挂。不过,到底还是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当兵又曾赐予他强健的体魄,——虽说现今也留起了小肚腩,——这光棍一杆的生涯如何熬得过?作男人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想女人。其实,他早来学校当司机之前便在外有情况。步行街、红旗大道、蝴蝶巷、临江路那一带的发廊、休闲小屋、歌吧、按摩院比比皆是。如果实在远水解不了近火,校门口的一条街上也对外开放着数家。据说,那小谭并没什么富豪容易有的那些“品味”和情结,因而做事不拘老嫩丑美,但也不专意于一人。如此,染指过的女子也须掰手指计数。如此,那些官商染指过的,他很可能也染指过。其实,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自诩自夸的雄伟傲岸,豢得大龟。毕竟这起人在贼强人手里暴风骤雨经过的,什么玩意儿没见识过?但之所以百般逢迎,千般牢笼,是不看人面看钱面,她使他在风月场上口袋给掏个罄尽。毕竟有钱的顾客是上帝;没钱的,谁都难说……前两天,刚领了点薪水,那小谭丢出了三两百块钱,将一妖娆之风尘女子领至自己租的屋里,颠鸾倒凤,殢雨尤云,刮剌了人家一夜,弄得精疲力尽,那行货仆而不复挺,直觉将十几夜的空床损失都补偿回来了方休。次日,窗外透射进来的道道强光催促他起床。在外买了份热干面和一杯冰豆浆还未来得及慢慢坐吃,有老师跟他说“老洛死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子,听了,从裤袋摸出几枚钢镚胡乱扔在餐桌上,镚子儿滴溜到地上也不管,兴冲冲从实验中学的大门进入。从学校从县中专购买来的那幢教学大楼前窜过,登了阶梯上了操场,穿过乒乓球台。——抄这条捷径,——期间一口热干面,一口豆浆,吃毕手背抹净了嘴,最后恰好与柳校长他们照了面,心内啧啧称奇问。 “你干的好事!”柳校长见了他双眼喷火。小谭这时就发生了昨天挨了一巴掌的回忆,羞得要不得的,面惭色虚地入列,不敢拿一言去拨撩这头攫人的怒狮。睢柳校长这等敌忾,众人不禁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柳校长立刻想着这是一次教警大家的极好良机,正待开口。那边魏秘书已深恐上司不便,便出头,沉住气说得有条不紊:“昨天下午,柳校长要外出,找他开车。可小谭他横竖找不着人,有人告诉说他又跑到保卫科偷懒去了,柳校长便自去找他。到了那儿,老洛手中拿着一沓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各类票据,正好说歹说央求小谭拿到郝主任财务室,以柳校长的名义给他报销。小谭呢,乘此讲价钱,讨业障,叫老洛事成之后请他到凯威啤酒屋啜一顿爽的。想柳校长生平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跑得马,最恨偷鸡摸狗;如今这奸阴事听了个耳满心满,忍不住蹦进去,就在门卫室,当着老洛的面,给了小谭一记清脆的耳光。”众人瞧那小谭一双眼白惴惴的,脸皮厚厚的,——皆默默无言,却想老洛之死总算有点眉目了。柳校长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回转道:“老洛的死跟我也有关系啊。如果当初我稍稍克制一下,稍稍冷静一下,不撞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轻悄悄地离开,回来再将小谭教训一顿,悲剧也许便不会发生。都怪我脾气太冲了——”众人皆说:“平时看他憨头憨脑傻里傻气的,我们以为是个少有的真老实人,孰知也一般是个呆里藏奸的。居然胆敢打学生家长血汗钱的主意,干起这等到见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校长您不加罪于他已是格外开恩了。您不仅不追究,还主动承揽丧事,让他死得风风光光。这是校长您宽宏大量,大仁大义。他要死在家里,哪有这般排场?就他洛家那穷鬼样,大抵一床烂席一裹,随便拣个窟窿掩埋了事。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死了都堕阿鼻地狱,都不得超生,校长没什么好痛惜的。咎由自取,自取罪戾。”柳校长低头连说了几个“是”,移步到老洛屋前来。 老洛的老屋就在数米开外时,飞来了一个仪表非凡、举止倜傥,有龙凤之姿的年青人,惊喜地先瞅定旷主任吵嚷:“大姐!”唱了好大的一个肥喏,接着又朝柳校长和其他几位已认识的人笑脸致意。旷主任拉过年轻后生,向诸君介绍:“这位是宫逸之宫老师,新来的。今年春我带团去贵昌中学学习交流,见他很不一般,有股年轻人的爽快劲儿,便干了件自己都觉得卑鄙下流的茧儿——挖了那东道主的墙脚。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他是不是,或者说会不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老师。现在,宫老师在带两个高二年级的理科班的物理,望各前辈多多关照。”叫他给大家致礼。那宫逸之于是鞠了一躬。当下众人有关说年表有为的,有说一表人才的,有说旷主任慧眼识英才,她选中的人选是不会错的,也有的光棍到底,直接奉承旷主任说如此求贤若渴,令人膜拜。——真经张言惯捧的领导的嘴,熨杀人! 宫逸之向旷主任重新贴近,显得亲热起来,浑身洋溢着盎然的气息:“这多人,好热闹哟!”眼儿却睇向与柳校长形影不离的那位漂亮美眉,魂不守舍。但见魏秘书年约二十,生得长挑身材,描眉点唇,脸江腮白,打扮得如粉妆玉琢相似。头上秀发如烟,斜戴着一支蝴蝶发簪,身穿白色针织开衫,内衬着一件浅米色丝绒吊带,下穿黑色修身裤,脚下军绿色长统靴,胸前配着豆沙红水晶坠项链。俞发显得仪容娇媚,体态轻盈;姿性儿百伶百俐,身段儿不短不长;细弯弯两道蛾眉,直侵入鬃,滴溜溜一双凤眼,来往踅人;娇声儿似啭日流莺,嫩腰儿似舞风杨柳;有蕊珠仙子之风liu,似水月观音这态度。一路在走,恍若琼林玉树临风,神女巫山降下,惹得宫逸之心摇目荡,不能禁止①。旷主任板着脸纠正道:“一点不看什么日子和场合,张口就说好热闹,看来你妈平时少打你。”宫逸之俊脸一热,强笑道;“是有些说走嘴呃 正文 00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2 本章字数:3773 。”“见过死者家属了吗?来了这是不可不见的。”“以前从没见过,不晓得怎么见。”“献上花圈了吗?”“上午没课,早献上了。死者为大嘛,这个礼我还是懂得的。”宫逸之一脸十分得意劲儿,——三分留给旷主任,留给那袅袅娜娜、风情万种的可人儿倒有七分;又手指嘴努,说:“喏!那不是我宫逸之奉送的花圈?挽联还是我亲撰的。”魏秘书听了,不经心看去,不禁莞尔捧腹。原来,带逗人的挽联意是诌断肠子的“大抵浮生若梦,姑从此处销魂”②。宫逸之讨得那小美人妩媚一笑,心狂荡起来。旷主任见了七分满意,吩咐道:“待会儿我们都要进去,你也跟来。挑几句好听的,跟人说说,就尽到了自己的意。”见他点头,再问:“换了一块新环境,感觉适应吗?”“来到新的学校,这里风和景明,鸟语花香,气息怡人,不是原来那中学可比,人飘浮了好几天。”宫逸之撇着嘴笑,却不无别扭,“可也有不妙的景况。底下的学生不怎么服我管,嫌我嫩,不叫我‘宫老师’,而是‘小宫’‘小宫’地叫,也有叫错‘老宫’的。叫我‘小宫’,就莫名其妙总觉得在叫自己‘小老公’,叫‘老宫’就更别提了。我拼命叫他们改口,他们就不改。真真气死了。总有一天我会叫他们知道我厉害。”旷主任劝说道:“别跟他们一般计较。学生也欺生,尤其是那帮闲着无事喜欢调调皮的捣蛋鬼。这种人每个班总是有那么几个,一旦起了哄,底下的人都响应着寻开心。你是老师,要为人师表,不可意气用事。”众人见旷主任甚是垂青此青年,心里惊诧。尤其是魏秘书,素知旷主任为人端庄,有冰霜之操,且通达人情,从不臧否人物,明哲保身,是以一个青春寡妇,外言不入;然而这次却对他格外青睐,与之亲密无间,纵使是那宫逸之形貌昳丽得世间罕有,也觉得密切过分了。魏秘书同样纳闷,可瞬间逝远了。 到了门首,柳校长向众人说道:“各位请自便吧。”许多身份低微头脑小的人不觉十分敬畏,不便再跟进灵堂,一哄而散。立时,团团簇簇的人群缩小了不少,倒像剥去了好几层皮似的。柳校长顾向旷主任说:“我们进去看看。”说罢,低头跨过了门槛。魏秘书将包往肩上一拎,屁颠屁颠跟着紧走。宫逸之此时所有的心思夙愿统统拧结成一根红绳,红绳绕在魏秘书的那条小蛮腰,没颠没倒地由她牵着走。钱主任实在看不惯,出手拦着说:“宫老师,里头屋子小,去的人多,又是领导,你现在进去恐怕有诸多不便吧。”宫逸之顿时闹了花脸,进不是,退不是,——两难起来。旷主任此时已踏进一只脚往屋里去,回头瞅见他为难,踅回来说:“现在人多,我还是待会儿带你进去。就在这儿等,我看过两眼便出来。”说讫,落后进去。 柳校长人等先与孔副校长会了面,跟老洛亲属点头见过了,落后径至灵堂来。老洛身上一套新衣裳,脚底一双新鞋袜,盖了片白绢,直挺挺停放在一扇旧门板上。屋内燃着香烛,灵前点着一盏随身灯。事事俱妥。一名精瘦的老头儿在旁还礼。当下柳校长为首,各人上了香,浇了奠酒。孔副校长站在前台,把精心撰写的祝文一字一句清晰地念。柳校长睖睖睁睁了许多时,众人听祝文刺耳,愈加不耐烦。祭毕,那精瘦老头儿再三致谢,请众人到别屋三汤五割,管待不提。 且说宫逸之站着再抬头时,那可可的妙人不见了;便后退了几步,挨着一张现成的桌子坐下,心里无趣。屋门口的宽敞处,许多人在放桌子,这时都已摆开好几张。主人家怕来人无聊,早预备下了棋牌,于是又有人这一堆那一伙地打牌,走大棋。宫逸之翘首以待,没待着什么,乘此百无聊赖的,一双乱转的眼瞧到一桌斗地主的,凑过去看热闹。桌面三个人,两个白面膛,清清秀秀,宫逸之料定是老师;一个黝黑面膛,还光着肥膀子,不时掀起衣角抹汗,宫逸之料定是学校的闲汉。斗地主规则是两对一,老师竟打不过那闲汉,屡屡输了钱!宫逸之忍不住自己出面来,可不知因为不专心还是因为别它什么原因,仍输了几个钱,较刚才那人输得更惨。旁边的人嫌他手背,搭档因他输了更多的钱,怨怼形于色。他认得他是校长办公室的干事洪峰,不好久占,只好让出位来了,再次坐着板凳看了。 “宫老师!”宫逸之以为会是谁,没想到却是小谭。那小谭给柳校长骂了一通后,看人人都要吃了他似的,不由得低着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身子逐步在人群中往后锉,往后锉,落后一个胡伶渌老,离了人群仍是一个人。宫逸之知他姓谭,不好叫小谭,不知他是司机,便管他叫:“谭老师。”话刚出口,那边他的搭档洪峰便在冷笑:“你管他叫什么?谭老师?他初中都没毕业,是给校长开车的。”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掉了大牙。这小谭刚在宫逸之面前站稳了脚,此时着了羞,待不住,朝别处吆喝去了。 坐于宫逸之斜对面的帮闲嚷嚷起来,喜不自胜,招手道:“小D,过来过来!这老货赢了我们许多钱,你给我们赢回来!”旁边其他的三两人亦呐喊,像盼来了救星。宫逸之急展眼去,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头又长又顺柔且卷、油光可鉴的碎发,脖上套一块红玉髓坠子,左耳一只耳环,右手腕一块刺青,还要将脖子扭几扭,显够洋味了。小D老师原名董笛。因受了茂才先生所说的“陈独秀办《新青年》提倡洋字,国粹沦亡……”的余毒的影响,高扬英文,自美其名曰Dawn,而不许人呼其原名。而其本人,除了只看洋片,只听洋CD,便是看杂志也只看《花花公子》,还在国人面前“Oh,mygod”,“OK”,“Goodmorning”,“Miss…”等挂不离嘴。一个洋名,人又洋味,配起来原来是相得益彰的。可他只是财务室里的一名小角色,不会会计也不会做假账,又不敢上门讨钱,只是个跑腿的勤儿,就是他的饭碗英语也教得结结巴巴。“你还不配……”在历来拿人分三六九等的中国人口中,这美名很快变成具有轻蔑味道的“小D”了。然而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名小干事也是学校机要部门财务处里的干事,被郝主任使唤得脚勤,又是个不甘落后的活跃分子,因此,学校几乎没人不认得他。“假洋鬼子”先前跟上城里去进洋学堂,后来不知怎么又跑到东洋留了学趟学,有没灌输到什么新知识新主义且不论它,但他后来毕竟成了未庄叉“麻酱”的第一人。小D老师见识高且同样“洋气十足”,他们气质应该是相通的,故斗地主、叉麻将精熟,在落后的小县城的一所学校不觅敌手,不止有“有一日之长”。所以,许多老师深知其能。当下这小D边走这说:“符传进,要赢回来的钱归我,赢回来的面子归你们哦。”那闲汉说:“他赖少艺只在这板凳上闲坐了半日,我又没赢到他半个子,、。你别信他的说。”小D说道:“人家赖少艺在恋爱呢,不比咱们单操。一个月口袋里通共那么几百块钱,留下两包烟钱,其它的孝敬女友都不够,哪还有闲钱玩这个?尤孝忠,你就别酸人家了。”又自顾自地至桌犄角旁,将两边的牌都看了,怡然自得道:“符传进,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输,真服了你了。尤孝忠,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赢,真服了你了。”那符传进苦着脸儿说:“人走的背运赶都赶不跑。”一两分钟的瞬间下来,尤孝忠再赢了一回,便将桌面上的纸钞硬币,一骨脑儿的,全扫落在桌下接着的白大褂敞开的口袋里。符传进紧纠着他的手腕,眼红红的,说:“我又不是没钱打了,你溜啥子的?”其他人也出手帮着他。小D顾盼自雄,也说:“我又不打,你慌什么!”尤孝忠剩下的手指向身旁的一堆人,窘窘地笑“不是那意思。你们瞧好,那边人家都有商量着如何给老洛凑份子。我没多带钱,实在不好在这坐下去。嘿嘿。”宫逸之应声瞧远去,正如此辈所说,那群人在商议着该下份多大的礼。洪峰见了冷笑道:“不想凑就明说。”这赖少艺也说:“你要真有这个心,你赢来的也足够下一份——”尤孝忠涎着脸辩驳:“他老洛跟我无亲无故的,生前又没喝过他一杯酒,从没指望上他什么,我这次不去也使得。”话际,又嘿嘿笑了几声。小D说:“我们有谁与他沾亲带故?又有谁指望上他什么?还不是要去?”符传进见如是说,不好为难他,放他走。宫逸之见那闲汉从侧门进了食堂,想他是伙房里的火夫。 小D问:“洪峰,柳校长在吗?”那洪峰,——宫逸之打牌时的搭档,——眼皮也没动,就说:“问桂勤伦去,他晓得。”小D知是个不大管事的,不再细问,于是笑着打招呼:“告柳校长完事后,我跟你们来。你们先叫主人家再拿几付牌来,再开一桌,留个位置我。”回着头反复,才一颠一颠去了。正踏入脚去,几名领导从内出来。原来他们已喝过汤了。进到客厅,这里有几名做事的乡下婆子,想是老洛的什么人,还有几名不敢走远的干事。小D问桂勤伦:“柳校长在哪?我有事禀告。”桂勤伦说:“穿过这扇门,柳校长就隔壁。”这房老式,内嵌一扇门,两套房子便由此相通。穿过门,来到又一间同样的厅。柳校长在这里,孔副校长、旷主任和魏秘书侍陪着,正议事哩。小D恂恂而来,先就听到他们一团吃吃地笑。别人笑小D犹未觉怎的,单魏秘书抿着小嘴儿就觉得她笑得特贱。小D先毕恭毕敬向三位领导问了好,至于魏秘书则一个正眼儿也不丢予她,然后回复说:“郝主任将事俱已办妥,叫我先回来报告,敦请校长放心。他本人一会儿也会过来。郝主任还有一件事请校长裁度。郝主任刚刚得知,如今城里已不兴水陆大fa了,也不兴香火了,单有乐队便足够;但许多农村还兴这个,所以郝主任向校长请示要不要到城里的普渡寺预订两个禅和子。”柳校长怔忡说:“这样啊,我都不晓得。”思考了片刻,如此发付孔副校长:“你现在就去问问那些婆子们,看她们怎么说。”孔副校长应声去了。 正文 00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2 本章字数:4009 请假解除劳困,求得清净也仅仅是白云的单厢情愿,先是一人独独地呆在寝室里,处身于榻却难于安命。他睡不着觉了,脑海里历历浮现故乡相思湾的影子。凤凰、白雪、白霰……如影片儿一幕幕上映来。啧!人总有解不完的题目。在家的时候,总是想着江宁、寒枫他们,急切深处片刻难以忘怀;回到学校的时候又丢舍不了相思湾,怎么回想便怎么酸人心肠。白云在梳理,在回味一番涌上心头的滋味,——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合眼。后来结束了晚自习,白云才眯眯愣愣的,又给一阵良久的喧哗折腾了一番,痴呆望着白炽灯。——别人都问他是不是病了这更加无趣的紧。灯熄了,人静了,十一点了,白云才深深打了哈欠沉沉睡去。 现在,白云仍心游神移,左顾右盼却又漫无目的。校园内四通八达的大道小径上游离着三三两两的人,皆或疾或徐往教学楼赶。近处的千年矮,给修理得齐齐整整,将坪内的草格成一个个板块。一座不大的圆池子,注满了水,中间堆砌着一座绝孤的类似蜀山的假山,山上有几柱线细的喷泉;山下的水中游着几尾红色的鱼,不够活。白云觑四下无人之际越来越大声地吓它们,也不见得它们怎么地逃跑。两个好有气派的亭子,上面有人,都不是在看书,而是在大吃八喝。地上白白的塑料袋,说是风吹的,却让人难以置信。剩余的东西仍摊在石桌石凳上,估计不被收拾走。五六人拿着扫帚,偶尔挥舞,像转着的风车,走过水池,走过空场,依阶而上,到操场那边打扫环境区。——一切都无特别之处。 饶翔一直都到白云身旁,现见他苦低着头,闲愁万种,无语怨东风,就说: “白云,这次期末考试,又是你全班第一” 昨晚从室友议论的口中,白云已得知了此消息。 白云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不仅全班第一,还全校第一。” 白云要再不说话,自己都觉得很矫情了,便含笑道: “上学期跟着你,在学习上狠抓了一把,才稳住了这头把交椅。还多亏了你。你也了不得啊,这次全班你进步最快。继续如此,前程无量。” 饶翔嘿嘿地笑笑。 看着他白云又是怎样的百无聊赖啊。心中的片片阴影难以挥去,眼前一条靓丽的白影犹如山涧从容流淌的新澈山泉在心坎间滑过。白云的心清凉了下,怦怦在跳。啊,我梦中的女郎,我洛滨的女神!少女年十六七芳龄,身材窕窈,体格风liu,蛾眉凤眼,杏脸桃腮,玉骨冰肌,挥云而揭雪,花容月貌,倾城以倾国;莲步轻移,款行在前,恍若飞燕之舞。惹得白云颠颠倒倒胡思乱想,不知何境。 “白云,你走到哪去了!嗳,白云!” 这声音贸贸然撕开了这魂阵一道口子,这声音贸贸然刺痛了白云的每根神经。白云硬生生给惊醒了。白云定晴一看,竟然人在楼梯了,果然着道出差池了。白云赶紧下楼,向一楼的高三〈3〉班教室走。 白云嘈道:“咦?我怎么……怎么想高二的老教室了?” 饶翔未置是否。 嗨!真不知他看出了没,又怎样想我?白云难安起来。 值得顺便一提的是,那时,这幢四层妃红色的教学楼每层6间,共计24间教室。底下的两层安置着利济中学高三的12个班。高二共有14个班,前面的12个安置在这幢楼的顶上两层,剩余的2个班,和部分实验中学的班级一起安置在刚收购的原县中专的一栋教学大学里。这大楼并不在合围的范围内,而毗领学校操场和学校大门。这些情况在以后的篇卷还有陆续介绍,这里就不絮写了。 白云兀自惊疑,回首想来,竟如云里雾晃来一般仍然不肯相信: “咋就中了她的仙人跳呢……” 坐下了位置,白云试图统摄住心猿意马。那第三排的柳雨凝却不给他喘息的时间,连连大步跨越过数张靠背凳,坐在同桌的位置上。她的脸色……很不善,她可不是……一个好得罪的主子。——白云历来很畏惮她。她好像坐得住,进教室的人增多,都惊诧地看来看去。白云却坐不住,陪着小心问: “你怎么啦?” 她一声不吱,白云便益发狼狈。白云拿眼去看她,唉哟,乖乖。一双眼睛红肿得跟两个熟透了的大红桃也似。 “雨凝姑娘,你哭过了? 虽几句无甚甚作用的话,柳雨凝听了也不会无动于衷。她低着头,羞答答的,欲说还休,一张脸红霞满飞。白云很少见她会哭,如今见她不胜其态,别样动人,不觉脸红耳臊,心扑扑乱跳…… “白云,昨晚怎没来呢?”柳雨凝恢复了往日之精神。 “坐了太久的车,感觉到很不舒服,就请了假。” “我那还有西洋参含片,挺安神补脑。我给你拿几片来……” “不用了。休息好就好了。”白云此时就巴不得她快点走。 “寒枫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比如写信打电话之类的。” 白云似乎料到她会问这个,便说:“这个寒枫,高考一考完,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好不够哥儿们义气!” 柳雨凝一怔,良久缓缓站立身,发付道:“我先走了。有他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白云目视着他,点点头,用一种压低着的浑重的声音提醒: “你别多心,他正蹭噔着……” 柳雨凝何等冰雪聪明,顿时明白了其中之一丰富的意蕴,可转想自己遭了这多的罪,受了这多的苦,咬牙切齿地骂: “你个狠心贼,以后见了面,看你如何对得起我!” 雨凝走了,刚才在别处聊天的同桌黄段坐了下来,看了一阵她的倩影,笑向白云,异样地道:“瞧!啧啧,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小娘们,这回也动了凡心变得春意荡漾了。”白云想他是将刚才的一幕全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了。说实在话,柳雨凝是班里的班花,,熟得像要脱蒂的葡萄,让人眼馋嘴馋,却摇摇晃晃地吊得高,让人难以够着。白云没有理会这种邪痞。 烛其光剪手踱步进教室来了。班里零星放鞭炮似的清脆的读书声,立刻转为号角似的鸣鸣声,成气势起来。易先禹也来了。白云开始诵读语文教材上的教育部指定必背的古文名篇。此时还正值早读课。 光阴易过,中午下课铃如时响了。任课老师并不拖堂,教室一片蛹动,人声如潮,可却泛不起白云心潮里的半纹涟漪。多留刻余钟,滞在教室,不慌不忙解答了几个问题,——彼时食堂里少得多了,也秩序多了,白云才去。刚出了大门,“表哥——”,后面是一个银铃般脆耳的女孩的声音。白云不及应声,那妙影儿已如鬼魅般闪现在他的跟前。玉罗刹一露脸就莞尔一笑,那是快慰后的结果。白云对这喜欢大呼小叫,成精作怪的黄衣少女可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让人觉得||乳|臭未干,稚气未脱的黄毛小丫头就是白云姨爹江一帆的二小姐,江宁。在生育她之前白云的姨娘宓情芳已生下一大丫头,她就是也时常令白云感慨的表姐,江婷。话说这婷大小姐,虽说相貌如花似玉,生得十分周正,看似是个可人的女孩,实则没有半点淑女的模样。瞧她孩提时整天哼哼哈哈,惹事生非,会捣桌拍凳,又会蹿房走院的,还会听篱察壁,没哪天闲得住,顽劣骀荡的不成样子。洗劫一空如此,男主人难免失望,有时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女主人也是极其说雪聪明的,瞧在眼里,自觉愧对江家,朝暮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计划生育抓得再紧,也要再生一个男孩,以解膝下荒凉之叹。夫妇俩在情芳分娩之前合计为“宁”字,即取“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之意。这确实有点小厮的味道,可冒着风险生育下来,竟然又是一个小妮子!宓情芳急了,还要生……江一帆拉她到医院,诚恳地说:“男孩女孩我都喜欢!”情芳才肯结了扎。偷生超生下来的第二胎,因夫妇两人平时诚实正直,广结善缘,极得人心,所以倒没有影响他们的前途。但是,因为江宁,两人以前给罚了不少钱。不过,对于他们富裕家庭来说,此不过一件末事。 可谓“龙生龙,凤生凤……”,也许是母本遗传吧——有其母必定有其女, amp;not;——这也是常有的。情芳稚幼时也是个爱哭好闹的丫头,当妈了还尚娇纵任性的脾气,她生的女儿这就与“宁”的初衷十分相违。何况江宁这个妹妹,还是由江婷这个姐姐带着长大的,能带出什么好结果来呢?这江家二小姐可不是好惹的,照样嘻嘻哈哈,没大没小,大惊小怪(这恰是白云心中大忌,深恶痛绝的),精精怪怪,尤喜扮鬼脸吓人,比江婷还坏!男主人喜欢听话的好孩子,喜欢来喜欢去,就喜欢了江婷,而没喜欢她。有时,江宁实在过分,闹得女主人实在窝火,她也会狠下心来责备小女儿。可这丫头却泼辣地耍赖起来,坐在地上大哭大闹: “当初你还要生,无非是想要生个男孩,无非是你想讨好那个姓江的……我还不知道你!如果你早知道是个女的,肯定把我打掉了。你,根本就不曾疼过我!” 这一招实在厉害,一下子抓住了宓情芳的软肋。她顿时心软了,捧过赌着气的小祖宗,说好话,允诺,给好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得她破啼为笑,回嗔作喜。如此拧巴,她哪得罪得起?只要这无日不省心的一日平平静静的,不翻陈年的流水账,哪怕刁钻古怪一些,她这个做老妈的就念阿弥陀佛了。仗着妈妈的庇护,两姐妹无法无天。两个疯丫头,两粒珍贵的掌上明珠,两块心肝宝,情芳命根子似的心疼,帮千方百计地护着她们,替她们斡旋,尽量由着她们的性子干。而江一帆呢,虽也望女成凤心切,恨铁不成钢,可也无可奈何。他爱他的贤妻,他也爱他的两个可爱的女儿。除了检查作业这种原则性的事情,他绝对是个讲道理,通人情的父亲,能放她们一马就放一马。他绝对明白,女儿眼下不懂事,长大后必然有所收敛,变得起解。所以,有时他怒目而视,有时他冷若冰霜,可若要真狠下心大打出手,就算宓情芳不从旁阻止,他也舍不得的。 正文 01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3 本章字数:3499 夫妇两人事业如日中天,多年奋斗的成果来之不易,撇不得,故常把婷、宁两人长年撂在家里。宓情芳在外思念女儿,牵肠挂肚,却又扔不下心爱的丈夫。两丫头倒全无心肝,不知做妈的苦,每次通话拼命怂恿老妈不要回家,好使自己没人管束,过得更快活些。每当听到这等乐不可支的回应时,她总是含不住眼里的泪,总是忍不住要发出哭声,又内疚又难过。多少年来,母爱的意欲补偿,一直成为她的一块心病。然而,她也知道,这两个女儿,尤其是宁丫头,对她们父亲患了极端恐惧症,视之如虎。为成全她们,她只好忍受着思念骨肉的煎熬狠心不回家。她也清楚,两个女儿特别是宁丫头,是宁死也不愿跟她去异地他乡的。这丫头盼望着她的姨娘宓情芬能走亲戚,串她家的门,盼望着能携带一个表哥。可是隔数月去串门的时候,白云没一回同母亲去过。原来,儿时的白云很怵江宁。他觉得,有钱人家的女儿,长大了未必见得,可小时候却是几乎个个都很凶。在外婆家短短的一个来月,白云已经领教过了她的专横霸道。要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在人家的地盘,那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白云打死不敢去。江宁天生骄纵惯了的,已经说好不会打他的却还不敢去,便认定是白云在记仇,便觉受了侮辱,便赌气想:好,你既然不肯来我家,那我也不来你家,看谁心里更气些!江宁不仅自己不去,还不准江婷去,否则跟她没完。如此,江宁仅在她外婆家和白云相处过一段时间,江婷则连他的面都未晤过。这些都是白云进入利济中学之前的事情。 后来,白云在利济中学,与高自己两届的表姐才认识了。也仅一年后,江婷以优异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由于多方面的原因,两人的交情似乎只是停留在浅层次上,看不出有多铁……至于和江宁这个表妹在外婆家相处,说来有点好笑。那时,白云已寄养在外婆家有一段时间了,玩得很没意思,因为没一个同龄的玩伴。一天,宓情芳把江宁带了来,说要在这放一段时间,与江婷隔离开,因为她老 青云碧水间 第 4 部分阅读 给江婷追着打。白云开始还以为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好心待她呢;没想到,她却张牙舞爪追着自己打。白云魂飞魄散……费了许多工夫,江宁终于答应不再打他了,要和和善善地玩。没几天好日子,宓情芬过来接白云回去,说是准备让他上学。那时白云八岁那一年的春天。回到相思湾,开始难过了几天,可家里有更多的玩伴围绕纠缠着,个个都比她好,比她乖,白云不久便将她遗忘了。那江宁呢?一个人在外婆家挺孤独,家里的江婷也实在寂寞,不得不低头认错,有重归于好的意思。江宁心想给她台阶下于已也有利,便回去了。谁料,这一别竟是十年之阔别! 白云万万没想到,十年后的表妹还是个十年前的小阿子。记得高二开学伊始,白云正在讲台上整饬班务。门口不知何时显现一个黄衣少女不是自己班的,在东张西望。她突然惊呼: “呔!表哥!” 瞬时全班数十双眼睛为之一亮,“刷——”地一声,不约而同地聚焦向门口。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条朝天发髻嬉笑,亸着肩,涎着脸,一派清纯烂漫,天真无邪的样子。不用说大伙也猜着这少女是在叫谁表哥。她实在酷像江婷,两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江婷,是考入浙江大学的美女,因这多重身份,想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班上的同学都知她是白云的表姐,尽管白云并不怎么地提起,可在现实中碰见了,道声:“表姐好——”还是必要的,这样才有礼貌。那双双可怕不饶人的眼睛愣怔了一下,齐齐瞅着白云。白云窘迫不已,脸红耳赤的,只觉无地自容。白云绝对是个内敛之人。这班务整饬不下去了。白云之后为这事,仍然提心吊胆,失魂落魄,仿佛劫后余生似的。甚至,最紧张的好一段日子,夜间还盗汗惊床。后来,白云扪心朝天默声祈祷:“白云回来了,白云回来了。”自己替自己招魂,这骇人之事总算有了了结。但在白云想来,此仅是治标没治本,宁丫头这个本不是仍没有治吗?忌讳宁儿嫌疑不满,这话闷在心窝里总不易吐出口。随着时间飞快流逝,这话恐怕要在那生根了,然宁丫头仍然非常自我,我行我素,白云忍受不了了。终于,直至上学期未,白云才鼓起勇气,扭扭捏捏的,几乎是在低三下四地乞求她别喊自己“表哥”了,要喊“白云”。可江宁一听就是一百个不同意,一闪巴眼间问了十万个为什么,在校园时刻有人来的地方怒吼白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尔后哭着跑了。白云乃极有良心之人,心酸了一阵时间。可后来的时间终始难觅其踪影,估计她不辞而别——负气回家了,白云反省自己理直,也气壮回了相思湾…… “表哥!”江宁笑了,站定在白云身畔。白云条件反射的惊悸得耸了耸双肩。 “怎的暑假一返回就这心事重重的?一张脸冷的像霜翻了的柿子,真不好玩!你不是说过挺喜欢读书的嘛,可如今却拉你去杀头一般。哎,没意思!表哥,你都哭丧着一张脸,宁宁就不好意思高兴起来了……” 白云仍旧没吭声,那壁江宁双手已牵扯住白云的衣袖,大肆撒娇:“表哥,笑笑嘛!笑一个!在外婆家咱们俩不就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嘛……” 白云朝着她笑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已求饶了你还追着人家打!太过分了!” 江宁脸阵阵发热,难堪地说:“没想到这么小时候的事表哥你都还记得……你真长记性啊……” “表哥,你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可爱,还那么记仇。那真叫人没意思!”江宁还是泄气下来,嘟着小嘴儿气呼呼的。 “哈哈!”白云收敛地笑了。江宁见逗乐了他也格格笑不止。绸缎似的小腰在风前起舞,两个浅浅的酒窝宛若两汪明晃晃的潦水在荡漾,两扎朝天发髻也因其不尕不奀在跳跃.那情形好玍哟! “新搬到漪颦苑,还住得惯吧?” 江宁嘻嘻笑道:“怎会住不惯?那老寝室才住不惯呢。” 白云说:“表哥就有些住不惯,嫌那墙粉刷得太白,晚上关了灯还亮得刺眼。” 江宁说:“其实,城里的房子都是这样子的。只是学校太落伍了,到现在才有了自己的第一栋完全现代化的学生公寓。” “高二了,要开始文理分班了吧?”白云再次关心地问。 “嗯,老班说九月份正式上课时开始分。” “这么晚?表哥那时高一下学期就分了。” “学校说要是现在分,同学们都还没沉下心去。” “这倒也是。你决定读文还是读理?” “无所谓啦!表哥你也知道,宁宁读文读理都一个样……” “别灰心,你还有两年的时间。” “宁宁还是觉得读理好,有你在。” 两人走了一段路,白云终于显得更轻松起来。 “你不生表哥气啦?”白云又惊又喜。 “宁宁原以为你昨晚会打电话来,可等到很晚你都没有。既然你不能来找宁宁,宁宁只好来找你喽。”害得她一顿好等,她怎不耿耿耿于怀? “你又生气啦?”白云且惧且恐。 “哪敢哟!我觉得我现在对你越来越没地位了。——要换了家里,谁敢像你这样待我?我变得好怕你——”江宁辛酸地说。 白云笑了,一点也不信: “得了吧。你会怕我?我还怕呢。总让我吃不了兜着走……你可别反咬一口哦。” 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白云于心不忍,讨好道:“宁儿,表哥买了一样东西送你,你一定会喜欢。待会儿你跟表哥一起去寝室拿。 江宁颇为心动,却装作毫不在意,“谁稀罕!宁宁自己有钱买。” “你瞧了就知稀不稀罕,表哥敢保证。” “那倒要瞧上一瞧喽。” 白云见她心情好转了,便惴惴地问: “表哥问你,这次表哥把你伤成这样,你回去有没有跟姨爹姨娘讲啊?” “你怕了?宁宁就知道你会问这个。坦白地说,你使我吃了这大的亏,我当然要告御状了,否则,不是太便宜你了?我是治不了你,他们肯定治得了你。” 白云见她一副凶煞的模样,自然又几分惶恐:“你不会来真的吧。你可不要吓表哥……” “哈哈!骗你的!”江宁见他变了脸色,甚是满足,笑道,“告诉你,宁宁才没那么傻呢。整整一个暑假,宁宁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他们面前吹嘘你的好。唉!老实说,你有什么好?你哪对宁宁好过?有时,连宁宁自己都觉得这是打肿脸颊充胖子,太自欺欺人了。这样的事,有初一可没没十五了呵,你记住了吗?不过,婷丫头是个精细鬼,倒像看出你把我得罪了, 正文 01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3 本章字数:3944 不知她有没跟老爸老妈说。” 白云长长嘘了口气,悲伤地说:“表哥也挺惭愧的。转眼都一年了,没待你什么好,三天两头还同你吵。这哪像什么亲戚样子?所以,表哥一直也无拜见两位老人家。” “看你还有点良心,没全给恶狗吃了。知道就好——” “其实,上次让你不要再叫我表哥,这也是你好。”白云旧事重提。 江宁顿时耷拉了眼皮,又没好声说: “为我好?宁宁怎一点也瞧不出来?” “这样叫来叫去别人很多歧义的。难道你还没察出,在别人的眼里,‘表兄妹’很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吗?表哥是察觉出来了。” 江宁飞红了脸,俯首嚅嗫道: “管它呢。嘴巴都长在他们那里,他们要存心散播闲言碎语是,你封也封不住。” “话是这么说,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呀。” “那你又想怎样?”江宁便心里不自在。 “像上次说的,以后见了别再叫‘表哥’,叫‘白云’,明白吗?” “还有呢?” “哦,是还有,上次来不及跟你说了。以后跟人聊天,人家要问起我妈与你妈的关系,你要改口说这姐妹是亲的,不能再说是假的。” “为什么?” 白云急想了一回,说:“你总这样说,我妈和你妈听到会很不高兴的。总之,听表哥的,一切准没错。” 江宁看不上他这副样子,终天发作了,一口否决,蛮横地说:“不行!” 四周就有几颗贼头鼠脑探出。刚才还说得好好的,转眼怎全变了呢?白云仍和颜悦色地道:“相信我,表哥是不会害你的。——这样做对你绝对只有好处。” “你就只晓得为自己打算,完全不考虑人家的感受。你个自私鬼!”江宁骂道。 “随你怎么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做事比你想得周全。” “想跟我撇清就跟我撇清,没门!”江宁咬着牙儿说。 “你就是这样,跟你一点什么都商量不了。”白云也微微火了。 “就要叫,叫死你!”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白云勃然大怒。他沉积了多日的愤懑啊,他郁结在胸的病疴啊,他还未复原的疮疤啊,皆让他这样说“不准叫!”话际,独自向前了几步。 江宁屁跟了几步,盯住叱咤道:“就要叫!” “不准叫!”白云恣意咆哮,一个晴天霹雳也似,“不要跟着我!不准跟!跟屁虫!” 白云急走。 如此重的语言,豆大的眼泪迅速溢出了眼眶,在洁净的瓜子脸径直滑落。江宁越是委屈越是刚愎:“跟,我是跟屁虫。跟,就要跟你,你又能怎样?跟死你!” 喜欢热闹的全看过来了。白云也学脸上无光,索性撒开脚丫逃之夭夭。后头的江宁追赶不上,最终哭出声来“ “告诉姨娘,我要告诉姨娘来!你欺负我,呜呜……” 白云獐奔鼠窜回漪结苑取了餐具,一面复思要碰上江宁这个难缠鬼可不得了,遂倚着栏杆站了一回,才慢腾腾朝校食堂出发。食堂内的打饭窗口,——时间已过许久——,均仅剩三四人罢了。到了一窗口,白云心情不佳,便暂退一旁,想最后打饭。片刻,人光了,他才近前。可是,一道亮丽的白影拨开垂耷的眼睑,径通心扉。白云阵阵愕然,阵阵心跳,哦,一双玉手……,这不就是早上的她吗?眼微瞥,左腕上手表玲珑别致的光,如葱的手指的凝润的光,羊脂般的皮肤,要散发出浓郁的香。是她!就是她!白云得到了心灵的印证。真是奇怪,就是饭盒也是白漆铁制品!她对白仿佛有着特殊的感情……白衣女生打完了饭,笑吟吟地朝白云道:“谢谢!”白云终于看清了,这是怎样慵懒似醉、妩媚多情的脸啊。它一下子把白云迷住了。她的笑,更增多了白云的局促不安了。“她谢我什么?”白云怔住了,“我并没有为她做什么呀。”确实如此。原来,即便是恰恰轮至他打饭的时刻,见了人来,白云也总会潜意识地退避一旁,让来人先请。这就是那女生感激白云的原因。……然而,白云清醒地认识到,这种行为根本算不上礼让。白云干脆站着,眼见她先打完饭,后打完菜,再后端着向漪结苑走,然后一个楼梯间的转折,不见了,全似绝尘而去。白云顿感恍若有失,万念俱灰。回至漪颦苑——因学校坐落于山麓,又依着遂河,苑内内是多风清凉,白云却不止暗责,如此美貌得如同神仙的人儿,你怎能不想入非非呢? 咀嚼完午饭,寝室里不见了饶翔,白云也想去教室。踱着步子,背剪着手,走在小径上,东张西望的,却无心看风景。“表哥。”这是宁儿的声音!白云乍时惊磕出一身冷汗来,手足俱凉。白云反首一看,后面哪有她的影子?不过产生错觉罢了。咳,都弄得她哭哭啼啼了,她还会这样不要脸来找你?这次伤透她的心了,真是一万个不小心,若真要去她家,见了姨父姨娘他们两位教老人家不知如何说。白云到了教室,见到了饶翔,还有几位同学,——招呼道: “补课第一天就这旱啊。” 郁仪闻声正抬起头来,以为白云是招呼他。 饶翔点点头,说: “也就在整理试卷。——唉,你怎不在寝室里午休一下呢?” 那郁仪才知招呼的不是他,好没意思地埋头看资料去了。 “午休不下。” 饶翔便笑说: “是的。就面临高考了,我看得出你心里压力挺大。越站在山顶的人,就越感到那儿的风大。哈哈——” 他说些不着边的鬼话,白云淡然一笑,未置可否。 来了,白云又不想看书。 觑雨凝的座位,空空如也。柳雨凝姑娘是走读生,自然有此结果。但白云还是忍不住要看一眼,仿佛如此便得了心理满足。白云思来想去,皆觉不是什么好东西,乏了,埋头枕臂,一阵窸窸窣窣地发响。这便是午休。 江宁赌着气,紧跟不上白云,委屈得落泪大哭,可心中却有计较。她先躲到一个没什么人路过的角落里稳定情绪,用手绢将眼泪收拾光了,才一路清着嗓子回漪结苑。到了寝室,有班婕妤、欧阳芷茜、萧潇三人在。“回来啦,二宝,”欧阳一边收拾整理东西,一面随口打招呼。江宁问:“又准备干什么去?”欧阳答道:“准备学生名单,你也知道我是物理课代表。跟你说,咱们的物理老师换了个新的。”萧潇已化妆完毕,正在费劲地穿一双细小美观的高跟鞋,插口道:“那个喋喋不休的物理老师行将就木,还来教我们,早就该换掉了。上课颠三倒四,啰里啰嗦,恐怕他自己都听不懂,难怪物理总拖我后腿。”江宁又看了看班婕妤,她安然地睡熟了,当下东张西望无果后,悄声地问:“咱们的大宝呢?”萧潇笑道:“她,吃饭都要左瞄瞄右瞄瞄,看能否瞄得到什么新鲜。你说她能快到哪儿去!”欧阳在一旁催促道:“别光晓得嚼说别人,你自己都在这里搅腾半天了。什时启得尊驾啊?”萧潇最后对着镜子,用小指撩了撩发梢,好使蓬松些,一面又游刃有余应付:“快了,快了,马上就走!”江宁见她头侧过来侧过去,挑眼顾盼着镜中的娇影,无限风情,不由艳羡地说:“这卷发好漂亮!在哪儿做的?”萧潇不无得意,地道:“在红旗大道的‘一剪梅’亚洲美发中心。学生做生化离化烫,打七折。”说着,提了床上的手提包,同欧阳“噔噔噔”踩得地板乱响,出去了。欧阳埋怨了她几句不提。 “二宝,你哭过啦?”就在江宁黯然神伤时,班婕妤突然地说,把江宁吓了一跳。“没有——”江宁还嘴硬。“就别骗我了,刚才你说的话字字嘶哑,底气不足——”江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是真的没有。婕妤姐,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班婕妤坐起身来,拿了个梨,塞在她手中,向她笑着说:“家里带来的。”“我有,柜子里也好多呢。”江宁推辞道。班婕妤一向孤僻,独来独往的,两人关系不是十分要好。“我知道你家有钱,什么都不缺。可是要说到梨,你家绝对没我家多。”她自信地说。江宁知道她家是卖水果的,只得接受了她的一片好意。可梨一握在手里,可能是因为内心太感激吧,江宁眼泪婆娑,低着头,泣道:“其实,表哥也没把我怎样……” 正无止的伤心,门口处传来一阵冒失的脚步声。江宁知道大宝要回来了,忙站起来,细细地将泪水,泪痕拭净。细碎声处,只见一个鼻端面正,齿白唇红,两道秀眉,一双娇眼,分明豆蔻含香,疑似夭桃发蕊,惯捻青梅窥小俊,善骑红杏出墙头,年方二八、嫡嫡亲亲的姐儿过门而来,一眼见了江宁,如获珍宝,说:“刚才,你真让我一顿好等啊。”原来,放学后,江宁要去见白云,就叫简佳先回寝室,等她回来再一起去吃饭。可是事情却发生了变故。江宁心中有气,劈头盖脸全撒向她:“死丫头,都死到哪去!怎现在才晓得回来!”简佳立刻闹了红脸,讪笑道:“反正没事干,就在食堂看了会子电视。”一面朝班婕妤说:“婕妤姐,这晚了,还没有睡啊。”班婕妤朝她微笑致意。那简佳将餐具放在桌上,然后边靠近江宁边说:“嘿!听班里的同学说,要换物理老师了。这绝对是个好消息。听说,还是一个有魅力的小帅哥。这下成绩有指望了。”班婕妤见她沾沾心喜,当时扑哧笑出了声。简佳便急了,瞪大了眼睛,说得很大声:“一个老师,纵使再有魅力再帅气,也是全班公共的,我可没一点据为私人财产的念头。”江宁益发泼她冷水,“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要学是,再好的老师也白搭。”简佳也笑道:“‘世上没有教不好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我学得这么差,就是这群没学问的老师教坏的。要不然,凭我的智慧——哟!你……你……”简佳指着江宁的红眼睛说不上话来。 正文 01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3 本章字数:3843 简佳瞟了了卧在订上的班婕妤一眼,立刻做出了决定:迅速拉江宁到洗手间,关上门反销,然后心疼地问:“二宝,你哭啦?”江宁不满地说:“你才发现?你还比不上一个班婕妤呢,——她一听就发现了。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瞧,这个梨,就是她看出我还没吃午饭,给的。”江宁把梨给她看。简佳见了,半响才说:“有时,她确实是一个好人,前提是你已得了她的心。”江宁点点头。简佳即急切说:“说说看,倒底是怎么回事?看大宝给你出头——”江宁满腹辛酸,眼泪涔涔,欲欲言还止。“是那白云……”江宁抽噎道:“表哥他……他好坏……狠心将我气哭了……”紧接着,江宁抬头问:“大宝,你说说,我是不是很不会讨他欢心?——他好像在嫌我烦……”简佳立刻倒吸了口气,震惊地反问:“你还不会讨他欢心?你这还叫‘不会’,那什么还叫‘会’?老实说,你都快成为我这方面学习的楷模了。”江宁听了骂道:“瞧瞧,都到这节骨眼了,你还有闲情说笑。你是,人家的事你从没正正经经地当事一回过……”简佳红起脸,争辩道:“我说的是认真的。要有半分虚情假义,你可不拿我做你搭档!”江宁见她急得要不得的,还杀鸡抹脖地赌誓,便又缓言柔语跟她推心置腹:“大宝,你要知道我离你最近,从来都拿你当贴心人,凡事总让你第一个知道。今儿,你快帮出个主意,我都乱死了。”于是边诉边骂,一五一十半句不漏全倒给好友听,连简佳也酸酸地滚下眼泪来。“你发个话呀,别就晓得在旁帮衬别人说,自己的主意一个拿不出。”江宁摸着泪在催促。简佳一个小丫头片子,自己都未历经过情感之事,哪说得上来?可吃逼勒不过,勉强在那支吾:“二宝,按常理,你对他已经够好了,他还不领情,你应该还以颜色。直接断绝来往当然不可,但最起码也要不理他一阵子,让他晓得你不是好惹的。但是,我又觉得这样不好:你不理他,他赌气时未必会先理你——”江宁接口说,“是的。像这次,他跟我呕气了,招呼不打就回了家。回到家近一个月的暑假连个电话也不打过来。我在家都快给逼疯了。来到学校,都隔了这久了,人家早不记仇了,昨夜他还不打到寝室来。今天上年,我好好生生先认了错儿,表现这好,他还舍得骂我。他个挨千刀的,真做得出来。”说着,泪又下了来。简佳说:“大宝也是这么想的。上次的事还没以完美的结局告一段落,这次又闹将起来,对两人的伤害都会很深。我还在一情感故事里看到,天下的男子都死要面子。你这样跟他较劲,他能容忍一次,但心里也会记恨一次。日积月累,等到有一日他再不能容忍你时,感情也基本走到尽头了。所以,我的意思是‘和为贵’——”江宁听了果然悚惧,然而终究是个天生娇宠惯了的,未免低不下高傲的头颅,忍不住反问:“要我先道歉?要是他做不到心中有数怎办?说不定,他更会小瞧我了。不行,我不能先破了这个例!”简佳便再次闪烁其辞起来:“你顾忌得也有理,我也挺担心这个。如果这样便是奉行投降主义。如此委曲求全,如果白云他能心知肚明还好。否则,你还可能被骂无坚定的立场呢,无主见呢。书上说,无坚定立场,无主见的女人是最男人看扁的几类女人之一。白云以前我还以为是明白人,现在经你这么一说,也未必明白。所以,这歉不能道。”“那你说,是先道歉好呢,还是逼他就范好呢?”简佳本来就无力应付这种大事,现在见江宁动摇便更加摇摆了:“逼他就范,怕他离心离德;主动道歉,益发显得理屈在自己……”,等等反复罗嗦。江宁烦了,“哎哟,现在不是听你重三复四闲扯这个。你说出来嘛,事情办砸了,我不会怪你。”简佳急红了脸,几乎不敢去看好友,终于摊牌了:“这不是怪不怪的问题。老实说,我也不晓得。”江宁气个倒卯:“那你装什么知道?白问你一场了!”简佳面讪,笑道:“你好心问了我,我要一声不则,那你更会怨死我……”江宁骂道:“你这样要说,又说不出个名堂来比直接坦白自己不知道更招我怨呢。平时百伶百俐,千个嘴头子也没你会说,万个嘴头子也没你会说,一上正经场却只会打假鼓,滥竽充数。你平时的爽利劲儿都到哪去了?都说过了不要你承担后果,你还怕什么!”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头有人敲门。简佳开了门,却是萧潇,问她做什么。萧潇答说洗手,又笑说:“干嘛又躲到盥洗室?神神秘秘的,又说不能说的秘密来啦?”说着,径至水龙头,挤了洗手液洗手。江宁却问:“不是去新来的物理老师那儿吗?这么快回来啦。欧阳呢?”萧潇洗毕手,用专用毛巾擦干,边说:“别提她!一到那里,乱遭遭的一堆书籍全她一人收拾,好端端的一活人全她一人霸拦着对说,张牙舞爪的,说也有,笑也有。我不能插一手,不能插一嘴,实在憋气,便托辞回来,让她一人说笑好了。”言下甚是不忿,说后急匆匆要走。简佳此时正想找找帮手解难,忙拦住她,问:“又要出哪儿去?”“不出哪儿去。怎么啦?”萧潇问,又顺着简佳的手指看过去,这才见江宁眼圈红红的,新痕压旧痕,当下吃惊非小,“二宝,你哭啦。平时,你生气倒常有,哭是极少见的。”简佳待开口告诉,——被江宁暗影里摄衣努目,——仍说:“她和白云午间闹翻了。”萧潇笑道:“难怪会哭呢。”见她有取笑之意,江宁更怪简佳了。那壁简佳将事情首尾全盘托出,听得萧潇惊奇反问:“你不是一直说他很喜欢你吗?怎会又将你得罪?”江宁语塞,惟有红脸哀哀地哭……简佳连忙掩饰说:“感情好也会吵架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嘛。萧潇,你先别说这个,她心里也难过。你见多历广,阅人无数,极有腕儿,却无不捏至分寸;翻手为云覆手雨,擅风情,挟媚道,引无数男生摧眉折腰,甘心拜于你的石榴裙下。我们都是崇拜你到五体投地的。今儿你出出主意,救救咱们的二宝。”萧潇捏拿她笑道:“别说崇拜不崇拜的,我可不敢当。上次,心头高兴时跟你们说一件韵事,给大伙儿取取乐。别人都还没说不好,独你一个人先一会子说我诱得人家上得最高层时撤走梯子,叫人家上不去又下不来啊,——意思是怪我忍心;一会又说我不为一鸟放弃整片森林,撒开大网重点捕鱼啊,意思是怪我感情飘忽,为人水性。次次你最会说。想你心里自有十二分张主,我是不要你来崇拜!”简佳分明见她翘起架子来了,然心实秉厚,丝毫不计较,也笑道:“那是一回事,我认了。但对你耍男生如耍猴儿随心所欲的好本事,我个人还是深表佩服的。俗云,‘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眼下这事,对于你这个制男人的班头,伏汉子的领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 萧潇听了这话心中受用,也想让这一对宝贝见识自己的手段,膺服了自己,便首先问江宁:“二宝,你觉得你自己对白云如何呢?”江宁先瞅了简佳一眼,跟去看医生一样,生怕隐瞒了自己吃亏,便吐口儿说:“以前还自我感觉蛮好的,现在心中没底了,甚至感觉万念俱灰。”“那你接下来想怎样?”“还能怎样,只好待他好点,看他看会不会受感动。总……总不能为这点鸡毛蒜皮小事同他翻脸不认,那我都会觉得好不值当——”江宁颦着眉说。萧潇当即冷笑不止:“你还这样想,只怕你会更吃力不讨好。”又俯首真切地问:“你自问对他还不够好吗?要我说,你对他够好了,太好了!”简佳茬嘴说:“我刚才也说够好了,她听了还不敢信——”“就是太好了,好得过了份,他才牛B起来,不将你当人看待。男生都这样:亲近了一时,保鲜期渐渐过了,即使你没做错什么,也会嫌你烦,嫌你太粘人。你这还不知道?男生一狭起心,也许厌恶的就是关怀备至。”萧潇一头一头告诉,顿了一会,问向江宁,“二宝,我有法子,能让白云臣服。你想听听吗?”原来,江宁与简佳不同,她是几乎毫不保留地顶礼膜拜萧潇的,是以很容易得了她七八分心。所以,萧潇于江宁也十分情愿相助。江宁犹犹豫豫尚未开口,简佳拉扯着她的衣袖急她:“有什么好法子,快说快说!” 于是萧潇从容不迫地谈吐,一如涓涓溪流,又如竹露嘀响:“他白云不是很牛吗?不是很**吗?你试着好一段时间不理他,甚至面也不见上一面,那时看他还**什么**。你不理他是,他屙硬屎都没那苦。时间长了,他忍不住,自然顾不上什么尊严颜面来找你复合,就是跪地求饶也使得。那时,你可狠狠奚落他一顿。”江宁心存顾忌,笑道:“这法子当时我想过,可总觉得要冒太大的风险,尤其是在如今前嫌还没冰释的节骨眼上。万一我一犟,他更犟,横心和我对着干。等到相持不下时,我自认是耗不久的,跪地求饶的将是我而不是他了。——设套儿可别没套着别人反把自己套进去了,亏本的买卖我不做。你们是不知道,我已经够狠了,他比我还狠。”简佳也颇狐疑地问:“又是这一套啊,对白云管用么?”萧潇道:“怎会不管用?天下男子皆为一路货色。白云再怎么不同,仍是一个男人,万变不离其宗的。他那么喜欢你,现在是犯贱想过过单身生活,时间一长,耐不得寂寞自然而然会非常想你。思念一强烈,他自然不会顾瞻那么多,总是先将你拉到身边再说。所以,管用肯定管用。”简佳一点即通,举一隅而以三隅返:“二宝,事情的有利势态确实还倾向咱们哩。你再想想,白云他现在除去你,在学校没一个可以说上知心话的朋友。要真没你,他的日子不知有多难过。你应该知道他,这是感情细腻的一个人。所以,你耐着性子故意不去理睬他,假以时日,我敢断定,他惶惶然不可终日得连丧家犬都不如。而你呢,在学校,他并非你惟一,你的全部;除了他,你还有我呢。要真闹分了,看谁比谁惨。还有啊,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白云他才舍不得与你决裂。否则,那只会是他的损失,也说明他什么都不晓得,是睁眼瞎。第三,再怎么说你也是他表妹,他面对的不是你一个人,他不敢乱来的。表妹可以不懂事,表哥却不可不懂事。所以,我也断定,他不敢与你决裂,尽管他再有他的理。” 正文 01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4 本章字数:3773 白云这样说道:“所以老班会对我说,上学期期末你呈递给他你心中理想大学是中央舞蹈学院的计划表,你这是自甘二流,没有尽心尽力,在为你惋惜呢。因为以你的实力,只需稍稍努力一把,完全可以考取人大、武大或中山大学这类名牌大学的。老班还说,那些报考艺术类大学或重点大学艺术类的学生,多是平时吊儿啷当,学习不怎么地用功的,自知要是照正常途径考恐怕没大学会要,不得已才走些旁门左道。打着艺术的幌子,其实没几人真正愿为艺术献身。与这类人同在一个班,能学到什么?只有学坏!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别无选择,你学习好,能力强,路子活,全国千余高校任你挑,你用不着像他们一样给人瞧一起。老班最后还说,如今‘艺术’和‘艺术家’这两个名词太臭,比臭狗屎还臭。要是十几二十几年甚至更前,你要是自报‘搞艺术的’,‘艺术家’,别人马上就会惊呼‘人民的艺术’,‘人民的艺术家’,对你肃然起敬。现在要还这样说,别人马上会露出鄙薄的神情,‘搞艺术的是!搞艺术的是’,然后掩鼻走开。为什么?恶名远播,名声太坏!写小说的纯粹带着荷尔蒙在创作;所谓的‘梨花体’只是些无聊的句子成分停顿;绘画的只是画女人的屁股;当导演的,个个白胡子都一大把了,却越来越热衷于飞的戏分;唱歌、拍影视的明星,一栖都还不怎的,那边就急于搞‘三栖’;跳舞的,也是屁股扭得多,其它部位动得少,还出了个有名的,就是荷莲姐姐。所有的‘艺术家’,只晓得搞煸情,搞轰动效应,打响个人名气。还是些老固执,死不要脸,为一已之私不惧背千古骂名。你跟这些人学,学不到什么好玩意儿。所谓的‘艺术’,简直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柳雨凝的表情严肃起来,一话不说。白云接着说:“老班那也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他是关心你才会说。”白云觑班里除了他们,也就饶翔和双渐思——他们留下来等白云,——便小心说:“我不是存心要说某人的坏话,可事实就是如此。瞧瞧咱们班的那几个把话挑明了准备报考艺术专业的,每次月考四百分都成问题。这边还没成功呢,那边就那**样,那思想腐败样,那功利样,那神经质样,那变态样,这么没境界,很危险的,能有什么出息?这类人要真成功了,也是艺术界的败类,是艺术界的悲哀,是人世间的悲哀。”柳雨凝不得不承认:“那也是。” 白云察她神情不适,便说:“对于‘艺术’二字,我也不想过多评论。这次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万一寒枫回来了,他住哪儿。尽管只是种可能,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你不是他铁打的哥儿们?要找房子你去找就是了,关我什么事?”她拉长了脸。“你别这样。他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过,未必见得他跟我就更亲——”白云玩笑道,又悄悄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眼光不好,想事不周全,都不及你。你挑中的,准没错。”柳雨凝听了不止地摇头,“你们这些臭男生啊,个个都贼。明明是怕租的房子他不满意,还借口说自己没眼光,想事不周全:真是不惜自贬。啧啧!也罢,既然是我们一起去找,——他远在天边,——由不得他了。这次我们给他找一间最差的房子,最好是茅草盖的草庐,来报复报复他的无情无义。白云,你说好不好?任何人都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对头!我也早对他的不冷不热颇有微词了。难得我们同得条心。”柳雨凝高兴起来,说:“现在房子紧俏,咱们赶早不赶迟,就约定星期天下午去吧。只那时没课上。“白云说甚好。 于是白云锁上教室门,同饶翔、双渐思回漪颦苑;柳雨凝背了包,抄教学区的中门,贴着水池,倚着艺术楼,傍着校宣传栏,徒步到校门口。校门口就是保卫科所在。其中的门卫室内灯光莹煌,里面的一位五十多岁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老伯见雨凝彳亍而来,揿动壁上的按钮,那电子自动门便咿咿呀呀开了半边。柳雨凝跟他很熟,便在窗外伸着头,照例跟他客套几句。“门伯,”雨凝这样称呼他,“又麻烦你了。”“门伯”略说:“谢什么。”“刚刚班里有点事。”雨凝会撒谎。门伯呆呆地点头:“哦。”雨凝又问:“你女儿在那边还好吧?”门伯愣着眼,一动不动,“还好。”柳雨凝陪笑道:“她要出来了,您老就可歇歇脚,享享她的福喽。辛苦了大半辈子,出了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啊。”门伯这回不言语了,只嘿嘿地笑。柳雨凝见他精神恍惚,语言迟滞,没一丝活气,以为是守夜太劳累所致,不复在意,便告辞出了门。 柳雨凝的家在新开发出来的兰溪别墅群内,离学校一点不远,徒步十分钟就到了。在屋前,老爸的那扇窗户明亮着,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按着门铃,是佣人开的门。柳雨凝叩开门 青云碧水间 第 5 部分阅读 ,去问安:“爸爸,我回来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柳校长见她回来了也才睡得下。柳校长坐在床上看书,便说:“回来就好。你先回去睡。”柳雨凝站着不走,却说:“今天,旷阿姨带我去商场买了个手镯子,说是提前给我过生日,怕到时她事多忙忘了。”柳校长触动了,可瞬间又静如止水,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吗?这是大人与大人之间的事,你不会懂。”柳雨凝似乎在劝谏,在提示:“爸爸,女儿觉得您是校长,管他怎的?”柳校长叹道:“正因为爸爸是校长,所以做事才更应该瞻前顾后。”柳雨凝低头无语,想了想儿,才说:“没别的事了,女儿先回去了。”柳校长这时说:“别那拼命,别想那多。你要累出个三长两短来,爸爸还能指望谁?”柳雨凝想往日家中凄凉,一阵鼻酸,心如针扎,赶紧出来。 回到屋里,先冲了澡,然后有计划性地查缺补漏。不知不觉头沉胸闷,垂头欲睡,柳雨凝心中安稳,便上chuang歇息。睡里时短,不知几何时,隔壁铃声大作,柳校长频频回话。柳雨凝给惊醒了,刚出去问时,柳校长已从房间出来,打点身上衣服熨贴,往外走。柳雨凝感大事不妙,问是何事。柳校长促忙促里中说:“老洛死了!”言讫,飞似的下了楼出了门。老洛即是那位门伯,柳雨凝目瞪口呆,如坠到冰窖里。 就在柳雨凝当晚见过门伯后的第二天——的零晨,没人知道具体几点几分,门伯死了。 漪颦苑的学生早操,要出门穿过水堂和食堂间的夹道,绕着食堂后面走,再向前穿过校印刷室后的一溜乒乓球台的场地,复上几级矮矮的台阶,才能抵达操场。这是他们抄近路的走法。水堂和食堂的背后不远处是一排长长的一层裸砖泥瓦堆砌的老式房子。这里左挨紧乒乓球台场地,右挨紧学校的老澡堂,由于地势偏高,便与地势偏低的食堂形成了一段隔离——一堵铺上了地砖的高约二三米的壁墻。这座老房子原本即为安厝些学校的内勤打杂人员,建造随便,年代久远,加上校澡堂腌臜龌龊,臊气熏天,臭气熏天,极不卫生,且入内洗澡还要收费,便无人过去了,所以连房前的小径都长满了杂草。如此,整座房子更显得衰败剥落和凄凉。 夏秋之交的早晨还是亮得很早的。学生绕着食堂后面走时,看见上头的小道上廖落地竖起若干花圈,基本集中在一家门前,便知这家死了人。只是学生们大抵平时都跟这些下人没什么来往,且这些下人从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所以也不知死的是什么人。反正也无关紧要。郁仪这天破例起得晚,未来得及漱口洗脸便匆匆忙忙赶去操场做早操。再返回寝室去洗漱时,小路上的花圈花环密密匝匝,占了一道,可谓蔚然大观了。郁仪心内称奇不已,却来不及多想,徘徊了数秒撒腿走了。 这个门伯姓洛名夫,这姓名大致是真实的,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寒枫、白云和江宁就不知道。本来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只是柳雨凝见他面喜欢如此称呼,他们便也跟前叫他一声“门伯”。据柳雨凝之前的零零散散、片片断断的语言归纳其义来,大致可以得出几条。一、说是让他充当门卫,却也不能出具什么士官证和部队转业证明,好像是前任校长谢天华先生碍不过一乡亲的情面收容的。二、从前有过妻子,捱不得他软如鼻涕脓如酱的一件东西,留下个半大的女儿,玩起了突然消失,彼时谓之“摩登”的游戏,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倒底仍是个鳏夫。三、膝下的女儿争了口硬气,在他的手下居然考入了山东大学;虽补习了一年,也属难得。四、家中好像没什么人口了,宗族似乎也与他日疏日远,天南地北了。五、虽然他妻子看不惯他的软弱无能,毫无钢性,但他确实是老实巴交、与人为善和甘于默默奉献的一个好人……特别是许多老师,从他那得益颇多。所以,他屋前的花圈才会如此之多。 严格地来说,学校里并没有真正的保安,有的只是门卫。当然这些门卫稍微兼带保安的职能。毕竟,这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内的一所极其普通的中学。门卫的数量,前后好几年,总是五个。虽然这些年有人出,但也有人进。原来是男生居聚的春桃园配了一个,学校大门配四个;现在新建立的漪颦苑又配了一个,学校大门变为三个。其中有一个学校大门的门卫,开始闲多了,后来也便常闲,时时处处蹓跶,俨然一个领导;却又没人说他,逐渐真有了些微领导的意味和派头。此人就是司晨。其实,所谓的保卫科仅一个领导,那仍不是他们门卫,而是年奔六旬的宣正老师。可不管怎么说,由于他司晨的存在,由于漪颦苑的新建,学校大门以前的一日三班制换成了如今的一日两班制。管宿舍的门卫具有宿舍管理员的性质,便蜗居在大门旁特置的单间里。而校大门的整座房子,设了门卫室、电子监控室、保卫科办公室,门卫的食宿不能安排于此了,而是“悉听尊便”。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他便可食宿在上述的那座裸砖泥瓦房里,如此可省在外租宿的那几个。门伯一生勤勤俭俭的,全心全意供女儿读书,便长期居于此。 正文 01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4 本章字数:3773 白云这样说道:“所以老班会对我说,上学期期末你呈递给他你心中理想大学是中央舞蹈学院的计划表,你这是自甘二流,没有尽心尽力,在为你惋惜呢。因为以你的实力,只需稍稍努力一把,完全可以考取人大、武大或中山大学这类名牌大学的。老班还说,那些报考艺术类大学或重点大学艺术类的学生,多是平时吊儿啷当,学习不怎么地用功的,自知要是照正常途径考恐怕没大学会要,不得已才走些旁门左道。打着艺术的幌子,其实没几人真正愿为艺术献身。与这类人同在一个班,能学到什么?只有学坏!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别无选择,你学习好,能力强,路子活,全国千余高校任你挑,你用不着像他们一样给人瞧一起。老班最后还说,如今‘艺术’和‘艺术家’这两个名词太臭,比臭狗屎还臭。要是十几二十几年甚至更前,你要是自报‘搞艺术的’,‘艺术家’,别人马上就会惊呼‘人民的艺术’,‘人民的艺术家’,对你肃然起敬。现在要还这样说,别人马上会露出鄙薄的神情,‘搞艺术的是!搞艺术的是’,然后掩鼻走开。为什么?恶名远播,名声太坏!写小说的纯粹带着荷尔蒙在创作;所谓的‘梨花体’只是些无聊的句子成分停顿;绘画的只是画女人的屁股;当导演的,个个白胡子都一大把了,却越来越热衷于飞的戏分;唱歌、拍影视的明星,一栖都还不怎的,那边就急于搞‘三栖’;跳舞的,也是屁股扭得多,其它部位动得少,还出了个有名的,就是荷莲姐姐。所有的‘艺术家’,只晓得搞煸情,搞轰动效应,打响个人名气。还是些老固执,死不要脸,为一已之私不惧背千古骂名。你跟这些人学,学不到什么好玩意儿。所谓的‘艺术’,简直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柳雨凝的表情严肃起来,一话不说。白云接着说:“老班那也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他是关心你才会说。”白云觑班里除了他们,也就饶翔和双渐思——他们留下来等白云,——便小心说:“我不是存心要说某人的坏话,可事实就是如此。瞧瞧咱们班的那几个把话挑明了准备报考艺术专业的,每次月考四百分都成问题。这边还没成功呢,那边就那**样,那思想腐败样,那功利样,那神经质样,那变态样,这么没境界,很危险的,能有什么出息?这类人要真成功了,也是艺术界的败类,是艺术界的悲哀,是人世间的悲哀。”柳雨凝不得不承认:“那也是。” 白云察她神情不适,便说:“对于‘艺术’二字,我也不想过多评论。这次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万一寒枫回来了,他住哪儿。尽管只是种可能,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你不是他铁打的哥儿们?要找房子你去找就是了,关我什么事?”她拉长了脸。“你别这样。他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过,未必见得他跟我就更亲——”白云玩笑道,又悄悄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眼光不好,想事不周全,都不及你。你挑中的,准没错。”柳雨凝听了不止地摇头,“你们这些臭男生啊,个个都贼。明明是怕租的房子他不满意,还借口说自己没眼光,想事不周全:真是不惜自贬。啧啧!也罢,既然是我们一起去找,——他远在天边,——由不得他了。这次我们给他找一间最差的房子,最好是茅草盖的草庐,来报复报复他的无情无义。白云,你说好不好?任何人都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对头!我也早对他的不冷不热颇有微词了。难得我们同得条心。”柳雨凝高兴起来,说:“现在房子紧俏,咱们赶早不赶迟,就约定星期天下午去吧。只那时没课上。“白云说甚好。 于是白云锁上教室门,同饶翔、双渐思回漪颦苑;柳雨凝背了包,抄教学区的中门,贴着水池,倚着艺术楼,傍着校宣传栏,徒步到校门口。校门口就是保卫科所在。其中的门卫室内灯光莹煌,里面的一位五十多岁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老伯见雨凝彳亍而来,揿动壁上的按钮,那电子自动门便咿咿呀呀开了半边。柳雨凝跟他很熟,便在窗外伸着头,照例跟他客套几句。“门伯,”雨凝这样称呼他,“又麻烦你了。”“门伯”略说:“谢什么。”“刚刚班里有点事。”雨凝会撒谎。门伯呆呆地点头:“哦。”雨凝又问:“你女儿在那边还好吧?”门伯愣着眼,一动不动,“还好。”柳雨凝陪笑道:“她要出来了,您老就可歇歇脚,享享她的福喽。辛苦了大半辈子,出了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啊。”门伯这回不言语了,只嘿嘿地笑。柳雨凝见他精神恍惚,语言迟滞,没一丝活气,以为是守夜太劳累所致,不复在意,便告辞出了门。 柳雨凝的家在新开发出来的兰溪别墅群内,离学校一点不远,徒步十分钟就到了。在屋前,老爸的那扇窗户明亮着,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按着门铃,是佣人开的门。柳雨凝叩开门,去问安:“爸爸,我回来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柳校长见她回来了也才睡得下。柳校长坐在床上看书,便说:“回来就好。你先回去睡。”柳雨凝站着不走,却说:“今天,旷阿姨带我去商场买了个手镯子,说是提前给我过生日,怕到时她事多忙忘了。”柳校长触动了,可瞬间又静如止水,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吗?这是大人与大人之间的事,你不会懂。”柳雨凝似乎在劝谏,在提示:“爸爸,女儿觉得您是校长,管他怎的?”柳校长叹道:“正因为爸爸是校长,所以做事才更应该瞻前顾后。”柳雨凝低头无语,想了想儿,才说:“没别的事了,女儿先回去了。”柳校长这时说:“别那拼命,别想那多。你要累出个三长两短来,爸爸还能指望谁?”柳雨凝想往日家中凄凉,一阵鼻酸,心如针扎,赶紧出来。 回到屋里,先冲了澡,然后有计划性地查缺补漏。不知不觉头沉胸闷,垂头欲睡,柳雨凝心中安稳,便上chuang歇息。睡里时短,不知几何时,隔壁铃声大作,柳校长频频回话。柳雨凝给惊醒了,刚出去问时,柳校长已从房间出来,打点身上衣服熨贴,往外走。柳雨凝感大事不妙,问是何事。柳校长促忙促里中说:“老洛死了!”言讫,飞似的下了楼出了门。老洛即是那位门伯,柳雨凝目瞪口呆,如坠到冰窖里。 就在柳雨凝当晚见过门伯后的第二天——的零晨,没人知道具体几点几分,门伯死了。 漪颦苑的学生早操,要出门穿过水堂和食堂间的夹道,绕着食堂后面走,再向前穿过校印刷室后的一溜乒乓球台的场地,复上几级矮矮的台阶,才能抵达操场。这是他们抄近路的走法。水堂和食堂的背后不远处是一排长长的一层裸砖泥瓦堆砌的老式房子。这里左挨紧乒乓球台场地,右挨紧学校的老澡堂,由于地势偏高,便与地势偏低的食堂形成了一段隔离——一堵铺上了地砖的高约二三米的壁墻。这座老房子原本即为安厝些学校的内勤打杂人员,建造随便,年代久远,加上校澡堂腌臜龌龊,臊气熏天,臭气熏天,极不卫生,且入内洗澡还要收费,便无人过去了,所以连房前的小径都长满了杂草。如此,整座房子更显得衰败剥落和凄凉。 夏秋之交的早晨还是亮得很早的。学生绕着食堂后面走时,看见上头的小道上廖落地竖起若干花圈,基本集中在一家门前,便知这家死了人。只是学生们大抵平时都跟这些下人没什么来往,且这些下人从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所以也不知死的是什么人。反正也无关紧要。郁仪这天破例起得晚,未来得及漱口洗脸便匆匆忙忙赶去操场做早操。再返回寝室去洗漱时,小路上的花圈花环密密匝匝,占了一道,可谓蔚然大观了。郁仪心内称奇不已,却来不及多想,徘徊了数秒撒腿走了。 这个门伯姓洛名夫,这姓名大致是真实的,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寒枫、白云和江宁就不知道。本来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只是柳雨凝见他面喜欢如此称呼,他们便也跟前叫他一声“门伯”。据柳雨凝之前的零零散散、片片断断的语言归纳其义来,大致可以得出几条。一、说是让他充当门卫,却也不能出具什么士官证和部队转业证明,好像是前任校长谢天华先生碍不过一乡亲的情面收容的。二、从前有过妻子,捱不得他软如鼻涕脓如酱的一件东西,留下个半大的女儿,玩起了突然消失,彼时谓之“摩登”的游戏,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倒底仍是个鳏夫。三、膝下的女儿争了口硬气,在他的手下居然考入了山东大学;虽补习了一年,也属难得。四、家中好像没什么人口了,宗族似乎也与他日疏日远,天南地北了。五、虽然他妻子看不惯他的软弱无能,毫无钢性,但他确实是老实巴交、与人为善和甘于默默奉献的一个好人……特别是许多老师,从他那得益颇多。所以,他屋前的花圈才会如此之多。 严格地来说,学校里并没有真正的保安,有的只是门卫。当然这些门卫稍微兼带保安的职能。毕竟,这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内的一所极其普通的中学。门卫的数量,前后好几年,总是五个。虽然这些年有人出,但也有人进。原来是男生居聚的春桃园配了一个,学校大门配四个;现在新建立的漪颦苑又配了一个,学校大门变为三个。其中有一个学校大门的门卫,开始闲多了,后来也便常闲,时时处处蹓跶,俨然一个领导;却又没人说他,逐渐真有了些微领导的意味和派头。此人就是司晨。其实,所谓的保卫科仅一个领导,那仍不是他们门卫,而是年奔六旬的宣正老师。可不管怎么说,由于他司晨的存在,由于漪颦苑的新建,学校大门以前的一日三班制换成了如今的一日两班制。管宿舍的门卫具有宿舍管理员的性质,便蜗居在大门旁特置的单间里。而校大门的整座房子,设了门卫室、电子监控室、保卫科办公室,门卫的食宿不能安排于此了,而是“悉听尊便”。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他便可食宿在上述的那座裸砖泥瓦房里,如此可省在外租宿的那几个。门伯一生勤勤俭俭的,全心全意供女儿读书,便长期居于此。 正文 01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4 本章字数:3773 白云这样说道:“所以老班会对我说,上学期期末你呈递给他你心中理想大学是中央舞蹈学院的计划表,你这是自甘二流,没有尽心尽力,在为你惋惜呢。因为以你的实力,只需稍稍努力一把,完全可以考取人大、武大或中山大学这类名牌大学的。老班还说,那些报考艺术类大学或重点大学艺术类的学生,多是平时吊儿啷当,学习不怎么地用功的,自知要是照正常途径考恐怕没大学会要,不得已才走些旁门左道。打着艺术的幌子,其实没几人真正愿为艺术献身。与这类人同在一个班,能学到什么?只有学坏!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别无选择,你学习好,能力强,路子活,全国千余高校任你挑,你用不着像他们一样给人瞧一起。老班最后还说,如今‘艺术’和‘艺术家’这两个名词太臭,比臭狗屎还臭。要是十几二十几年甚至更前,你要是自报‘搞艺术的’,‘艺术家’,别人马上就会惊呼‘人民的艺术’,‘人民的艺术家’,对你肃然起敬。现在要还这样说,别人马上会露出鄙薄的神情,‘搞艺术的是!搞艺术的是’,然后掩鼻走开。为什么?恶名远播,名声太坏!写小说的纯粹带着荷尔蒙在创作;所谓的‘梨花体’只是些无聊的句子成分停顿;绘画的只是画女人的屁股;当导演的,个个白胡子都一大把了,却越来越热衷于飞的戏分;唱歌、拍影视的明星,一栖都还不怎的,那边就急于搞‘三栖’;跳舞的,也是屁股扭得多,其它部位动得少,还出了个有名的,就是荷莲姐姐。所有的‘艺术家’,只晓得搞煸情,搞轰动效应,打响个人名气。还是些老固执,死不要脸,为一已之私不惧背千古骂名。你跟这些人学,学不到什么好玩意儿。所谓的‘艺术’,简直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柳雨凝的表情严肃起来,一话不说。白云接着说:“老班那也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他是关心你才会说。”白云觑班里除了他们,也就饶翔和双渐思——他们留下来等白云,——便小心说:“我不是存心要说某人的坏话,可事实就是如此。瞧瞧咱们班的那几个把话挑明了准备报考艺术专业的,每次月考四百分都成问题。这边还没成功呢,那边就那**样,那思想腐败样,那功利样,那神经质样,那变态样,这么没境界,很危险的,能有什么出息?这类人要真成功了,也是艺术界的败类,是艺术界的悲哀,是人世间的悲哀。”柳雨凝不得不承认:“那也是。” 白云察她神情不适,便说:“对于‘艺术’二字,我也不想过多评论。这次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万一寒枫回来了,他住哪儿。尽管只是种可能,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你不是他铁打的哥儿们?要找房子你去找就是了,关我什么事?”她拉长了脸。“你别这样。他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过,未必见得他跟我就更亲——”白云玩笑道,又悄悄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眼光不好,想事不周全,都不及你。你挑中的,准没错。”柳雨凝听了不止地摇头,“你们这些臭男生啊,个个都贼。明明是怕租的房子他不满意,还借口说自己没眼光,想事不周全:真是不惜自贬。啧啧!也罢,既然是我们一起去找,——他远在天边,——由不得他了。这次我们给他找一间最差的房子,最好是茅草盖的草庐,来报复报复他的无情无义。白云,你说好不好?任何人都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对头!我也早对他的不冷不热颇有微词了。难得我们同得条心。”柳雨凝高兴起来,说:“现在房子紧俏,咱们赶早不赶迟,就约定星期天下午去吧。只那时没课上。“白云说甚好。 于是白云锁上教室门,同饶翔、双渐思回漪颦苑;柳雨凝背了包,抄教学区的中门,贴着水池,倚着艺术楼,傍着校宣传栏,徒步到校门口。校门口就是保卫科所在。其中的门卫室内灯光莹煌,里面的一位五十多岁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老伯见雨凝彳亍而来,揿动壁上的按钮,那电子自动门便咿咿呀呀开了半边。柳雨凝跟他很熟,便在窗外伸着头,照例跟他客套几句。“门伯,”雨凝这样称呼他,“又麻烦你了。”“门伯”略说:“谢什么。”“刚刚班里有点事。”雨凝会撒谎。门伯呆呆地点头:“哦。”雨凝又问:“你女儿在那边还好吧?”门伯愣着眼,一动不动,“还好。”柳雨凝陪笑道:“她要出来了,您老就可歇歇脚,享享她的福喽。辛苦了大半辈子,出了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啊。”门伯这回不言语了,只嘿嘿地笑。柳雨凝见他精神恍惚,语言迟滞,没一丝活气,以为是守夜太劳累所致,不复在意,便告辞出了门。 柳雨凝的家在新开发出来的兰溪别墅群内,离学校一点不远,徒步十分钟就到了。在屋前,老爸的那扇窗户明亮着,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按着门铃,是佣人开的门。柳雨凝叩开门,去问安:“爸爸,我回来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柳校长见她回来了也才睡得下。柳校长坐在床上看书,便说:“回来就好。你先回去睡。”柳雨凝站着不走,却说:“今天,旷阿姨带我去商场买了个手镯子,说是提前给我过生日,怕到时她事多忙忘了。”柳校长触动了,可瞬间又静如止水,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吗?这是大人与大人之间的事,你不会懂。”柳雨凝似乎在劝谏,在提示:“爸爸,女儿觉得您是校长,管他怎的?”柳校长叹道:“正因为爸爸是校长,所以做事才更应该瞻前顾后。”柳雨凝低头无语,想了想儿,才说:“没别的事了,女儿先回去了。”柳校长这时说:“别那拼命,别想那多。你要累出个三长两短来,爸爸还能指望谁?”柳雨凝想往日家中凄凉,一阵鼻酸,心如针扎,赶紧出来。 回到屋里,先冲了澡,然后有计划性地查缺补漏。不知不觉头沉胸闷,垂头欲睡,柳雨凝心中安稳,便上chuang歇息。睡里时短,不知几何时,隔壁铃声大作,柳校长频频回话。柳雨凝给惊醒了,刚出去问时,柳校长已从房间出来,打点身上衣服熨贴,往外走。柳雨凝感大事不妙,问是何事。柳校长促忙促里中说:“老洛死了!”言讫,飞似的下了楼出了门。老洛即是那位门伯,柳雨凝目瞪口呆,如坠到冰窖里。 就在柳雨凝当晚见过门伯后的第二天——的零晨,没人知道具体几点几分,门伯死了。 漪颦苑的学生早操,要出门穿过水堂和食堂间的夹道,绕着食堂后面走,再向前穿过校印刷室后的一溜乒乓球台的场地,复上几级矮矮的台阶,才能抵达操场。这是他们抄近路的走法。水堂和食堂的背后不远处是一排长长的一层裸砖泥瓦堆砌的老式房子。这里左挨紧乒乓球台场地,右挨紧学校的老澡堂,由于地势偏高,便与地势偏低的食堂形成了一段隔离——一堵铺上了地砖的高约二三米的壁墻。这座老房子原本即为安厝些学校的内勤打杂人员,建造随便,年代久远,加上校澡堂腌臜龌龊,臊气熏天,臭气熏天,极不卫生,且入内洗澡还要收费,便无人过去了,所以连房前的小径都长满了杂草。如此,整座房子更显得衰败剥落和凄凉。 夏秋之交的早晨还是亮得很早的。学生绕着食堂后面走时,看见上头的小道上廖落地竖起若干花圈,基本集中在一家门前,便知这家死了人。只是学生们大抵平时都跟这些下人没什么来往,且这些下人从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所以也不知死的是什么人。反正也无关紧要。郁仪这天破例起得晚,未来得及漱口洗脸便匆匆忙忙赶去操场做早操。再返回寝室去洗漱时,小路上的花圈花环密密匝匝,占了一道,可谓蔚然大观了。郁仪心内称奇不已,却来不及多想,徘徊了数秒撒腿走了。 这个门伯姓洛名夫,这姓名大致是真实的,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寒枫、白云和江宁就不知道。本来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只是柳雨凝见他面喜欢如此称呼,他们便也跟前叫他一声“门伯”。据柳雨凝之前的零零散散、片片断断的语言归纳其义来,大致可以得出几条。一、说是让他充当门卫,却也不能出具什么士官证和部队转业证明,好像是前任校长谢天华先生碍不过一乡亲的情面收容的。二、从前有过妻子,捱不得他软如鼻涕脓如酱的一件东西,留下个半大的女儿,玩起了突然消失,彼时谓之“摩登”的游戏,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倒底仍是个鳏夫。三、膝下的女儿争了口硬气,在他的手下居然考入了山东大学;虽补习了一年,也属难得。四、家中好像没什么人口了,宗族似乎也与他日疏日远,天南地北了。五、虽然他妻子看不惯他的软弱无能,毫无钢性,但他确实是老实巴交、与人为善和甘于默默奉献的一个好人……特别是许多老师,从他那得益颇多。所以,他屋前的花圈才会如此之多。 严格地来说,学校里并没有真正的保安,有的只是门卫。当然这些门卫稍微兼带保安的职能。毕竟,这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内的一所极其普通的中学。门卫的数量,前后好几年,总是五个。虽然这些年有人出,但也有人进。原来是男生居聚的春桃园配了一个,学校大门配四个;现在新建立的漪颦苑又配了一个,学校大门变为三个。其中有一个学校大门的门卫,开始闲多了,后来也便常闲,时时处处蹓跶,俨然一个领导;却又没人说他,逐渐真有了些微领导的意味和派头。此人就是司晨。其实,所谓的保卫科仅一个领导,那仍不是他们门卫,而是年奔六旬的宣正老师。可不管怎么说,由于他司晨的存在,由于漪颦苑的新建,学校大门以前的一日三班制换成了如今的一日两班制。管宿舍的门卫具有宿舍管理员的性质,便蜗居在大门旁特置的单间里。而校大门的整座房子,设了门卫室、电子监控室、保卫科办公室,门卫的食宿不能安排于此了,而是“悉听尊便”。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他便可食宿在上述的那座裸砖泥瓦房里,如此可省在外租宿的那几个。门伯一生勤勤俭俭的,全心全意供女儿读书,便长期居于此。 正文 01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5 本章字数:3773 白云这样说道:“所以老班会对我说,上学期期末你呈递给他你心中理想大学是中央舞蹈学院的计划表,你这是自甘二流,没有尽心尽力,在为你惋惜呢。因为以你的实力,只需稍稍努力一把,完全可以考取人大、武大或中山大学这类名牌大学的。老班还说,那些报考艺术类大学或重点大学艺术类的学生,多是平时吊儿啷当,学习不怎么地用功的,自知要是照正常途径考恐怕没大学会要,不得已才走些旁门左道。打着艺术的幌子,其实没几人真正愿为艺术献身。与这类人同在一个班,能学到什么?只有学坏!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别无选择,你学习好,能力强,路子活,全国千余高校任你挑,你用不着像他们一样给人瞧一起。老班最后还说,如今‘艺术’和‘艺术家’这两个名词太臭,比臭狗屎还臭。要是十几二十几年甚至更前,你要是自报‘搞艺术的’,‘艺术家’,别人马上就会惊呼‘人民的艺术’,‘人民的艺术家’,对你肃然起敬。现在要还这样说,别人马上会露出鄙薄的神情,‘搞艺术的是!搞艺术的是’,然后掩鼻走开。为什么?恶名远播,名声太坏!写小说的纯粹带着荷尔蒙在创作;所谓的‘梨花体’只是些无聊的句子成分停顿;绘画的只是画女人的屁股;当导演的,个个白胡子都一大把了,却越来越热衷于飞的戏分;唱歌、拍影视的明星,一栖都还不怎的,那边就急于搞‘三栖’;跳舞的,也是屁股扭得多,其它部位动得少,还出了个有名的,就是荷莲姐姐。所有的‘艺术家’,只晓得搞煸情,搞轰动效应,打响个人名气。还是些老固执,死不要脸,为一已之私不惧背千古骂名。你跟这些人学,学不到什么好玩意儿。所谓的‘艺术’,简直是对你的一种侮辱。”柳雨凝的表情严肃起来,一话不说。白云接着说:“老班那也是为你的前途着想。他是关心你才会说。”白云觑班里除了他们,也就饶翔和双渐思——他们留下来等白云,——便小心说:“我不是存心要说某人的坏话,可事实就是如此。瞧瞧咱们班的那几个把话挑明了准备报考艺术专业的,每次月考四百分都成问题。这边还没成功呢,那边就那**样,那思想腐败样,那功利样,那神经质样,那变态样,这么没境界,很危险的,能有什么出息?这类人要真成功了,也是艺术界的败类,是艺术界的悲哀,是人世间的悲哀。”柳雨凝不得不承认:“那也是。” 白云察她神情不适,便说:“对于‘艺术’二字,我也不想过多评论。这次我真正想跟你说的是,万一寒枫回来了,他住哪儿。尽管只是种可能,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你不是他铁打的哥儿们?要找房子你去找就是了,关我什么事?”她拉长了脸。“你别这样。他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过,未必见得他跟我就更亲——”白云玩笑道,又悄悄地说,“你知道的,我一向眼光不好,想事不周全,都不及你。你挑中的,准没错。”柳雨凝听了不止地摇头,“你们这些臭男生啊,个个都贼。明明是怕租的房子他不满意,还借口说自己没眼光,想事不周全:真是不惜自贬。啧啧!也罢,既然是我们一起去找,——他远在天边,——由不得他了。这次我们给他找一间最差的房子,最好是茅草盖的草庐,来报复报复他的无情无义。白云,你说好不好?任何人都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对头!我也早对他的不冷不热颇有微词了。难得我们同得条心。”柳雨凝高兴起来,说:“现在房子紧俏,咱们赶早不赶迟,就约定星期天下午去吧。只那时没课上。“白云说甚好。 于是白云锁上教室门,同饶翔、双渐思回漪颦苑;柳雨凝背了包,抄教学区的中门,贴着水池,倚着艺术楼,傍着校宣传栏,徒步到校门口。校门口就是保卫科所在。其中的门卫室内灯光莹煌,里面的一位五十多岁面黄肌瘦、老实巴交的老伯见雨凝彳亍而来,揿动壁上的按钮,那电子自动门便咿咿呀呀开了半边。柳雨凝跟他很熟,便在窗外伸着头,照例跟他客套几句。“门伯,”雨凝这样称呼他,“又麻烦你了。”“门伯”略说:“谢什么。”“刚刚班里有点事。”雨凝会撒谎。门伯呆呆地点头:“哦。”雨凝又问:“你女儿在那边还好吧?”门伯愣着眼,一动不动,“还好。”柳雨凝陪笑道:“她要出来了,您老就可歇歇脚,享享她的福喽。辛苦了大半辈子,出了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啊。”门伯这回不言语了,只嘿嘿地笑。柳雨凝见他精神恍惚,语言迟滞,没一丝活气,以为是守夜太劳累所致,不复在意,便告辞出了门。 柳雨凝的家在新开发出来的兰溪别墅群内,离学校一点不远,徒步十分钟就到了。在屋前,老爸的那扇窗户明亮着,她知道他已经回来了。按着门铃,是佣人开的门。柳雨凝叩开门,去问安:“爸爸,我回来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柳校长见她回来了也才睡得下。柳校长坐在床上看书,便说:“回来就好。你先回去睡。”柳雨凝站着不走,却说:“今天,旷阿姨带我去商场买了个手镯子,说是提前给我过生日,怕到时她事多忙忘了。”柳校长触动了,可瞬间又静如止水,意味深长地说:“不是跟你说过多少遍吗?这是大人与大人之间的事,你不会懂。”柳雨凝似乎在劝谏,在提示:“爸爸,女儿觉得您是校长,管他怎的?”柳校长叹道:“正因为爸爸是校长,所以做事才更应该瞻前顾后。”柳雨凝低头无语,想了想儿,才说:“没别的事了,女儿先回去了。”柳校长这时说:“别那拼命,别想那多。你要累出个三长两短来,爸爸还能指望谁?”柳雨凝想往日家中凄凉,一阵鼻酸,心如针扎,赶紧出来。 回到屋里,先冲了澡,然后有计划性地查缺补漏。不知不觉头沉胸闷,垂头欲睡,柳雨凝心中安稳,便上chuang歇息。睡里时短,不知几何时,隔壁铃声大作,柳校长频频回话。柳雨凝给惊醒了,刚出去问时,柳校长已从房间出来,打点身上衣服熨贴,往外走。柳雨凝感大事不妙,问是何事。柳校长促忙促里中说:“老洛死了!”言讫,飞似的下了楼出了门。老洛即是那位门伯,柳雨凝目瞪口呆,如坠到冰窖里。 就在柳雨凝当晚见过门伯后的第二天——的零晨,没人知道具体几点几分,门伯死了。 漪颦苑的学生早操,要 青云碧水间 第 6 部分阅读 出门穿过水堂和食堂间的夹道,绕着食堂后面走,再向前穿过校印刷室后的一溜乒乓球台的场地,复上几级矮矮的台阶,才能抵达操场。这是他们抄近路的走法。水堂和食堂的背后不远处是一排长长的一层裸砖泥瓦堆砌的老式房子。这里左挨紧乒乓球台场地,右挨紧学校的老澡堂,由于地势偏高,便与地势偏低的食堂形成了一段隔离——一堵铺上了地砖的高约二三米的壁墻。这座老房子原本即为安厝些学校的内勤打杂人员,建造随便,年代久远,加上校澡堂腌臜龌龊,臊气熏天,臭气熏天,极不卫生,且入内洗澡还要收费,便无人过去了,所以连房前的小径都长满了杂草。如此,整座房子更显得衰败剥落和凄凉。 夏秋之交的早晨还是亮得很早的。学生绕着食堂后面走时,看见上头的小道上廖落地竖起若干花圈,基本集中在一家门前,便知这家死了人。只是学生们大抵平时都跟这些下人没什么来往,且这些下人从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们看,所以也不知死的是什么人。反正也无关紧要。郁仪这天破例起得晚,未来得及漱口洗脸便匆匆忙忙赶去操场做早操。再返回寝室去洗漱时,小路上的花圈花环密密匝匝,占了一道,可谓蔚然大观了。郁仪心内称奇不已,却来不及多想,徘徊了数秒撒腿走了。 这个门伯姓洛名夫,这姓名大致是真实的,应该没几个人知道。寒枫、白云和江宁就不知道。本来是可以视而不见的,只是柳雨凝见他面喜欢如此称呼,他们便也跟前叫他一声“门伯”。据柳雨凝之前的零零散散、片片断断的语言归纳其义来,大致可以得出几条。一、说是让他充当门卫,却也不能出具什么士官证和部队转业证明,好像是前任校长谢天华先生碍不过一乡亲的情面收容的。二、从前有过妻子,捱不得他软如鼻涕脓如酱的一件东西,留下个半大的女儿,玩起了突然消失,彼时谓之“摩登”的游戏,跟一个广东老板跑了,——倒底仍是个鳏夫。三、膝下的女儿争了口硬气,在他的手下居然考入了山东大学;虽补习了一年,也属难得。四、家中好像没什么人口了,宗族似乎也与他日疏日远,天南地北了。五、虽然他妻子看不惯他的软弱无能,毫无钢性,但他确实是老实巴交、与人为善和甘于默默奉献的一个好人……特别是许多老师,从他那得益颇多。所以,他屋前的花圈才会如此之多。 严格地来说,学校里并没有真正的保安,有的只是门卫。当然这些门卫稍微兼带保安的职能。毕竟,这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内的一所极其普通的中学。门卫的数量,前后好几年,总是五个。虽然这些年有人出,但也有人进。原来是男生居聚的春桃园配了一个,学校大门配四个;现在新建立的漪颦苑又配了一个,学校大门变为三个。其中有一个学校大门的门卫,开始闲多了,后来也便常闲,时时处处蹓跶,俨然一个领导;却又没人说他,逐渐真有了些微领导的意味和派头。此人就是司晨。其实,所谓的保卫科仅一个领导,那仍不是他们门卫,而是年奔六旬的宣正老师。可不管怎么说,由于他司晨的存在,由于漪颦苑的新建,学校大门以前的一日三班制换成了如今的一日两班制。管宿舍的门卫具有宿舍管理员的性质,便蜗居在大门旁特置的单间里。而校大门的整座房子,设了门卫室、电子监控室、保卫科办公室,门卫的食宿不能安排于此了,而是“悉听尊便”。当然,如果不介意的话,他便可食宿在上述的那座裸砖泥瓦房里,如此可省在外租宿的那几个。门伯一生勤勤俭俭的,全心全意供女儿读书,便长期居于此。 正文 01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5 本章字数:3644 总之,门伯确凿死了,老师和领导都去吊唁。 柳校长火速赶至学校时,校内静悄悄的,还在沉睡。校行政大楼门口处,早有政教处主任兼工会主席旷丽在迎迓。她是一个四十刚出头的妇人,虽见衰老,却倍添风liu韵致。一年前殁了丈夫,膝下又无一男半女,一人在家着实冷清凄凉,便索性搬到学校托身。此妇虽青春丧偶,却心同死水,早已起伏波澜了,晚上片枕孤衾倒也打熬得了寂寞,一心扑在学校的事务上,不知情为何物,悲为何物了。正因她精明干练,忠于职守,才成为柳校长的第一得力助手。许多事,柳校长必先征求她的意见。是以,她在学校威信很高。 柳校长过去便问:“老洛他倒底怎么回事?”旷主任一顿话禀告道:“今早五点,学校里的赖少艺回来时,大门紧锁着,见门卫室的灯都亮着,一张他常坐的藤椅前,老洛头朝下仆倒再地,横手竖脚的。开始,赖少艺还以为他是睡得太沉了不小心滑落在地的。毕竟他才到五十,年富力强的,不会死得这么猝然。可是,连续呼叫了几番,老洛都仆着不应,赖少艺渐渐感觉大事不妙,立马打电话给我。我火速叫上校医余攀,我们三人反复察看,确认他死了。余攀说,身体都凉了,估计死去已几个小时了。打电话到县人民医院,医院的人来诊断说他死了,连医院都不用跑了。接着又问他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我说仅有一个读大学的女儿。接着又问学校是否愿意为他出钱诊断死因,我因郝会录那时还没来,不知真相,迟迟疑疑地吐了句‘这个我做不了主’,医院便极不耐烦地走了。”柳校长蹴然不悦,问道:“不是一日两班吗?昨儿白天我明明看见他值班,怎晚上还是他值班?”“我问过宣正和司晨了,他们均说这一周早班是胡问成值,夜班是老洛值。可是胡问成要给家里送钱,就让老洛顶了他两三天的白班。老洛肠子热,什么都应承下来。”旷主任解释,又说,“我已打电话给宣正和司晨了,他们很快过来。你要问当面问清楚。”柳校长首肯,仍气呼呼地道:“赖少艺不是在学校住宿吗?他怎零晨五点多才回?他当学校是旅馆啊,想什时回就什时回。”旷主任笑着说着由头:“可能你是不晓得,他最近跟一个网吧收银员在拍拖。城里白天没什么好玩的,夜晚才有点意思。前儿他好容易发了点工资,自然想去浪漫浪漫,充一回大佬,猎获女孩儿的芳心。这赖少艺大概是早算准了这周是老洛值夜班,好通融,便去奢侈一回,给女孩儿来个疯狂的纯物质纯感观享受。人家已是二十五六的人了,见面死了好几回,如今学聪明了,刚刚有点着落,你不好多管他什么的。” 柳校长听了,也觉得有玩味,付之一笑,少顷吩咐道:“有几件事,你去筹办:一、你不是跟老洛女儿联系上了吗?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叫她尽快来看上他父亲最后一面。我想这两日做好法事香火后尸体便要立马火化。许多事宜哪怕她不懂,也须同她商量一下,让她有知情权,否则就说不过去了——学校再大也大不过女儿。你曾是她的化学老师,很器重她。她高考理综尤其是化学发挥这么好,是拜你所赐,她内心里一定很感激你。所以,这事由你出面最妥善。二、你再给老洛的宗族或较近的亲戚报个丧。他们那边派不派人来是他们的事,我们要尽到我们的责任。如此一来,反倒更显得我们光明磊落,按规矩办事,流言自灭。三、老洛平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从未和哪个人红过脸,予人方便多矣,该是大伙回报他的时候了。你领个头,向学校全体领导和老师募捐,不拘多少,只表上心意。你就说是让大家共同出一份力,助洛家女儿顺利完成学业,以让逝者含笑九泉,了无遗憾。四、就是善后的问题。你是校工会主席,你代表的是广大员工。此事由你全权酌情处理,给出几套预选方案,不要给员工留下话柄。另外,鉴于传统中国的经济基础是农业型的自然经济,而与这一基础适应的是以血缘宗法为核心的社会关系。这点至少在农村没发生根本性变化。所以,尽管老洛家那边没什么人,但我仍猜定会有人来。否则他们丢的不光是老洛这个人,更是洛家整个的颜面。如此,你该事先有所准备,从容面对他们,千万别乱了阵脚。涉及到钱的事,只要合情合理,我会让郝会录没话说的。” 旷主任承应下来,又禀告道:“其它的都好办,我心中早有张谱了。只是洛家女儿,虽然现今确实是暑假,但听说她并没有回来,而是留在济南做兼职。济南离这不算近,坐火车我怀疑这两天是赶不回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人仙逝后,当晚做场香火,做完香火后的次日准得入葬或火化。如果真要让她看上她父亲一面,恐怕要让香火推迟一日了,就是推迟至明晚,后天再火化了。”“是呵——”柳校长深思了,随后断然道,“这不行!一日也不能推迟。尸体多停放一日,学校便一日不得正常运行。不仅是领导和老师的心在乱,就是学生的心也在乱。你瞧瞧,中午的追悼会,老师肯定是请假参加,这天的课恐怕上了也白上了。学校要尽快步入正轨,绝不能因这等事而延宕。你看看,这事一忙完,市教育局的领导会带领一批优秀老师来我校对高三年级随机抽查听课,进而对本校高三年级的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进行一次评估。这是学校进入‘省重点中学30强’和‘全国重点中学500强’的重要环节,这才是现阶段学校的工作重心。我看不如这样吧:说你还是要跟她说,回来你也要叫她回来。如果她真赶不回来,你仍时刻将事情进展告诉她,良言相慰。切记,说话最好你主动,千万别让她吐出非分之想。晚上,我也亲自打去一趟,好生抚恤。如此仁至义尽,相信她不会有多大的怨言。” 旷主任点头答应下来,又抬头突然问:“下惠,听人说,昨天下午当着老洛的面,你当场甩了小谭一记耳光……”柳校长不闻则已,一闻便黯然失色起来,幽幽地说:“所以,我才立马决定由学校给老洛发丧——”又忐忑不安地问:“当时只我们三人在场,你们怎会这快知道?”旷主任说道:“你不知道小谭那张什么嘴哟。刚才郝会录跟我和孔开屏说,说你打了小谭一耳光,又说医院撇腿走人,问我们要不要报警。我们三人商量认为报警,将情况如实报告警方好些。而之前,由于不知内情,我才不愿让医院尸检的。由于天快亮了,这里人来人往,怕给人看见影响不好。所以,大家七手八脚将老洛尸体转移到他老屋。警方现在就在那做尸检和对孔开屏、郝会录他们进行笔录。”柳校长丢着头,瞪着眼,不则一声,良久才吐口儿:“这样也好。警方尸检报告一出来,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学校面临的各方压力要小些了。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也不怕他什么!” 旷主任抬腕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出来筹备。那边柳校长回了校长办公室,这边郝主任头顶着蒙蒙亮,正从食堂那边过来。旷主任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就有门口等他。财务处的郝会录主任,一米六左右的中等个头,背微驼,一部中分头发,戴一付金丝眼镜,皮肤白净,下巴干净得无一根胡茬,平时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说话略带雌声,是一个三十五六年纪的中年男人。几句见面应有的客套之后,旷主任坦言有事同他相商。郝主任听说有事商量,不管好事歹事都不好不理睬,便停留住了。 “是这样的。”旷主任苦低着头,思索地说,“老洛的姑娘伢在济南读书。我想,老洛死了,学校应该想方设法让人家孤女见上她父亲最后一面,不要留下这种遗憾……”“这怎么说?”听口风显然是向他这个财务主任伸手要钱来了,郝主任即有隐忍着的三分不乐。旷主任婉转地说:“可是,我想,老洛明天中午一定要出殡火化,一日不能拖延。这不满两天的时间,人家姑娘即使现在立刻动身启程,坐火车也是绝对赶不回来的。所以,我就想让姑娘伢改乘飞机。飞机仅需数小时,时间还是挺得当的。但我担心人家姑娘想省这个钱,所以,你能否考虑学校给她报销这张飞机费,回去再让搭火车——” 郝主任只是问:“得了柳校长的同意吗?”旷主任摇摇头:“没……没……刚才事情紧急,一时没想到她还能坐飞机赶回来。”她撒了谎。“这张飞机票大约要多少钱?”“具体的不清楚,但我估计一千是少不了的。”“我也说——上次我们领导集体去厦门度假,一张票都七百多。到济南去可两倍的路程都不止……”郝主任一面赞同,一面露出歉意的面容说,“这个忙,看在你旷主任的情面上,我非常想帮。只是没有柳校长的同意,我做不了这个张主。柳校长一再要求我将财务上的账目管得严严紧紧的。因此,换了谁,我也不敢开这个先例。”旷主任呵呵笑道:“我知道你是在为难这笔账到底算在谁头上好。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不会让你担当一点不便的。你就算在我工会员工体恤补贴一栏上好了。”郝主任也笑了,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算到谁头上还不是财务室掏钱?如果你真要,你还不如这样,还省得麻烦。你先去跟柳校长说一声。柳校长这么信任你,又见你这是为公,不是徇私,千把块钱的面子肯定会给你的。只要柳校长的金口一开,别说一千,就是一万,都好办。而且,这样一来,账都算到学校头上了,你工会和政教处少花点钱面上也好看,我呢,也免得被人絮叨说只照顾你一个。你也知道,财务室最注重开源节流,这口不能随便开的。这是柳校长给我们定下的死规矩。”旷主任闻言犹豫而未决。 正文 01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5 本章字数:3644 总之,门伯确凿死了,老师和领导都去吊唁。 柳校长火速赶至学校时,校内静悄悄的,还在沉睡。校行政大楼门口处,早有政教处主任兼工会主席旷丽在迎迓。她是一个四十刚出头的妇人,虽见衰老,却倍添风liu韵致。一年前殁了丈夫,膝下又无一男半女,一人在家着实冷清凄凉,便索性搬到学校托身。此妇虽青春丧偶,却心同死水,早已起伏波澜了,晚上片枕孤衾倒也打熬得了寂寞,一心扑在学校的事务上,不知情为何物,悲为何物了。正因她精明干练,忠于职守,才成为柳校长的第一得力助手。许多事,柳校长必先征求她的意见。是以,她在学校威信很高。 柳校长过去便问:“老洛他倒底怎么回事?”旷主任一顿话禀告道:“今早五点,学校里的赖少艺回来时,大门紧锁着,见门卫室的灯都亮着,一张他常坐的藤椅前,老洛头朝下仆倒再地,横手竖脚的。开始,赖少艺还以为他是睡得太沉了不小心滑落在地的。毕竟他才到五十,年富力强的,不会死得这么猝然。可是,连续呼叫了几番,老洛都仆着不应,赖少艺渐渐感觉大事不妙,立马打电话给我。我火速叫上校医余攀,我们三人反复察看,确认他死了。余攀说,身体都凉了,估计死去已几个小时了。打电话到县人民医院,医院的人来诊断说他死了,连医院都不用跑了。接着又问他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人,我说仅有一个读大学的女儿。接着又问学校是否愿意为他出钱诊断死因,我因郝会录那时还没来,不知真相,迟迟疑疑地吐了句‘这个我做不了主’,医院便极不耐烦地走了。”柳校长蹴然不悦,问道:“不是一日两班吗?昨儿白天我明明看见他值班,怎晚上还是他值班?”“我问过宣正和司晨了,他们均说这一周早班是胡问成值,夜班是老洛值。可是胡问成要给家里送钱,就让老洛顶了他两三天的白班。老洛肠子热,什么都应承下来。”旷主任解释,又说,“我已打电话给宣正和司晨了,他们很快过来。你要问当面问清楚。”柳校长首肯,仍气呼呼地道:“赖少艺不是在学校住宿吗?他怎零晨五点多才回?他当学校是旅馆啊,想什时回就什时回。”旷主任笑着说着由头:“可能你是不晓得,他最近跟一个网吧收银员在拍拖。城里白天没什么好玩的,夜晚才有点意思。前儿他好容易发了点工资,自然想去浪漫浪漫,充一回大佬,猎获女孩儿的芳心。这赖少艺大概是早算准了这周是老洛值夜班,好通融,便去奢侈一回,给女孩儿来个疯狂的纯物质纯感观享受。人家已是二十五六的人了,见面死了好几回,如今学聪明了,刚刚有点着落,你不好多管他什么的。” 柳校长听了,也觉得有玩味,付之一笑,少顷吩咐道:“有几件事,你去筹办:一、你不是跟老洛女儿联系上了吗?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叫她尽快来看上他父亲最后一面。我想这两日做好法事香火后尸体便要立马火化。许多事宜哪怕她不懂,也须同她商量一下,让她有知情权,否则就说不过去了——学校再大也大不过女儿。你曾是她的化学老师,很器重她。她高考理综尤其是化学发挥这么好,是拜你所赐,她内心里一定很感激你。所以,这事由你出面最妥善。二、你再给老洛的宗族或较近的亲戚报个丧。他们那边派不派人来是他们的事,我们要尽到我们的责任。如此一来,反倒更显得我们光明磊落,按规矩办事,流言自灭。三、老洛平时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无私奉献,从未和哪个人红过脸,予人方便多矣,该是大伙回报他的时候了。你领个头,向学校全体领导和老师募捐,不拘多少,只表上心意。你就说是让大家共同出一份力,助洛家女儿顺利完成学业,以让逝者含笑九泉,了无遗憾。四、就是善后的问题。你是校工会主席,你代表的是广大员工。此事由你全权酌情处理,给出几套预选方案,不要给员工留下话柄。另外,鉴于传统中国的经济基础是农业型的自然经济,而与这一基础适应的是以血缘宗法为核心的社会关系。这点至少在农村没发生根本性变化。所以,尽管老洛家那边没什么人,但我仍猜定会有人来。否则他们丢的不光是老洛这个人,更是洛家整个的颜面。如此,你该事先有所准备,从容面对他们,千万别乱了阵脚。涉及到钱的事,只要合情合理,我会让郝会录没话说的。” 旷主任承应下来,又禀告道:“其它的都好办,我心中早有张谱了。只是洛家女儿,虽然现今确实是暑假,但听说她并没有回来,而是留在济南做兼职。济南离这不算近,坐火车我怀疑这两天是赶不回来。我们这里的规矩是,人仙逝后,当晚做场香火,做完香火后的次日准得入葬或火化。如果真要让她看上她父亲一面,恐怕要让香火推迟一日了,就是推迟至明晚,后天再火化了。”“是呵——”柳校长深思了,随后断然道,“这不行!一日也不能推迟。尸体多停放一日,学校便一日不得正常运行。不仅是领导和老师的心在乱,就是学生的心也在乱。你瞧瞧,中午的追悼会,老师肯定是请假参加,这天的课恐怕上了也白上了。学校要尽快步入正轨,绝不能因这等事而延宕。你看看,这事一忙完,市教育局的领导会带领一批优秀老师来我校对高三年级随机抽查听课,进而对本校高三年级的教学质量和师资力量进行一次评估。这是学校进入‘省重点中学30强’和‘全国重点中学500强’的重要环节,这才是现阶段学校的工作重心。我看不如这样吧:说你还是要跟她说,回来你也要叫她回来。如果她真赶不回来,你仍时刻将事情进展告诉她,良言相慰。切记,说话最好你主动,千万别让她吐出非分之想。晚上,我也亲自打去一趟,好生抚恤。如此仁至义尽,相信她不会有多大的怨言。” 旷主任点头答应下来,又抬头突然问:“下惠,听人说,昨天下午当着老洛的面,你当场甩了小谭一记耳光……”柳校长不闻则已,一闻便黯然失色起来,幽幽地说:“所以,我才立马决定由学校给老洛发丧——”又忐忑不安地问:“当时只我们三人在场,你们怎会这快知道?”旷主任说道:“你不知道小谭那张什么嘴哟。刚才郝会录跟我和孔开屏说,说你打了小谭一耳光,又说医院撇腿走人,问我们要不要报警。我们三人商量认为报警,将情况如实报告警方好些。而之前,由于不知内情,我才不愿让医院尸检的。由于天快亮了,这里人来人往,怕给人看见影响不好。所以,大家七手八脚将老洛尸体转移到他老屋。警方现在就在那做尸检和对孔开屏、郝会录他们进行笔录。”柳校长丢着头,瞪着眼,不则一声,良久才吐口儿:“这样也好。警方尸检报告一出来,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学校面临的各方压力要小些了。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们也不怕他什么!” 旷主任抬腕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告辞出来筹备。那边柳校长回了校长办公室,这边郝主任头顶着蒙蒙亮,正从食堂那边过来。旷主任这时猛然想起一件事,就有门口等他。财务处的郝会录主任,一米六左右的中等个头,背微驼,一部中分头发,戴一付金丝眼镜,皮肤白净,下巴干净得无一根胡茬,平时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说话略带雌声,是一个三十五六年纪的中年男人。几句见面应有的客套之后,旷主任坦言有事同他相商。郝主任听说有事商量,不管好事歹事都不好不理睬,便停留住了。 “是这样的。”旷主任苦低着头,思索地说,“老洛的姑娘伢在济南读书。我想,老洛死了,学校应该想方设法让人家孤女见上她父亲最后一面,不要留下这种遗憾……”“这怎么说?”听口风显然是向他这个财务主任伸手要钱来了,郝主任即有隐忍着的三分不乐。旷主任婉转地说:“可是,我想,老洛明天中午一定要出殡火化,一日不能拖延。这不满两天的时间,人家姑娘即使现在立刻动身启程,坐火车也是绝对赶不回来的。所以,我就想让姑娘伢改乘飞机。飞机仅需数小时,时间还是挺得当的。但我担心人家姑娘想省这个钱,所以,你能否考虑学校给她报销这张飞机费,回去再让搭火车——” 郝主任只是问:“得了柳校长的同意吗?”旷主任摇摇头:“没……没……刚才事情紧急,一时没想到她还能坐飞机赶回来。”她撒了谎。“这张飞机票大约要多少钱?”“具体的不清楚,但我估计一千是少不了的。”“我也说——上次我们领导集体去厦门度假,一张票都七百多。到济南去可两倍的路程都不止……”郝主任一面赞同,一面露出歉意的面容说,“这个忙,看在你旷主任的情面上,我非常想帮。只是没有柳校长的同意,我做不了这个张主。柳校长一再要求我将财务上的账目管得严严紧紧的。因此,换了谁,我也不敢开这个先例。”旷主任呵呵笑道:“我知道你是在为难这笔账到底算在谁头上好。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不会让你担当一点不便的。你就算在我工会员工体恤补贴一栏上好了。”郝主任也笑了,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算到谁头上还不是财务室掏钱?如果你真要,你还不如这样,还省得麻烦。你先去跟柳校长说一声。柳校长这么信任你,又见你这是为公,不是徇私,千把块钱的面子肯定会给你的。只要柳校长的金口一开,别说一千,就是一万,都好办。而且,这样一来,账都算到学校头上了,你工会和政教处少花点钱面上也好看,我呢,也免得被人絮叨说只照顾你一个。你也知道,财务室最注重开源节流,这口不能随便开的。这是柳校长给我们定下的死规矩。”旷主任闻言犹豫而未决。 正文 01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6 本章字数:3690 郝主任索性说:“还有一点,恐怕你都不是很清楚。就咱们市城里的这个小飞机场,还没开通飞往济南的航班。要是小洛她真要坐飞机,也只能先至省城,再转坐客运。这走高速也仍要几个小时,恐怕仍赶不上明天的出殡火化,这意义也不大。旷主任,你不必太遗憾,只要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就洛家的那个小丫头,跟她老子一个样,平时到了学校对谁都冷冰冰的。我还教过她一年的政治呢,见了面也不大瞅睬。今天你给她垫上了这张票,明天她未必记得了。”旷主任故作惊讶道:“市城没直通济南的航班?我没料到这一层。想想也是,这飞机场只开通了去沿海较发达城市的几条航线,怎去得了济南?去年暑假我们想去青岛见识见识独一无二的啤酒节和‘东亚第一’的第一海浴场而未得,就是因为我们不想坐火车而飞机又冇得坐。而济南,各种条件还比不上青岛呢。郝主任,你说得对,自古‘物施不如心施’,只要我们尽到这份心就够了。”郝主任怡然道:“你出差少嘛,没料到是情有可原的。”旷主任再三言谢,举手作辞。郝主任客客气气地目送她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才去叩校长办公室的门。 柳校长在办公室里,并没起身,指一座位予他坐。郝主任斜着坐了。柳校长因问:“孔副校长怎还没来?”郝主任解释说:“她还在做收尾工作,一会过来。我见没什么事了,怕校长您等得急,就先来了。”顿了一时,便自觉切入正题:“根据综合情况和全面诊断,法医定性老洛为焦虑症。焦虑症分精神性焦虑症和躯体性焦虑症两大类。老洛这两个类都俱全,而且都较严重。这些我们想也想得到。可法医说他还患有不同程度的慢阻肺、冠心病和脑中风。我们听了都吓了一大跳,这老洛真是厉害啊,七病八痛都给他患齐了哈。”柳校长点点头,说:“事情还顺利吗?”郝主任告诉道:“还好吧。一开始我们报了警,他们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督察大队的钱有真。他当然装作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他。——来了便一脸的不耐烦,总在唧唧喎喎,说医院可以做的事怎么叫他们警方做。我见跟他这种人扯不清白,塞了五百块钱。他才不吱声了,在旁边有模有样、乔张乔致调度起来。”柳校长听言,甚是说他:“塞钱给做什么!他不高兴由他不高兴去。我作为合法公民,有权寻求警方的帮助。手里拿着公民的纳税钱,那边不想怎样好好为人民服务,一觉被吵了还给人脸色看,什么狗东西!如果是我,我就是不给钱,看你这活干还是不干。”紧接又问:“会录,我叫你先给我们领导准备些花圈祭品,都准备好了吗?” 郝主任小心上覆:“都联系好了。只要我再一个电话过去,就能立刻运来。只是那钱有真打包票说,老洛原本就一身的病痛,这种人早晚要死,跟您那一巴掌没多大关系。哦,他跟小谭商量干那档子没王法的勾当,我撞破了就连小谭一巴掌也打不得?有这个理么?我没当面抽他一耳光已经够便宜他了!有了这份尸检报告,我们撇撇脱脱的,谁也不用怕!我们干嘛还要把这种事往自己身上揽?没人会晓得校长您这片好心,不知道的人还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我们借此来遮掩什么。况且,于理也不顺。洛家的人死到哪里,尸首仍由他们洛家拣了去,我们外人不好搀和什么。大不了,我们亲自到洛家去,以学校的名义斗一分资,一千还是两千?老洛泉下有知,也幸慰了。”柳校长凝重地道:“现在什么都别说了。我让旷主任征寻小洛的意思,她已经答应了。再说,为老洛操办丧事,并不单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还有其它的想法。”郝主任呆了呆,不觉话往回说:“也没什么。反正花的也只是领导和老师们的人情钱,学校不过先垫出来而已。既然校长您已下定决心,花圈,我待会儿就叫他们送过来。” 柳校长甚是欣赏他,于是指示道:“第一件,你先去联系好今晚做香火法事的用品、和尚,晚上的哭丧乐队和明天火化的事宜。第二件,我让旷主任给老洛的乡邻亲戚报个丧讯,让他们来送老洛一程,最后肯定会议及善后的问题。这件事你和旷主任商讨,你要尊重她意见,不可独断专行。方案最晚明天中午拿出,到时让我过过目便成了。第三件,按规矩,送了人情的人就需晚上吃顿斋饭。这一场斋饭你先去问问食堂的夏建仁,能让他承包就让他承包,如果不能就辛苦一下,去联系好相关的厨师、食物和桌凳碗筷等等人和物。这三件,要有一定的规格,但不要过于铺张,能省下的钱就给老洛的女儿做点生活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尽快将我们几个重要领导的花圈弄来,落上款,送到老洛的屋前。这笔钱,暂时先算到学校的公共开支上。其它的事,你先别管,我另有安排。”郝主任应承下来,出去。 柳校长刚好好喘上口气,那孔副校长随即摇飐似的推门而入。孔副校长原名孔开屏,举止温柔,持重寡言,与旷主任想仿年纪;五短身材,生得十分秀气开眼,是个小小巧巧的女人。柳校长也叫她在墙下的沙发上坐下,才问:“人都走了?”孔副校长说:“都走了。”说着将那张尸检报告让他看。柳校长只略略看了一眼便没多看,仍叫她保管好;复问:“开屏,这两天,学校有没有你的政治课?”“今天没有,明天有一堂,是有上午。”孔副校长如实以答。“你带的是高三理科班的政治课吧?理科班的政治又不要高考,没什么要紧的。你能找上个政治老师代课则找上个,不能找上则让学生自习。我还有更重要的事等你来做。”孔副校长忙问是何事。柳校长说:“你的事,说简单也复杂,说复杂也简单,就是这两日治丧的日常事务由你主持。在这里,我只有两点要重点补充:首先一点,你经手的事情须多同老洛的家属商议,别都一力兜揽到自己身上,以至于让人家心生被架空、疏间亲的感觉,但也不可一味俯就,失去了自己独立的原则。第二点,人情往来的数目和各项开支的细项一定要用个小本本仔细记载。这要给还家属,可不能是笔呆账,空账。有了这个明摆着,日后一旦扯起皮赤,我们跟他们便不会有理说不情,吃了亏还给说成占了便宜。你办事我一般都放心,就是仍须长个心眼儿。”孔副校长领命。柳校长补充道:“你们这些领导,每个办公室都配有两三名干事,又配有数名学生会和团委的学生,人力资源充分,匆需事必躬亲,将自己累个并死。”又说:“你先去吧,九点钟我会到灵堂上看不看。”孔副校长告退。 孔副校长前脚刚走,周副校长和何主任一搭儿后脚就来了。两人均问:“老洛昨夜没了,有这回事吗?我们也是手下干事刚告知的。”柳校长一面让他们坐,一面说:“是没了。医生检查说身上原有许多暗疾,昨儿又顶了别人的班,身体太疲劳,终于支撑不住,好端端的一个人倒下了。”周副校长干坐着,何主任在旁说:“听到这个消息,我们两个都很震惊。想校长您平时极爱老洛的为人厚道,相互,闻此噩耗一定很痛心,就过来看看,请校长节哀顺变,自己身体为重。另外,治丧期间,人多事繁,我们两个特来听候校长差遣,好尽绵薄之力,替校长分忧。” 柳校长本没想到他们会来,如此少不得都吩咐一番。他先吩咐何主任:“旷丽、孔开屏和郝会录我都让他们料理丧事去了,学校的教学工作没人管。你本是教导处主任,理应抓紧。要是你乘新开学这几日将学生纳入正轨,学风焕然一新,便是你的第一大功劳。记住,别它的事你少操闲心,教学才是你的正经。其实,你肩上就这份担子也不轻,千万别小觑。”何主任口内不敢含胡,谨受命。柳校长朝向周副校长绵里藏针说:“周璇,我只让你带三个文科班的物理课,一星期平均下来一天一堂课都不到,还没晚自习课后辅导,又不用备课。一天这么宽裕的时间,你别跟我说统统拿去陪任县长打球了啊。实验中学是上头指令办的,你是上头指派来的。我叫你分管至少实验中学这一块,是我深思熟虑和大家一致同意的结果。现在实验中学才高二、高三两个年级,高一、历届高三还没来,就乱糟糟已成一锅揭不开的糊。整人校园,就实验中学吵得最响,从晚自习开始闹到晚自习结束。你不是常唠叨闲得无聊吗?有空多到教室窗外门口转转。昨晚,我到校园走了一遭。所到之处,无不噤若寒蝉,规规矩矩模模样样的。你也可如此啊。”两人面讪讪的,都有些呆不住,告退出来了 青云碧水间 第 7 部分阅读 。 此时,天已鱼肚白,那边的广播操响彻了一番,很快完发。学校渐渐恢复了平静。柳校长正没心没绪的,宣科长和司晨终于来了,告了座。柳校长当即阴阴地笑:“好在会儿啊,你们比新娘出嫁还难得来啊。”两人见他当面即这么说,心中就有几分羞惭,坐又坐不住,站又站不住。柳校长故意追问:“据说,老洛昨天顶了胡问成的白班,又值以昨天的夜班。有这加事吗?”宣科长听了当即跳起来发脾气:“老洛不是我说他,他那两张耳朵就是不张事。一个人暗暗自做主张,最后报告也不打。这种闷脾气我没少说他。又不第一天来,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看这种苕货就是欠骂!”柳校长反问:“这么说,他顶了白班,又上了一夜班,你这个堂堂的保卫科科长是一点不知情喽。”“……”见柳校长紧咬这问题不放,他恐怕要寻根问柢咧,宣科长心慌失措起来,瞪圆了一回的眼,才遮遮掩掩说,“昨天,碰巧家里有点事,所以回去早些。往常,我在学校都是待到晚上十一点,等学生都上完晚自习才回去。而且,校长您平时也说,只要治安维持得好,一点没必要待到那晚……”“人都死了,这事让它过去吧。今后注意点。”敬他年老,柳校长不愿多就。 正文 02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6 本章字数:3605 柳校长遂将矛头对准司晨:“司晨,你也是门卫。在学校,你一般做什么?”司晨打着哆嗦,瘫在那里,支吾道:“大门一般都有老洛和胡问成看管,出入平安。我平时就在校内四处走走,不管白天黑夜,巡察有无作奸犯科、伤风败德、违法乱纪之事,防患于未然,保证学校的安全和井然。我这也是讨了宣科长同意的。”宣科长瞪他一眼,悄声骂:“贼老货,别赖我!你什时讨我同意了?”司晨笑道:“先遮掩些,回去请你喝酒。”宣科长仍忿忿的。柳校长默然数秒,然后说:“如果此番胡问成回去个四五天,且老洛没猝死,你是否仍让他守上四五天,不眠不休的?”司晨顿时闹了个花脸,且惭且惧,沮丧地说:“回覆校长,胡问成跟老洛换了三个白班。这几天的大门,都由我来守好了。”柳校长当即冷笑道:“你是门卫,大门本来就有你一份子,什么叫由你守好了。你先守好你的大门,做好你的本职工作,等到大门守好了,再谈巡逻校园也不迟。”说着挥挥手,“你下去吧。”司晨灰头土脸退出办公室。到了门口,见魏秘书一袭工作短裙,独立在那里。司晨知她是柳校长的面前人,不敢得罪,忙去觌面致意。 柳校长打发司晨走了,才指示:“你先联系上胡问成,问他家中是否要紧。如果不要紧,催他早点回来。学校少不了他这种久惯老成,又肯干实事的。那司晨跟一只高脚鸡似的,只知瞎跑,拜托他还不如拜托我的膝头盖。你想,校门交于他手,能开阖自如么?你手下同样有干事,还是四名,你别纵容他们。你不管是,他们就晓得躲到保卫科办公室里吹空调,玩电脑,聊闲天,打纸牌,到门卫室看也不看。一个偌小的县城,一所平常的中学,大门都不想,还能管到什么?我发现你们保卫科真是奇怪啊:门卫并不守卫,跑去瞎巡逻;该巡逻的干事不去巡逻,挤到你办公室偷闲;你这个保卫科科长坐在门口,几乎天天守到十点多,没人同情——全乱了套了。其实,保卫科并没什么事,你不要弄得一团糟,总理不清,好像真很复杂似的。保卫科交给你,用点心!” 宣科长点头虫似的一一点称是,俄尔问道:“老洛不幸殁了,司晨这厮又不中用,校门通便吃紧。我们是否该考虑再聘一两人补充门卫?”柳校长听了,沉吟了足足半分钟,才说:“人手不够,人是要招。只是现在刚开学,人心未定,所有烦恼事一拥而至。所以这事先缓一缓,等老洛事毕,理清头绪再说吧。门卫职务虽小,但所涉事重大,我们要慎重考虑。司晨刚才不是拍胸脯写包票说门他会守好吗?先让他守几天好了。守不好,你可以一脚将他踢出去,换人。”又亲切地笑道:“这样吧。你先跟旷主任说一声,她管这事儿。她好说了我便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人事任免基本她说了算,我说好了她说不好事情仍好不了。所以,你找我还不如直接找她去。”宣科长起先听柳校长说什么“先缓缓”,“等理清头绪再说”云云,便认定他无非藉口回绝自己,——呆子都知道素以决断、雷厉风行的柳校长口中的“再说”基本等于“别说了”,——心里落了空,便悒悒不乐。原来,他是拟定他的亲侄子来顶班的。旋而,又听柳校长说此事交付旷主任,知她厚心仁德,从不刁难人,更对任何人皆不拿班作势;纵有驳回,第二日见世面彼此面上均过得去,不用讪讪的。因想到这事尚有活动的余地,心里转而高了兴,告知乐颠颠走了。 魏秘书便进了来。魏秘书叫魏思彤,粉白的面庞,细挑的眉毛,油黑的双眸,颗兮一点红的小嘴,水藻似的乌发,窄窄小小的蛮腰,修修长长的嫩腿,还四季脚上穿着高跟鞋,一年肩上挎个小皮包,活脱城里第一等的小姐。柳校长见她进来,开口说:“今天这么早啊,还没到上班时间。”魏秘书粲然一笑,“学校都出事了,我还梦里睡里不过来,您不炒我鱿鱼?”又纷纷埋怨道:“这等事还不打电话叫我,分明是拿我当外人!”柳校长是心直的汉子,说:“我这边并没什么事,想想他们白日里跑前跑后,做事无聊,也挺辛苦的,所以可以不叫你们就没叫你们。”魏秘书心头欢喜,嘴头却说:“校长您拿这个秘书跟他们几个干事比,分明是拿我当外人,还说没有……”正嘟哝,招生办的钱主任敲门而入。魏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钱主任良言劝慰一阵,柳校长叮咛他手头的招生工作抓紧。待了片刻,他走了。团委的白洁银老师也来了。随后是学生会的雷兆新老师。体育部的诸部长人傻傻的,其EQ被人公认为零,这回也汪含胡,来安慰了番。不觉到了八点时,众多二把手也接踵而来,场面十分热闹。还有些老师。柳校长应接不暇,皆令各司其职,嘴都说麻了。魏秘书一个弱小女子,也不得其免——这些人足足用去了一大桶娃哈哈纯净水,——手都倒酸了。 九点时分,柳校长等着时间已到,遂问向魏秘书:“孔副校长在那主持局面如何?”魏秘书答曰:“适才孔副校长上覆局面已稳定,一切基本准备就绪,只请我们早些过去。”柳校长大大满意,令在旁候着差遣的干事桂勤伦去本行政大楼的各大科室请众多领导同去。 那时,利济中学兼其实验中学除了正副校长(正副党支部书记由柳下惠和孔开屏兼任)外,在行政运作上还有七个一级科室与三大学生团体。七个一级科室是政教处、工会、教导处、财务处、体育部、保卫科和招生办。招生办在先前还没成立实验中学时,因本部利济中学是重点中学,有着全县范围内录取考生的优先权,导致招生的太容易,所以地位并不明显。可随着人们收入显著提升,孩子教育意识普遍增强,县镇县镇中学有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来和并无录取优先权的实验中学抢夺生员,这时,招生办的地位和作用便扶摇直上,日益突显出来,很快成为一个重要的一级科室。三大一级学生团体是学生会、校团委和广播站。这些部门虽有牵牵连连,原则上却互不隶属。其中,除校广播站全副由清一色的学生组建外,其它的皆有领导和老师,或领导,或带头,或搀和。出于工作上的需要和方便,体育部和保卫科独独没设在此幢大楼上,而分别设在体育馆内和校门口。所以,桂勤伦并没邀到这两大科室的想关领导。 不会儿,在行政大楼的一楼前厅,聚拢了许多大小领导及其干事,见了柳校长踱步过来,悉笑脸想迎。人摩肩接踵,乌压压的一大片,干事免提,单介绍些较重要的领导:政教处兼工会主席旷丽,政教处副主任熊贝,教导处主任何乐为,教导处副主任赖月京,教导处副主任万科春,财务处副主任居天邻,招生办主任钱清,招生办副主任任桂玲,团委白洁银老师和叶新老师,管宿舍的戚万安老师,外加利济中学校长柳下惠,校长秘书魏思彤。柳校长忙里抽闲看了一遍,不经意问:“还有人呢?”桂勤伦瞅了长长的一眼,在旁老老实实,急急巴巴禀告:“政教处的程意副主任,财务处的潘家阳副主任和学生会的雷兆新老师都有课在身,上课去了;课后自会去看望。”魏见可怜的桂勤伦哆嗦了一大段,竟不得一点要领和旨趣,便落落大方说:“郝主任输丧品冥物去了。”柳校长点头表示明白,又问:“周璇呢?”周副校长的干事丘宇宏说:“不知出哪儿去了,反正不曾告诉我。”柳校长便笑嘈道:“别是去巡视实验中学去了罢。巡视也不用这么打紧。”笔落至此,各位看官也许兴问,学校里的科室部门的一把手怎都不任要课?确实如此。柳下惠谅任校长之职八九年,乘着国内经济蓬勃发展的快车,学校也日新月异,有欣欣向荣蒸蒸日上之势。学校庞冗,难以灵活驾驭,柳校长深感重要科室部门工作繁重,一级领导行政与教学已难以兼重并举,所以将其一把手的工作重心一律倚向行政管理。而让其继续保留课程,不过是为了三个原因:一、不与教师、学生脱离,有必要深入基层,体察民情;二、让学校少聘几名教师,节约一笔大可节约的开支;三、严息舆论。并且,在如今两个中学近九十个班当中,穿插寥寥数名领导任些闹眼子的学科实在轻易。彼时高考施行的还是语数外加小综合,无论文理。所以,孔开屏副校长领了两个理科班的政治(具体高二还是高三,正式开学后再做调整;其他一把手亦是如此);周璇副校长领了两个文科班的物理;教导处的何乐为主任领了三个理科班的政治;财务处的郝会录主任领了两个文科班的政治;体育部的诸彦部长原由县体育培训大队一并转移过来,例外并领课,专司体育;保卫科虽说没什么事情,因考虑宣正科长年龄偏大,学校也让他任了两个文科班的物理;招生办的钱清主任领了两个文科班的生物;学生会的雷兆新领了三个班高二班的计算机;团委的白洁银领了理科班的政治;带头大哥柳下惠校长自然不领课,其贴身伴当魏秘书也不领课。总之,这些人都是打牛的。唯政教处主任兼工会主席旷丽同志例外,一再坚持带她那两个理科班的化学学课。其师德令人敬佩。柳校长原本体恤她是学校第一个操劳的,断然不肯。可旷主任再三坚持,柳校长便拗不过她了。旷主任目下执教的两个理科班即为白云所在的〈3〉及〈3〉的兄弟班〈4〉。柳雨凝便在〈3〉班。她偏文不偏理,文理分班伊始化学就是她的弱项,而旷主任恰恰是校化学科长期的学科带头人,所取得的成绩令人瞩目。也许,柳校长为他唯一的宝贝女儿怀有这份私心。所以,旷主任再三坚持了,柳校长便不再坚持。 正文 02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7 本章字数:3826 柳校长领着众人前去,刚出了大门,又陆陆续续加入了十来位同去吊丧问寡的老师,队伍愈显浩浩荡荡、团团簇簇的。途中,旷主任汇报说:“老洛的老家离学校并不十分远,他亲戚本家接得音讯,已经赶过来几个,正在旁指点协助孔副校长。”柳校长含笑道:“我本想孔副校长从未经手过这种事,恐怕她应付不开。现在这些极懂套数的行货来了,担心便是多余的了。”何主任插嘴道:“孔副校长的办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家放心得下。”旷主任又说:“洛家的姑娘伢我再次联系过了。当听说明日刻时出殡,她说间隔千山万水,路途迢远,回来只见一抔骨灰,尚不得见最后一面真容,更添凄苦,她就不回来了。这孩子又说,一切有亲如一家的列位领导长辈精心裁度,又有几个亲家帮衬,她非常放心得下。这孩子还反复说,父亲的丧事理应由乡梓操办,只恨家乡没什么大有能力的亲家。学校体察苦衷,贴心代办,这份大恩大德,她铭感五内,容他日厚报。”“多会说话的孩子啊!”柳校长叹息了,又忆起的问,“那你跟她说了到晚上我也会打电话给她的事没有?”旷主任答道:“说了。对此,她一再表示感谢。”柳校长稍稍心安意满了些,唉唉感慨:“本想叫这孩子赶回来尽份孝心的,怎奈路远不由人,只能让她更添这段遗憾了。”众人纷纷劝慰:“这是谁都冇得法子的事,校长不必太伤感。”柳校长更加悲戚地言道:“想想老洛乍来给学校看守门户时,我还只当起政教处主任。如今突然没了,十余年弹指即逝,世事如幻,往事似前生,怎不叫人悲切?”于是,底下你一句,我一嘴,此叹彼慨,声同气应,念及老洛的往日种种好处。个个装腔作势,无病飞的,皆是些言不由衷的软话曼语。须臾,群体沿着大路,到科技楼时踅个弯,复登了一段台阶,直穿印刷室前园圃,便临向校食堂,贴着校食堂再走上一段,那一排矮房子映在眼前。老洛的屋前支起了形形色色的花圈,挤挤压压的,由剥落的老屋衬着,物别刺眼。此时门前许多人,有的人立着四望,有的相互嘻笑,有的人在屋前点香点蜡烧冥币……柳校长走前,出神地呆望。“老洛真死了?!怎么死的?!”正近前,大剌剌问的一个声音将他唬了一大跳…… 众人寻声过去,校长的司机小谭从乒乓球台处径插过来,犹是一脸的虚情假意。原来,这个小谭也是软丁当、十张没一张上心的十足的一个泼废。即使在有众多客人在场的酒席上,他也只顾大汗淋漓地埋头管他的吃喝;酒足饭饱后,第一个伸脚拍屁股找乐子去了。这等天下最没智量,最没心没肺的花子,仅此一点,也没哪个女儿家愿意委身于他,还简直是避瘟神样避犹不及!因此,快奔三十的一个大男人,尚无家室,尚无牵挂。不过,到底还是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当兵又曾赐予他强健的体魄,——虽说现今也留起了小肚腩,——这光棍一杆的生涯如何熬得过?作男人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想女人。其实,他早来学校当司机之前便在外有情况。步行街、红旗大道、蝴蝶巷、临江路那一带的发廊、休闲小屋、歌吧、按摩院比比皆是。如果实在远水解不了近火,校门口的一条街上也对外开放着数家。据说,那小谭并没什么富豪容易有的那些“品味”和情结,因而做事不拘老嫩丑美,但也不专意于一人。如此,染指过的女子也须掰手指计数。如此,那些官商染指过的,他很可能也染指过。其实,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自诩自夸的雄伟傲岸,豢得大龟。毕竟这起人在贼强人手里暴风骤雨经过的,什么玩意儿没见识过?但之所以百般逢迎,千般牢笼,是不看人面看钱面,她使他在风月场上口袋给掏个罄尽。毕竟有钱的顾客是上帝;没钱的,谁都难说……前两天,刚领了点薪水,那小谭丢出了三两百块钱,将一妖娆之风尘女子领至自己租的屋里,颠鸾倒凤,殢雨尤云,刮剌了人家一夜,弄得精疲力尽,那行货仆而不复挺,直觉将十几夜的空床损失都补偿回来了方休。次日,窗外透射进来的道道强光催促他起床。在外买了份热干面和一杯冰豆浆还未来得及慢慢坐吃,有老师跟他说“老洛死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子,听了,从裤袋摸出几枚钢镚胡乱扔在餐桌上,镚子儿滴溜到地上也不管,兴冲冲从实验中学的大门进入。从学校从县中专购买来的那幢教学大楼前窜过,登了阶梯上了操场,穿过乒乓球台。——抄这条捷径,——期间一口热干面,一口豆浆,吃毕手背抹净了嘴,最后恰好与柳校长他们照了面,心内啧啧称奇问。 “你干的好事!”柳校长见了他双眼喷火。小谭这时就发生了昨天挨了一巴掌的回忆,羞得要不得的,面惭色虚地入列,不敢拿一言去拨撩这头攫人的怒狮。睢柳校长这等敌忾,众人不禁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柳校长立刻想着这是一次教警大家的极好良机,正待开口。那边魏秘书已深恐上司不便,便出头,沉住气说得有条不紊:“昨天下午,柳校长要外出,找他开车。可小谭他横竖找不着人,有人告诉说他又跑到保卫科偷懒去了,柳校长便自去找他。到了那儿,老洛手中拿着一沓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各类票据,正好说歹说央求小谭拿到郝主任财务室,以柳校长的名义给他报销。小谭呢,乘此讲价钱,讨业障,叫老洛事成之后请他到凯威啤酒屋啜一顿爽的。想柳校长生平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跑得马,最恨偷鸡摸狗;如今这奸阴事听了个耳满心满,忍不住蹦进去,就在门卫室,当着老洛的面,给了小谭一记清脆的耳光。”众人瞧那小谭一双眼白惴惴的,脸皮厚厚的,——皆默默无言,却想老洛之死总算有点眉目了。柳校长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回转道:“老洛的死跟我也有关系啊。如果当初我稍稍克制一下,稍稍冷静一下,不撞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轻悄悄地离开,回来再将小谭教训一顿,悲剧也许便不会发生。都怪我脾气太冲了——”众人皆说:“平时看他憨头憨脑傻里傻气的,我们以为是个少有的真老实人,孰知也一般是个呆里藏奸的。居然胆敢打学生家长血汗钱的主意,干起这等到见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校长您不加罪于他已是格外开恩了。您不仅不追究,还主动承揽丧事,让他死得风风光光。这是校长您宽宏大量,大仁大义。他要死在家里,哪有这般排场?就他洛家那穷鬼样,大抵一床烂席一裹,随便拣个窟窿掩埋了事。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死了都堕阿鼻地狱,都不得超生,校长没什么好痛惜的。咎由自取,自取罪戾。”柳校长低头连说了几个“是”,移步到老洛屋前来。 老洛的老屋就在数米开外时,飞来了一个仪表非凡、举止倜傥,有龙凤之姿的年青人,惊喜地先瞅定旷主任吵嚷:“大姐!”唱了好大的一个肥喏,接着又朝柳校长和其他几位已认识的人笑脸致意。旷主任拉过年轻后生,向诸君介绍:“这位是宫逸之宫老师,新来的。今年春我带团去贵昌中学学习交流,见他很不一般,有股年轻人的爽快劲儿,便干了件自己都觉得卑鄙下流的茧儿——挖了那东道主的墙脚。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他是不是,或者说会不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老师。现在,宫老师在带两个高二年级的理科班的物理,望各前辈多多关照。”叫他给大家致礼。那宫逸之于是鞠了一躬。当下众人有关说年表有为的,有说一表人才的,有说旷主任慧眼识英才,她选中的人选是不会错的,也有的光棍到底,直接奉承旷主任说如此求贤若渴,令人膜拜。——真经张言惯捧的领导的嘴,熨杀人! 宫逸之向旷主任重新贴近,显得亲热起来,浑身洋溢着盎然的气息:“这多人,好热闹哟!”眼儿却睇向与柳校长形影不离的那位漂亮美眉,魂不守舍。但见魏秘书年约二十,生得长挑身材,描眉点唇,脸江腮白,打扮得如粉妆玉琢相似。头上秀发如烟,斜戴着一支蝴蝶发簪,身穿白色针织开衫,内衬着一件浅米色丝绒吊带,下穿黑色修身裤,脚下军绿色长统靴,胸前配着豆沙红水晶坠项链。俞发显得仪容娇媚,体态轻盈;姿性儿百伶百俐,身段儿不短不长;细弯弯两道蛾眉,直侵入鬃,滴溜溜一双凤眼,来往踅人;娇声儿似啭日流莺,嫩腰儿似舞风杨柳;有蕊珠仙子之风liu,似水月观音这态度。一路在走,恍若琼林玉树临风,神女巫山降下,惹得宫逸之心摇目荡,不能禁止①。旷主任板着脸纠正道:“一点不看什么日子和场合,张口就说好热闹,看来你妈平时少打你。”宫逸之俊脸一热,强笑道;“是有些说走嘴呃。”“见过死者家属了吗?来了这是不可不见的。”“以前从没见过,不晓得怎么见。”“献上花圈了吗?”“上午没课,早献上了。死者为大嘛,这个礼我还是懂得的。”宫逸之一脸十分得意劲儿,——三分留给旷主任,留给那袅袅娜娜、风情万种的可人儿倒有七分;又手指嘴努,说:“喏!那不是我宫逸之奉送的花圈?挽联还是我亲撰的。”魏秘书听了,不经心看去,不禁莞尔捧腹。原来,带逗人的挽联意是诌断肠子的“大抵浮生若梦,姑从此处销魂”②。宫逸之讨得那小美人妩媚一笑,心狂荡起来。 旷主任见了七分满意,吩咐道:“待会儿我们都要进去,你也跟来。挑几句好听的,跟人说说,就尽到了自己的意。”见他点头,再问:“换了一块新环境,感觉适应吗?”“来到新的学校,这里风和景明,鸟语花香,气息怡人,不是原来那中学可比,人飘浮了好几天。”宫逸之撇着嘴笑,却不无别扭,“可也有不妙的景况。底下的学生不怎么服我管,嫌我嫩,不叫我‘宫老师’,而是‘小宫’‘小宫’地叫,也有叫错‘老宫’的。叫我‘小宫’,就莫名其妙总觉得在叫自己‘小老公’,叫‘老宫’就更别提了。我拼命叫他们改口,他们就不改。真真气死了。总有一天我会叫他们知道我厉害。”旷主任劝说道:“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正文 02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7 本章字数:3826 柳校长领着众人前去,刚出了大门,又陆陆续续加入了十来位同去吊丧问寡的老师,队伍愈显浩浩荡荡、团团簇簇的。途中,旷主任汇报说:“老洛的老家离学校并不十分远,他亲戚本家接得音讯,已经赶过来几个,正在旁指点协助孔副校长。”柳校长含笑道:“我本想孔副校长从未经手过这种事,恐怕她应付不开。现在这些极懂套数的行货来了,担心便是多余的了。”何主任插嘴道:“孔副校长的办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家放心得下。”旷主任又说:“洛家的姑娘伢我再次联系过了。当听说明日刻时出殡,她说间隔千山万水,路途迢远,回来只见一抔骨灰,尚不得见最后一面真容,更添凄苦,她就不回来了。这孩子又说,一切有亲如一家的列位领导长辈精心裁度,又有几个亲家帮衬,她非常放心得下。这孩子还反复说,父亲的丧事理应由乡梓操办,只恨家乡没什么大有能力的亲家。学校体察苦衷,贴心代办,这份大恩大德,她铭感五内,容他日厚报。”“多会说话的孩子啊!”柳校长叹息了,又忆起的问,“那你跟她说了到晚上我也会打电话给她的事没有?”旷主任答道:“说了。对此,她一再表示感谢。”柳校长稍稍心安意满了些,唉唉感慨:“本想叫这孩子赶回来尽份孝心的,怎奈路远不由人,只能让她更添这段遗憾了。”众人纷纷劝慰:“这是谁都冇得法子的事,校长不必太伤感。”柳校长更加悲戚地言道:“想想老洛乍来给学校看守门户时,我还只当起政教处主任。如今突然没了,十余年弹指即逝,世事如幻,往事似前生,怎不叫人悲切?”于是,底下你一句,我一嘴,此叹彼慨,声同气应,念及老洛的往日种种好处。个个装腔作势,无病飞的,皆是些言不由衷的软话曼语。须臾,群体沿着大路,到科技楼时踅个弯,复登了一段台阶,直穿印刷室前园圃,便临向校食堂,贴着校食堂再走上一段,那一排矮房子映在眼前。老洛的屋前支起了形形色色的花圈,挤挤压压的,由剥落的老屋衬着,物别刺眼。此时门前许多人,有的人立着四望,有的相互嘻笑,有的人在屋前点香点蜡烧冥币……柳校长走前,出神地呆望。“老洛真死了?!怎么死的?!”正近前,大剌剌问的一个声音将他唬了一大跳…… 众人寻声过去,校长的司机小谭从乒乓球台处径插过来,犹是一脸的虚情假意。原来,这个小谭也是软丁当、十张没一张上心的十足的一个泼废。即使在有众多客人在场的酒席上,他也只顾大汗淋漓地埋头管他的吃喝;酒足饭饱后,第一个伸脚拍屁股找乐子去了。这等天下最没智量,最没心没肺的花子,仅此一点,也没哪个女儿家愿意委身于他,还简直是避瘟神样避犹不及!因此,快奔三十的一个大男人,尚无家室,尚无牵挂。不过,到底还是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当兵又曾赐予他强健的体魄,——虽说现今也留起了小肚腩,——这光棍一杆的生涯如何熬得过?作男人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想女人。其实,他早来学校当司机之前便在外有情况。步行街、红旗大道、蝴蝶巷、临江路那一带的发廊、休闲小屋、歌吧、按摩院比比皆是。如果实在远水解不了近火,校门口的一条街上也对外开放着数家。据说,那小谭并没什么富豪容易有的那些“品味”和情结,因而做事不拘老嫩丑美,但也不专意于一人。如此,染指过的女子也须掰手指计数。如此,那些官商染指过的,他很可能也染指过。其实,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自诩自夸的雄伟傲岸,豢得大龟。毕竟这起人在贼强人手里暴风骤雨经过的,什么玩意儿没见识过?但之所以百般逢迎,千般牢笼,是不看人面看钱面,她使他在风月场上口袋给掏个罄尽。毕竟有钱的顾客是上帝;没钱的,谁都难说……前两天,刚领了点薪水,那小谭丢出了三两百块钱,将一妖娆之风尘女子领至自己租的屋里,颠鸾倒凤,殢雨尤云,刮剌了人家一夜,弄得精疲力尽,那行货仆而不复挺,直觉将十几夜的空床损失都补偿回来了方休。次日,窗外透射进来的道道强光催促他起床。在外买了份热干面和一杯冰豆浆还未来得及慢慢坐吃,有老师跟他说“老洛死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子,听了,从裤袋摸出几枚钢镚胡乱扔在餐桌上,镚子儿滴溜到地上也不管,兴冲冲从实验中学的大门进入。从学校从县中专购买来的那幢教学大楼前窜过,登了阶梯上了操场,穿过乒乓球台。——抄这条捷径,——期间一口热干面,一口豆浆,吃毕手背抹净了嘴,最后恰好与柳校长他们照了面,心内啧啧称奇问。 “你干的好事!”柳校长见了他双眼喷火。小谭这时就发生了昨天挨了一巴掌的回忆,羞得要不得的,面惭色虚地入列,不敢拿一言去拨撩这头攫人的怒狮。睢柳校长这等敌忾,众人不禁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柳校长立刻想着这是一次教警大家的极好良机,正待开口。那边魏秘书已深恐上司不便,便出头,沉住气说得有条不紊:“昨天下午,柳校长要外出,找他开车。可小谭他横竖找不着人,有人告诉说他又跑到保卫科偷懒去了,柳校长便自去找他。到了那儿,老洛手中拿着一沓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各类票据,正好说歹说央求小谭拿到郝主任财务室,以柳校长的名义给他报销。小谭呢,乘此讲价钱,讨业障,叫老洛事成之后请他到凯威啤酒屋啜一顿爽的。想柳校长生平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跑得马,最恨偷鸡摸狗;如今这奸阴事听了个耳满心满,忍不住蹦进去,就在门卫室,当着老洛的面,给了小谭一记清脆的耳光。”众人瞧那小谭一双眼白惴惴的,脸皮厚厚的,——皆默默无言,却想老洛之死总算有点眉目了。柳校长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回转道:“老洛的死跟我也有关系啊。如果当初我稍稍克制一下,稍稍冷静一下,不撞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轻悄悄地离开,回来再将小谭教训一顿,悲剧也许便不会发生。都怪我脾气太冲了——”众人皆说:“平时看他憨头憨脑傻里傻气的,我们以为是个少有的真老实人,孰知也一般是个呆里藏奸的。居然胆敢打学生家长血汗钱的主意,干起这等到见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校长您不加罪于他已是格外开恩了。您不仅不追究,还主动承揽丧事,让他死得风风光光。这是校长您宽宏大量,大仁大义。他要死在家里,哪有这般排场?就他洛家那穷鬼样,大抵一床烂席一裹,随便拣个窟窿掩埋了事。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死了都堕阿鼻地狱,都不得超生,校长没什么好痛惜的。咎由自取,自取罪戾。”柳校长低头连说了几个“是”,移步到老洛屋前来。 老洛的老屋就在数米开外时,飞来了一个仪表非凡、举止倜傥,有龙凤之姿的年青人,惊喜地先瞅定旷主任吵嚷:“大姐!”唱了好大的一个肥喏,接着又朝柳校长和其他几位已认识的人笑脸致意。旷主任拉过年轻后生,向诸君介绍:“这位是宫逸之宫老师,新来的。今年春我带团去贵昌中学学习交流,见他很不一般,有股年轻人的爽快劲儿,便干了件自己都觉得卑鄙下流的茧儿——挖了那东道主的墙脚。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他是不是,或者说会不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老师。现在,宫老师在带两个高二年级的理科班的物理,望各前辈多多关照。”叫他给大家致礼。那宫逸之于是鞠了一躬。当下众人有关说年表有为的,有说一表人才的,有说旷主任慧眼识英才,她选中的人选是不会错的,也有的光棍到底,直接奉承旷主任说如此求贤若渴,令人膜拜。——真经张言惯捧的领导的嘴,熨杀人! 宫逸之向旷主任重新贴近,显得亲热起来,浑身洋溢着盎然的气息:“这多人,好热闹哟!”眼儿却睇向与柳校长形影不离的那位漂亮美眉,魂不守舍。但见魏秘书年约二十,生得长挑身材,描眉点唇,脸江腮白,打扮得如粉妆玉琢相似。头上秀发如烟,斜戴着一支蝴蝶发簪,身穿白色针织开衫,内衬着一件浅米色丝绒吊带,下穿黑色修身裤,脚下军绿色长统靴,胸前配着豆沙红水晶坠项链。俞发显得仪容娇媚,体态轻盈;姿性儿百伶百俐,身段儿不短不长;细弯弯两道蛾眉,直侵入鬃,滴溜溜一双凤眼,来往踅人;娇声儿似啭日流莺,嫩腰儿似舞风杨柳;有蕊珠仙子之风liu,似水月观音这态度。一路在走,恍若琼林玉树临风,神女巫山降下,惹得宫逸之心摇目荡,不能禁止①。旷主任板着脸纠正道:“一点不看什么日子和场合,张口就说好热闹,看来你妈平时少打你。”宫逸之俊脸一热,强笑道;“是有些说走嘴呃。”“见过死者家属了吗?来了这是不可不见的。”“以前从没见过,不晓得怎么见。”“献上花圈了吗?”“上午没课,早献上了。死者为大嘛,这个礼我还是懂得的。”宫逸之一脸十分得意劲儿,——三分留给旷主任,留给那袅袅娜娜、风情万种的可人儿倒有七分;又手指嘴努,说:“喏!那不是我宫逸之奉送的花圈?挽联还是我亲撰的。”魏秘书听了,不经心看去,不禁莞尔捧腹。原来,带逗人的挽联意是诌断肠子的“大抵浮生若梦,姑从此处销魂”②。宫逸之讨得那小美人妩媚一笑,心狂荡起来。 旷主任见了七分满意,吩咐道:“待会儿我们都要进去,你也跟来。挑几句好听的,跟人说说,就尽到了自己的意。”见他点头,再问:“换了一块新环境,感觉适应吗?”“来到新的学校,这里风和景明,鸟语花香,气息怡人,不是原来那中学可比,人飘浮了好几天。”宫逸之撇着嘴笑,却不无别扭,“可也有不妙的景况。底下的学生不怎么服我管,嫌我嫩,不叫我‘宫老师’,而是‘小宫’‘小宫’地叫,也有叫错‘老宫’的。叫我‘小宫’,就莫名其妙总觉得在叫自己‘小老公’,叫‘老宫’就更别提了。我拼命叫他们改口,他们就不改。真真气死了。总有一天我会叫他们知道我厉害。”旷主任劝说道:“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正文 02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7 本章字数:3826 柳校长领着众人前去,刚出了大门,又陆陆续续加入了十来位同去吊丧问寡的老师,队伍 青云碧水间 第 8 部分阅读 愈显浩浩荡荡、团团簇簇的。途中,旷主任汇报说:“老洛的老家离学校并不十分远,他亲戚本家接得音讯,已经赶过来几个,正在旁指点协助孔副校长。”柳校长含笑道:“我本想孔副校长从未经手过这种事,恐怕她应付不开。现在这些极懂套数的行货来了,担心便是多余的了。”何主任插嘴道:“孔副校长的办事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俗话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大家放心得下。”旷主任又说:“洛家的姑娘伢我再次联系过了。当听说明日刻时出殡,她说间隔千山万水,路途迢远,回来只见一抔骨灰,尚不得见最后一面真容,更添凄苦,她就不回来了。这孩子又说,一切有亲如一家的列位领导长辈精心裁度,又有几个亲家帮衬,她非常放心得下。这孩子还反复说,父亲的丧事理应由乡梓操办,只恨家乡没什么大有能力的亲家。学校体察苦衷,贴心代办,这份大恩大德,她铭感五内,容他日厚报。”“多会说话的孩子啊!”柳校长叹息了,又忆起的问,“那你跟她说了到晚上我也会打电话给她的事没有?”旷主任答道:“说了。对此,她一再表示感谢。”柳校长稍稍心安意满了些,唉唉感慨:“本想叫这孩子赶回来尽份孝心的,怎奈路远不由人,只能让她更添这段遗憾了。”众人纷纷劝慰:“这是谁都冇得法子的事,校长不必太伤感。”柳校长更加悲戚地言道:“想想老洛乍来给学校看守门户时,我还只当起政教处主任。如今突然没了,十余年弹指即逝,世事如幻,往事似前生,怎不叫人悲切?”于是,底下你一句,我一嘴,此叹彼慨,声同气应,念及老洛的往日种种好处。个个装腔作势,无病飞的,皆是些言不由衷的软话曼语。须臾,群体沿着大路,到科技楼时踅个弯,复登了一段台阶,直穿印刷室前园圃,便临向校食堂,贴着校食堂再走上一段,那一排矮房子映在眼前。老洛的屋前支起了形形色色的花圈,挤挤压压的,由剥落的老屋衬着,物别刺眼。此时门前许多人,有的人立着四望,有的相互嘻笑,有的人在屋前点香点蜡烧冥币……柳校长走前,出神地呆望。“老洛真死了?!怎么死的?!”正近前,大剌剌问的一个声音将他唬了一大跳…… 众人寻声过去,校长的司机小谭从乒乓球台处径插过来,犹是一脸的虚情假意。原来,这个小谭也是软丁当、十张没一张上心的十足的一个泼废。即使在有众多客人在场的酒席上,他也只顾大汗淋漓地埋头管他的吃喝;酒足饭饱后,第一个伸脚拍屁股找乐子去了。这等天下最没智量,最没心没肺的花子,仅此一点,也没哪个女儿家愿意委身于他,还简直是避瘟神样避犹不及!因此,快奔三十的一个大男人,尚无家室,尚无牵挂。不过,到底还是条血气方刚的汉子,当兵又曾赐予他强健的体魄,——虽说现今也留起了小肚腩,——这光棍一杆的生涯如何熬得过?作男人的第一件事似乎就是想女人。其实,他早来学校当司机之前便在外有情况。步行街、红旗大道、蝴蝶巷、临江路那一带的发廊、休闲小屋、歌吧、按摩院比比皆是。如果实在远水解不了近火,校门口的一条街上也对外开放着数家。据说,那小谭并没什么富豪容易有的那些“品味”和情结,因而做事不拘老嫩丑美,但也不专意于一人。如此,染指过的女子也须掰手指计数。如此,那些官商染指过的,他很可能也染指过。其实,人家也未必看得上他自诩自夸的雄伟傲岸,豢得大龟。毕竟这起人在贼强人手里暴风骤雨经过的,什么玩意儿没见识过?但之所以百般逢迎,千般牢笼,是不看人面看钱面,她使他在风月场上口袋给掏个罄尽。毕竟有钱的顾客是上帝;没钱的,谁都难说……前两天,刚领了点薪水,那小谭丢出了三两百块钱,将一妖娆之风尘女子领至自己租的屋里,颠鸾倒凤,殢雨尤云,刮剌了人家一夜,弄得精疲力尽,那行货仆而不复挺,直觉将十几夜的空床损失都补偿回来了方休。次日,窗外透射进来的道道强光催促他起床。在外买了份热干面和一杯冰豆浆还未来得及慢慢坐吃,有老师跟他说“老洛死了”。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捣子,听了,从裤袋摸出几枚钢镚胡乱扔在餐桌上,镚子儿滴溜到地上也不管,兴冲冲从实验中学的大门进入。从学校从县中专购买来的那幢教学大楼前窜过,登了阶梯上了操场,穿过乒乓球台。——抄这条捷径,——期间一口热干面,一口豆浆,吃毕手背抹净了嘴,最后恰好与柳校长他们照了面,心内啧啧称奇问。 “你干的好事!”柳校长见了他双眼喷火。小谭这时就发生了昨天挨了一巴掌的回忆,羞得要不得的,面惭色虚地入列,不敢拿一言去拨撩这头攫人的怒狮。睢柳校长这等敌忾,众人不禁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柳校长立刻想着这是一次教警大家的极好良机,正待开口。那边魏秘书已深恐上司不便,便出头,沉住气说得有条不紊:“昨天下午,柳校长要外出,找他开车。可小谭他横竖找不着人,有人告诉说他又跑到保卫科偷懒去了,柳校长便自去找他。到了那儿,老洛手中拿着一沓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各类票据,正好说歹说央求小谭拿到郝主任财务室,以柳校长的名义给他报销。小谭呢,乘此讲价钱,讨业障,叫老洛事成之后请他到凯威啤酒屋啜一顿爽的。想柳校长生平光明磊落,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跑得马,最恨偷鸡摸狗;如今这奸阴事听了个耳满心满,忍不住蹦进去,就在门卫室,当着老洛的面,给了小谭一记清脆的耳光。”众人瞧那小谭一双眼白惴惴的,脸皮厚厚的,——皆默默无言,却想老洛之死总算有点眉目了。柳校长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回转道:“老洛的死跟我也有关系啊。如果当初我稍稍克制一下,稍稍冷静一下,不撞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轻悄悄地离开,回来再将小谭教训一顿,悲剧也许便不会发生。都怪我脾气太冲了——”众人皆说:“平时看他憨头憨脑傻里傻气的,我们以为是个少有的真老实人,孰知也一般是个呆里藏奸的。居然胆敢打学生家长血汗钱的主意,干起这等到见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校长您不加罪于他已是格外开恩了。您不仅不追究,还主动承揽丧事,让他死得风风光光。这是校长您宽宏大量,大仁大义。他要死在家里,哪有这般排场?就他洛家那穷鬼样,大抵一床烂席一裹,随便拣个窟窿掩埋了事。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天作孽,犹可存;自作孽,不可活。’‘多行不义必自毙。’这种人死了都堕阿鼻地狱,都不得超生,校长没什么好痛惜的。咎由自取,自取罪戾。”柳校长低头连说了几个“是”,移步到老洛屋前来。 老洛的老屋就在数米开外时,飞来了一个仪表非凡、举止倜傥,有龙凤之姿的年青人,惊喜地先瞅定旷主任吵嚷:“大姐!”唱了好大的一个肥喏,接着又朝柳校长和其他几位已认识的人笑脸致意。旷主任拉过年轻后生,向诸君介绍:“这位是宫逸之宫老师,新来的。今年春我带团去贵昌中学学习交流,见他很不一般,有股年轻人的爽快劲儿,便干了件自己都觉得卑鄙下流的茧儿——挖了那东道主的墙脚。实不相瞒,我到现在还不晓得他是不是,或者说会不会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老师。现在,宫老师在带两个高二年级的理科班的物理,望各前辈多多关照。”叫他给大家致礼。那宫逸之于是鞠了一躬。当下众人有关说年表有为的,有说一表人才的,有说旷主任慧眼识英才,她选中的人选是不会错的,也有的光棍到底,直接奉承旷主任说如此求贤若渴,令人膜拜。——真经张言惯捧的领导的嘴,熨杀人! 宫逸之向旷主任重新贴近,显得亲热起来,浑身洋溢着盎然的气息:“这多人,好热闹哟!”眼儿却睇向与柳校长形影不离的那位漂亮美眉,魂不守舍。但见魏秘书年约二十,生得长挑身材,描眉点唇,脸江腮白,打扮得如粉妆玉琢相似。头上秀发如烟,斜戴着一支蝴蝶发簪,身穿白色针织开衫,内衬着一件浅米色丝绒吊带,下穿黑色修身裤,脚下军绿色长统靴,胸前配着豆沙红水晶坠项链。俞发显得仪容娇媚,体态轻盈;姿性儿百伶百俐,身段儿不短不长;细弯弯两道蛾眉,直侵入鬃,滴溜溜一双凤眼,来往踅人;娇声儿似啭日流莺,嫩腰儿似舞风杨柳;有蕊珠仙子之风liu,似水月观音这态度。一路在走,恍若琼林玉树临风,神女巫山降下,惹得宫逸之心摇目荡,不能禁止①。旷主任板着脸纠正道:“一点不看什么日子和场合,张口就说好热闹,看来你妈平时少打你。”宫逸之俊脸一热,强笑道;“是有些说走嘴呃。”“见过死者家属了吗?来了这是不可不见的。”“以前从没见过,不晓得怎么见。”“献上花圈了吗?”“上午没课,早献上了。死者为大嘛,这个礼我还是懂得的。”宫逸之一脸十分得意劲儿,——三分留给旷主任,留给那袅袅娜娜、风情万种的可人儿倒有七分;又手指嘴努,说:“喏!那不是我宫逸之奉送的花圈?挽联还是我亲撰的。”魏秘书听了,不经心看去,不禁莞尔捧腹。原来,带逗人的挽联意是诌断肠子的“大抵浮生若梦,姑从此处销魂”②。宫逸之讨得那小美人妩媚一笑,心狂荡起来。 旷主任见了七分满意,吩咐道:“待会儿我们都要进去,你也跟来。挑几句好听的,跟人说说,就尽到了自己的意。”见他点头,再问:“换了一块新环境,感觉适应吗?”“来到新的学校,这里风和景明,鸟语花香,气息怡人,不是原来那中学可比,人飘浮了好几天。”宫逸之撇着嘴笑,却不无别扭,“可也有不妙的景况。底下的学生不怎么服我管,嫌我嫩,不叫我‘宫老师’,而是‘小宫’‘小宫’地叫,也有叫错‘老宫’的。叫我‘小宫’,就莫名其妙总觉得在叫自己‘小老公’,叫‘老宫’就更别提了。我拼命叫他们改口,他们就不改。真真气死了。总有一天我会叫他们知道我厉害。”旷主任劝说道:“别跟他们一般计较。 正文 02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8 本章字数:3918 学生也欺生,尤其是那帮闲着无事喜欢调调皮的捣蛋鬼。这种人每个班总是有那么几个,一旦起了哄,底下的人都响应着寻开心。你是老师,要为人师表,不可意气用事。”众人见旷主任甚是垂青此青年,心里惊诧。尤其是魏秘书,素知旷主任为人端庄,有冰霜之操,且通达人情,从不臧否人物,明哲保身,是以一个青春寡妇,外言不入;然而这次却对他格外青睐,与之亲密无间,纵使是那宫逸之形貌昳丽得世间罕有,也觉得密切过分了。魏秘书同样纳闷,可瞬间逝远了。 到了门首,柳校长向众人说道:“各位请自便吧。”许多身份低微头脑小的人不觉十分敬畏,不便再跟进灵堂,一哄而散。立时,团团簇簇的人群缩小了不少,倒像剥去了好几层皮似的。柳校长顾向旷主任说:“我们进去看看。”说罢,低头跨过了门槛。魏秘书将包往肩上一拎,屁颠屁颠跟着紧走。宫逸之此时所有的心思夙愿统统拧结成一根红绳,红绳绕在魏秘书的那条小蛮腰,没颠没倒地由她牵着走。钱主任实在看不惯,出手拦着说:“宫老师,里头屋子小,去的人多,又是领导,你现在进去恐怕有诸多不便吧。”宫逸之顿时闹了花脸,进不是,退不是,——两难起来。旷主任此时已踏进一只脚往屋里去,回头瞅见他为难,踅回来说:“现在人多,我还是待会儿带你进去。就在这儿等,我看过两眼便出来。”说讫,落后进去。 柳校长人等先与孔副校长会了面,跟老洛亲属点头见过了,落后径至灵堂来。老洛身上一套新衣裳,脚底一双新鞋袜,盖了片白绢,直挺挺停放在一扇旧门板上。屋内燃着香烛,灵前点着一盏随身灯。事事俱妥。一名精瘦的老头儿在旁还礼。当下柳校长为首,各人上了香,浇了奠酒。孔副校长站在前台,把精心撰写的祝文一字一句清晰地念。柳校长睖睖睁睁了许多时,众人听祝文刺耳,愈加不耐烦。祭毕,那精瘦老头儿再三致谢,请众人到别屋三汤五割,管待不提。 且说宫逸之站着再抬头时,那可可的妙人不见了;便后退了几步,挨着一张现成的桌子坐下,心里无趣。屋门口的宽敞处,许多人在放桌子,这时都已摆开好几张。主人家怕来人无聊,早预备下了棋牌,于是又有人这一堆那一伙地打牌,走大棋。宫逸之翘首以待,没待着什么,乘此百无聊赖的,一双乱转的眼瞧到一桌斗地主的,凑过去看热闹。桌面三个人,两个白面膛,清清秀秀,宫逸之料定是老师;一个黝黑面膛,还光着肥膀子,不时掀起衣角抹汗,宫逸之料定是学校的闲汉。斗地主规则是两对一,老师竟打不过那闲汉,屡屡输了钱!宫逸之忍不住自己出面来,可不知因为不专心还是因为别它什么原因,仍输了几个钱,较刚才那人输得更惨。旁边的人嫌他手背,搭档因他输了更多的钱,怨怼形于色。他认得他是校长办公室的干事洪峰,不好久占,只好让出位来了,再次坐着板凳看了。 “宫老师!”宫逸之以为会是谁,没想到却是小谭。那小谭给柳校长骂了一通后,看人人都要吃了他似的,不由得低着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身子逐步在人群中往后锉,往后锉,落后一个胡伶渌老,离了人群仍是一个人。宫逸之知他姓谭,不好叫小谭,不知他是司机,便管他叫:“谭老师。”话刚出口,那边他的搭档洪峰便在冷笑:“你管他叫什么?谭老师?他初中都没毕业,是给校长开车的。”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掉了大牙。这小谭刚在宫逸之面前站稳了脚,此时着了羞,待不住,朝别处吆喝去了。 坐于宫逸之斜对面的帮闲嚷嚷起来,喜不自胜,招手道:“小D,过来过来!这老货赢了我们许多钱,你给我们赢回来!”旁边其他的三两人亦呐喊,像盼来了救星。宫逸之急展眼去,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头又长又顺柔且卷、油光可鉴的碎发,脖上套一块红玉髓坠子,左耳一只耳环,右手腕一块刺青,还要将脖子扭几扭,显够洋味了。小D老师原名董笛。因受了茂才先生所说的“陈独秀办《新青年》提倡洋字,国粹沦亡……”的余毒的影响,高扬英文,自美其名曰Dawn,而不许人呼其原名。而其本人,除了只看洋片,只听洋CD,便是看杂志也只看《花花公子》,还在国人面前“Oh,mygod”,“OK”,“Goodmorning”,“Miss…”等挂不离嘴。一个洋名,人又洋味,配起来原来是相得益彰的。可他只是财务室里的一名小角色,不会会计也不会做假账,又不敢上门讨钱,只是个跑腿的勤儿,就是他的饭碗英语也教得结结巴巴。“你还不配……”在历来拿人分三六九等的中国人口中,这美名很快变成具有轻蔑味道的“小D”了。然而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名小干事也是学校机要部门财务处里的干事,被郝主任使唤得脚勤,又是个不甘落后的活跃分子,因此,学校几乎没人不认得他。“假洋鬼子”先前跟上城里去进洋学堂,后来不知怎么又跑到东洋留了学趟学,有没灌输到什么新知识新主义且不论它,但他后来毕竟成了未庄叉“麻酱”的第一人。小D老师见识高且同样“洋气十足”,他们气质应该是相通的,故斗地主、叉麻将精熟,在落后的小县城的一所学校不觅敌手,不止有“有一日之长”。所以,许多老师深知其能。当下这小D边走这说:“符传进,要赢回来的钱归我,赢回来的面子归你们哦。”那闲汉说:“他赖少艺只在这板凳上闲坐了半日,我又没赢到他半个子,、。你别信他的说。”小D说道:“人家赖少艺在恋爱呢,不比咱们单操。一个月口袋里通共那么几百块钱,留下两包烟钱,其它的孝敬女友都不够,哪还有闲钱玩这个?尤孝忠,你就别酸人家了。”又自顾自地至桌犄角旁,将两边的牌都看了,怡然自得道:“符传进,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输,真服了你了。尤孝忠,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赢,真服了你了。”那符传进苦着脸儿说:“人走的背运赶都赶不跑。”一两分钟的瞬间下来,尤孝忠再赢了一回,便将桌面上的纸钞硬币,一骨脑儿的,全扫落在桌下接着的白大褂敞开的口袋里。符传进紧纠着他的手腕,眼红红的,说:“我又不是没钱打了,你溜啥子的?”其他人也出手帮着他。小D顾盼自雄,也说:“我又不打,你慌什么!”尤孝忠剩下的手指向身旁的一堆人,窘窘地笑“不是那意思。你们瞧好,那边人家都有商量着如何给老洛凑份子。我没多带钱,实在不好在这坐下去。嘿嘿。”宫逸之应声瞧远去,正如此辈所说,那群人在商议着该下份多大的礼。洪峰见了冷笑道:“不想凑就明说。”这赖少艺也说:“你要真有这个心,你赢来的也足够下一份——”尤孝忠涎着脸辩驳:“他老洛跟我无亲无故的,生前又没喝过他一杯酒,从没指望上他什么,我这次不去也使得。”话际,又嘿嘿笑了几声。小D说:“我们有谁与他沾亲带故?又有谁指望上他什么?还不是要去?”符传进见如是说,不好为难他,放他走。宫逸之见那闲汉从侧门进了食堂,想他是伙房里的火夫。 小D问:“洪峰,柳校长在吗?”那洪峰,——宫逸之打牌时的搭档,——眼皮也没动,就说:“问桂勤伦去,他晓得。”小D知是个不大管事的,不再细问,于是笑着打招呼:“告柳校长完事后,我跟你们来。你们先叫主人家再拿几付牌来,再开一桌,留个位置我。”回着头反复,才一颠一颠去了。正踏入脚去,几名领导从内出来。原来他们已喝过汤了。进到客厅,这里有几名做事的乡下婆子,想是老洛的什么人,还有几名不敢走远的干事。小D问桂勤伦:“柳校长在哪?我有事禀告。”桂勤伦说:“穿过这扇门,柳校长就隔壁。”这房老式,内嵌一扇门,两套房子便由此相通。穿过门,来到又一间同样的厅。柳校长在这里,孔副校长、旷主任和魏秘书侍陪着,正议事哩。小D恂恂而来,先就听到他们一团吃吃地笑。别人笑小D犹未觉怎的,单魏秘书抿着小嘴儿就觉得她笑得特贱。小D先毕恭毕敬向三位领导问了好,至于魏秘书则一个正眼儿也不丢予她,然后回复说:“郝主任将事俱已办妥,叫我先回来报告,敦请校长放心。他本人一会儿也会过来。郝主任还有一件事请校长裁度。郝主任刚刚得知,如今城里已不兴水陆飞的了,也不兴香火了,单有乐队便足够;但许多农村还兴这个,所以郝主任向校长请示要不要到城里的普渡寺预订两个禅和子。”柳校长怔忡说:“这样啊,我都不晓得。”思考了片刻,如此发付孔副校长:“你现在就去问问那些婆子们,看她们怎么说。”孔副校长应声去了。 很快,孔副校长过来回话:“我询问要不要请时,她们自己做不了主,不好明说,但内心上还是极想的,一口声说做做法事可以超渡亡魂,祛晦避邪,保得生者逢凶化吉,出入平安。”柳校长做了主:“话都说到这分头上了,不好不请。多大的本钱我们都拿出了,岂能小器这几个小钱?”当时发付小D:“吩咐郝主任照孔副校长说的办,叫他们早点过来。”小D领命退下。将小D打发后,柳校长接着刚才的话茬儿说:“学校平时问生不问死,很少有这等到事。我就怕你没经验,这事不上手。只是人齐心不齐,恐怕难以指使得动别人,只好再次委屈你了。” 孔副校长摇手道:“没事!真的没事!这边有那几个老婆子,一些琐碎全叫她们包办完了,我几乎没出什么力。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担心,怕摆布不来,辜负了校长的重托,落人笑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白惊了一场。”柳校长想着说起来:“刚才我见老洛一身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污渍,上下还一身新衣裳,比他生前还体面,便想起我老家那边也有让老人干净地离去的旧俗。你怎么晓得的?”孔副校长不听则已,一听拍腿跌足大叫:“咳!我哪晓得?都是那些老婆子在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替他洗身子。又知我蔽嫌这个,近前也不叫我,只是吩咐我弄来一全身新衣裳。我说这好办。弄来了,仍由她们七手八脚伺候穿熨贴,就在灵前点起了一盏随身灯。这些我全不知道。里面的事一由她们料理,我只担待些外头的事,短什么缺什么就拨人去借去买,也没什么难事。”柳校长说:“我叫你全权主持此事,就是因为你是副校长,可以处处代表我,没人敢三心两意玩忽职守。” 正文 02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8 本章字数:3918 学生也欺生,尤其是那帮闲着无事喜欢调调皮的捣蛋鬼。这种人每个班总是有那么几个,一旦起了哄,底下的人都响应着寻开心。你是老师,要为人师表,不可意气用事。”众人见旷主任甚是垂青此青年,心里惊诧。尤其是魏秘书,素知旷主任为人端庄,有冰霜之操,且通达人情,从不臧否人物,明哲保身,是以一个青春寡妇,外言不入;然而这次却对他格外青睐,与之亲密无间,纵使是那宫逸之形貌昳丽得世间罕有,也觉得密切过分了。魏秘书同样纳闷,可瞬间逝远了。 到了门首,柳校长向众人说道:“各位请自便吧。”许多身份低微头脑小的人不觉十分敬畏,不便再跟进灵堂,一哄而散。立时,团团簇簇的人群缩小了不少,倒像剥去了好几层皮似的。柳校长顾向旷主任说:“我们进去看看。”说罢,低头跨过了门槛。魏秘书将包往肩上一拎,屁颠屁颠跟着紧走。宫逸之此时所有的心思夙愿统统拧结成一根红绳,红绳绕在魏秘书的那条小蛮腰,没颠没倒地由她牵着走。钱主任实在看不惯,出手拦着说:“宫老师,里头屋子小,去的人多,又是领导,你现在进去恐怕有诸多不便吧。”宫逸之顿时闹了花脸,进不是,退不是,——两难起来。旷主任此时已踏进一只脚往屋里去,回头瞅见他为难,踅回来说:“现在人多,我还是待会儿带你进去。就在这儿等,我看过两眼便出来。”说讫,落后进去。 柳校长人等先与孔副校长会了面,跟老洛亲属点头见过了,落后径至灵堂来。老洛身上一套新衣裳,脚底一双新鞋袜,盖了片白绢,直挺挺停放在一扇旧门板上。屋内燃着香烛,灵前点着一盏随身灯。事事俱妥。一名精瘦的老头儿在旁还礼。当下柳校长为首,各人上了香,浇了奠酒。孔副校长站在前台,把精心撰写的祝文一字一句清晰地念。柳校长睖睖睁睁了许多时,众人听祝文刺耳,愈加不耐烦。祭毕,那精瘦老头儿再三致谢,请众人到别屋三汤五割,管待不提。 且说宫逸之站着再抬头时,那可可的妙人不见了;便后退了几步,挨着一张现成的桌子坐下,心里无趣。屋门口的宽敞处,许多人在放桌子,这时都已摆开好几张。主人家怕来人无聊,早预备下了棋牌,于是又有人这一堆那一伙地打牌,走大棋。宫逸之翘首以待,没待着什么,乘此百无聊赖的,一双乱转的眼瞧到一桌斗地主的,凑过去看热闹。桌面三个人,两个白面膛,清清秀秀,宫逸之料定是老师;一个黝黑面膛,还光着肥膀子,不时掀起衣角抹汗,宫逸之料定是学校的闲汉。斗地主规则是两对一,老师竟打不过那闲汉,屡屡输了钱!宫逸之忍不住自己出面来,可不知因为不专心还是因为别它什么原因,仍输了几个钱,较刚才那人输得更惨。旁边的人嫌他手背,搭档因他输了更多的钱,怨怼形于色。他认得他是校长办公室的干事洪峰,不好久占,只好让出位来了,再次坐着板凳看了。 “宫老师!”宫逸之以为会是谁,没想到却是小谭。那小谭给柳校长骂了一通后,看人人都要吃了他似的,不由得低着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身子逐步在人群中往后锉,往后锉,落后一个胡伶渌老,离了人群仍是一个人。宫逸之知他姓谭,不好叫小谭,不知他是司机,便管他叫:“谭老师。”话刚出口,那边他的搭档洪峰便在冷笑:“你管他叫什么?谭老师?他初中都没毕业,是给校长开车的。”旁边的几个人跟着笑掉了大牙。这小谭刚在宫逸之面前站稳了脚,此时着了羞,待不住,朝别处吆喝去了。 坐于宫逸之斜对面的帮闲嚷嚷起来,喜不自胜,招手道:“小D,过来过来!这老货赢了我们许多钱,你给我们赢回来!”旁边其他的三两人亦呐喊,像盼来了救星。宫逸之急展眼去,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头又长又顺柔且卷、油光可鉴的碎发,脖上套一块红玉髓坠子,左耳一只耳环,右手腕一块刺青,还要将脖子扭几扭,显够洋味了。小D老师原名董笛。因受了茂才先生所说的“陈独秀办《新青年》提倡洋字,国粹沦亡……”的余毒的影响,高扬英文,自美其名曰Dawn,而不许人呼其原名。而其本人,除了只看洋片,只听洋CD,便是看杂志也只看《花花公子》,还在国人面前“Oh,mygod”,“OK”,“Goodmorning”,“Miss…”等挂不离嘴。一个洋名,人又洋味,配起来原来是相得益彰的。可他只是财务室里的一名小角色,不会会计也不会做假账,又不敢上门讨钱,只是个跑腿的勤儿,就是他的饭碗英语也教得结结巴巴。“你还不配……”在历来拿人分三六九等的中国人口中,这美名很快变成具有轻蔑味道的“小D”了。然而不管怎么说,他是一名小干事也是学校机要部门财务处里的干事,被郝主任使唤得脚勤,又是个不甘落后的活跃分子,因此,学校几乎没人不认得他。“假洋鬼子”先前跟上城里去进洋学堂,后来不知怎么又跑到东洋留了学趟学,有没灌输到什么新知识新主义且不论它,但他后来毕竟成了未庄叉“麻酱”的第一人。小D老师见识高且同样“洋气十足”,他们气质应该是相通的,故斗地主、叉麻将精熟,在落后的小县城的一所学校不觅敌手,不止有“有一日之长”。所以,许多老师深知其能。当下这小D边走这说:“符传进,要赢回来的钱归我,赢回来的面子归你们哦。”那闲汉说:“他赖少艺只在这板凳上闲坐了半日,我又没赢到他半个子,、。你别信他的说。”小D说道:“人家赖少艺在恋爱呢,不比咱们单操。一个月口袋里通共那么几百块钱,留下两包烟钱,其它的孝敬女友都不够,哪还有闲钱玩这个?尤孝忠,你就别酸人家了。”又自顾自地至桌犄角旁,将两边的牌都看了,怡然自得道:“符传进,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输,真服了你了。尤孝忠,你这样一手牌还会赢,真服了你了。”那符传进苦着脸儿说:“人走的背运赶都赶不跑。”一两分钟的瞬间下来,尤孝忠再赢了一回,便将桌面上的纸钞硬币,一骨脑儿的,全扫落在桌下接着的白大褂敞开的口袋里。符传进紧纠着他的手腕,眼红红的,说:“我又不是没钱打了,你溜啥子的?”其他人也出手帮着他。小D顾盼自雄,也说:“我又不打,你慌什么!”尤孝忠剩下的手指向身旁的一堆人,窘窘地笑“不是那意思。你们瞧好,那边人家都有商量着如何给老洛凑份子。我没多带钱,实在不好在这坐下去。嘿嘿。”宫逸之应声瞧远去,正如此辈所说,那群人在商议着该下份多大的礼。洪峰见了冷笑道:“不想凑就明说。”这赖少艺也说:“你要真有这个心,你赢来的也足够下一份——”尤孝忠涎着脸辩驳:“他老洛跟我无亲无故的,生前又没喝过他一杯酒,从没指望上他什么,我这次不去也使得。”话际,又嘿嘿笑了几声。小D说:“我们有谁与他沾亲带故?又有谁指望上他什么?还不是要去?”符传进见如是说,不好为难他,放他走。宫逸之见那闲汉从侧门进了食堂,想他是伙房里的火夫。 小D问:“洪峰,柳校长在吗?”那洪峰,——宫逸之打牌时的搭档,——眼皮也没动,就说:“问桂勤伦去,他晓得。”小D知是个不大管事的,不再细问,于是笑着打招呼:“告柳校长完事后,我跟你们来。你们先叫主人家再拿几付牌来,再开一桌,留个位置我。”回着头反复,才一颠一颠去了。正踏入脚去,几名领导从内出来。原来他们已喝过汤了。进到客厅,这里有几名做事的乡下婆子,想是老洛的什么人,还有几名不敢走远的干事。小D问桂勤伦:“柳校长在哪?我有事禀告。”桂勤伦说:“穿过这扇门,柳校长就隔壁。”这房老式,内嵌一扇门,两套房子便由此相通。穿过门,来到又一间同样的厅。柳校长在这里,孔副校长、旷主任和魏秘书侍陪着,正议事哩。小D恂恂而来,先就听到他们一团吃吃地笑。别人笑小D犹未觉怎的,单魏秘书抿着小嘴儿就觉得她笑得特贱。小D先毕恭毕敬向三位领导问了好,至于魏秘书则一个正眼儿也不丢予她,然后回复说:“郝主任将事俱已办妥,叫我先回来报告,敦请校长放心。他本人一会儿也会过来。郝主任还有一件事请校长裁度。郝主任刚刚得知,如今城里已不兴水陆飞的了,也不兴香火了,单有乐队便足够;但许多农村还兴这个,所以郝主任向校长请示要不要到城里的普渡寺预订两个禅和子。”柳校长怔忡说:“这样啊,我都不晓得。”思考了片刻,如此发付孔副校长:“你现在就去问问那些婆子们,看她们怎么说。”孔副校长应声去了。 很快,孔副校长过来回话:“我询问要不要请时,她们自己做不了主,不好明说,但内心上还是极想的,一口声说做做法事可以超渡亡魂,祛晦避邪,保得生者逢凶化吉,出入平安。”柳校长做了主:“话都说到这分头上了,不好不请。多大的本钱我们都拿出了,岂能小器这几个小钱?”当时发付小D:“吩咐郝主任照孔副校长说的办,叫他们早点过来。”小D领命退下。将小D打发后,柳校长接着刚才的话茬儿说:“学校平时问生不问死,很少有这等到事。我就怕你没经验,这事不上手。只是人齐心不齐,恐怕难以指使得动别人,只好再次委屈你了。” 孔副校长摇手道:“没事!真的没事!这边有那几个老婆子,一些琐碎全叫她们包办完了,我几乎没出什么力。一开始我确实有些担心,怕摆布不来,辜负了校长的重托,落人笑话。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白惊了一场。”柳校长想着说起来:“刚才我见老洛一身干干净净的,没一点污渍,上下还一身新衣裳,比他生前还体面,便想起我老家那边也有让老人干净地离去的旧俗。你怎么晓得的?”孔副校长不听则已,一听拍腿跌足大叫:“咳!我哪晓得?都是那些老婆子在厨房里烧了一锅热水,替他洗身子。又知我蔽嫌这个,近前也不叫我,只是吩咐我弄来一全身新衣裳。我说这好办。弄来了,仍由她们七手八脚伺候穿熨贴,就在灵前点起了一盏随身灯。这些我全不知道。里面的事一由她们料理,我只担待些外头的事,短什么缺什么就拨人去借去买,也没什么难事。”柳校长说:“我叫你全权主持此事,就是因为你是副校长,可以处处代表我,没人敢三心两意玩忽职守。” 正文 02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8 本章字数:3222 孔副校长说:“我晓得。”那壁魏秘书抿嘴儿笑道:“校长,反正您好叫她做下了,现在再说已没多大的意义了。”柳校长听出弦外之音,忙问端的。魏秘书瞟了孔副校长一眼,慢条斯理对曰:“上月,孔副校长不巧跟我说,她妈两前在家那边给她求过了神签。仙姑解说她未来的三年内时运差,容易犯犯小人,碰不得这样的白喜事。即使远远看见灵车,也要背过脸去,大‘呸’三声,才保得此后的大吉大利大富大贵。”“真有这事吗?”柳校长没想到跳出这一桩茧儿来,吃惊非小,责问,“你为何不早说?我要知道了,我本人亲自出马也不让你出马!”孔副校长原本还担心 青云碧水间 第 9 部分阅读 校长会怪自己小题大作,如今他却这么关切,自己反倒漫不经心起来了:“校长,你听她瞎嚼蛆?这有什么信得?”又甚是怨魏秘书:“早知道你嘴这般管不住,我就是烂在心里也不跟你。”魏秘书大方笑道:“这么重大的事,柳校长一字不晓得,让你受这种委屈我不舍得。要你不在,我一个跟柳校长说,柳校长要想你有埋怨之心,这又亏着你了。不如乘大家都在,一把挑明了,反而彼此知彼此意,大家都好。本来嘛,做了好人好事,总该得人知道,得人表扬。否则,这好人好事没什么做头。还有一件,我作为柳校长的秘书,就该是粘合剂,将你们心结打开,更好地粘在一起。”一席话说大家都笑了。孔副校长深谢了,连连说:“实在不值一提。反正,有诸多婆子在,除刚才那次,老洛的那间屋子我进去都没进去过。我只忌讳这个。”“已死的人,什么都不晓得,你不进去也是好事。”柳校长筹道,再次责备道,“这种事你怎能埋在心里不说?你不说我又哪会晓得?这样吧。旷主任还有课,这里的局面既然由你开展,中午还是由你担待好。晚上和明天我叫郝会录来交接。还有,你禀赋太弱,晚上那顿斋饭我看你也吃不得,你别吃了。我自会到外面订一桌,给你冲洗冲洗。你看如何?”孔副校长多谢了。 柳校长又问:“这天了,老洛还有亲戚要过来吗?”孔副校长答道:“我看是没有了。会来的都来了,三树镇离县城又不是很远。”魏秘书呵呵笑道:“能有这几个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瞧瞧老洛逢年过节、寒假暑假都在学校里,从没说过要逢过谁。我就不信大门这么值得守。人人都说他孤家寡人一个,可到底有人来送终,没做成孤魂野鬼。”孔副校长不止冷笑:“你以为这些人是看他的面么,他们是看在小的面!小洛考上大学后,再不是她老子的样,‘变得晓得要亲戚了’。寒假回去,买点东西送给她亲伯母,待乡邻也很会。所以,这次就是由她伯母带来的人。”旷主任插嘴道:“你们还真别说,那姑娘伢确实变得有出息了。去年寒假见了我们挺会开口儿。”魏秘书说:“小洛争气考上了大学,在乡里眼里便是有能耐的。他们说不定能靠上一靠哩。”孔副校长附合道:“当然有这个理。洛家姑娘也是个晓得人。一接到学校的音讯,便一刻不缓打电话到家里,请她伯母邀几个人手过来。对我们名义上说是帮忙,送别,实际上是怕咱们礼套不周,让她老子吃亏。这些人刚接到音讯,那边学校又来请,他们整装,欢欢喜喜来了。” 柳校长开口说:“这些先不管它。这些老婆子没说三道四吧?”孔副校长鸣鸣得意地回复:“怎可能?遵照校长您的指示,她们一来,我就封了她们的嘴。我大致这样说,——当然,实际比这更柔婉:老洛的死纯属意外,跟学校一点干系都没有。学校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你们的人将尸体运走,随便你们么样处理。工地上作业的农民工伤残了,慈善点的老板还能给点医药费,心狠的推诿得一干二净。可再慈善的老板,你们见过有管到死管到为之发丧的吗?我们这样做因为这是学校,是人性化的非以盈利为唯一宗旨的非盈利性组织和机构,是教育为本的示范者、先行者和学子榜样。此外,体谅洛家的苦境,念及老洛是学校十几年的老员工,人死了入土为安,于情于理应该格外照顾。但你们不要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更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学校的拳拳好心全当驴肝肺,胡乱猜疑学校有负于老洛,心中有崇,借此假以粉饰。如果你们信邪,定要到人民法院仇人相见,理亏辞穷的一方绝不会是学校。只是,如此不美伤了学校的一片心,使学校也开始认识到‘好人好事做不得’。有朝一飞的们又有了什么歹事,学校再不会往自己身上揽了。我是毫无顾忌,一五一十讲诉他们老洛是怎么死的,又亮出了法医的尸检。这堆婆子听了我这篇硬话,顿时推起笑脸,个个直说老洛这种人,五内不调,我们也知道原本就是个短命鬼,所以,收到死讯,一点不奇怪。纷纷赔礼说没别后意思,‘孔副校长,您想多了。’我说,如今这世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人都是一副嫌疑心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信得谁?学校是吃这种亏都吃怕了。好事可以由学校代劳,美名学校可以不稀罕别人口传,但总不能反倒落得个恶名吧。我就是这点意思,学校也是这点意思。所以,尽管我也知道这话刺耳难听,但我还是决定说出来。借此祛除芥蒂,将心比心,让大家了解学校我难处和想法,最终开诚布公,反更能齐心协力,共同成就美事一桩。他们的思想已做好,都说:‘很是!很是!’” 旷主任因说起:“我打电话给小洛时也是这么说的,让她好进好退。我主动跟她说,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爸患上重度的焦虑症,以及不同程度的冠心病、慢阻肺和脑中风。原本就已只吊着口气,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当受到猛烈刺激,加上身心疲惫之时又顶了别人的班,内外交困,已超出了人生理心理极限,终于扛不过去了。小洛听了半天不则一声。我不这样跟她说,她肯定会怀疑学校有所隐瞒,会怨学校的。”柳校长沉吟道:“是的。”孔副校长说:“我的本心也是这么想,否则真吃力不讨好。所以,我加强了磨合工作。所以刚才我拉着旷主任跟她们说,善后的问题,学校知道你们也是关心的,目前正在积极商讨。老洛出殡后工会主席会给出答案。刚才我拉了旷主任给她们介绍,为的就是给她们一支预防针,省得她们说我们空口无凭,演撒人……”旷主任沉静上覆:“刚才,我向她们保证,结果不需等到老洛出殡那时,今儿下午便能出来。假如彼此产生龌龊,双方还可坐下来一起探讨。”孔副校长接口继续说:“所以,当我将一些大致的眉目讲予她们听时,她们个个喜得屁滚尿流,口内直念‘阿弥陀佛’,大概没想到我们会这么体贴入微。如此多管齐下,大家很快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接下来的待物处事时,我常常虚心向她们请教,充分发挥她们的才干,尊重她们的意见,让她们产生当家作主人翁之感。一些乡里的小规矩、小习俗,我尽量设法满足;一些与原则性相悖的请求,我便委婉地将之驳回,摆事实讲道理地使她们往回转,而又心服口服。这些婆子别看不上眼,实际上才经过世面:处处小心,心中那杆称拿得极准,所求之事皆是你乐意接受的,几乎不让你为难。纵有,倒先自己红了脸,打个哈哈,便过去了。更难得的是,我每做了一件事,每个婆子见了我面,都不绝口地说些知恩万谢的话。挺令人感动。” 柳校长叹了数声,才说:“说来惭愧,我只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让大家站在死者的灵前,——头上三尺有神灵,——拷问自己的灵魂,并没想过别的那多。你们看,学校是大起来,美丽起来,人也多起来,可人多心不齐,腐败也多起来了。我始终坚信思想大于一切,所以我舍得掏这个钱。这几万块钱,就当是买个教训吧。”孔副校长面色阴沉,说:“校长可谓用心良苦。一开始连我都在置疑,死他家的人自己来埋,死别人的爹拉回自己家哭,——哪条理都不顺哪。”魏嘻嘻笑道:“柳校长是那种做事有自己想法的人。你以为他脑瓜子进水了啊,这叫高人难测。”说得大家开怀大笑。旷主任见柳校长伤感,也别话岔开:“啧啧!那些老婆子,刚才我见她们事事征询你的意思,不敢一丝擅自作主,不敢一丝越位,着实好使。仅此一点,我办公室的人就难望其后。”孔副校长深有同感:“你别说,我办公室还不是?”四人不知不觉已谈了多时。窗外人声鼎沸,吆喝四起,想是诸人咸集。旷主任见这头已没什么事了,便向两位校长作辞,走原路出外面来。魏秘书也推说有点事,跟到那边大厅来。 正文 02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9 本章字数:3222 孔副校长说:“我晓得。”那壁魏秘书抿嘴儿笑道:“校长,反正您好叫她做下了,现在再说已没多大的意义了。”柳校长听出弦外之音,忙问端的。魏秘书瞟了孔副校长一眼,慢条斯理对曰:“上月,孔副校长不巧跟我说,她妈两前在家那边给她求过了神签。仙姑解说她未来的三年内时运差,容易犯犯小人,碰不得这样的白喜事。即使远远看见灵车,也要背过脸去,大‘呸’三声,才保得此后的大吉大利大富大贵。”“真有这事吗?”柳校长没想到跳出这一桩茧儿来,吃惊非小,责问,“你为何不早说?我要知道了,我本人亲自出马也不让你出马!”孔副校长原本还担心柳校长会怪自己小题大作,如今他却这么关切,自己反倒漫不经心起来了:“校长,你听她瞎嚼蛆?这有什么信得?”又甚是怨魏秘书:“早知道你嘴这般管不住,我就是烂在心里也不跟你。”魏秘书大方笑道:“这么重大的事,柳校长一字不晓得,让你受这种委屈我不舍得。要你不在,我一个跟柳校长说,柳校长要想你有埋怨之心,这又亏着你了。不如乘大家都在,一把挑明了,反而彼此知彼此意,大家都好。本来嘛,做了好人好事,总该得人知道,得人表扬。否则,这好人好事没什么做头。还有一件,我作为柳校长的秘书,就该是粘合剂,将你们心结打开,更好地粘在一起。”一席话说大家都笑了。孔副校长深谢了,连连说:“实在不值一提。反正,有诸多婆子在,除刚才那次,老洛的那间屋子我进去都没进去过。我只忌讳这个。”“已死的人,什么都不晓得,你不进去也是好事。”柳校长筹道,再次责备道,“这种事你怎能埋在心里不说?你不说我又哪会晓得?这样吧。旷主任还有课,这里的局面既然由你开展,中午还是由你担待好。晚上和明天我叫郝会录来交接。还有,你禀赋太弱,晚上那顿斋饭我看你也吃不得,你别吃了。我自会到外面订一桌,给你冲洗冲洗。你看如何?”孔副校长多谢了。 柳校长又问:“这天了,老洛还有亲戚要过来吗?”孔副校长答道:“我看是没有了。会来的都来了,三树镇离县城又不是很远。”魏秘书呵呵笑道:“能有这几个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瞧瞧老洛逢年过节、寒假暑假都在学校里,从没说过要逢过谁。我就不信大门这么值得守。人人都说他孤家寡人一个,可到底有人来送终,没做成孤魂野鬼。”孔副校长不止冷笑:“你以为这些人是看他的面么,他们是看在小的面!小洛考上大学后,再不是她老子的样,‘变得晓得要亲戚了’。寒假回去,买点东西送给她亲伯母,待乡邻也很会。所以,这次就是由她伯母带来的人。”旷主任插嘴道:“你们还真别说,那姑娘伢确实变得有出息了。去年寒假见了我们挺会开口儿。”魏秘书说:“小洛争气考上了大学,在乡里眼里便是有能耐的。他们说不定能靠上一靠哩。”孔副校长附合道:“当然有这个理。洛家姑娘也是个晓得人。一接到学校的音讯,便一刻不缓打电话到家里,请她伯母邀几个人手过来。对我们名义上说是帮忙,送别,实际上是怕咱们礼套不周,让她老子吃亏。这些人刚接到音讯,那边学校又来请,他们整装,欢欢喜喜来了。” 柳校长开口说:“这些先不管它。这些老婆子没说三道四吧?”孔副校长鸣鸣得意地回复:“怎可能?遵照校长您的指示,她们一来,我就封了她们的嘴。我大致这样说,——当然,实际比这更柔婉:老洛的死纯属意外,跟学校一点干系都没有。学校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你们的人将尸体运走,随便你们么样处理。工地上作业的农民工伤残了,慈善点的老板还能给点医药费,心狠的推诿得一干二净。可再慈善的老板,你们见过有管到死管到为之发丧的吗?我们这样做因为这是学校,是人性化的非以盈利为唯一宗旨的非盈利性组织和机构,是教育为本的示范者、先行者和学子榜样。此外,体谅洛家的苦境,念及老洛是学校十几年的老员工,人死了入土为安,于情于理应该格外照顾。但你们不要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更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学校的拳拳好心全当驴肝肺,胡乱猜疑学校有负于老洛,心中有崇,借此假以粉饰。如果你们信邪,定要到人民法院仇人相见,理亏辞穷的一方绝不会是学校。只是,如此不美伤了学校的一片心,使学校也开始认识到‘好人好事做不得’。有朝一飞的们又有了什么歹事,学校再不会往自己身上揽了。我是毫无顾忌,一五一十讲诉他们老洛是怎么死的,又亮出了法医的尸检。这堆婆子听了我这篇硬话,顿时推起笑脸,个个直说老洛这种人,五内不调,我们也知道原本就是个短命鬼,所以,收到死讯,一点不奇怪。纷纷赔礼说没别后意思,‘孔副校长,您想多了。’我说,如今这世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人都是一副嫌疑心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信得谁?学校是吃这种亏都吃怕了。好事可以由学校代劳,美名学校可以不稀罕别人口传,但总不能反倒落得个恶名吧。我就是这点意思,学校也是这点意思。所以,尽管我也知道这话刺耳难听,但我还是决定说出来。借此祛除芥蒂,将心比心,让大家了解学校我难处和想法,最终开诚布公,反更能齐心协力,共同成就美事一桩。他们的思想已做好,都说:‘很是!很是!’” 旷主任因说起:“我打电话给小洛时也是这么说的,让她好进好退。我主动跟她说,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爸患上重度的焦虑症,以及不同程度的冠心病、慢阻肺和脑中风。原本就已只吊着口气,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当受到猛烈刺激,加上身心疲惫之时又顶了别人的班,内外交困,已超出了人生理心理极限,终于扛不过去了。小洛听了半天不则一声。我不这样跟她说,她肯定会怀疑学校有所隐瞒,会怨学校的。”柳校长沉吟道:“是的。”孔副校长说:“我的本心也是这么想,否则真吃力不讨好。所以,我加强了磨合工作。所以刚才我拉着旷主任跟她们说,善后的问题,学校知道你们也是关心的,目前正在积极商讨。老洛出殡后工会主席会给出答案。刚才我拉了旷主任给她们介绍,为的就是给她们一支预防针,省得她们说我们空口无凭,演撒人……”旷主任沉静上覆:“刚才,我向她们保证,结果不需等到老洛出殡那时,今儿下午便能出来。假如彼此产生龌龊,双方还可坐下来一起探讨。”孔副校长接口继续说:“所以,当我将一些大致的眉目讲予她们听时,她们个个喜得屁滚尿流,口内直念‘阿弥陀佛’,大概没想到我们会这么体贴入微。如此多管齐下,大家很快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接下来的待物处事时,我常常虚心向她们请教,充分发挥她们的才干,尊重她们的意见,让她们产生当家作主人翁之感。一些乡里的小规矩、小习俗,我尽量设法满足;一些与原则性相悖的请求,我便委婉地将之驳回,摆事实讲道理地使她们往回转,而又心服口服。这些婆子别看不上眼,实际上才经过世面:处处小心,心中那杆称拿得极准,所求之事皆是你乐意接受的,几乎不让你为难。纵有,倒先自己红了脸,打个哈哈,便过去了。更难得的是,我每做了一件事,每个婆子见了我面,都不绝口地说些知恩万谢的话。挺令人感动。” 柳校长叹了数声,才说:“说来惭愧,我只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让大家站在死者的灵前,——头上三尺有神灵,——拷问自己的灵魂,并没想过别的那多。你们看,学校是大起来,美丽起来,人也多起来,可人多心不齐,腐败也多起来了。我始终坚信思想大于一切,所以我舍得掏这个钱。这几万块钱,就当是买个教训吧。”孔副校长面色阴沉,说:“校长可谓用心良苦。一开始连我都在置疑,死他家的人自己来埋,死别人的爹拉回自己家哭,——哪条理都不顺哪。”魏嘻嘻笑道:“柳校长是那种做事有自己想法的人。你以为他脑瓜子进水了啊,这叫高人难测。”说得大家开怀大笑。旷主任见柳校长伤感,也别话岔开:“啧啧!那些老婆子,刚才我见她们事事征询你的意思,不敢一丝擅自作主,不敢一丝越位,着实好使。仅此一点,我办公室的人就难望其后。”孔副校长深有同感:“你别说,我办公室还不是?”四人不知不觉已谈了多时。窗外人声鼎沸,吆喝四起,想是诸人咸集。旷主任见这头已没什么事了,便向两位校长作辞,走原路出外面来。魏秘书也推说有点事,跟到那边大厅来。 正文 02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9 本章字数:3222 孔副校长说:“我晓得。”那壁魏秘书抿嘴儿笑道:“校长,反正您好叫她做下了,现在再说已没多大的意义了。”柳校长听出弦外之音,忙问端的。魏秘书瞟了孔副校长一眼,慢条斯理对曰:“上月,孔副校长不巧跟我说,她妈两前在家那边给她求过了神签。仙姑解说她未来的三年内时运差,容易犯犯小人,碰不得这样的白喜事。即使远远看见灵车,也要背过脸去,大‘呸’三声,才保得此后的大吉大利大富大贵。”“真有这事吗?”柳校长没想到跳出这一桩茧儿来,吃惊非小,责问,“你为何不早说?我要知道了,我本人亲自出马也不让你出马!”孔副校长原本还担心柳校长会怪自己小题大作,如今他却这么关切,自己反倒漫不经心起来了:“校长,你听她瞎嚼蛆?这有什么信得?”又甚是怨魏秘书:“早知道你嘴这般管不住,我就是烂在心里也不跟你。”魏秘书大方笑道:“这么重大的事,柳校长一字不晓得,让你受这种委屈我不舍得。要你不在,我一个跟柳校长说,柳校长要想你有埋怨之心,这又亏着你了。不如乘大家都在,一把挑明了,反而彼此知彼此意,大家都好。本来嘛,做了好人好事,总该得人知道,得人表扬。否则,这好人好事没什么做头。还有一件,我作为柳校长的秘书,就该是粘合剂,将你们心结打开,更好地粘在一起。”一席话说大家都笑了。孔副校长深谢了,连连说:“实在不值一提。反正,有诸多婆子在,除刚才那次,老洛的那间屋子我进去都没进去过。我只忌讳这个。”“已死的人,什么都不晓得,你不进去也是好事。”柳校长筹道,再次责备道,“这种事你怎能埋在心里不说?你不说我又哪会晓得?这样吧。旷主任还有课,这里的局面既然由你开展,中午还是由你担待好。晚上和明天我叫郝会录来交接。还有,你禀赋太弱,晚上那顿斋饭我看你也吃不得,你别吃了。我自会到外面订一桌,给你冲洗冲洗。你看如何?”孔副校长多谢了。 柳校长又问:“这天了,老洛还有亲戚要过来吗?”孔副校长答道:“我看是没有了。会来的都来了,三树镇离县城又不是很远。”魏秘书呵呵笑道:“能有这几个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瞧瞧老洛逢年过节、寒假暑假都在学校里,从没说过要逢过谁。我就不信大门这么值得守。人人都说他孤家寡人一个,可到底有人来送终,没做成孤魂野鬼。”孔副校长不止冷笑:“你以为这些人是看他的面么,他们是看在小的面!小洛考上大学后,再不是她老子的样,‘变得晓得要亲戚了’。寒假回去,买点东西送给她亲伯母,待乡邻也很会。所以,这次就是由她伯母带来的人。”旷主任插嘴道:“你们还真别说,那姑娘伢确实变得有出息了。去年寒假见了我们挺会开口儿。”魏秘书说:“小洛争气考上了大学,在乡里眼里便是有能耐的。他们说不定能靠上一靠哩。”孔副校长附合道:“当然有这个理。洛家姑娘也是个晓得人。一接到学校的音讯,便一刻不缓打电话到家里,请她伯母邀几个人手过来。对我们名义上说是帮忙,送别,实际上是怕咱们礼套不周,让她老子吃亏。这些人刚接到音讯,那边学校又来请,他们整装,欢欢喜喜来了。” 柳校长开口说:“这些先不管它。这些老婆子没说三道四吧?”孔副校长鸣鸣得意地回复:“怎可能?遵照校长您的指示,她们一来,我就封了她们的嘴。我大致这样说,——当然,实际比这更柔婉:老洛的死纯属意外,跟学校一点干系都没有。学校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一个电话打过来叫你们的人将尸体运走,随便你们么样处理。工地上作业的农民工伤残了,慈善点的老板还能给点医药费,心狠的推诿得一干二净。可再慈善的老板,你们见过有管到死管到为之发丧的吗?我们这样做因为这是学校,是人性化的非以盈利为唯一宗旨的非盈利性组织和机构,是教育为本的示范者、先行者和学子榜样。此外,体谅洛家的苦境,念及老洛是学校十几年的老员工,人死了入土为安,于情于理应该格外照顾。但你们不要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更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将学校的拳拳好心全当驴肝肺,胡乱猜疑学校有负于老洛,心中有崇,借此假以粉饰。如果你们信邪,定要到人民法院仇人相见,理亏辞穷的一方绝不会是学校。只是,如此不美伤了学校的一片心,使学校也开始认识到‘好人好事做不得’。有朝一飞的们又有了什么歹事,学校再不会往自己身上揽了。我是毫无顾忌,一五一十讲诉他们老洛是怎么死的,又亮出了法医的尸检。这堆婆子听了我这篇硬话,顿时推起笑脸,个个直说老洛这种人,五内不调,我们也知道原本就是个短命鬼,所以,收到死讯,一点不奇怪。纷纷赔礼说没别后意思,‘孔副校长,您想多了。’我说,如今这世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人人都是一副嫌疑心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信得谁?学校是吃这种亏都吃怕了。好事可以由学校代劳,美名学校可以不稀罕别人口传,但总不能反倒落得个恶名吧。我就是这点意思,学校也是这点意思。所以,尽管我也知道这话刺耳难听,但我还是决定说出来。借此祛除芥蒂,将心比心,让大家了解学校我难处和想法,最终开诚布公,反更能齐心协力,共同成就美事一桩。他们的思想已做好,都说:‘很是!很是!’” 旷主任因说起:“我打电话给小洛时也是这么说的,让她好进好退。我主动跟她说,尸检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爸患上重度的焦虑症,以及不同程度的冠心病、慢阻肺和脑中风。原本就已只吊着口气,随时有生命危险。所以,当受到猛烈刺激,加上身心疲惫之时又顶了别人的班,内外交困,已超出了人生理心理极限,终于扛不过去了。小洛听了半天不则一声。我不这样跟她说,她肯定会怀疑学校有所隐瞒,会怨学校的。”柳校长沉吟道:“是的。”孔副校长说:“我的本心也是这么想,否则真吃力不讨好。所以,我加强了磨合工作。所以刚才我拉着旷主任跟她们说,善后的问题,学校知道你们也是关心的,目前正在积极商讨。老洛出殡后工会主席会给出答案。刚才我拉了旷主任给她们介绍,为的就是给她们一支预防针,省得她们说我们空口无凭,演撒人……”旷主任沉静上覆:“刚才,我向她们保证,结果不需等到老洛出殡那时,今儿下午便能出来。假如彼此产生龌龊,双方还可坐下来一起探讨。”孔副校长接口继续说:“所以,当我将一些大致的眉目讲予她们听时,她们个个喜得屁滚尿流,口内直念‘阿弥陀佛’,大概没想到我们会这么体贴入微。如此多管齐下,大家很快变成一条船上的人了。接下来的待物处事时,我常常虚心向她们请教,充分发挥她们的才干,尊重她们的意见,让她们产生当家作主人翁之感。一些乡里的小规矩、小习俗,我尽量设法满足;一些与原则性相悖的请求,我便委婉地将之驳回,摆事实讲道理地使她们往回转,而又心服口服。这些婆子别看不上眼,实际上才经过世面:处处小心,心中那杆称拿得极准,所求之事皆是你乐意接受的,几乎不让你为难。纵有,倒先自己红了脸,打个哈哈,便过去了。更难得的是,我每做了一件事,每个婆子见了我面,都不绝口地说些知恩万谢的话。挺令人感动。” 柳校长叹了数声,才说:“说来惭愧,我只不过是想借这次机会,让大家站在死者的灵前,——头上三尺有神灵,——拷问自己的灵魂,并没想过别的那多。你们看,学校是大起来,美丽起来,人也多起来,可人多心不齐,腐败也多起来了。我始终坚信思想大于一切,所以我舍得掏这个钱。这几万块钱,就当是买个教训吧。”孔副校长面色阴沉,说:“校长可谓用心良苦。一开始连我都在置疑,死他家的人自己来埋,死别人的爹拉回自己家哭,——哪条理都不顺哪。”魏嘻嘻笑道:“柳校长是那种做事有自己想法的人。你以为他脑瓜子进水了啊,这叫高人难测。”说得大家开怀大笑。旷主任见柳校长伤感,也别话岔开:“啧啧!那些老婆子,刚才我见她们事事征询你的意思,不敢一丝擅自作主,不敢一丝越位,着实好使。仅此一点,我办公室的人就难望其后。”孔副校长深有同感:“你别说,我办公室还不是?”四人不知不觉已谈了多时。窗外人声鼎沸,吆喝四起,想是诸人咸集。旷主任见这头已没什么事了,便向两位校长作辞,走原路出外面来。魏秘书也推说有点事,跟到那边大厅来。 正文 02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39 本章字数:3696 原来,旷主任到底心下惦记着宫逸之,生怕他干等久了焦躁,便到外边寻他。不巧巷子里又接了个电话,延误了些时间。所以,通过壁门,行至客厅,旷主任原本先离开,却见魏秘书早到大厅找向一位正在低头择菜的老婆子去了,不知所为何事。 魏秘书整弄裙裾,蹲下来要帮着择菜。那婆子慌了,忙不迭说:“姑娘何等样人?别弄脏了裙子!”说着,挪一张矮凳给她坐。魏秘书娇声说:“不会——”仔细地坐了,朝向那位面目黧黑,镌刻沧桑的老婆子说:“刚才那位女士就是学校政教处兼工会主席旷丽,古道热肠,平时待人体贴入微,对我特好。我都拿她不当领导而拿她当亲姐哩。”老婆子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道:“刚才见识过了。进退都有礼,好温克性儿,也是个不做大的。”魏秘书客套道:“大娘,说起来,你们这起人一接到音信,早饭也不吃,急匆匆赶过来,真有心。我们都看得到老洛是个六亲不认的,你们却认,最后关头帮着料理一切。‘危难之间见真情’,要不是真有心的,谁会过来瞧一眼?”那老婆子笑道:“说不上认不认,现在乡下谁家不会出几件事?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现在你帮了人,他日人会来帮你,几个人的肩膀共挑副重担子。老洛生前对咱们确实刻薄无情了点,但死了终究是洛家的鬼,如果学校不发善心给予特殊照顾,咱们肯定得接回家去,不能给学校留难题。这是一个理。家里虽没什么能力,但小洛好容易开了个口,咱们便不好打她破局,这丧事还得料理,只是没由学校出面料理得隆隆重重。不然,丢的是洛家的体面。姑娘你可能不知道,有钱人家丧礼办得风光,只要那块碑没坐正,在乡下还是有人会说。” 魏秘书不停点头,表示明白,又说:“大娘,问你一个事呃。”原先,魏秘书已瞧出这老婆子虽其貌不扬,却精练老到,经事中用,便拟定向她求教如何下礼金的事情,故借机与她攀谈,现在终于奔至主题来了。老婆子谦卑地说:“姑娘,别客气!折煞我了!”魏秘书遂问:“像老洛死了,我们去一趟,包多少恰好呢?大娘别笑话,这‘百里不同俗,十里改规矩’,‘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的,我一个外地人,不知这儿的规矩。”“姑娘真是个有心人。一方有一方的菩萨,一方自有一方的规矩。在我们乡下,一般的人家,里头两斤猪肉钱,蛮拿得出手了。”魏陷入深思,说:“现在CIP都上扬,两斤猪肉应该是二十五六块钱——”她在想,两斤猪肉价钱拿出手,自己都觉得丢人。如今她的“礼尚往来”哪次不是动不动就三两百?甚至半月的工资?“是二十五六块钱。”“三十要得吗?”魏秘书羞怯悄声地问……老婆子在旁吱声:“那就留有馀头了。你们城里小姐,手头宽,出点头好。像我们乡下人,两斤猪肉整。”魏秘书从手提包里取出钱包,从钱包取一张二十,一张十元面值的纸币,卷好要捅进准备好的红包袋里……老婆子见她是个不晓事的,及时出手阻拦:“一看姑娘就是没什么经验的。这是白喜事,不是红喜事;红事是用红包,白事不可用红包……”“那……那就这样递给人家?怕是不好吧。”魏秘书脸红似熟透的苹果,难为情地反问。“也不是。你用张干净的白纸包住即可,以示这是白事。”“那要落款吗?”“肯定要的。这一笔一笔人情都要上簿,以后好还。不落款人多一乱,便不知如何上簿了。”老婆子极好心,生怕她出了差池,颜面无存,教得极其明白。魏秘书嘀嘀咕咕的,三十块还落什么款,上什么薄,羞死了!魏秘书一一问明白,向老婆子道个谢。到底内心不踏实,连连问了数个科室的若干干事,甚至还问了学校的元老匡凡老师,几乎人人都是两斤猪肉钱,一面还想如今猪肉涨得厉害,三十块钱老洛还拣了大便宜,——心才落到实处。 恰恰询问完毕,魏秘书瞧见那个杀才宫逸之跟同旷主任从侧室——老洛的灵堂出来,想是吊临完毕了。魏秘书就奇怪,适才怎没看见他进去呢。他那双柔情似水、灵动流转的眸子一寻到她,便簇定在她水嫩的面庞,目不转睛地痴想,再舍不得挪移。怎奈旷主任丝毫无所察觉,径朝外面走。宫逸之伫足不能,惟有转过半边脸来观瞻仙颜。魏秘书貌若梨花,风姿绰约,凭借浑然天成的美艳绝伦,妩媚撩人,曾阅历过无数男人如此贪婪的目光和垂涎的哈样,皆能不为所动。眼前的这个男人,除了年轻,还有连她都承认的确乎英俊,此外还拥有什么?一个男人,又不是女人,拥有这些无任何用处。况且,这样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脸如敷粉,眉若刀裁的奶油小生,根本不中她的意。 宫逸之同旷主任挨着门首的一张桌子坐下。其中,他特特特选了个面向客厅方向的位置,好将她一顿饱看。不多时,一名干事跑至客厅,面对魏秘书……宫逸之听他说,“柳校长有事你!”她听了,便通过门到隔壁去了。宫逸之便恍然有失,睖睖睁睁的。 宫逸之闪烁着眼问旷主任:“大姐,刚才我看见你在用一张白纸包钱也。那是做什么?从没见过。”旷主任告诉:“给洛家下礼——”宫逸之觉得怪剌剌的,却自作聪明地说:“你是说去洛家?我明白了,白事嘛!看人哪有不带礼的!”又缠磨着问:“大姐,我看到里头好多红票票哦,到底有几张?”旷主任好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什么都要问!”宫逸之也扬脸笑道:“看过我心中也有数啊。大家都多给,独你少给,你好丑啊。”旷主任哧哧笑了,即问:“那你准备给多少?”“三百。”“三百?你吓我呀。你个穷教书的,你以为你很有钱哦。你瞧瞧你,去了三百,这个月你吃什么穿什么?”旷主任艴然变色了。宫逸之却毫不以为然,说:“还好了啦。我都是因为老妈出差,钱要延误几天,不能及时过来,人才抠门儿,不然要给五百的。你说得对,这几日的伙食费还是要留住的。”旷主任真诚地奉劝他:“你别是看到我们里头包了几百你也包几百吧。你要想想,我们是领导,总要起个好头给底下的人看。那都是没有办法。你却不同,你完全可以不这么作便别这么做嘛。钱留在口袋里不会坏你事的。你信不信,到时你没钱了,借你都借不来!你给个百把块,已很体面了。不信,你去探听探听 青云碧水间 第 10 部分阅读 ,像你这样的老师也就几十块钱。罐儿钵儿都有只耳,你也要把你的耳朵张事起来!”宫逸之眉儿眼儿都急了,直着脖子在争:“我的耳朵都张起来了呀。他们是条件不允许,并非不想大大方方。我倒不是在想老洛,我是在想他女儿,一个不晓得挣钱却会花钱的学生伢,能多帮点尽量多帮点。”“也是呵。”旷主任不禁也点头,又嗤笑道,“大学毕业并找着工作了,你还好意思向家里伸手讨钱。我是从没见过你这样儿的。”宫逸之听了面讪,嘿笑道:“我也不是很好意思。可是每次打电话来,她第一句总是先问,儿呀,钱够用么。我当然是不吭声。几日后,钱打来了。钱来了,我就都拿着。反正,她是个大富婆,缺的也不是这点小钱。大姐你别心疼她!”歇了一口气,又唠叨说,好不埋怨:“咳!你是不会晓得,我老妈她好没见识!电话里跟你婆婆妈妈的,说山沟学校的教室夏天里别说空调,就是吊扇也没挂一把,又问学校是不是二三百块钱还拖欠啊,又说学校的伙食一眼望去尽是素,跟猪食似的,一点油星子捞不见,叫我多上饭馆子,加强营养,却又嫌一般的饭馆子不卫生,叫我上好点的。我的伙食费,就是她以二星级宾馆一日三餐的标准发放的。我听了狂喊晕,她的这篇思想咋还停留在上上个年代?亏她还每天坚持看《新闻联播》!还有一件,在她的眼里,独城里人先进开化,乡里人都是一群愚昧无知的,心理上便自觉与他们隔了不止一层。大学期间,连班上也就穷了一点的同学也不许我带来家玩。她说,你是何等样人?也许,奋斗十八年,他才能平起平坐与你喝一杯咖啡。如果真是,那就等到十八年后吧。这些,我都耐不得她!”旷主任扑哧一声,失笑了:“你耐不得她?我看她还耐不得你呢!”那宫逸之给道着真病,连羞带惭,猴子屁股再坐不稳当,顾看左右而好没意思。当见魏秘书便在左手边的不远处坐定,抿着小嘴儿昵笑不止,还竖起手指刮面皮羞他时,面皮热辣得更厉害了,仿佛火燎一般。旷主任又坐了一回,蹴蹴站起身来,招呼道:“逸之,第三节还有我的化学课,我没空陪你了。你自己玩吧。”却见魏秘书就在旁边一桌儿,那双凤眼见到自己却四处滴溜不止,当下一个笑脸儿朝她致意。魏秘书早见了,横放在桌面的手撑起来,朝她招招手儿。宫逸之应诺下来,恭送她一段路程。再又大步踅回来时,那可心的妙人儿仍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睃过来,又睩过去,一派温情脉脉,蜜意无限。宫逸之顿时心花怒放,魂儿都飘远了。 原来,魏秘书到了柳校长处,只是被吩咐几桩不上紧的事,便径从正门依旧出来。无意之间占住宫逸之左边的一张桌子,无意之间听取了他们的谈话,给逗得满心眼儿乐了。这时横看竖看左看右看他品貌儿,那歪厮确实像有钱人家的二流子。于是道不尽眼来眉往,秋波流转,说不完的芳心暗动,情思袅然,两人臻入佳境,彼此都上账了……郝主任外事已毕,只身已下了球台的阶梯,沿着荒径开腿拔步,迤逦趄这边来;见了魏秘书,笑吟吟的,流露一种大放光彩、亲热激动的情态。魏秘书正对着这个方向,早尽揽眼内,分外接受不了;心下慌里慌张,外却而佯装不见,雍容大方起身,犹轻移莲足,迁延顾步,乔张乔致朝屋里头去了。宫逸之以为她又有事要离开,干坐着心荡目眩良久,好端端的一个人将木边之目,田下之心病根子埋下了。 正文 03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0 本章字数:3949 一向精明的郝主任这次错以为魏秘书没瞧见自己,是恰巧进屋去了。到了屋里,巡视个遍,却全没她的人影;到了柳校长处,她仍不在。人找不到,郝主任心里没往别处想,只好作罢,向柳校长禀报:“刚才我问过夏建仁。无论我怎么好说歹说,他嫌那晦气,总不肯答应腾出食堂来办理那顿斋饭。”柳校长说:“我早预料到了。不过食堂是让他承包了去,他这样说,我们也没他的法。算了,就别求他了。这点子事都不让周转方便,下次就不承包给他了。”郝主任点点头,又禀报:“还好,晚上的斋饭我已请到了两个厨子打理。碗筷桌凳、下厨材料全由他们一条龙承办,省了我们不少事。大量的香烛纸钱等之类冥品,除了临时急用的,他们店里下午三点一齐送来。另外,乐队、火化等事宜也已联系妥贴。其中,火葬场联系的是市里的,那里的火化费和骨灰盒相对低廉些。”柳校长甚是宽慰,道了几声“辛苦”,又说:“这些晚上和明天的事既都是你摆布开的,晚上和明早你还是多担待些。”郝主任称没问题,又说:“照校长您的吩咐,普渡寺的两名禅和子我已请好了,傍晚过来。”接着紧问:“这事我请求校长您时,孔副校长是怎么跟那些老婆子商议的?”柳校长直言直说:“孔开屏直接去问她们要不要做香火时,她们手中无权,只是口内一味说做一做香火的好处,把难题抛回给我们。我们无法,只好说做了。”郝主任听了笑了,说:“孔开屏这样说是,她们自然会说做好。”柳校长已知其意,也笑道:“你既然不想掏这笑钱,又得知了按城里的规矩办能只请乐队,能不做香火,大可自做主张如此办理,干嘛还要请求我要不要请禅和子?老婆子们又没主动说要做法事,纵说了,我们也可以全按这里的规矩搪塞。你这样一请示,孔开屏那样一问,我不知底细,除了给她们锦上添花还能怎么做?”郝主任口哑心惧,不复敢言。 那壁宫逸之闲闷得慌,难免东望西张以度余暇。不知几何时,身边人群骚动,声音嘈杂,宫逸之不禁顺着众人的目光来看。这不看则已,一看那幽魂儿又飞上了天。但见一姐儿月眉星眼,雾鬓云鬟,柳腰桃面,樱唇笋手,颜盛色茂,尽态极妍,撇下一天丰韵,占来百媚芳姿,诚柔情绰态,媚于语言,真不可方物,奇货可居也。那雌儿过来,一路他人敬奉的问候,她也笑容可掬别样动人的,一一答睬。那人称的“李老师”柳腰轻扭,藉臂摆荡,投入屋里,大概吊灵去了。 宫逸之遂问旁边一位坐着闲看的青年老师:“这女老师是什么人啊?怎么你们好像对她都蛮有礼貌?”那人只说别的:“人家是学校的艺术老师,教音乐舞蹈,偶尔协助学生搞彩排,搞文艺演出。这两年,学校艺术这一块在她的带领下,一改往前一穷二白、积贫积弱的局面,现今创收累累,弄得有声有色,为国家和高校输送了大量艺术特长生。总之呢,她为学校在艺术方面输出考生方面开拓了崭新的局面,使学校通过艺术输出考生达到全新的高度。不说别的,光是每年使大量的艺术生高中,领导和家长就感激得要死。她每年得的锦旗不是拿,拿不了的,而是搂。现在全校的老师,没比她红火的。而她来学校才刚满两年,各种评优却拿满了。这些,我们老师都很佩服。” 宫逸之在大学期间,甚至更早,对搞艺术类的女生是没什么好感的。在他的映象中,这些人为一夜成名,能在网上发布甘愿遭遇潜名导演这一类似公开卖身契的帖子,也能俯就大众的品味,传播些最大尺度露点的**。就是在现实生活中,他所交往的那几名艺术女生,对人也是矫情做作,善于市宠卖笑,逢场作戏,又热衷物质享受,私下生活糜烂,让人感觉很不牢靠。跟她们在一起,“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还得戴点绿。”真有点浑身斑斑点点一无是处。因此,宫逸之是很难以接受艺术类的女生的。只是,原拍拖多年的大学女友跟他一拍两散,再不曾理他。他在一所小城中学寂寞孤单了一年多,日子平静无澜,“饱汉不知饿汉饥”如今见了这等到风liu俊俏婀娜多姿的美女,纵然是搞艺术的,心里也网开一面,留有余地了。况且,人家只个教艺术的,是高尚的人民教师,又不是要当明星的。宫逸之当即便宽恕了那雌儿七八分,饶有兴致地问:“这么厉害啊。想那李老师人才双全,自然是名花有主了。”那老师瞅了他一眼,怪模怪样的,笑道:“没有啊。可你最好别想。”宫逸之红了脸,喃喃道:“我只是随便问问。其实,我有女朋友,跟她一样漂亮。”宫逸之硬着头皮撒谎。这招果然有效,两人亲近起来。 宫逸之伸出手来,先自我介绍:“我叫宫逸之,新来的。你叫我我逸之好了。”那老师忙去握手,也说:“我周李珺,在学校计算机。”宫逸之听了讶然道:“我听旷大姐说过你,因你栽培出来的学生屡屡在全国计算机奥赛、全省计算机奥赛获得优异名次,省教育厅已恢复了学校的保养资格。能得到你这样的人才担任老师,实在是学校之福。久仰!久仰!”周李珺连连摆手,谦虚道:“过誉了。其实,你们都知道一面,不知另一面。更多的学生经我一手调教后,除了终于知道开机和关机,也就知道聊Q、杀游戏和看视频。忝为人师,误人子弟。”那周李珺见宫逸之会说话,甚是喜欢他,说道:“逸之逸之,好轻灵隽永的名字!我猜你是出自书香礼仪的世家了。”宫逸之惭愧道:“世家二字我不敢当。我曾祖父和祖父与国学有很深的渊源,对楚文化造诣很高。尤其我祖父还是这方面的耆老和杰出代表。我的名字就是拜他老人家所赐。我父亲功利心重,在家耐不住,在文化氛围里更耐不住,便另起炉灶,当了个小有名气的商人。所以,世家二字实在不敢当。”周李珺耿介,还真以为“小有名气”仅是略成气候,便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啊。如果你父亲专心专意继承你祖父之衣钵,凭借你家的几代的文化积淀,只要稍加潜心钻研,就一定会有一番更大的作为了。”宫逸之不好说自己老爸已是商界巨擘,比那几位老爷子还强,只得含糊说:“当初他亲口对祖父说,有知识哪比有钱好?看到那些手中也几万块钱的万无户甚是旁若无人、不可一世地吃喝嫖赌,比政府官员还嚣张,心里很气不过,在爷爷面前投笔从商了。就这样。唉!鬼晓得他在想什么,又受过了什么刺激。”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聊过了半席话,宫逸之举目看那雌儿缓步出来了。周李珺指着桌子的一条长凳,热情招呼:“李老师,过来坐坐!”那宫逸之也没出息地喊:“李老师,过来坐坐!”那李老师笑说:“谢了。”飘移过来,在宫逸之旁边一空位入座。周李珺先是介绍:“这位是宫逸之老师,新来的,可能你没见过。”“是没见过。”说着,她站起来,致礼道,“宫老师好!”慌得宫逸之赶忙起来,还礼不止:“叫我逸之好了。”见自己有在她面前露脸的份儿,心里颇为受宠若惊。待赶着这好节儿伸出手去,让她来握,又恐她架儿大,这右手便到底伸不出去。周李珺起开话头:“你去看过老洛的灵了?”宫逸之看她回答:“本来是没想过要去的,心想送上自己的礼金便可了,看不看倒没那么要紧。可路上烛其光老师说这样不行,千里送鹅毛,礼轻情义重;义为重,礼为轻。我恍然大悟,便前去探望。只是仍拉了个老师陪同,不晓得这样是不是对死者不敬。看望后,本想将礼交给孔副校长就走。可她说,现在她也七手八脚的,都忙不开了。随时随地你一份我一份地送来,只怕她会更手忙脚乱了。弄不好捅到口袋里还没上簿就丢了,多不好。不如待会儿,大家一搭弄上来。”“刚才我也要送上去,孔副校长也这样叫我再等等。”周李珺说,随即问,“你上午还有课吧?没有的话,确实可以坐下来等。”宫逸之睄她答道:“第四节还有我一个班的音乐课。” 周李珺掏手机看时间,说:“还早呢。”又问:“音乐课你一般都教他们些什么呢?”李老师回答说:“不一而论。主要是通过对较经典的音乐作品的赏析,来激发他们的美感和树立他们较正确的艺术观和审美趣味,进而引发他们对音乐的浓厚兴趣。而像其它的,像简谱倒教得较少。这些晦涩难懂,枯燥乏味,讲多了只会抹杀他们的兴趣。当然,对有些声乐和舞蹈功底的艺术生例外。他们需要扎实牢靠的基本功。所以,面对他们,大的全面小的细节都可共同研讨。”周李珺赞道:“无论专业、业余,各得其法,着眼点却都是浓厚兴趣。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因材施教,寄教于乐。难怪是艺术生还是非艺术生,都喜欢上你的课。”那李老师说:“我发现孩子们的潜能真是不可窥测。只要你循循善诱,耐心点化,他们可以比我们这些老师想得还活还妙。像今天,我就打算给他们上《梁祝小提琴协奏曲》,一面让他们听CD,一面让他们分享自己的感受。”“还《梁祝》呢。”宫逸之涎涎地笑,止没吭出声来。 宫逸之不甘寂寞,在旁饶舌道:“李老师,你的这身流金溢彩蕾丝金边黑V开领口黑色吊带背心配蓝黑色中低腰铅笔牛仔长裤,套在你身上,尽善尽美,看上去真漂亮。”那李老师虽说生得貌美如花,可在少女嫩妇的季节,在学校给一个与己年纪相仿的异性当面赞美却少,不由脸一热,嗫嚅道:“昨夜逛步行街买到的,几十块钱。”宫逸之听了暗赞:步行街我去过,除了两边的KTV包厢,休闲小屋和网吧,一条街摆满了一溜的地摊。地摊上卖衣服,卖鞋袜,卖女孩子的修饰品,卖电子小产品。卖衣服的摊位也小,张挂起来。里面没有试衣间,只有一块帘布挂着,外面逛的人准看得里面换裤子的人露出一大截腿。所以,许多女性是看中就拿走。她试也不试便能如此合体,仿佛量身定做,厉害,不愧是搞艺术的。想着,便在发笑,李老师看他睃着自己,痴模骀样,心猿意马地笑,虽十分无礼,可面目秀妍,格调飘逸,又目不涉邪,倒也心底不恼他。正东张西望以避其锋时,小D握着一手牌,桌上一摊钱币,扭着头朝这里顾盼。那李老师原是极有涵养之人,便朝他芙蓉脸开,微笑一脸。那小D看到好处,忍不住口嘴流涎,心头鹿撞,一时间骨软筋麻,好便似雪狮子向火,不觉得都化去也。一时出了牌,脑里这边想着怎么赢钱,那边将她意Yin了一番。 正文 03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0 本章字数:4120 勉强又谈了几搭,门口聚拢着人,看情形是该排队送礼了。那雌儿有课在身,早等不得,挤身入列。宫逸之站在一旁,看人潮涌而来,看她锁着蛾眉只顾往前张看,——犹犹豫豫,盘桓不前。当然早想跟屁虫一样帖身紧随她的身后了,不让别人占了先,可又恐被她看破笑话,还暗忖自己的企图过暴露难以为意中人情感上接受……神一恍,她的身后即有那么一撮人。小D挺着鼻子,左右乱晃,——就列于她的身后,——在亲她的香泽。宫逸之眼巴巴地看见,一支长队像流淌着水,她就是一泓,被悠悠地送远了。 孔副校长不知何时过来,拦住他说:“走,帮帮忙去!”宫逸之在后给拉得脚不沾地,瞅定她目不转睛地发狠。那雌儿素脸一扬,眉儿一挑,像在挑衅,又像已得了胜利似的,在发笑。宫逸之给她魇住了。孔副校长此时缺少人手,吩咐他将礼接收下来,协助那精瘦老头儿一一准确上簿。那一大堆的人,摩肩接踵,叠叠挨挨,挤挤压压,且不乏后继,何止三百两百?不大会儿,许多老师等着去上课,那老头儿记载不过来。宫逸之也只有两只手、十个手指手,且还得分派一只手五个手指头去接纳新的礼,且那钱又不能捅进自己口袋里,他一个毛头小伙子哪应付得来?恰好神龛下有一张八仙桌,便被摆到了门口。宫逸之每接收三个,一个上缴上簿,二个堆放在桌面上。不时,大大小小连连绵绵跟摆八卦阵一般,谁也不知究竟几堆。那李老师见他口内不住代为言谢,心头只恨爹娘给他少生了几只手,眼里每隔数秒还要观察自己的最新动态,生怕自己在他视线内突然丢失,虽力求面面俱到,却仍狼狈不堪。不移时,宫逸之已见那粉嫩的雌儿娇恰恰呈递上自己的礼,一双朦胧的眸子含情含笑,便口舌甜美道了谢。接过匆匆看时,那雌儿原来叫什么“李咏臻”来着。宫逸之无暇它想,将它先放置在早留空好的桌儿一角。再抬头展眼看时,那雌儿绝尘扬长而去,也不加回首,也无牵绊。此时宫逸之只恨“身无彩凤双fei翼”,只恨无青鸟通殷勤,怔怔任由她消逝在视野中…… 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礼金收齐了。宫逸之独独将李咏臻的那份急不可耐剥开来看,一总两百元整。宫逸之见多了二三十元的,便满心喜欢地笑道:“唉,是个有钱的。还跟我说那条吊带是几十块买来的,好会骗我。”孔副校长忙问是谁的,问清了,告道:“她的工资也不高,还每月按时往家寄钱,去处又多,这分肯定是她平时节俭下来的。这个人,她穷自己也不会穷别人。“宫逸之听了无语,将自己和旷主任所托的,共两份奉上。这时,魏秘书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没打招呼,两条香喷喷的腿脚俏生生立在桌旁,还弯着不掬一捧的小腰,弯着白馥馥的玉臂:极有姿态儿。宫逸之这时从头看到脚,风liu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liu自人流:喜得没入脚处。魏秘书乔模乔样将自己的人情递与宫逸之,由他开拆,看仔细了,自己却专意立于那老头儿身后,看他上簿。孔副校长瞧她心灵手巧,竟将一张彩笺做弄成一个小巧玲珑的方胜儿,使得那可怜的宫逸之战战兢兢的,手足俱颤,瞅着笑道:“贼小肉儿,怪张致的!”这时,那老儿放下笔,让孔副校长记载,自己招呼大伙去吃汤。魏秘书一目十行,略看数眼,几位重要名目都在心眼里了: 柳下惠————————500 孔开屏————————300 周璇—————————50 旷丽—————————300 何乐为————————50 郝会录————————120 诸彦—————————100 宣正—————————30 钱清—————————30 程意—————————150 雷兆新————————50 白洁银————————25 居开邻————————50 董迪—————————30 李咏臻————————200 桂勤伦————————40 洪峰—————————30 符传进————————30 应颖—————————40 宫逸之————————300 路中亭————————30 匡凡—————————30 魏秘书便说:“柳校长在这这等事上从不落后,真让人钦服啊。”孔副校长说:“他是校长,‘头醋不酽二醋薄’,他很知道。”顿了一顿,又说:“柳校长跟我说,这里头不光他的,还有雨凝一份。早上雨凝对他说,她跟老洛蛮熟,甚有交情,要算上她的一份。所以,这五百块钱里头有她的一百。”魏秘书不禁喝彩:“啧啧!这小妮子真了不得,敢情她以后当家立纪,比柳校长还来得些。”“我们当场也是这么说。”孔副校长含笑道,“可是他听了却说,更来得才好;要像她老子一样,弄了半辈子才是个校长,那才没出息。”“他都没出息,那将我们这起人置于何境地了!”魏秘书嘈道,又好奇地问,“当听到你们这番话时,他有没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孔副校长听了这话好笑,说:“你猜呢?你也是要为人贤妻良母的人了,你自己猜猜。柳校长将礼托给我后,犹嘴合不拢,回去笑了一路。”魏秘书给道着真病,一点红从耳边起,须臾紫涨面皮,骂道:“你这风婆子,只是风!” “魏——思——彤,三百!”两人一递一句说际,宫逸之亮声上报。一方胜儿七裹八绕的,着实把他累辛苦了。不过,打开来了,却是一页锦口绣心的彩笺。魏秘书张见他又惊又喜气,简直喜出望外了,一双涎瞪瞪的眼锁定自己,——不由飞红了脸,心里喜滋滋的。然反复看到李咏臻是200时,因她长得漂亮,心里又有了几分酸意。“跟我的一样也,都是三百。”宫逸之瞅着她贼贼地笑。魏秘书撇过头一边去,生气地说:“是三百又怎样?是三百也跟你不一样!”宫逸之笑嘻嘻的,在磨牙:“是的,是不一样。我的是三个一百,你的是两个一百五或者是一个五十,一个二百五……”魏秘书更加不理他。宫逸之逞了口快,却给弄得没意思,恨她牙痒痒的,见她宜笑宜嗔,任是无情也动人,又可在心上,恨不得将之搂在怀里,好好刮剌她一番。适才见那姓李的雌儿貌如梨花,腰如杨柳,俊庞儿不肥不瘦,俏身材难减难增,月画烟描,粉妆玉琢的,生得周正堪怜,淹然百媚,那一条心便不离不弃地纠缠在那姓李的身上,几乎将那姓魏的忘记。现今这姓魏的生得长挑身材,银盆脸儿,团面皮,且很白净,细弯弯两道眉儿,同样天然俏丽,更擅风情;且活生生的一个人儿就在数步开外,含痴含嗔,宫逸之未免三心两意,一条心又纠缠在这魏秘书身上了。 “思彤,多大的身穿多大的衣,你要掂量掂量。乘就我们在,你收回些去。要不,我就给你写个一百吧。”孔副校长提着笔建议。原来,就在四人商议前不久,孔副校长因被柳校长委派主持丧事而冲了她妈求的神占,心中不自在,私下不经意跟魏秘书诉了几句苦。但魏秘书跟柳校长说时,却说是孔副校长上月跟她说的。如此经她巧上一巧,孔副校长既让柳校长知道她受了委屈,又没心存报怨的嫌疑了。孔副校长正是感激魏秘书这桩儿,才好心维护她。魏秘书却说:“我认为,这等事,再多几百都不足聊表寸心。只是实在拿不出来了。”孔副校长这才给她上了薄,又叹道:“难怪柳校长会说,老洛再怎么赚,也只是赚我们几个老实人的钱,其他人都是打摆子,根本鼓舞不来。”魏秘书觑四遭再无旁人,便是那杀才宫逸之早晚也是自己的货儿,谅他也不敢起贰心,便唧唧咕咕:“柳校长说得好在理也。这种功德事,赚来赚去还是赚几个老实人的辛苦钱。孔副校长,你瞧,他周璇也是副校长啊,怎么就只捐了五十?五十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又不解地问:“他不是在灵堂上影都没傍上一个吗?他的礼金怎么会在这里?”孔副校长说:“托他的干事丘宇宏送来的。”魏秘书又说:“还有,这个钱清,堂堂正正的一个招生办主任,蹲占个肥差,衙门肥水多,一年不知捞得多少钱财,却也跟普通老师一样两斤猪肉钱。真吝啬得可以。前者他停妻再娶妻,一张喜帖子发下来。我不好不去,包了三百块钱,也没得到他什么。对付这种人,我真恨不得我也能立刻结次婚,让他把那三百还我——”宫逸之晕倒,当场就笑了。那魏秘书怒道:“不可以么?!”又自说自的:“你看,这个白洁银,团委每年都能拨到许多钱,可团委每年在他手里都没干到几件事;钱都落到他个人腰包了,也是两斤猪肉钱。孔副校长,你说,他们是不是都事先串通好了的呢?”孔副校长正待说“难说”,那壁宫逸之咳嗽了一大声,两人均唬了一大跳。魏秘书正在兴头上,早知是他的声音,正要发狠,那宫逸之却露出无辜的表情。孔副校长展眼看,管理学生宿舍的戚万安老师,先前早早离开,这次亲自补上了一份人情,与孔副校长寒暄了数语。魏秘书看也是区区三十元。“别忘了晚上来吃顿饭!”孔副校长追说。 这时,那老头儿从屋里过来,先与孔副校长觌了面,将几份礼递与她,细教这是本家的那几份人情,然后又忙别它了。孔副校长另起一页上了簿。宫逸之见这老儿人小精悍,有条有理,与那群婆子又有不同,便问:“他是小洛什么人啊?”孔副校长告诉说:“他是小洛本家,是她隔了好几代的伯父。你别看他瘦瘪瘪的,脸上的肉都干了,可在他们那儿,他那一辈,就他喝过点墨水,经历过一些世面。去年,小洛考上大学。入学要人带,老洛不敢去,就是他带去的。小洛伯母说,不光小洛,村里出来的几个大学生,都是他带去的。那些婆子叽哩呱啦嘴多也就是在地下,台面上的一套一套全听他的。你看看,来了那多胆大的婆子,可来得的男人就他一个。敢跟旷主任在善后的问题上攀谈上自己三言两语的也是他。厉害吧。所以,我在主事丧事时,总是先照顾到他。”宫逸之点点头。一时,柳校长打电话来,催魏秘书回去。魏秘书向孔副校长作辞,立起身来,那一双招花惹草、惯觑风情的秋波,不离宫逸之身上,临去也回头了三四回,将宫逸之赚得牢牢笼笼的。宫逸之给这般挑逗撩拨,如何不心花怒放,如醉惟狂?眯眯瞪瞪地目送她影影绰绰远去,满心满口地有滋有味,主意打定下午还出来走跳。 正文 03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1 本章字数:3953 魏秘书抿着嘴儿嘻嘻笑,郝主任听了当场浑身不自在,旷主任脸也微微发红了。柳校长笑欣欣的,接着说:“我看这样定了。如此一来,这样的条件已然够照顾,郝主任,你就可以把预支付的钱额从人情中扣除,如数返还到财务室。这账,每一条每一款你都要做到清楚到位。除给他们原本之外,你财务室还要留下一份拷贝,以备他日之需。”郝主任明白,一会自去叫路中亭复制一份去了。柳校长朝孔副校长问:“这账目往来,金钱过手,你都同洛家的负责人一一照会了吧?”孔副校长告道:“谨遵校长指示,都照会到了。具体情况是学校派出了我,洛家派出了那瘦小的老爹爹。为了免被人怀疑咱们徇私舞弊,一开始我就拉住老爹爹说,您哪儿也别去,咱们一起坐镇中央,统筹全局就行了。所以,洛家的丧事无论巨末,我和他都有得商量。像昨日的各项支出和人情往来的财务清算,就是在老爹爹的老花镱下完成的。我经手这事是用了细心的。如今,那几个来了的老洛的本家都莫得话说,一致赞学校体察人情,做事公道,舆论甚佳。”柳校长听了,一叠声说发几个“好”。 十时左右,市火葬场来了灵车,接运老洛尸首火化。郝主任带上小D,以及两三名老洛的本家,自架着学校的一辆老桑塔纳前往处理。屋前,鞭炮的残骸,未烧净的纸钱冥币,遗弃的骨头,飘零的花圈,拉出来的电线支架,离地的草头,落得遍地。柳校长站在檐下,已经看见灵车疾疾地走,在面前停留了三五分钟,又疾疾地走,目眩良久,一脸的衷凄。旷主任适时正在屋头忙活,一面觑他渗淡表情,知他心里不对,有心劝说,然又不便出来。一个老成干练的人,一不留心,在屋里竟将事搞得七颠八倒。 恰巧,政教处程意副主任径寻过来,一番客套后说有事相求。柳校长因见他是新晋副主任,是高二年级组的物理组长,劳苦功高,更重要的是几乎从未求过自己什么事,不好驳他的脸,因问:“所求何事?”程副主任斗胆说:“现在老洛死了,肯定要有人顶他的缺。我们村里有一个人,今年三十八九年纪,年轻力壮的,先前在煤矿里挖煤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几年前,因不幸一次煤矿塌方压折了一只腿,落成个拐子,现在到哪儿一月都只是四五百块的工资。所以,这一两年,换了他老婆外出进鞋厂给上学的孩子挣学费,他待在家里苦守着三分田地,顺带给孩子做饭洗衣服。——日子过得很艰辛,好没盼头。可偏偏他这个人很踏实,晓得好歹,会记恩图报,弄得村里的人无时不刻不很想帮他一把。只是,大家能量有限,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光景好不了许多,徒有此心而无此力。他守着家里的那点田地,一年到头累到死累到活,仅勉强撑饱三张肚皮,还欠好几百块的农药化肥钱,能有什么前景?‘家里有难,邻里相助。’这对他兴许是份不错的差使。所以我就想让他来。”柳校长笑着刺他:“肯定是你想当好事佬,叫他来的嘛。话还说得这么动听!”程副主任面讪地说:“哪能?我人也在学校上课,今后还要拿这张老脸见人,哪好不择高低都往学校塞?老实说,是我自己想他来,还未告诉他这消息呢。事谈谈到八九成了,我再跟他说;说崩了,我不跟他提,——免得大家都没意思。就这样!”柳校长反问:“风你都没先跟他通,这事怎好说?也许学校同意了,他还没同意呢。我听说挖煤很赚钱,一个月两千三千跟玩儿似的。他会看得上这份滥差使?我事先声明,以后我不好说,他一进来,日前工资待遇不会比老洛好。另外,他不是有工伤吗?能否称职都还是个问题。” 程副主任逐一保证道:“以前在煤矿挖煤,动不动他是有三千好几的工资,可也不能说‘跟玩似的’。要说‘玩’,也只能叫‘玩命’。像上次,他被煤块压住了腿,被土掩没了,要没他的矿友排土排得早,将他拉上来,他恐怕报销了。所以此后,他坚决再不从事高危工作了,哪怕别的工作只有几百块钱。至于是否称职,校长别多心了。他脚是有工伤,可也仅是个拐子,路还是走得的。校长,你仔细想想,十几石的田都下得,且收成好好的,只是比常人更辛苦些罢了。学校里的大门,是电子自动安全门,有人有车来了,坐在门卫室掀下按钮,腿一动不用动,自动开阖,几大个事儿?我就不信他会做不来。纵使以学校目前的工资,死守在家比这强?这份工作他肯定不成问题。再说,我肯带一个吃闲饭的人来吗?我好意思!要说他来不来,纵使以学校目前的工资,死守在家比这强?外出打工比这强?我不用说,他这个脑瓜子里想事的比谁都清楚。况且,我听说校长您不日将给全校员工涨工资。因而我敢打包票,只要校长您行个好,点过头,他肯定来。他两个儿子冬下就读初一初二了,食宿都可以在学校,主要还是钱的问题。”柳校长听这么个人,确实值得同情,心早回动了八九分,亦想成|人之美,便说:“改天你带他来学校看看,如果真是好,我这边算同意了。不过,你还要找找旷主任,她是真正管这事的。昨天保卫科宣正也想乘机往学校插人,请示我。我想他往日举荐的人都言过其实,不得其用,便紧口没答应。往学校塞人可以,只要是塞得对,我没什么话好说。我晓得你为人厚道实在,靠得住,所以你今儿的事我答应了。但你千万别对别个说,否则我见了宣正面上也会很难看。你去找一下旷主任,行动要快。旷主任那边的一切我会帮你摆平。”程副主任万万没料到柳校长答应得如此如此爽快,大喜过望,连连称好,感激不尽的。一时柳校长锦上添花地笑道:“程意,你的那份礼,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下,150元,相当上眼哦!”“咳,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程副主任摆摆手,极为谦恭,却仍是高兴。两人即作了别。 “程意找你啥子来?”旷主任在背后娇姹地问。原来,旷主任在屋里,将两人对谈天之情形瞧科,因闲着手,不觉出屋问。柳校长遂将来龙去脉说一遍给她听,说道:“宣正也有向学校塞人的意向,我没答应。”旷主任好笑道:“凭什么你就信了程意?他一般都在一线教学,除了他书教得蛮好外,你我并不了解他多少。”柳校长却坚定说:“这不是信不信的的问题,而是谁更可信的问题。暂不说别的,就拿眼下的送礼金来说吧。老洛与宣正在保卫科共事十余载,主仆一场,宣正不记他有孤女,一份礼金是最低下限的30元。一个一级部门的领导,跟刚进来的年青老师的样,你叫我怎么看得起他?而程意与老洛无亲无故,仁义场上却绝不含胡,该出的绝对出,这次给的是150元。仅凭这一条事实,我就知道谁更良心,我就知道我该倾向谁。”又含情地道:“再说,他虽说是新调上来的,可他是你办公室的,我看在你情面上,总得优先照顾点吧?” 旷主任红了脸,忙说别的:“我现在也给底下的人飞的人都飞的怕了。万一程意飞的的人也不中用,怎么 青云碧水间 第 11 部分阅读 呢?”柳校长诘难道:“你要换过来想,宣正现在是老油条,老脸皮了,大针扎了都不见出血,——可以大摇大摆、恬不知耻地向学校飞的任何成色的货件儿。他五十多岁的人,学校的老干部,还算是我们的半个长辈了。这么的一张老脸搁在你眼前,一幅赖精的模样,全然不怕你打。你好一巴掌打过去么?一个几乎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我们能拿他怎么样?相反,我们顾忌情面,不好推辞;纵使推辞,也留了三分余地。保卫科是他的衙门,学校隔过几天不招门卫,他大可自作主张,擅自招收一个。人都进来了,我们有什么办法?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次算好的了,他晓得向我这个校长汇报一下。大概是因为上学期末被我狠狠批了一顿后,长了点记心了。对于他,我们要赶在他开口之前,将人事任免问题做好,根本不给他这个见缝插针的机会。我认为这是上上策。”“是的。”“宣正向你说过保卫科需招人的事了吗?”“还没有。不过,我猜他不出这两天他肯定要说——”“还没说更好——”柳校长立时做出一番决定,“当他来找你时,你就说程意早荐上一个人来了,条件相当不错,政教处当场批准。要是他还在唧哩呱啦说自己早找过我说这事了,你就说校长日理万机,哪会理你这点子事;再说这事又不归他管。如此这般,他会知难而退。”旷主任一一领命。 歇了一歇,柳校长顺口又问里头的情况中。旷主任说了个大致:“孔开屏拟了单子,逐条逐款将细末说与他们听。她们大概是从没料到学校重守承诺,会给这多好处,个个喜得没入脚处,除了念阿弥陀佛,再不好说其它的了。我看她们是挺心满意足……”柳校长很满意,继而换了种侥幸的口吻说:“话说回来,这次还好死的只是个没任何背景的乡巴佬,死了就死了。要撞上个后台硬的死鬼,哪怕我同样‘打驴吓着马’,也有人要我喝上一壶的,几万块钱哪能轻易摆平?像前年,我打着电话,车开得很慢。在一一转弯口,一个老鬼举着张凳子。车子刚擦过去,那老鬼就起不来了。结果,他当村长的大儿子,当市民政局副局长的二儿子,当省中铁三局总经理的三儿子,刚大学毕业的孙女儿,一伙围攻到我家门前。我千百遍说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吓倒的,又指完好无损的车身给他们看,又是拿尸检报告作证明,又是出具目击证人给他们说法,可他们都不信。末了,还是你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跟我商量花几个钱摆平算了。最后,我出了十万块钱才大事化了。”旷主任一个女人,心里十分忌讳这些,蹴然不悦地说:“事情俱成过去,提那做什么!”柳校长笑着看她:“不说了!不说了!”心中仍大不为然。 俄而,柳校长问道:“你今天有课吗?”“有,下午两堂。”“孔开屏刚才对我说,上午有她的课。我想,这里学校肯定要有人,你暂时替替她的手。郝会录回来,一切交割完毕后,这些人很快会走。你多辛苦一下。有时间的话,我还会过来看一看。“旷主任甚为乐意。柳校长最后吩咐道:“你看这门前脏兮兮的,见不得人。进去你跟孔开屏说,乘这些婆子还在,闲着也是闲着,叫她们将门前收拾干净。我们学校的那些勤杂工,你是别指望。”旷主任应诺下来,也说:“现在太阳大,你别老这儿站着,早点回去。这里我会照应。”叮咛着,低头进屋去了。柳校长又站了一回,一个人顶着大太阳回去。 正文 03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1 本章字数:3953 魏秘书抿着嘴儿嘻嘻笑,郝主任听了当场浑身不自在,旷主任脸也微微发红了。柳校长笑欣欣的,接着说:“我看这样定了。如此一来,这样的条件已然够照顾,郝主任,你就可以把预支付的钱额从人情中扣除,如数返还到财务室。这账,每一条每一款你都要做到清楚到位。除给他们原本之外,你财务室还要留下一份拷贝,以备他日之需。”郝主任明白,一会自去叫路中亭复制一份去了。柳校长朝孔副校长问:“这账目往来,金钱过手,你都同洛家的负责人一一照会了吧?”孔副校长告道:“谨遵校长指示,都照会到了。具体情况是学校派出了我,洛家派出了那瘦小的老爹爹。为了免被人怀疑咱们徇私舞弊,一开始我就拉住老爹爹说,您哪儿也别去,咱们一起坐镇中央,统筹全局就行了。所以,洛家的丧事无论巨末,我和他都有得商量。像昨日的各项支出和人情往来的财务清算,就是在老爹爹的老花镱下完成的。我经手这事是用了细心的。如今,那几个来了的老洛的本家都莫得话说,一致赞学校体察人情,做事公道,舆论甚佳。”柳校长听了,一叠声说发几个“好”。 十时左右,市火葬场来了灵车,接运老洛尸首火化。郝主任带上小D,以及两三名老洛的本家,自架着学校的一辆老桑塔纳前往处理。屋前,鞭炮的残骸,未烧净的纸钱冥币,遗弃的骨头,飘零的花圈,拉出来的电线支架,离地的草头,落得遍地。柳校长站在檐下,已经看见灵车疾疾地走,在面前停留了三五分钟,又疾疾地走,目眩良久,一脸的衷凄。旷主任适时正在屋头忙活,一面觑他渗淡表情,知他心里不对,有心劝说,然又不便出来。一个老成干练的人,一不留心,在屋里竟将事搞得七颠八倒。 恰巧,政教处程意副主任径寻过来,一番客套后说有事相求。柳校长因见他是新晋副主任,是高二年级组的物理组长,劳苦功高,更重要的是几乎从未求过自己什么事,不好驳他的脸,因问:“所求何事?”程副主任斗胆说:“现在老洛死了,肯定要有人顶他的缺。我们村里有一个人,今年三十八九年纪,年轻力壮的,先前在煤矿里挖煤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几年前,因不幸一次煤矿塌方压折了一只腿,落成个拐子,现在到哪儿一月都只是四五百块的工资。所以,这一两年,换了他老婆外出进鞋厂给上学的孩子挣学费,他待在家里苦守着三分田地,顺带给孩子做饭洗衣服。——日子过得很艰辛,好没盼头。可偏偏他这个人很踏实,晓得好歹,会记恩图报,弄得村里的人无时不刻不很想帮他一把。只是,大家能量有限,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光景好不了许多,徒有此心而无此力。他守着家里的那点田地,一年到头累到死累到活,仅勉强撑饱三张肚皮,还欠好几百块的农药化肥钱,能有什么前景?‘家里有难,邻里相助。’这对他兴许是份不错的差使。所以我就想让他来。”柳校长笑着刺他:“肯定是你想当好事佬,叫他来的嘛。话还说得这么动听!”程副主任面讪地说:“哪能?我人也在学校上课,今后还要拿这张老脸见人,哪好不择高低都往学校塞?老实说,是我自己想他来,还未告诉他这消息呢。事谈谈到八九成了,我再跟他说;说崩了,我不跟他提,——免得大家都没意思。就这样!”柳校长反问:“风你都没先跟他通,这事怎好说?也许学校同意了,他还没同意呢。我听说挖煤很赚钱,一个月两千三千跟玩儿似的。他会看得上这份滥差使?我事先声明,以后我不好说,他一进来,日前工资待遇不会比老洛好。另外,他不是有工伤吗?能否称职都还是个问题。” 程副主任逐一保证道:“以前在煤矿挖煤,动不动他是有三千好几的工资,可也不能说‘跟玩似的’。要说‘玩’,也只能叫‘玩命’。像上次,他被煤块压住了腿,被土掩没了,要没他的矿友排土排得早,将他拉上来,他恐怕报销了。所以此后,他坚决再不从事高危工作了,哪怕别的工作只有几百块钱。至于是否称职,校长别多心了。他脚是有工伤,可也仅是个拐子,路还是走得的。校长,你仔细想想,十几石的田都下得,且收成好好的,只是比常人更辛苦些罢了。学校里的大门,是电子自动安全门,有人有车来了,坐在门卫室掀下按钮,腿一动不用动,自动开阖,几大个事儿?我就不信他会做不来。纵使以学校目前的工资,死守在家比这强?这份工作他肯定不成问题。再说,我肯带一个吃闲饭的人来吗?我好意思!要说他来不来,纵使以学校目前的工资,死守在家比这强?外出打工比这强?我不用说,他这个脑瓜子里想事的比谁都清楚。况且,我听说校长您不日将给全校员工涨工资。因而我敢打包票,只要校长您行个好,点过头,他肯定来。他两个儿子冬下就读初一初二了,食宿都可以在学校,主要还是钱的问题。”柳校长听这么个人,确实值得同情,心早回动了八九分,亦想成|人之美,便说:“改天你带他来学校看看,如果真是好,我这边算同意了。不过,你还要找找旷主任,她是真正管这事的。昨天保卫科宣正也想乘机往学校插人,请示我。我想他往日举荐的人都言过其实,不得其用,便紧口没答应。往学校塞人可以,只要是塞得对,我没什么话好说。我晓得你为人厚道实在,靠得住,所以你今儿的事我答应了。但你千万别对别个说,否则我见了宣正面上也会很难看。你去找一下旷主任,行动要快。旷主任那边的一切我会帮你摆平。”程副主任万万没料到柳校长答应得如此如此爽快,大喜过望,连连称好,感激不尽的。一时柳校长锦上添花地笑道:“程意,你的那份礼,我无意中看到了一下,150元,相当上眼哦!”“咳,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程副主任摆摆手,极为谦恭,却仍是高兴。两人即作了别。 “程意找你啥子来?”旷主任在背后娇姹地问。原来,旷主任在屋里,将两人对谈天之情形瞧科,因闲着手,不觉出屋问。柳校长遂将来龙去脉说一遍给她听,说道:“宣正也有向学校塞人的意向,我没答应。”旷主任好笑道:“凭什么你就信了程意?他一般都在一线教学,除了他书教得蛮好外,你我并不了解他多少。”柳校长却坚定说:“这不是信不信的的问题,而是谁更可信的问题。暂不说别的,就拿眼下的送礼金来说吧。老洛与宣正在保卫科共事十余载,主仆一场,宣正不记他有孤女,一份礼金是最低下限的30元。一个一级部门的领导,跟刚进来的年青老师的样,你叫我怎么看得起他?而程意与老洛无亲无故,仁义场上却绝不含胡,该出的绝对出,这次给的是150元。仅凭这一条事实,我就知道谁更良心,我就知道我该倾向谁。”又含情地道:“再说,他虽说是新调上来的,可他是你办公室的,我看在你情面上,总得优先照顾点吧?” 旷主任红了脸,忙说别的:“我现在也给底下的人飞的人都飞的怕了。万一程意飞的的人也不中用,怎么办呢?”柳校长诘难道:“你要换过来想,宣正现在是老油条,老脸皮了,大针扎了都不见出血,——可以大摇大摆、恬不知耻地向学校飞的任何成色的货件儿。他五十多岁的人,学校的老干部,还算是我们的半个长辈了。这么的一张老脸搁在你眼前,一幅赖精的模样,全然不怕你打。你好一巴掌打过去么?一个几乎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我们能拿他怎么样?相反,我们顾忌情面,不好推辞;纵使推辞,也留了三分余地。保卫科是他的衙门,学校隔过几天不招门卫,他大可自作主张,擅自招收一个。人都进来了,我们有什么办法?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次算好的了,他晓得向我这个校长汇报一下。大概是因为上学期末被我狠狠批了一顿后,长了点记心了。对于他,我们要赶在他开口之前,将人事任免问题做好,根本不给他这个见缝插针的机会。我认为这是上上策。”“是的。”“宣正向你说过保卫科需招人的事了吗?”“还没有。不过,我猜他不出这两天他肯定要说——”“还没说更好——”柳校长立时做出一番决定,“当他来找你时,你就说程意早荐上一个人来了,条件相当不错,政教处当场批准。要是他还在唧哩呱啦说自己早找过我说这事了,你就说校长日理万机,哪会理你这点子事;再说这事又不归他管。如此这般,他会知难而退。”旷主任一一领命。 歇了一歇,柳校长顺口又问里头的情况中。旷主任说了个大致:“孔开屏拟了单子,逐条逐款将细末说与他们听。她们大概是从没料到学校重守承诺,会给这多好处,个个喜得没入脚处,除了念阿弥陀佛,再不好说其它的了。我看她们是挺心满意足……”柳校长很满意,继而换了种侥幸的口吻说:“话说回来,这次还好死的只是个没任何背景的乡巴佬,死了就死了。要撞上个后台硬的死鬼,哪怕我同样‘打驴吓着马’,也有人要我喝上一壶的,几万块钱哪能轻易摆平?像前年,我打着电话,车开得很慢。在一一转弯口,一个老鬼举着张凳子。车子刚擦过去,那老鬼就起不来了。结果,他当村长的大儿子,当市民政局副局长的二儿子,当省中铁三局总经理的三儿子,刚大学毕业的孙女儿,一伙围攻到我家门前。我千百遍说不是我撞的,是他自己吓倒的,又指完好无损的车身给他们看,又是拿尸检报告作证明,又是出具目击证人给他们说法,可他们都不信。末了,还是你眼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跟我商量花几个钱摆平算了。最后,我出了十万块钱才大事化了。”旷主任一个女人,心里十分忌讳这些,蹴然不悦地说:“事情俱成过去,提那做什么!”柳校长笑着看她:“不说了!不说了!”心中仍大不为然。 俄而,柳校长问道:“你今天有课吗?”“有,下午两堂。”“孔开屏刚才对我说,上午有她的课。我想,这里学校肯定要有人,你暂时替替她的手。郝会录回来,一切交割完毕后,这些人很快会走。你多辛苦一下。有时间的话,我还会过来看一看。“旷主任甚为乐意。柳校长最后吩咐道:“你看这门前脏兮兮的,见不得人。进去你跟孔开屏说,乘这些婆子还在,闲着也是闲着,叫她们将门前收拾干净。我们学校的那些勤杂工,你是别指望。”旷主任应诺下来,也说:“现在太阳大,你别老这儿站着,早点回去。这里我会照应。”叮咛着,低头进屋去了。柳校长又站了一回,一个人顶着大太阳回去。 正文 03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1 本章字数:3718 路上,钱主任刚上课完,从教学楼区的正中门出来,绕过大榕树下的一座内矗假山的小水池,在交叉口恰好与柳校长邂逅。这钱主任年青有为,才干拔卓,是柳校长一手提拔起来的,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一番简单的寒暄后,柳校长切入关心话题:“眼看开学了,实验中学招生进展如何?”钱主任禀告道:“尚在紧张的工作当中,学校大量名额空缺。”“你是说难度很大喽?”“是有点大。我甚至都找了许多门路活的朋友帮忙。”钱主任白眼吊吊的说。“是的,你要动用你手中的一切资源!”柳校长斩钉截铁地指令,又问:“钱清,你认为目前学校这方面的不足和招生的瓶颈在哪里?”钱主任解述道:“县城私立学校和民办学校的大量兴建,以及各中学的普遍大幅度扩招和全县初入高中生源的相对有限,这种尖锐冲突导致了大家都容易吃不饱的局面。我认为这就是招生的瓶颈。针对这一点,我们必须集中优势下大功夫,下死工夫,做足工作。这些工作就是我们学校的相对不足。我们学校的相对不足主要体现在广告宣传力度太弱以及学校与学子家长的连接能力不够两个方面。所以,对症下药就是要加强全县内的传单宣传力度,增加乡镇圩里及各学校的招生咨询点,优化招生办的通讯设备和招收足够的工作人员,积极与其它单位和个人精诚合作,最终形成一张完善强大的招生体系网。如此,各环衔接无隙,便不复出现人们惊叹利济中学原来还有个资源共享且同样不用多少分数线也可入读的实验中学这荒诞无稽的笑谈了。其实,我们也勿需做得多完美,只要与县城中学这方面同样投入,凭借我们学校是省重点中学,是全县惟一的重点中学这一块金字招牌,便可独肥。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人家不想来,而是人家根本不知道分数再低,只要多交点钱,虽说在实验中学就读却拿着利济中学高中毕业证的优利的实情。如果人家知道了,所谓‘撑死大的,饿死小的’,我们饿死他们!校长,我个人认为,初中这一块给他们抢尽了都可以,高中这一块却不能给他们讨得更多的便宜,因为这是学校的根本。” 柳校长大为认可,不由得惋惜道:“唉,以前学校总以为自己是老牌重点中学,名声在外,‘酒得不怕巷子深’,根本不用打广告做宣传,人们也趋之若鹜。是以确实重视不足,以致于酿成了皇帝女儿也悉嫁的困窘局面。”又面向钱主任说:“钱清,你很了解症结所在嘛。你说来说去,就是说学校在招生一块投放的经费太少,闹不开场子,——我明白。你这就跟我到办公室去,我给你开一张条子。你拿着等郝会录回来,到他财务室支取。有了这笔钱,你们招生办公室要做足工作。”钱喜喜欢欢的,都答应下来。“要多少好呢?十万够吗?”柳校长沉吟问。钱主任只觉眼前一花,仿佛堆满了光晃晃亮晶晶的金砖银块,口内便乱嘈起来:“够了!够了!”柳校长说:“现在几乎家家通了闭路,我们可以考虑在县电视台开辟一则常年招生广告,日夜不休不眠地狂轰滥炸几十上百遍。肯定有效果。我这个人,只要你能保证做事有绩效,舍得掏钱。这十万你先拿着放心去用,不够了再来找我。”钱主任信誓旦旦地说:“校长为人那么体贴,我保证按时按量完成任务。”柳校长十分喜慰,勉励道:“中考已很久了,升学在即,来日无多,你上紧上紧。”千叮咛万叮咛,不知不觉便来到校长办公室。柳校长当即开了张十万元金额的特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孔副校长不仅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称职领导,还是一位兢兢业业广受爱戴的人民老师。商谈完,心想这里的事基本已了,课堂丢弃不得,便决定要去上课。再者,有旷丽在这罩着,自己也放心得了。临出门时,孔副校长仍对从婆子们嘱咐了三四遍:“日后如果款子不准时到位,按照我留下的联系方式,直接找郝主任。这事归他财务室管。”才心无缺憾地上课去了。 且说如今年程活着的人多,死了的人也不少,郝主任回来的时已是下午将近两点。回来首先向柳校长稍微交待火殡的事宜后后,回办公室休息。此时干事路中亭已将账簿备了份,保存停当,将原件送过来。仿佛眯了才不大会儿的眼,副校长那边打电话来催。郝主任看已然三点半,拿了一笔钱。到了屋里,被众人围着,郝主任径向他们中管事的——那名干瘪的老头儿——解析合同,交付抚恤金。过了半个多小时,郝主任交付完毕,一刻不想留,摇摆着要走。此时,柳校长也到了门口,已见门前场地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残渣碎屑片甲不留,问说是那群婆子很自觉,没等吩咐便自发收拾干净了,心里高兴。郝主任对柳校长说:“去市里火葬时,我顺腿到了趟市教育局,问市教育局办公室的莫衡主任谁带头来我们学校视察。莫衡主任说是赖副局长。”柳校长笑道:“这个赖月京前后来过不下十次,还是我岳丈大人兼任市党校书记时的学生,是学校浸润过的人,不用怕他!此次确实带听课团吗?”“这是肯定的。这是此行的主要目的。”柳校长担心地问:“有听课的的计划安排吗?要是试听到实验中学去可就糟了,那儿许多是外聘临时老师。”郝主任亦迟疑起来:“应该有,但要到来了才有准确的答案。此事我问过莫主任了,他也不晓得。”柳校长面貌阴晴难测起来,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赖月京带队,你还应该直接找他一趟!”郝主任说:“我找过了。我先打电话过去时,他说他正与市里的各位领导出席一所希望小学的顺利竣工的剪彩仪式,不是很方便接电话。只此一句,就挂了。”柳校长惊讶了:“区区的一所希望小学,没牛到边连个电话都不让接吧。”郝主任冷笑说:“我打听过了。出资建这所希望小学的施主是马来西亚的一名华侨。这是一名亿万富豪。市里的食肠儿可不止贪他一所希望小学,更贪他能回乡投资。所以,市委书记亲口放出狠话,目前双方商谈融洽之际,谁要是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多做了一件不该做出的举动,搅乱了场面,谁负全责!”柳校长恍然道:“难怪!难怪!”紧接吩咐道:“你晚上八九点钟,——这时他应该没什么事了,——打个电话过去,探听些口风,让他千万别到实验中学听课。还有,你问问市宁远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负责人,他们承建我们学校的两栋学生宿舍楼盘是否能在九月初如期动工。你也就这两样事了,今天累了你一天。今天累了你一天了,事毕后好好休息。听课的事,我会叫旷主任安排。”言讫,翻身进屋来,见众婆子在七手八脚打点行装,准备家去,遂上前简单话别。 郝主任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下午并没有回去吃饭,——凝望着太阳暗淡,直至收起了它的最后一束光线,夜幕降临,周围明显静谧下来。小D进来,告禀说:“任效已到体育馆了,叫你去坐坐呢。”郝主任却先不喜不悲地问:“县长夫人,她来了吗?”小D带着暧mei的神情昵笑:“没——呢。”郝主任觉得很疲惫,当机立断道:“那就不去了。你跟任县长说过我在学校吗?”小D洋洋得意地笑道:“我猜到你多半不愿去,便说:‘柳校长派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要到他办公室里看过了才知道。’”郝主任喜得要不得的:“真是我肚里的蛔虫哈。做得好,我会重重赏你的!”小D扭脖子甩他的发髻儿几甩,不无骄傲地说:“这算啥子事?怎么办不来?”郝主任拍拍下属的肩膀,嘱咐:“你跟任县长说,就说我外出办事还没回来。就这么说,其余的事我会搞定。”小D乐颠颠覆命去了。 赣州林逢云说,对于莘莘学子来说,所谓的领导视察多如牛毛,使得他们心中早已波澜不惊;但由此而衍生的大面积、大规模的卫生大清扫却让他们由衷生恨。而这一点,无论是他们的老班,还是学校,还是老喜欢视察来视察去的上级领导,大概都体察不到吧。 那日中午,白云和他的室友们吃过午饭,带着身心的疲劳躺下,刚进入休眠状态时,就给一个紧张的电话激醒了。寝室内的电话机放在一张宽长书桌上,离下铺的劳敏最靠近。而劳敏正是寝室长,——白云听他口内“嗯嗯”,“好的好的”应了几句,一挂机便呼喊大家起床,老班要搞卫生。众多室友便知道又有哪群“鸟领导”要来视察,学校要大搞面子工程了,皆大骂,骂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一群书生,全变作凶神恶煞,泼妇村姑,“**”、“日”、“**”等词眼不绝于口,全寝乱飞,波及了许多人,连齿德俱尊的老班烛其光和教学有方的化学老师旷丽也未能幸免。当时是,劳敏双手叉腰,在指手画脚,五喝六吆;谈芝吊着桃大的两只红眼睛,牛气冲天,雌着嗓儿,指猪道狗,骂别人爹骂别人娘;忻荣没名没器,有钢无性的,四下回背,专讨小巧儿;金福安横陈在床上,直挺挺的,在撞尸游魂;娄勤刁着要烟,挪搓着惺忪的睡眼,躬腰扣背,好容易在床底下掏出来一块破“裹脚布”(喝足球时的护膝);饶翔在盥洗室刚晾完衣服,才伸了个解脱的懒腰,闻此消息,独站着,一双眼睛傻瞪瞪的;蔡直虹最没名器,懒牛上套,屎尿就到,躲到厕所开利门发利市去了;任浪为人最正派,超市打电话,晃点小妹妹去了,至今未归。白云是班干部,此时已起了来,没皮没面地到各寝室去策动。隔过楼梯间,那厢就是308寝。白云一时未见寝室长覃梓堃,却张风文明金绰了小扫把在手,临出门时,还对着床头的私镜照了足足七八回;练作豫黑着脸儿,在盥洗室窸窸窣窣,寻东觅西;姜军才仅着一块遮羞布,坐起向裤管伸腿儿,一面钻空拿危巍新叙的干妹妹做筏,自在地与他嘲笑了一通。白云变作笑吟吟风脸儿,高声叫道:“姜军才,叫郑新文快点来。点名册我会带。” 正文 03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2 本章字数:3552 “是有点大。我甚至都找了许多门路活的朋友帮忙。”钱主任白眼吊吊的说。“是的,你要动用你手中的一切资源!”柳校长斩钉截铁地指令,又问:“钱清,你认为目前学校这方面的不足和招生的瓶颈在哪里?”钱主任解述道:“县城私立学校和民办学校的大量兴建,以及各中学的普遍大幅度扩招和全县初入高中生源的相对有限,这种尖锐冲突导致了大家都容易吃不饱的局面。我认为这就是招生的瓶颈。针对这一点,我们必须集中优势下大功夫,下死工夫,做足工作。这些工作就是我们学校的相对不足。我们学校的相对不足主要体现在广告宣传力度太弱以及学校与学子家长的连接能力不够两个方面。所以,对症下药就是要加强全县内的传单宣传力度,增加乡镇圩里及各学校的招生咨询点,优化招生办的通讯设备和招收足够的工作人员,积极与其它单位和个人精诚合作,最终形成一张完善强大的招生体系网。如此,各环衔接无隙,便不复出现人们惊叹利济中学原来还有个资源共享且同样不用多少分数线也可入读的实验中学这荒诞无稽的笑谈了。其实,我们也勿需做得多完美,只要与县城中学这方面同样投入,凭借我们学校是省重点中学,是全县惟一的重点中学这一块金字招牌,便可独肥。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人家不想来,而是人家根本不知道分数再低,只要多交点钱,虽说在实验中学就读却拿着利济中学高中毕业证的优利的实情。如果人家知道了,所谓‘撑死大的,饿死小的’,我们饿死他们!校长,我个人认为,初中这一块给他们抢尽了都可以,高中这一块却不能给他们讨得更多的便宜,因为这是学校的根本。” 柳校长大为认可,不由得惋惜道:“唉,以前学校总以为自己是老牌重点中学,名声在外,‘酒得不怕巷子深’,根本不用打广告做宣传,人们也趋之若鹜。是以确实重视不足,以致于酿成了皇帝女儿也悉嫁的困窘局面。”又面向钱主任说:“钱清,你很了解症结所在嘛。你说来说去,就是说学校在招生一块投放的经费太少,闹不开场子,——我明白。你这就跟我到办公室去,我给你开一张条子。你拿着等郝会录回来,到他财务室支取。有了这笔钱,你们招生办公室要做足工作。”钱喜喜欢欢的,都答应下来。“要多少好呢?十万够吗?”柳校长沉吟问。钱主任只觉眼前一花,仿佛堆满了光晃晃亮晶晶的金砖银块,口内便乱嘈起来:“够了!够了!”柳校长说:“现在几乎家家通了闭路,我们可以考虑在县电视台开辟一则常年招生广告,日夜不休不眠地狂轰滥炸几十上百遍。肯定有效果。我这个人,只要你能保证做事有绩效,舍得掏钱。这十万你先拿着放心去用,不够了再来找我。”钱主任信誓旦旦地说:“校长为人那么体贴,我保证按时按量完成任务。”柳校长十分喜慰,勉励道:“中考已很久了,升学在即,来日无多,你上紧上紧。”千叮咛万叮咛,不知不觉便来到校长办公室。柳校长当即开了张十万元金额的特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孔副校长不仅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称职领导,还是一位兢兢业业广受爱戴的人民老师。商谈完,心想这里的事基本已了,课堂丢弃不得,便决定要去上课。再者,有旷丽在这罩着,自己也放心得了。临出门时,孔副校长仍对从婆子们嘱咐了三四遍:“日后如果款子不准时到位,按照我留下的联系方式,直接找郝主任。这事归他财务室管。”才心无缺憾地上课去了。 且说如今年程活着的人多,死了的人也不少,郝主任回来的时已是下午将近两点。回来首先向柳校长稍微交待火殡的事宜后后,回办公室休息。此时干事路中亭已将账簿备了份,保存停当,将原件送过来。仿佛眯了才不大会儿的眼,副校长那边打电话来催。郝主任看已然三点半,拿了一笔钱。到了屋里,被众人围着,郝主任径向他们中管事的——那名干瘪的老头儿——解析合同,交付抚恤金。过了半个多小时,郝主任交付完毕,一刻不想留,摇摆着要走。此时,柳校长也到了门口,已见门前场地给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残渣碎屑片甲不留,问说是那群婆子很自觉,没等吩咐便自发收拾干净了,心里高兴。郝主任对柳校长说:“去市里火葬时,我顺腿到了趟市教育局,问市教育局办公室的莫衡主任谁带头来我们学校视察。莫衡主任说是赖副局长。”柳校长笑道:“这个赖月京前后来过不下十次,还是我岳丈大人兼任市党校书记时的学生,是学校浸润过的人,不用怕他!此次确实带听课团吗?”“这是肯定的。这是此行的主要目的。”柳校长担心地问:“有听课的的计划安排吗?要是试听到实验中学去可就糟了,那儿许多是外聘临时老师。”郝主任亦迟疑起来:“应该有,但要到来了才有准确的答案。此事我问过莫主任了,他也不晓得。”柳校长面貌阴晴难测起来,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是赖月京带队,你还应该直接找他一趟!”郝主任说:“我找过了。我先打电话过去时,他说他正与市里的各位领导出席一所希望小学的顺利竣工的剪彩仪式,不是很方便接电话。只此一句,就挂了。”柳校长惊讶了:“区区的一所希望小学,没牛到边连个电话都不让接吧。”郝主任冷笑说:“我打听过了。出资建这所希望小学的施主是马来西亚的一名华侨。这是一名亿万富豪。市里的食肠儿可不止贪他一所希望小学,更贪他能回乡投资。所以,市委书记亲口放出狠话,目前双方商谈融洽之际,谁要是多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多做了一件不该做出的举动,搅乱了场面,谁负全责!”柳校长恍然道:“难怪!难怪!”紧接吩咐道:“你晚上八九点钟,——这时他应该没什么事了,——打个电话过去,探听些口风,让他千万别到实验中学听课。还有,你问问市宁远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负责人,他们承建我们学校的两栋学生宿舍楼盘是否能在九月初如期动工。你也就这两样事了,今天累了你一天。今天累了你一天了,事毕后好好休息。听课的事,我会叫旷主任安排。”言讫,翻身进屋来,见众婆子在七手八脚打点行装,准备家去,遂上前简单话别。 郝主任回到办公室,坐下来,——下午并没有回去吃饭,——凝望着太阳暗淡,直至收起了它的最后一束光线,夜幕降临,周围明显静谧下来。小D进来,告禀说:“任效已到体育馆了,叫你去坐坐呢。”郝主任却先不喜不悲地问:“县长夫人,她来了吗?”小D带着暧mei的神情昵笑:“没——呢。”郝主任觉得很疲惫,当机立断道:“那就不去了。你跟任县长说过我在学校吗?”小D洋洋得意地笑道:“我猜到你多半不愿去,便说:‘柳校长派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来,要到他办公室里看过了才知道。’”郝主任喜得要不得的:“真是我肚里的蛔虫哈。做得好,我会重重赏你的!”小D扭脖子甩他的发髻儿几甩,不无骄傲地说:“这算啥子事?怎么办不来?”郝主任拍拍下属的肩膀,嘱咐:“你跟任县长说,就说我外出办事还没回来。就这么说,其余的事我会搞定。”小D乐颠颠覆命去了。 赣州林逢云说,对于莘莘学子来说,所谓的领导视察多如牛毛,使得他们心中早已波澜不惊;但由此而衍生的大面积、大规模的卫生大清扫却让他们由衷生恨。而这一点,无论是他们的老班,还是学校,还是老喜欢视察来视察去的上级领导,大概都体察不到吧。 那日中午,白云和他的室友们吃过午饭,带着身心的疲劳躺下,刚进入休 青云碧水间 第 12 部分阅读 眠状态时,就给一个紧张的电话激醒了。寝室内的电话机放在一张宽长书桌上,离下铺的劳敏最靠近。而劳敏正是寝室长,——白云听他口内“嗯嗯”,“好的好的”应了几句,一挂机便呼喊大家起床,老班要搞卫生。众多室友便知道又有哪群“鸟领导”要来视察,学校要大搞面子工程了,皆大骂,骂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平日里文质彬彬的一群书生,全变作凶神恶煞,泼妇村姑,“**”、“日”、“**”等词眼不绝于口,全寝乱飞,波及了许多人,连齿德俱尊的老班烛其光和教学有方的化学老师旷丽也未能幸免。当时是,劳敏双手叉腰,在指手画脚,五喝六吆;谈芝吊着桃大的两只红眼睛,牛气冲天,雌着嗓儿,指猪道狗,骂别人爹骂别人娘;忻荣没名没器,有钢无性的,四下回背,专讨小巧儿;金福安横陈在床上,直挺挺的,在撞尸游魂;娄勤刁着要烟,挪搓着惺忪的睡眼,躬腰扣背,好容易在床底下掏出来一块破“裹脚布”(喝足球时的护膝);饶翔在盥洗室刚晾完衣服,才伸了个解脱的懒腰,闻此消息,独站着,一双眼睛傻瞪瞪的;蔡直虹最没名器,懒牛上套,屎尿就到,躲到厕所开利门发利市去了;任浪为人最正派,超市打电话,晃点小妹妹去了,至今未归。白云是班干部,此时已起了来,没皮没面地到各寝室去策动。隔过楼梯间,那厢就是308寝。白云一时未见寝室长覃梓堃,却张风文明金绰了小扫把在手,临出门时,还对着床头的私镜照了足足七八回;练作豫黑着脸儿,在盥洗室窸窸窣窣,寻东觅西;姜军才仅着一块遮羞布,坐起向裤管伸腿儿,一面钻空拿危巍新叙的干妹妹做筏,自在地与他嘲笑了一通。白云变作笑吟吟风脸儿,高声叫道:“姜军才,叫郑新文快点来。点名册我会带。” 正文 03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2 本章字数:3825 覃梓堃还不见来傍个影,白云抬着脚儿往隔壁309寝来。这寝踢球的多,难免个个都是一双香港脚,因而还未到门前,一股异味迎面扑鼻熏来。但见桑家东变坐在床沿,将一双表里都乌漆麻黑的安踏波鞋套在赤脚大掌上;霍醒睡眼摩挲,前合后仰,嘴角直挂着一串粘粘的哈答子;毛庐哐嗒一声铁锁打开,意美美的从厕所里出来;阙创从上铺一个鹞子翻身,趵在地上,兀自嘀咕着一些古怪的话语。白云与双渐思打过问讯,径奔懒龙才伸腰儿的邬穹,说道:“叫你们寝早点起动,把工具都带上。”话毕,转头睃同桌黄段*横眉,欲心印脸,从盥洗室提着一只塑料桶出来。白云顿想起朱文标、曾锃、匡家球三人高一时曾在别班,文理分班后上课过来,住宿却仍与原来的死党打伙儿,不愿搬过来,因黄段与朱文标意气相投,便央浼道:“你和朱文标最玩得来。他住在春桃园,在别人寝,我要叫不好叫的。你去叫动他,还有同寝的曾锃,就当是帮我一个忙。”黄段心猿意马,功课极糟糕,应付老师得惠于白云不少,今见他有难相求,千肯万肯,笑嘻嘻下楼去了。 当下,各寝室提桶的提桶,绰扫帚的绰扫帚,拿抹布的拿抹布,光着两手的光着两手,大抵如此;另外,还要有人去教室搬工具。各寝室都乱了套。整座漪颦苑人声如潮,一片哄动,乱了套。白云在众多眼神的影射下,起起倒倒,忙活一阵,也乱了套。白云急急忙忙从寝室赶到教室,骂声似乎也从寝室传到教室,片刻不离耳东西,仿佛跟着他而来的。在教室里,郁仪哈欠连天,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翻看教科书;闵冉冉抬起凤眼来,娇声娇气地问:“班长,中午是不是要搞卫生啊?”白云看窗外人来人往,热火朝天,教室内却冷睛相观,毫无动态,咳了一声:“老班要搞大扫除哈!”当时孙祖望从睡梦中醒来,不等白云吩咐,将占了一角落的扫把,成撂在抱。连佳佳举手一个后挺,直起细腰儿,提了个斗箕,一答里跟在前。这个连佳佳现今因其高一班主任雷兆新老师的青目和举荐,在学生会秘书处当职,又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两样都是官儿,唱喏儿是必然的。连佳佳很难起过白云的情面,帮了一把忙。余下的扫把,白云连扛带挟,昨出门,一眼观觑郁仪一声不响离了席,一路带跟带跳,过角门,朝寝室迤逦投去;余谨低头并足,挨挨抢抢,紧脚儿跟来,惹得白云甚是心头欢喜。原来,这余谨在外租宿,是外宿生。外宿生鼓舞都鼓舞不来,班里有事更别说会主动出力了。这余谨却例外,只要她在,从不偷懒歇闲。尽管无法自带工具,空着两只手,白云忖着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人,可以叫她蒿花坛内的杂草。 利济中学及其实验中学并于一块,当时共近五千名学生,占地四百余亩,在同类学校中还算得上规模。因此,如果聘全各方面的足够的职工,仅维持校内清洁一项开支也绝不会是个小数目。况且,聘来的那些人毛手毛脚,上锅上灶不干净,做事含糊,校内清洁难以得到保证。所以,校内的卫生基本由学生维持。学生维持的卫生区主要有三大板块:寝室、教室和环境区。相对来言,寝室的任务轻些,教室则重,环境区最重,简直就是一项大工程。寝室跟普天下的没啥两样,没啥好提的。值得一提的是漪颦苑的寝室地面全改春桃园的仅是光秃秃水泥板,而是由印了花纹图案的瓷板铺盖成。此时,清洁的工具也由小扫帚升级为更具现代化气质的拖把。漪颦苑寝室的内在规格一律是5张双人床,1张特置的长条书桌和4张油漆方凳。白云寝室5张双人床,安置着9个人。寝室卫生是一天一人次,一人差不多是第10天轮值一次。漪颦苑的其它寝室大致也如此。教室卫生周末节假除外,坚持每天下午必一搞,第四人执行一次,按座位轮值。那时学校为利益所驱,不怕给噎死,贪多要大,疯狂扩招。所以,学校的班级都是很均匀的大班,一班人数超载,达到六十又半数。如此差不多并月轮至一次。教室卫生别的都好说,就是窗户很不易蒙骗过关。学生会卫生部每天下午都派遣人来检查,打分。他们检测窗户玻璃清洁度的手法,至今都令白云在想:“亏他们想得出来!”掏出柔软的,散发出淡淡清香的一张稀松平常的纸巾,随机挑块玻璃往上狠狠一抹,然后睁大眼睛看纸巾上面有无遗留的污垢。如果能够像电视上用过海飞丝品牌洗发水的头发不给拭过的专用试纸留下丝毫头皮屑的话,则通过检测,满分。否则,便会扣分,记载于校内的公告栏上。假如仅是曝光于大众的话,个个都颇有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观的学生是绝不惜于这点声誉而努力做到“窗明桌净”的。更重要的原因是班主任看到这等“不该扣”的分数扣多了,会破口大骂。因为这不仅影响他们的声誉,更直接影响他们的薪水。“窗明几净”一词文学作品上屡见不鲜,但都是很矫情粉饰的说法,是那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嘴里乱放辣屁,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容易实现。所以,仅此一项,那群拿钱不上心的聘用的内勤儿就做不来。环境区主要是广大的露天场地(也包括厕所、男生小便处),这里随手丢下的垃圾多,灰尘也大,需经常清理。随着学校的建筑物增多,许多大楼里面的走廊、楼梯间、空荡的大厅也成了环境区。但一些摆放物件的房间和重要的科室例外,主要是防止偷窃行为。假如上级领导莅临的频率不高,单就环境区本身的卫生而言,大抵不会是项大工程,因为一般只需打扫打扫而已。像往常,六个人在早自习课内抽出十几分钟便可轻松搞定。但当领导要来视察时,按照学校的意思,这时便成了一次“全民总动员”的大扫除了。原本寝室、教室、环境区的正常的交叉进攻,已使人感到第三四天即有一次卫生劳动的疲于应付了,再加上领导频繁莅临所衍生的高密集度的大扫除,学生们的卫生工作量之大便可想而知。难怪他们此时难得的齐心,站成一线,同仇敌忾,怨声盈天,骂爹骂娘了。 高三〈3〉班现在的环境区是在高二下学期伊始重新划分的,被指定为从利济中学校门口起,内伸至校行政大楼前端门口这一段儿。这是一条不到五十米,通身学校主体的宽敞的道路。道路两旁先是两溜长长的坛,——上面植有小树和花,也夹生着葱郁的各类野草。再靠着实验中学大门的一边矗起着一堵硫璃瓦压顶的校宣传栏。最后两这是枪头倒竖的铁栅栏。栅栏这边原是学校对面县中专的一片教学区,现已被利济中学全盘购买,在门口打着醒目的招牌成立了实验中学。栅栏那边是块弃用的空地,面积不大,后来又被学校收为囊中,在上面建了座崭新的教学楼,厝置了校本部的一些高三班级和实验中学的一些高三历届补习班。寒枫日后归来复读,就曾在那渡过了一个多学期的时光。如此说来,此时的利济中学的入口好比瓶颈,过了这近五十米的瓶颈,里面便“豁然开朗”了。 在大家的映象中,烛其光对学校坐派的公差公干总是最积极响应,并不遗余力做到最好。所以,也难怪这么老了还要给底下的学生一顿一顿地指骂。白云火里火发到了环境区,见他一个矮胖的身子已孤另另地在烈日下候着,别班的班主任才徐徐赶来。那老头儿一见白云,先就问:“点名册带来了没有?”白云早扔下了扫把,见问,点点头儿,掏出来给他过目。烛老师从容地道:“开学这几天我总觉得班风班貌不行,你要叫众班干部聚个头,开个班干部会议,想方设法将班里的士气提升起来才好——”白云当即面露难色道:“烛老师,所谓班干部会议,要没您镇压现场,把持全局,人齐心不齐,根本就是强扭在一起,触及不了一点实际的问题。”烛老师呵呵笑道:“你说的有三分道理,可不能因此而不开呀。你别想太多,你大可当作你们班干部交流沟通,增加互信,共同管理的契机啊。你须知道,如果你们班干部私下的隔阂都没解决掉,不能团结一心,连个日常的班干部会议都开不了,又怎能很好地管理这个由65人组成的班集体?许多班干部私下跟我反应,并没说你没为这个班尽到心,并没说你没无私奉献的精神,——相反这些你都做得很好,——而是说你离他们太远了。”白云哑然心惧,唯唯喏喏。转而烛老师吩咐道:“待会儿,你站在这里,什么也别做,就管工记账。谁不到,谁偷懒,你告诉我——”此时,那郁仪急急逐逐已返寝提了一个桶来,一人正在行政大楼车棚那边站得远远的,在歇气,目不转睛朝这边张望。白云见又要当“包工头”这种大恶人,连忙推辞道:“烛老师,这搞卫生,是劳动委员甄新文份内的事,我不好僭越。这还是下面带个头,和同学们一起干活,免得被说干部学生两样人。我已经催过甄新文了,他很快就来。”烛老师说:“白云,你叫老师说什么好呢?”踌躇片刻,又发付道:“白云,待会儿,你就叫大家分头将护栏墙壁、坛、宣传栏抹干净,坛内坛外的杂草腐叶撷除,将主干道用水冲洗干净了。”白云说:“都知道了,不消细嘱。” 正一递一句儿说时,“老班!”白云转睛看,来的几人都站得远,等待派工,独文絮一部娃娃齐刘海,五短身材,体格爆满,搽脂涂粉,点唇画眉,头戴眼镜,右手一只碧晶玉镯,上穿一件白色对襟开衫,下著牛仔短裤,露出白馥馥惹火的粉腿,右手无力遮着烈阳,左手软软提着个水晶透明小桶,踩着高跟凉鞋,一脚高一脚低,乔张乔致地过来。“好晒哟!”这一表人才,如花似朵的小奶奶近前犹口内乱嘈,同白云觌了面。烛老师甚是青睐她,笑嘲道:“瞧你这样儿,我说还不如打把伞来。”那文絮一点来脸红,故作幽默地说:“正有这个想法——”如此流莺啼啭的声儿别人听了,千娇百媚的人儿别人见了犹可,中午没回去,刚从球场不来,累得双手撑着双腿的乔漫听了,不觉情迷意惹,欲念难禁,恨不得将她扑翻在地,一团热肉相贴过去。烛老师说起来:“昨儿,我看校周报,里面有你一篇文章,词藻警人,深得旨趣,写得挺有水准,叫落……落什么来着?” 正文 03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2 本章字数:3727 霍醒睡眼摩挲,前合后仰,嘴角直挂着一串粘粘的哈答子;毛庐哐嗒一声铁锁打开,意美美的从厕所里出来;阙创从上铺一个鹞子翻身,趵在地上,兀自嘀咕着一些古怪的话语。白云与双渐思打过问讯,径奔懒龙才伸腰儿的邬穹,说道:“叫你们寝早点起动,把工具都带上。”话毕,转头睃同桌黄段*横眉,欲心印脸,从盥洗室提着一只塑料桶出来。白云顿想起朱文标、曾锃、匡家球三人高一时曾在别班,文理分班后上课过来,住宿却仍与原来的死党打伙儿,不愿搬过来,因黄段与朱文标意气相投,便央浼道:“你和朱文标最玩得来。他住在春桃园,在别人寝,我要叫不好叫的。你去叫动他,还有同寝的曾锃,就当是帮我一个忙。”黄段心猿意马,功课极糟糕,应付老师得惠于白云不少,今见他有难相求,千肯万肯,笑嘻嘻下楼去了。 当下,各寝室提桶的提桶,绰扫帚的绰扫帚,拿抹布的拿抹布,光着两手的光着两手,大抵如此;另外,还要有人去教室搬工具。各寝室都乱了套。整座漪颦苑人声如潮,一片哄动,乱了套。白云在众多眼神的影射下,起起倒倒,忙活一阵,也乱了套。白云急急忙忙从寝室赶到教室,骂声似乎也从寝室传到教室,片刻不离耳东西,仿佛跟着他而来的。在教室里,郁仪哈欠连天,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翻看教科书;闵冉冉抬起凤眼来,娇声娇气地问:“班长,中午是不是要搞卫生啊?”白云看窗外人来人往,热火朝天,教室内却冷睛相观,毫无动态,咳了一声:“老班要搞大扫除哈!”当时孙祖望从睡梦中醒来,不等白云吩咐,将占了一角落的扫把,成撂在抱。连佳佳举手一个后挺,直起细腰儿,提了个斗箕,一答里跟在前。这个连佳佳现今因其高一班主任雷兆新老师的青目和举荐,在学生会秘书处当职,又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两样都是官儿,唱喏儿是必然的。连佳佳很难起过白云的情面,帮了一把忙。余下的扫把,白云连扛带挟,昨出门,一眼观觑郁仪一声不响离了席,一路带跟带跳,过角门,朝寝室迤逦投去;余谨低头并足,挨挨抢抢,紧脚儿跟来,惹得白云甚是心头欢喜。原来,这余谨在外租宿,是外宿生。外宿生鼓舞都鼓舞不来,班里有事更别说会主动出力了。这余谨却例外,只要她在,从不偷懒歇闲。尽管无法自带工具,空着两只手,白云忖着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个人,可以叫她蒿花坛内的杂草。 利济中学及其实验中学并于一块,当时共近五千名学生,占地四百余亩,在同类学校中还算得上规模。因此,如果聘全各方面的足够的职工,仅维持校内清洁一项开支也绝不会是个小数目。况且,聘来的那些人毛手毛脚,上锅上灶不干净,做事含糊,校内清洁难以得到保证。所以,校内的卫生基本由学生维持。学生维持的卫生区主要有三大板块:寝室、教室和环境区。相对来言,寝室的任务轻些,教室则重,环境区最重,简直就是一项大工程。寝室跟普天下的没啥两样,没啥好提的。值得一提的是漪颦苑的寝室地面全改春桃园的仅是光秃秃水泥板,而是由印了花纹图案的瓷板铺盖成。此时,清洁的工具也由小扫帚升级为更具现代化气质的拖把。漪颦苑寝室的内在规格一律是5张双人床,1张特置的长条书桌和4张油漆方凳。白云寝室5张双人床,安置着9个人。寝室卫生是一天一人次,一人差不多是第10天轮值一次。漪颦苑的其它寝室大致也如此。教室卫生周末节假除外,坚持每天下午必一搞,第四人执行一次,按座位轮值。那时学校为利益所驱,不怕给噎死,贪多要大,疯狂扩招。所以,学校的班级都是很均匀的大班,一班人数超载,达到六十又半数。如此差不多并月轮至一次。教室卫生别的都好说,就是窗户很不易蒙骗过关。学生会卫生部每天下午都派遣人来检查,打分。他们检测窗户玻璃清洁度的手法,至今都令白云在想:“亏他们想得出来!”掏出柔软的,散发出淡淡清香的一张稀松平常的纸巾,随机挑块玻璃往上狠狠一抹,然后睁大眼睛看纸巾上面有无遗留的污垢。如果能够像电视上用过海飞丝品牌洗发水的头发不给拭过的专用试纸留下丝毫头皮屑的话,则通过检测,满分。否则,便会扣分,记载于校内的公告栏上。假如仅是曝光于大众的话,个个都颇有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观的学生是绝不惜于这点声誉而努力做到“窗明桌净”的。更重要的原因是班主任看到这等“不该扣”的分数扣多了,会破口大骂。因为这不仅影响他们的声誉,更直接影响他们的薪水。“窗明几净”一词文学作品上屡见不鲜,但都是很矫情粉饰的说法,是那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嘴里乱放辣屁,其实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容易实现。所以,仅此一项,那群拿钱不上心的聘用的内勤儿就做不来。环境区主要是广大的露天场地(也包括厕所、男生小便处),这里随手丢下的垃圾多,灰尘也大,需经常清理。随着学校的建筑物增多,许多大楼里面的走廊、楼梯间、空荡的大厅也成了环境区。但一些摆放物件的房间和重要的科室例外,主要是防止偷窃行为。假如上级领导莅临的频率不高,单就环境区本身的卫生而言,大抵不会是项大工程,因为一般只需打扫打扫而已。像往常,六个人在早自习课内抽出十几分钟便可轻松搞定。但当领导要来视察时,按照学校的意思,这时便成了一次“全民总动员”的大扫除了。原本寝室、教室、环境区的正常的交叉进攻,已使人感到第三四天即有一次卫生劳动的疲于应付了,再加上领导频繁莅临所衍生的高密集度的大扫除,学生们的卫生工作量之大便可想而知。难怪他们此时难得的齐心,站成一线,同仇敌忾,怨声盈天,骂爹骂娘了。 高三〈3〉班现在的环境区是在高二下学期伊始重新划分的,被指定为从利济中学校门口起,内伸至校行政大楼前端门口这一段儿。这是一条不到五十米,通身学校主体的宽敞的道路。道路两旁先是两溜长长的坛,——上面植有小树和花,也夹生着葱郁的各类野草。再靠着实验中学大门的一边矗起着一堵硫璃瓦压顶的校宣传栏。最后两这是枪头倒竖的铁栅栏。栅栏这边原是学校对面县中专的一片教学区,现已被利济中学全盘购买,在门口打着醒目的招牌成立了实验中学。栅栏那边是块弃用的空地,面积不大,后来又被学校收为囊中,在上面建了座崭新的教学楼,厝置了校本部的一些高三班级和实验中学的一些高三历届补习班。寒枫日后归来复读,就曾在那渡过了一个多学期的时光。如此说来,此时的利济中学的入口好比瓶颈,过了这近五十米的瓶颈,里面便“豁然开朗”了。 在大家的映象中,烛其光对学校坐派的公差公干总是最积极响应,并不遗余力做到最好。所以,也难怪这么老了还要给底下的学生一顿一顿地指骂。白云火里火发到了环境区,见他一个矮胖的身子已孤另另地在烈日下候着,别班的班主任才徐徐赶来。那老头儿一见白云,先就问:“点名册带来了没有?”白云早扔下了扫把,见问,点点头儿,掏出来给他过目。烛老师从容地道:“开学这几天我总觉得班风班貌不行,你要叫众班干部聚个头,开个班干部会议,想方设法将班里的士气提升起来才好——”白云当即面露难色道:“烛老师,所谓班干部会议,要没您镇压现场,把持全局,人齐心不齐,根本就是强扭在一起,触及不了一点实际的问题。”烛老师呵呵笑道:“你说的有三分道理,可不能因此而不开呀。你别想太多,你大可当作你们班干部交流沟通,增加互信,共同管理的契机啊。你须知道,如果你们班干部私下的隔阂都没解决掉,不能团结一心,连个日常的班干部会议都开不了,又怎能很好地管理这个由65人组成的班集体?许多班干部私下跟我反应,并没说你没为这个班尽到心,并没说你没无私奉献的精神,——相反这些你都做得很好,——而是说你离他们太远了。”白云哑然心惧,唯唯喏喏。转而烛老师吩咐道:“待会儿,你站在这里,什么也别做,就管工记账。谁不到,谁偷懒,你告诉我——”此时,那郁仪急急逐逐已返寝提了一个桶来,一人正在行政大楼车棚那边站得远远的,在歇气,目不转睛朝这边张望。白云见又要当“包工头”这种大恶人,连忙推辞道:“烛老师,这搞卫生,是劳动委员甄新文份内的事,我不好僭越。这还是下面带个头,和同学们一起干活,免得被说干部学生两样人。我已经催过甄新文了,他很快就来。”烛老师说:“白云,你叫老师说什么好呢?”踌躇片刻,又发付道:“白云,待会儿,你就叫大家分头将护栏墙壁、坛、宣传栏抹干净,坛内坛外的杂草腐叶撷除,将主干道用水冲洗干净了。”白云说:“都知道了,不消细嘱。” 正一递一句儿说时,“老班!”白云转睛看,来的几人都站得远,等待派工,独文絮一部娃娃齐刘海,五短身材,体格爆满,搽脂涂粉,点唇画眉,头戴眼镜,右手一只碧晶玉镯,上穿一件白色对襟开衫,下著牛仔短裤,露出白馥馥惹火的粉腿,右手无力遮着烈阳,左手软软提着个水晶透明小桶,踩着高跟凉鞋,一脚高一脚低,乔张乔致地过来。“好晒哟!”这一表人才,如花似朵的小奶奶近前犹口内乱嘈,同白云觌了面。烛老师甚是青睐她,笑嘲道:“瞧你这样儿,我说还不如打把伞来。”那文絮一点来脸红,故作幽默地说:“正有这个想法——”如此流莺啼啭的声儿别人听了,千娇百媚的人儿别人见了犹可,中午没回去,刚从球场不来,累得双手撑着双腿的乔漫听了,不觉情迷意惹,欲念难禁,恨不得将她扑翻在地,一团热肉相贴过去。烛老师说起来:“昨儿,我看校周报,里面有你一篇文章,词藻警人,深得旨趣,写得挺有水准,叫落……落什么来着?” 正文 03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3 本章字数:3844 白云正想替她说,没想到早被她自己声音湿粘粘地答了去:“是《落花有心痕》——”白云赞她:“烛老师,她的文章本来就好,在校报校刊上发表点方块不算什么。其实,她还有更好的,只是她跟我说想留给自己一个人看,做点念,不想拿出去。”烛老师听了笑得眼没缝儿,说道:“前儿,在《梦飞》校刊上,我看到的是柳娅婷的一篇文章。再前,同样在校周报上,我看到了双渐思的。白云的方章虽说在刊物上少见,但呈递上来的一些应用文章中规中矩,铿然可读,足见文采,不乏其善。所以,我也知他能。说起文章,易老师地不夸赞他们四个。”白云谦虚道:“与文絮她比,我算什么。”烛老师这边又惋惜道:“说起柳娅婷,只是语文稍好,到底不如白云、双渐思技术全面,所以成绩在全班总是个中等儿。”白云知文絮自尊心强,处处掐尖儿,生怕她听了心中不受用,暗捏了一把汗。文絮扬起粉脸儿来,佯佯而笑道:“我就知道老班你会怪我上回还好好的,这回怎又跌到十名开外。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分明感觉一样做题,却两般不一样的结果。”白云分明见老班又将挟分数以教训人,心想自己也搭救不了她,见甄新文穿着一身篮球衣,靸着一双拖鞋,益发显得瘦不伶仃,同姜军才勾肩搭背一答里过来;要问文絮“你们女生怎么还没起动来”也不问了,赶紧籍口开溜了。原来,白云因为文章的缘故,以文会友,与双渐思、文絮“奇文共欣赏,疑义想与析”,私交甚契。原想救她,可话题一开,苦于口拙,要救不好救的,便索性走开,免得她脸上难看。至于柳娅婷,那是一个细挑身材,紫膛色脸,油阔嘴唇,一部英伦BOBO头发,性格娴静的女生。平时,纵使是与女生仅跟老乡昝芳有些交往。高一文理分班新分来,因不知任浪的底细为人,贪他外表英挺,踢得一脚好球,给他传了几封情书就芳心大乱,炸得情窦大开,后来才晓得他别处早有女朋友,只是寂寞难奈寻上了自己。这次被任浪放了一回鸽子,猫咬尿胞空欢喜以后,她那心至今对所有男生似乎都恨恨的。人家女生紧门闭户,不去兜揽,男生也就不敢去招惹,更别说能傍身过去了。所以,纵使白云跟她话也说得少。 闲话休絮,言归正传。且说白云将点名册交于甄新文,吩咐他管工记账。甄新文昂然接过手,举目四望,见环境区这边人成群成垛的,大部已来,皆站着聊闲天,那边别班早已开工,四处动手动脚,便等不住地发了一声令:“大家动手罢!”转见乔漫在旁无事,睁睛露眼笑道:“他也去拔草——”那乔漫早见文絮,连佳佳给朱文标、双渐思、娄勤一伙男生围着,磨牙犯嘴,放开心说笑,怒由心散,全身气秘要不得的,甚是后悔不该下来。原来,乔漫在外租宿,与甄新文打完篮球后,本想佯装不见,偷偷摸摸绕着操场过实验中学校门回到住处。只是到了上操场的那一排阶梯时,无心见文絮在烈日下身着牛仔短裤,精着两截粉腿,不禁再次想起高中初升时,一班同学星期六傍晚相约去湄水公园玩。那时,大家——无论男生女生,——都不知爱俏卖俏,一悉粗布裹体,显得一身老土,唯有这文絮头发湿润,穿着这件牛仔短裤,两截粉腿夜幕中清晰可见,与天上的明月互相辉映,给乔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如今一幕重演,那乔漫旧情不改,悄悄儿跟了人家屁股后面跟了一路来。没想到眼前的人竟如镜中花,水中月,见着饿眼望穿,馋口空喊;越不过球友使唤,碍于老班眼睛觑见,苦苦悲悲做工去了。 甄新文一声令下,拿扫把的扫地,提桶的打水来,捏抹布的抹坛,抹宣传栏,空手的拔杂草,拣腐叶,分头行动起来。白云已叫饶翔将自己怕那桶提来,去打水。那时,大家贪近,也没什么慈悲为怀,到春桃园几步路都不愿多走,径到那座假山里,“扑通”好大一声,掼满一桶水来。池子里的金鱼哪能禁受得起这迭荡起伏,吓得纷纷沉到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半日不浮出水面。少顷,甄新文因不愿在外租宿的那群人独乐独闲,便来跟白云商量:“进度太慢,要不要叫那些租宿的来?”白云沉吟道:“是要。但先跟老班说一声。”两人径来找烛老师相询。烛老师给了肯定回答,还说:“这在你们职权范围之内,你们可自行裁度,不必事事禀我。”甄新文得不一声,与白云合计:覃梓堃与严想望滑熟,遣他去;乔漫与付怡卿如胶似漆,热得打铁,都走到一张床上了,遣他去;杭文婷与单芬滑熟,遣她去;路小草怀莫菲滑熟,遣她去;余谨与饶小艳合租,遣她去。惟有最后一个马骥,朱文标与他最为滑熟,可通不见他一个影。白云见现在的一个阙创,常与马骥搭伙儿去蝴蝶巷地下游戏室打游戏,便想他去。可那时阙创正蹲在一块半干不湿的土皮上,拔那上面的杂草。手底不使劲拔不起来,手底暗一使劲草起带出大块土来,——地面留下一个大坑。那阙创一双戴着近视眼的眼看得真切,嫌凹凹凸凸难看,抠出草块下一点一点土,把坑补平了。拔出一个坑,补平一个坑,如此有滋有味有意有思的,便低着头说不想去。白云没他的法,只得由马骥去了。反正这马骥来了,也只晓得攀扯别人谈天说地,拈轻怕重,从还做什么工。 念及此,白云依旧去打水。迎面匡家球提着半桶水,脚下打着颠,见了白云别过头去。白云刚才未见他一点影子,知他才来,面无不悦,依旧笑春风,照个面过去。原来,这匡家球,与白云寝室的金福安一样,文理分班后,分到别班,却依旧恋着那帮有损无益的狐朋狗友,不愿搬寝。如今借这个便,别人不得拖延半刻起得早早的,独他们可以继续挺他们的尸去,直到自己都过意不去了。到了假山角下,但见毛庐形格短小,模样猥蕤,蹀里蹀斜,向朱文标讨了烟,在吞烟吐雾。白云正想差遣朱文标去找马骥,但马上转念一想:上次别事叫他去找龙雨声,别说龙雨声,连他本人也失踪了大半日,急得成凤火里火发,差点没当他面发作出来。如今看看时间,已过一点半,外宿生和走读生很快会赶来上课,遣人去催已没什么意义。再说这马骥除了在外玩,容易忘了性情,平时还是挺正事正干的,不是马骥只一味说嘴,正经处锥钯也打不动。如今要丢了好铜去换顽铁,白云是干不来。打定主意,他们在凉亭里大过烟瘾,白云只当没看见。 临近上课,工作量三停完成不过一停,烛老师焦心,叫来白云,直接说:“人力分配不均,各项工作进度不一,扫地的勉强凑合,抹墙擦壁的人太多,拔草的工作量太在,打水的任务小,一窝蜂全上来,提了一桶水来,站着老歇。你去重新分配一下人力资源。”白云所见略同,只是想等到外宿生和走读生再统一分派,现见老班催,少不得将饶翔,况丹——俱是与自家相熟的,——拨到抹墙擦壁那边,此后再不好支使第三人了。担心人手不够,叫来双渐思商量道:“你人熟,面子广,你叫几人那边去。”又叮咛道:“待会儿外宿生和走读生来了,都空着两手,拔草自叫他们拔。现在提桶的人手主要是分摊到扫地和抹墙这两块上。老班早晓得这环境区一下午都可能搞不完,想他们将教室也打扫干净,将桌凳也抹干净。”双渐思会意,轻轻松松叫上喻晓、舒颜、黄花云去了。原来,这双渐思虽只是个数学课代表,位列朝班之末,却与白云和危巍俱善,因管理能力极强,又有班集体荣誉感,作风优良,深得此二子在打理班务时借重。况他做事公平,从不徇私,成绩又拔尖,上下咸服。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大流,与谁都好,与谁都说得来,左右逢源,又性格外朗,不似白云怕使唤人。别人与他滑熟,自然念他的情,买他的账,求无不应。正因为这件,他常使得人动,也常有人使。 正是光阴迅速,时光如流,何需几多时,外宿生、走读生径穿校门,潮涌入来。那时,利济中学及其实验中学两点钟打上课铃,十分钟课前准备,两点十分正式上课。正是约摸一点四五十分,除却劳动火热场面,到处人群耸动,来往如流。周竟兜里插着两只手,乞乞缩缩,亦步亦趋,始下得台来。丁然骑着一辆捷安特,行行留留,行时心中情散,留时眷眸纵横,五内自得,一路打油飞。单芬已来,乌油油的一部齐肩卷发,脸白腻腻的,肋红晕晕的,嘴唇儿江润可爱,身体轻盈,楚腰纤细,高凯见得心吊得慌,皮软筋麻,只挝耳挠腮,连懒也不偷了。任浪乖滑伶俐,风liu博浪,舌巧唇甜,专一与况丹提桶递水,两个眼睛为媒,言语为证,你来我往,逐渐凹上了。熊虎,膀大腰阔,五短三粗,全身肥膘,真虎姿熊势,一条大汉,与爱说爱笑的丁皙厮近,口快舌美地聊天儿,倒全然忘记手下要拔草。甄新文捏着作耍的笔纸,闲得思Yin,与姜军才一道专对漂亮女生或挤眉弄眼,或清吹口哨,或咳嗽扬声,沉寂的心舒畅开来。饶翔抹栅栏壁之后,歇息之余,游目四望,却见危巍一张疮疤红脸上沟壑分明,高低不平,看不上,满心却给这厮先叙后刮剌干妹妹这一桩茧儿搅扰得乱麻麻的。 可惜,烛老师与柳雨凝、容丽一处拔草,一处聊天,都没没见。那容丽不必说她是走读生,也不必说她身体虚弱,经常三病五痛,请假休假,还不必说她经常请假休假还能经常考进班时前五名甚至拿第一,简直就是个天才,而是说她个子短,是个,形体很像个大东瓜,长相是贼丑贼丑的那种,所以给全 青云碧水间 第 13 部分阅读 男生背里不止一次骂作“恐龙”。那时,在男生寝室里,对于她的评论,除了她能惟一得到老班特批,随想在家歇多久羡煞旁人之外,第二点就是她长得太难看了,极少还有第三点。白云也觉得她不好看,但作为一名班干部,总能发现她处江湖之远,不顾人微言轻,却还会提出一些具有建设性的高见。这时,白云才发现她原来有股内在美。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这类矫饰语论盛行的年代,她注定被占班里大数的男生集体抛弃了。赣州林逢云说,异性所谓的欣赏如果不能达到完全倾心,甚至以身相许,也就无为荣喜了。 正文 03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3 本章字数:3800 烛老师,她的文章本来就好,在校报校刊上发表点方块不算什么。其实,她还有更好的,只是她跟我说想留给自己一个人看,做点念,不想拿出去。”烛老师听了笑得眼没缝儿,说道:“前儿,在《梦飞》校刊上,我看到的是柳娅婷的一篇文章。再前,同样在校周报上,我看到了双渐思的。白云的方章虽说在刊物上少见,但呈递上来的一些应用文章中规中矩,铿然可读,足见文采,不乏其善。所以,我也知他能。说起文章,易老师地不夸赞他们四个。”白云谦虚道:“与文絮她比,我算什么。”烛老师这边又惋惜道:“说起柳娅婷,只是语文稍好,到底不如白云、双渐思技术全面,所以成绩在全班总是个中等儿。”白云知文絮自尊心强,处处掐尖儿,生怕她听了心中不受用,暗捏了一把汗。文絮扬起粉脸儿来,佯佯而笑道:“我就知道老班你会怪我上回还好好的,这回怎又跌到十名开外。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分明感觉一样做题,却两般不一样的结果。”白云分明见老班又将挟分数以教训人,心想自己也搭救不了她,见甄新文穿着一身篮球衣,靸着一双拖鞋,益发显得瘦不伶仃,同姜军才勾肩搭背一答里过来;要问文絮“你们女生怎么还没起动来”也不问了,赶紧籍口开溜了。原来,白云因为文章的缘故,以文会友,与双渐思、文絮“奇文共欣赏,疑义想与析”,私交甚契。原想救她,可话题一开,苦于口拙,要救不好救的,便索性走开,免得她脸上难看。至于柳娅婷,那是一个细挑身材,紫膛色脸,油阔嘴唇,一部英伦BOBO头发,性格娴静的女生。平时,纵使是与女生仅跟老乡昝芳有些交往。高一文理分班新分来,因不知任浪的底细为人,贪他外表英挺,踢得一脚好球,给他传了几封情书就芳心大乱,炸得情窦大开,后来才晓得他别处早有女朋友,只是寂寞难奈寻上了自己。这次被任浪放了一回鸽子,猫咬尿胞空欢喜以后,她那心至今对所有男生似乎都恨恨的。人家女生紧门闭户,不去兜揽,男生也就不敢去招惹,更别说能傍身过去了。所以,纵使白云跟她话也说得少。 闲话休絮,言归正传。且说白云将点名册交于甄新文,吩咐他管工记账。甄新文昂然接过手,举目四望,见环境区这边人成群成垛的,大部已来,皆站着聊闲天,那边别班早已开工,四处动手动脚,便等不住地发了一声令:“大家动手罢!”转见乔漫在旁无事,睁睛露眼笑道:“他也去拔草——”那乔漫早见文絮,连佳佳给朱文标、双渐思、娄勤一伙男生围着,磨牙犯嘴,放开心说笑,怒由心散,全身气秘要不得的,甚是后悔不该下来。原来,乔漫在外租宿,与甄新文打完篮球后,本想佯装不见,偷偷摸摸绕着操场过实验中学校门回到住处。只是到了上操场的那一排阶梯时,无心见文絮在烈日下身着牛仔短裤,精着两截粉腿,不禁再次想起高中初升时,一班同学星期六傍晚相约去湄水公园玩。那时,大家——无论男生女生,——都不知爱俏卖俏,一悉粗布裹体,显得一身老土,唯有这文絮头发湿润,穿着这件牛仔短裤,两截粉腿夜幕中清晰可见,与天上的明月互相辉映,给乔漫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如今一幕重演,那乔漫旧情不改,悄悄儿跟了人家屁股后面跟了一路来。没想到眼前的人竟如镜中花,水中月,见着饿眼望穿,馋口空喊;越不过球友使唤,碍于老班眼睛觑见,苦苦悲悲做工去了。 甄新文一声令下,拿扫把的扫地,提桶的打水来,捏抹布的抹坛,抹宣传栏,空手的拔杂草,拣腐叶,分头行动起来。白云已叫饶翔将自己怕那桶提来,去打水。那时,大家贪近,也没什么慈悲为怀,到春桃园几步路都不愿多走,径到那座假山里,“扑通”好大一声,掼满一桶水来。池子里的金鱼哪能禁受得起这迭荡起伏,吓得纷纷沉到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半日不浮出水面。少顷,甄新文因不愿在外租宿的那群人独乐独闲,便来跟白云商量:“进度太慢,要不要叫那些租宿的来?”白云沉吟道:“是要。但先跟老班说一声。”两人径来找烛老师相询。烛老师给了肯定回答,还说:“这在你们职权范围之内,你们可自行裁度,不必事事禀我。”甄新文得不一声,与白云合计:覃梓堃与严想望滑熟,遣他去;乔漫与付怡卿如胶似漆,热得打铁,都走到一张床上了,遣他去;杭文婷与单芬滑熟,遣她去;路小草怀莫菲滑熟,遣她去;余谨与饶小艳合租,遣她去。惟有最后一个马骥,朱文标与他最为滑熟,可通不见他一个影。白云见现在的一个阙创,常与马骥搭伙儿去蝴蝶巷地下游戏室打游戏,便想他去。可那时阙创正蹲在一块半干不湿的土皮上,拔那上面的杂草。手底不使劲拔不起来,手底暗一使劲草起带出大块土来,——地面留下一个大坑。那阙创一双戴着近视眼的眼看得真切,嫌凹凹凸凸难看,抠出草块下一点一点土,把坑补平了。拔出一个坑,补平一个坑,如此有滋有味有意有思的,便低着头说不想去。白云没他的法,只得由马骥去了。反正这马骥来了,也只晓得攀扯别人谈天说地,拈轻怕重,从还做什么工。 念及此,白云依旧去打水。迎面匡家球提着半桶水,脚下打着颠,见了白云别过头去。白云刚才未见他一点影子,知他才来,面无不悦,依旧笑春风,照个面过去。原来,这匡家球,与白云寝室的金福安一样,文理分班后,分到别班,却依旧恋着那帮有损无益的狐朋狗友,不愿搬寝。如今借这个便,别人不得拖延半刻起得早早的,独他们可以继续挺他们的尸去,直到自己都过意不去了。到了假山角下,但见毛庐形格短小,模样猥蕤,蹀里蹀斜,向朱文标讨了烟,在吞烟吐雾。白云正想差遣朱文标去找马骥,但马上转念一想:上次别事叫他去找龙雨声,别说龙雨声,连他本人也失踪了大半日,急得成凤火里火发,差点没当他面发作出来。如今看看时间,已过一点半,外宿生和走读生很快会赶来上课,遣人去催已没什么意义。再说这马骥除了在外玩,容易忘了性情,平时还是挺正事正干的,不是马骥只一味说嘴,正经处锥钯也打不动。如今要丢了好铜去换顽铁,白云是干不来。打定主意,他们在凉亭里大过烟瘾,白云只当没看见。 临近上课,工作量三停完成不过一停,烛老师焦心,叫来白云,直接说:“人力分配不均,各项工作进度不一,扫地的勉强凑合,抹墙擦壁的人太多,拔草的工作量太在,打水的任务小,一窝蜂全上来,提了一桶水来,站着老歇。你去重新分配一下人力资源。”白云所见略同,只是想等到外宿生和走读生再统一分派,现见老班催,少不得将饶翔,况丹——俱是与自家相熟的,——拨到抹墙擦壁那边,此后再不好支使第三人了。担心人手不够,叫来双渐思商量道:“你人熟,面子广,你叫几人那边去。”又叮咛道:“待会儿外宿生和走读生来了,都空着两手,拔草自叫他们拔。现在提桶的人手主要是分摊到扫地和抹墙这两块上。老班早晓得这环境区一下午都可能搞不完,想他们将教室也打扫干净,将桌凳也抹干净。”双渐思会意,轻轻松松叫上喻晓、舒颜、黄花云去了。原来,这双渐思虽只是个数学课代表,位列朝班之末,却与白云和危巍俱善,因管理能力极强,又有班集体荣誉感,作风优良,深得此二子在打理班务时借重。况他做事公平,从不徇私,成绩又拔尖,上下咸服。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随大流,与谁都好,与谁都说得来,左右逢源,又性格外朗,不似白云怕使唤人。别人与他滑熟,自然念他的情,买他的账,求无不应。正因为这件,他常使得人动,也常有人使。 正是光阴迅速,时光如流,何需几多时,外宿生、走读生径穿校门,潮涌入来。那时,利济中学及其实验中学两点钟打上课铃,十分钟课前准备,两点十分正式上课。正是约摸一点四五十分,除却劳动火热场面,到处人群耸动,来往如流。周竟兜里插着两只手,乞乞缩缩,亦步亦趋,始下得台来。丁然骑着一辆捷安特,行行留留,行时心中情散,留时眷眸纵横,五内自得,一路打油飞。单芬已来,乌油油的一部齐肩卷发,脸白腻腻的,肋红晕晕的,嘴唇儿江润可爱,身体轻盈,楚腰纤细,高凯见得心吊得慌,皮软筋麻,只挝耳挠腮,连懒也不偷了。任浪乖滑伶俐,风liu博浪,舌巧唇甜,专一与况丹提桶递水,两个眼睛为媒,言语为证,你来我往,逐渐凹上了。熊虎,膀大腰阔,五短三粗,全身肥膘,真虎姿熊势,一条大汉,与爱说爱笑的丁皙厮近,口快舌美地聊天儿,倒全然忘记手下要拔草。甄新文捏着作耍的笔纸,闲得思Yin,与姜军才一道专对漂亮女生或挤眉弄眼,或清吹口哨,或咳嗽扬声,沉寂的心舒畅开来。饶翔抹栅栏壁之后,歇息之余,游目四望,却见危巍一张疮疤红脸上沟壑分明,高低不平,看不上,满心却给这厮先叙后刮剌干妹妹这一桩茧儿搅扰得乱麻麻的。 可惜,烛老师与柳雨凝、容丽一处拔草,一处聊天,都没没见。那容丽不必说她是走读生,也不必说她身体虚弱,经常三病五痛,请假休假,还不必说她经常请假休假还能经常考进班时前五名甚至拿第一,简直就是个天才,而是说她个子短,是个,形体很像个大东瓜,长相是贼丑贼丑的那种,所以给全班男生背里不止一次骂作“恐龙”。那时,在男生寝室里,对于她的评论,除了她能惟一得到老班特批,随想在家歇多久羡煞旁人之外,第二点就是她长得太难看了,极少还有第三点。白云也觉得她不好看,但作为一名班干部,总能发现她处江湖之远,不顾人微言轻,却还会提出一些具有建设性的高见。这时,白云才发现她原来有股内在美。但不管怎么说,在那个“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长得丑还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这类矫饰语论盛行的年代,她注定被占班里大数的男生集体抛弃了。赣州林逢云说,异性所谓的欣赏如果不能达到完全倾心,甚至以身相许,也就无为荣喜了。 正文 03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3 本章字数:4089 甄新文过来跟烛老师反映说:“劳动还没做完,郁仪就一人先上教室了。”烛老师问:“上教室干什么?”甄新文很不情愿地回答:“在看书——”烛老师扭颈四看,地也扫完,主干道路面已冲洗毕,坛壁栅栏墙已抹净,公剩一块宣传栏,大部都在伸着手拔草,小部仍拿着工具,实际是做样子,目的是挨挨捱捱,根本不想去教室,——看看时间不觉第二堂课将尽,便洋洋而道:“由他罢。他要学习让学去,反正现在也不缺这个人。”柳雨凝在旁不动声色,暗察他怏怏而退。正在他想,身后猛可一声,是重桶触地的声音,接着,“嘭咚”一声,柳雨凝早见桑家东飞起一脚,将摔在地上的桶狠踩。这桶又不是什么金钢不坏之身,只是一个三五块钱的塑料桶,转眼成了一堆稀碎。柳雨凝转头却看那边,况丹抹壁,任浪递水,两个甜话盘桓,眼来眉去,好有夫妻相啊。原来,况丹给裁派去抹壁之后,那任浪早蜂眼伶仃,觑在眼内,凑前献小殷勤儿,手快脚利递上了一桶水。他桑家东慢了半拍,好耐性儿等到任浪去换水,也恳恳切切递上了桶水。谁想,况丹就是嫌桑家东,也嫌他的水,爱任浪,爱他的水,专等来,气得桑家东不忿而退。桑家东恨任浪横插一腿,夺人所爱,脑子里又是他们一块儿乱七八糟的猜想,又受了尽瞧在眼内的寝友的笑语刺激,烈日之下,火里火发。不料这桶脱提手,坠在地上,恼羞成怒,按捺不住,一齐发作出来。所谓“龙虎相伤,殃及小獐”,这只桶就这样报销了。烛老师见桑家东是体育委员,还如此不堪,愀然不悦,正欲说他几句,却见他一个转身,气冲冲朝教室去了。 当时,闻得巨响,大家愣愣的,都站住了。白云见任浪吓个立睁,面惭心惧,拔开两条长腿提桶直走,情意绵绵爱意恣恣的况丹留都留不住。对此等争风吃醋之事,白云素不多在意,将水倒下将土块浇湿了,还去打水。到了水池子边,一阵喧呼,有人捞了一条红红的金鱼上来。那初朵也借了个桶来,听见有鱼,一个箭步抢过来,敏捷地捏住了它的尾巴。鱼给担得摇头摆尾,活蹦乱跳。初朵一双明澈的眸子瞅住大家,言不由衷地说:“我把它放回去——”李代佳子在旁怂恿道:“放什么!这里水都干了,你抓回去养得了。”初朵得不一声,飞一般回教室,瞬时捧了个平时喝水的茶盅来,将鱼盛了。在教室连续盛养了几天,想终究不好,又带到家里的金鱼缸里,每天三餐将它喂得饱饱的,自家依旧拿着那茶盅喝水。因这初朵芙蓉面,冰雪肌,羞涩留住,款洽欢喜,姿态娉婷,豆蔻年华,是邻家小女初长成的一流人物,引得大家一阵哄笑。白云也笑弯了腰,打了水往回走。烛老师说道:“你去组织大家索性把教室的卫生也搞好。快去,待会儿人都走光了。我随后就来。”柳雨凝起身款款道:“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去帮帮白云。”烛老师笑道说:“你们班干部本来就应该团结一心,互相帮助。”白云正愁自己势单力薄,摆布不开,现见她这个大能人主动请缨,如何不喜出望外?柳雨凝知文絮心中不快,在老班面前却强颜欢笑苦撑着,临行把她也拉走了。有了柳雨凝强有力的扶持,白云调兵遣将,分派任务可谓得心应手,任务也一鼓而下。不提。 烛老师亲自监督着,和众人好容易将环境区清理得一尘不染,寸草不生,面貌崭新。赶到教室,见有的抹玻璃,有的抹桌凳,有的扫地,有的冲地板,卫生搞得井井有条,完成大半;点数人数,却仍分明开溜了许多人,顿时发问:“其他人呢?”成凤是副班长,在旁如实作答:“没人早说还要搞教室卫生,他们不知道,见快下课了,早回去了。”白云此时正在擦桌子,听这般说,忙站出来道:“是我工作没到位,忙东忙西忘了交待清楚——”言下甚是惶恐不安。烛老师阴着脸问:“甄新文呢?”白云说:“好像是跟姜军才回寝了吧。”烛老师发怒骂道:“真不知道他这个劳动委员是怎么当的,扯淡!”言下甚是记恨于甄新文,白云才心安了些。这时,郁仪提了一桶水,短脚鸡似的左摇右晃的来,要从前门口进来。烛老师侧身让到一边,见是他。一身的朴素巴交,心头又转为几分喜悦。 教室任务量不大,人手又多,老班监工,没人敢怠慢,须臾完了工。烛老师看看不觉第三节又将尽,张觑底下的学生面目黯然,一脸倦色,心疼道:“你们快点去吃饭吧。”同学们得了这话,一哄而散,蝗虫过界似的拢向零食堂。白云和饶翔也想这时候的食堂没什么人,早去可以打好点的饭菜,也不甘落后。打了份粉蒸肉。尽管里头多有子芋充假,两人还是吃得意美美的。之后,白云向甄新文取了点名册来,将上头郁仪早退一处划了,也没补上匡家球迟到一笔,暗筹从下次卫生开始,约定点查人数。 至于市教育局赖月京副局长领队来学校祝察之事,说来非常好笑,也让累了一下午,牺牲了三堂正课连带一个多小时午休的学生们知情后,肯定要喊“大不值”。柳校长是精明的,为这事,早已两头行动。他一方面弄到了此番听课的计划表,一方面早叫郝主任预备好几份物事,跟赖副局长通气,央他青目一二。弄到了听课计划表,柳校长便果断调兵遣将,调整课和顺序,扬优避劣,专一指使优秀老师授课,让听课团听耳目失灵,寻找不出毛病来。央及青目,这赖月京前后来学校不下十次,狗见了也不叫,又是学校拿钱浸润过的,如何不肯做分上,充个人情?何况,柳校长的岳丈大人储能是他的旧时座主,于他有点拨之德恩,虽年已高退居二线,可余威尚在,至今还在市委政府说得上几句话。且储老前辈的门生遍市遍省,感其恩德,厥思重报,他赖月京得罪不起。于是,早吩咐下属如何如何。自古物随主裁,这些人纵使不愿意,也不敢违拗,乖乖将文章做得漂漂亮亮的。所以,到底还是人情和钞票起主要作用,其他的努力和付出丝毫无功。那赖副局长来了,两脚一跷,它事不管,先就来到碧晶大酒店,大啜了几顿,睡了一夜,洒了几滴驴精髓,拉了一堆热屡,第二日收队乘车回去了。临走时,宿酒未解,醉眼昏花,看铁栅栏上点点黄斑为片片黄叶,说道:“柳校长,你们学校其他的都还行,环境绿化这一块还得加强啊!”说得柳校长人等满脸怃然,他自扬长而去了。 那时,高一、高二星期六上午补课,高三(无论应历届)星期六和星期日上午补课,这是利济中学及其实验中学在其他学校补课如火如荼、竞争残酷激烈的情况下做出的死规定。当然,所谓的每一次补课,就得收取一次相应的补课费。眼下,各地大小教育机构及其代表纷纷呼吁为学生减压,提倡素质教育,改变传统教育模式,并为之不辞劳苦各处奔走,献计献策。根据最新消息,武汉市教育局出台了所有中小学一律不准在法定假日补课的政策;这补课蔚然成风的情况应该有明显改观了吧。 对于白云在一个星期天上午的课间通过传纸条的方式跟自己商量租房的事,柳雨凝有点惊愕和好笑。她说:“传什么纸条啊,下课到我面前说,‘下完课后就去吧’。多直截了当!”这话该怎样回答呢?白云面窘起来,嚅嗫地说,“树大招风,好多双眼睛都瞧着你呢。”“是啊,最近个人活动频繁,是有人在等着热闹……”柳雨凝自己也明白。“别管它!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是啊,管它呢。”柳雨凝芙蓉脸朝白云一笑,十分同意。”白云说:“雨凝,现过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给寒枫租得到房子。”“怕什么,大不了就住在你寝室喽,那儿不是还留有空床位吗?”柳雨凝一脸的轻松。“这个念头我也有过,可想寝友们本来已难以相处,长久了肯定要出问题,议论日多。还有,老班常来查寝,寒枫见了他肯定多有不便。因为老班知道你们的事,好像不喜欢哩。”柳雨凝思索道:“寒枫是不会肯。” 出了校门,白云思想着找房子会很费时,便带柳雨凝先去快餐馆吃盒饭。想着人家柳雨凝是城里闺秀,吃不得干饭,便替她点了个伊利学生奶;又想着要是自己不也来一个,只恐她心头难安,便也给自己买了个。其实,他是不想吃的,尽管他也喜欢。饭毕,白云说:“虽然大家在一起吃过饭,但我以前单独请你一个好像却没有过,你就当这是第一次。”那柳雨凝见白云很绅士模样,平时贴公大方不像没钱人,笑吟吟地成全他,受尽其美意。 出了快餐馆,柳雨凝往回转,带着白云朝兰溪别墅群方向走。白云惊讶了,说: “这边都是房地产商开发出来的物业小区呢,又不是平民区,看都不用看。” 柳雨凝回过头来,催他:“走吧,去看看。要真有呢?” “那就见鬼了”白云机灵且调皮地接着她的话头,一面又在想,你当然是想寒枫住得离你越近越好啦。 柳雨凝听了暗笑:“那就真让你见一回鬼。” “宁丫头连续好几天都不见她跟你在一起呢。平时她不是很喜欢粘着你吗?” 白云笑了,说:“别理她,她又生气了呢。几天不来见我,故伎重演,又要逼着我投降。我偏不投降!” 柳雨凝不禁莞尔:“真看不出来,你这人心也蛮狠的啊。我说,你们拌拌口角斗来斗去的也好,这样有话好商量嘛。只要过后不要老往心里去。” 白云生气地说:“我已经原谅她好几次了,可她一次都不晓得。我也给过她好几次机会,可她一次都抓不住。如今我也没办法了。” “嘿嘿,你也好大男人主义哟,什么都是你给她。”她瞅着在嘿笑。 白云顿时脸热辣直到耳根,有些狼狈,争辩道:“什么大男人主义,我会时常反省哪,君子一日三省己身,我反省准给她多了。可光一方反省有什么用?” “这倒是,双方不相互体谅,不设身处境地为对方着想,吵架是早晚的事。” “本来就是,说良心话,她哪儿都好,就是这点不好,只顾着想她自己,都是家里条件太优渥惯出来的。” 柳雨凝安慰白云道:“她个丫头晓得什么,你也别对她要求太高。别说像她这样的富家千金,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其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照样有问题?在严重扭曲?” “与他们相比,宁儿自然是好上了千倍万倍。”白云很不屑。 “知道就好。这丫头要有人时刻看着,一棵幼苗子还不至于长歪。否则,不知有多危险呢。”柳雨凝给出了看法,接着又发了研究的质问,“白云,你说,这房子怎就这难租呢?” 正文 04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4 本章字数:4042 甄新文很不情愿地回答:“在看书——”烛老师扭颈四看,地也扫完,主干道路面已冲洗毕,坛壁栅栏墙已抹净,公剩一块宣传栏,大部都在伸着手拔草,小部仍拿着工具,实际是做样子,目的是挨挨捱捱,根本不想去教室,——看看时间不觉第二堂课将尽,便洋洋而道:“由他罢。他要学习让学去,反正现在也不缺这个人。”柳雨凝在旁不动声色,暗察他怏怏而退。正在他想,身后猛可一声,是重桶触地的声音,接着,“嘭咚”一声,柳雨凝早见桑家东飞起一脚,将摔在地上的桶狠踩。这桶又不是什么金钢不坏之身,只是一个三五块钱的塑料桶,转眼成了一堆稀碎。柳雨凝转头却看那边,况丹抹壁,任浪递水,两个甜话盘桓,眼来眉去,好有夫妻相啊。原来,况丹给裁派去抹壁之后,那任浪早蜂眼伶仃,觑在眼内,凑前献小殷勤儿,手快脚利递上了一桶水。他桑家东慢了半拍,好耐性儿等到任浪去换水,也恳恳切切递上了桶水。谁想,况丹就是嫌桑家东,也嫌他的水,爱任浪,爱他的水,专等来,气得桑家东不忿而退。桑家东恨任浪横插一腿,夺人所爱,脑子里又是他们一块儿乱七八糟的猜想,又受了尽瞧在眼内的寝友的笑语刺激,烈日之下,火里火发。不料这桶脱提手,坠在地上,恼羞成怒,按捺不住,一齐发作出来。所谓“龙虎相伤,殃及小獐”,这只桶就这样报销了。烛老师见桑家东是体育委员,还如此不堪,愀然不悦,正欲说他几句,却见他一个转身,气冲冲朝教室去了。 当时,闻得巨响,大家愣愣的,都站住了。白云见任浪吓个立睁,面惭心惧,拔开两条长腿提桶直走,情意绵绵爱意恣恣的况丹留都留不住。对此等争风吃醋之事,白云素不多在意,将水倒下将土块浇湿了,还去打水。到了水池子边,一阵喧呼,有人捞了一条红红的金鱼上来。那初朵也借了个桶来,听见有鱼,一个箭步抢过来,敏捷地捏住了它的尾巴。鱼给担得摇头摆尾,活蹦乱跳。初朵一双明澈的眸子瞅住大家,言不由衷地说:“我把它放回去——”李代佳子在旁怂恿道:“放什么!这里水都干了,你抓回去养得了。”初朵得不一声,飞一般回教室,瞬时捧了个平时喝水的茶盅来,将鱼盛了。在教室连续盛养了几天,想终究不好,又带到家里的金鱼缸里,每天三餐将它喂得饱饱的,自家依旧拿着那茶盅喝水。因这初朵芙蓉面,冰雪肌,羞涩留住,款洽欢喜,姿态娉婷,豆蔻年华,是邻家小女初长成的一流人物,引得大家一阵哄笑。白云也笑弯了腰,打了水往回走。烛老师说道:“你去组织大家索性把教室的卫生也搞好。快去,待会儿人都走光了。我随后就来。”柳雨凝起身款款道:“这里没什么事了,我去帮帮白云。”烛老师笑道说:“你们班干部本来就应该团结一心,互相帮助。”白云正愁自己势单力薄,摆布不开,现见她这个大能人主动请缨,如何不喜出望外?柳雨凝知文絮心中不快,在老班面前却强颜欢笑苦撑着,临行把她也拉走了。有了柳雨凝强有力的扶持,白云调兵遣将,分派任务可谓得心应手,任务也一鼓而下。不提。 烛老师亲自监督着,和众人好容易将环境区清理得一尘不染,寸草不生,面貌崭新。赶到教室,见有的抹玻璃,有的抹桌凳,有的扫地,有的冲地板,卫生搞得井井有条,完成大半;点数人数,却仍分明开溜了许多人,顿时发问:“其他人呢?”成凤是副班长,在旁如实作答:“没人早说还要搞教室卫生,他们不知道,见快下课了,早回去了。”白云此时正在擦桌子,听这般说,忙站出来道:“是我工作没到位,忙东忙西忘了交待清楚——”言下甚是惶恐不安。烛老师阴着脸问:“甄新文呢?”白云说:“好像是跟姜军才回寝了吧。”烛老师发怒骂道:“真不知道他这个劳动委员是怎么当的,扯淡!”言下甚是记恨于甄新文,白云才心安了些。这时,郁仪提了一桶水,短脚鸡似的左摇右晃的来,要从前门口进来。烛老师侧身让到一边,见是他。一身的朴素巴交,心头又转为几分喜悦。 教室任务量不大,人手又多,老班监工,没人敢怠慢,须臾完了工。烛老师看看不觉第三节又将尽,张觑底下的学生面目黯然,一脸倦色,心疼道:“你们快点去吃饭吧。”同学们得了这话,一哄而散,蝗虫过界似的拢向零食堂。白云和饶翔也想这时候的食堂没什么人,早去可以打好点的饭菜,也不甘落后。打了份粉蒸肉。尽管里头多有子芋充假,两人还是吃得意美美的。之后,白云向甄新文取了点名册来,将上头郁仪早退一处划了,也没补上匡家球迟到一笔,暗筹从下次卫生开始,约定点查人数。 至于市教育局赖月京副局长领队来学校祝察之事,说来非常好笑,也让累了一下午,牺牲了三堂正课连带一个多小时午休的学生们知情后,肯定要喊“大不值”。柳校长是精明的,为这事,早已两头行动。他一方面弄到了此番听课的计划表,一方面早叫郝主任预备好几份物事,跟赖副局长通气,央他青目一二。弄到了听课计划表,柳校长便果断调兵遣将,调整课和顺序,扬优避劣,专一指使优秀老师授课,让听课团听耳目失灵,寻找不出毛病来。央及青目,这赖月京前后来学校不下十次,狗见了也不叫,又是学校拿钱浸润过的,如何不肯做分上,充个人情?何况,柳校长的岳丈大人储能是他的旧时座主,于他有点拨之德恩,虽年已高退居二线,可余威尚在,至今还在市委政府说得上几句话。且储老前辈的门生遍市遍省,感其恩德,厥思重报,他赖月京得罪不起。于是,早吩咐下属如何如何。自古物随主裁,这些人纵使不愿意,也不敢违拗,乖乖将文章做得漂漂亮亮的。所以,到底还是人情和钞票起主要作用,其他的努力和付出丝毫无功。那赖副局长来了,两脚一跷,它事不管,先就来到碧晶大酒店,大啜了几顿,睡了一夜,洒了几滴驴精髓,拉了一堆热屡,第二日收队乘车回去了。临走时,宿酒未解,醉眼昏花,看铁栅栏上点点黄斑为片片黄叶,说道:“柳校长,你们学校其他的都还行,环境绿化这一块还得加强啊!”说得柳校长人等满脸怃然,他自扬长而去了。 那时,高一、高二星期六上午补课,高三(无论应历届)星期六和星期日上午补课,这是利济中学及其实验中学在其他学校补课如火如荼、竞争残酷激烈的情况下做出的死规定。当然,所谓的每一次补课,就得收取一次相应的补课费。眼下,各地大小教育机构及其代表纷纷呼吁为学生减压,提倡素质教育,改变传统教育模式,并为之不辞劳苦各处奔走,献计献策。根据最新消息,武汉市教育局出台了所有中小学一律不准在法定假日补课的政策;这补课蔚然成风的情况应该有明显改观了吧。 对于白云在一个星期天上午的课间通过传纸条的方式跟自己商量租房的事,柳雨凝有点惊愕和好笑。她说:“传什么纸条啊,下课到我面前说,‘下完课后就去吧’。多直截了当!”这话该怎样回答呢?白云面窘起来,嚅嗫地说,“树大招风,好多双眼睛都瞧着你呢。”“是啊,最近个人活动频繁,是有人在等着热闹……”柳雨凝自己也明白。“别管它!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是啊,管它呢。”柳雨凝芙蓉脸朝白云一笑,十分同意。”白云说:“雨凝,现过这个时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给寒枫租得到房子。”“怕什么,大不了就住在你寝室喽,那儿不是还留有空床位吗?”柳雨凝一脸的轻松。“这个念头我也有过,可想寝友们本来已难以相处,长久了肯定要出问题,议论日多。还有,老班常来查寝,寒枫见了他肯定多有不便。因为老班知道你们的事,好像不喜欢哩。”柳雨凝思索道:“寒枫是不会肯。” 出了校门,白云思想着找房子会很费时,便带柳雨凝先去快餐馆吃盒饭。想着人家柳雨凝是城里闺秀,吃不得干饭,便替她点了个伊利学生奶;又想着要是自己不也来一个,只恐她心头难安,便也给自己买了个。其实,他是不想吃的,尽管他也喜欢。饭毕,白云说:“虽然大家在一起吃过饭,但我以前单独请你一个好像却没有过,你就当这是第一次。”那柳雨凝见白云很绅士模样,平时贴公大方不像没钱人,笑吟吟地成全他,受尽其美意。 出了快餐馆,柳雨凝往回转,带着白云朝兰溪别墅群方向走。白云惊讶了,说: “这边都是房地产商开发出来的物业小区呢,又不是平民区,看都不用看。” 柳雨凝回过头来,催他:“走吧,去看看。要真有呢?” “那就见鬼了”白云机灵且调皮地接着她的话头,一面又在想,你当然是想寒枫住得离你越近越好啦。 柳雨凝听了暗笑:“那就真让你见一回鬼。” “宁丫头连续好几天都不见她跟你在一起呢。平时她不是很喜欢粘着你吗?” 白云笑了,说:“别理她,她又生气了呢。几天不来见我,故伎重演,又要逼着我投降。我偏不投降!” 柳雨凝不禁莞尔:“真看不出来,你这人心也蛮狠的啊。我说,你们拌拌口角斗来斗去的也好,这样有话好商量嘛。只要过后不要老往心里去。” 白云生气地说:“我已经原谅她好几次了,可她一次都不晓得。我也给过她好几次机会,可她一次都抓不住。如今我也没办法了。” “嘿嘿,你也好大男人主义哟,什么都是你给她。”她瞅着在嘿笑。 白云顿时脸热辣直到耳根,有些狼狈,争辩道:“什么大男人主义,我会时常反省哪,君子一日三省己身,我反省准给她多了。可光一方反省有什么用?” “这倒是,双方不相互体谅,不设身处境地为对方着想,吵架是早晚的事。” “本来就是,说良心话,她哪儿都好,就是这点不好,只顾着想她自己,都是家里条件太优渥惯出来的。” 柳雨凝安慰白云道:“她个丫头晓得什么,你也别对她要求太高。别说像她这样的富家千金,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青云碧水间 第 14 部分阅读 ,其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照样有问题?在严重扭曲?” “与他们相比,宁儿自然是好上了千倍万倍。”白云很不屑。 “知道就好。这丫头要有人时刻看着,一棵幼苗子还不至于长歪。否则,不知有多危险呢。”柳雨凝给出了看法,接着又发了研究的质问,“白云,你说,这房子怎就这难租呢?” 正文 04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4 本章字数:4255 “你是走读生,自然不是知道的。这些年,学校自身已大幅度扩招,还建立了实验中学,生员呈幂数增长,而学校大楼年年添,就是不见添宿舍。如此,学生住宿问题突显出来了。势已致此,学校惟一的办法就是,对于实验中学的学生下道死命令,责其住宿问题一律自己解决。对于利济中学的学生,则鼓励他们在外住宿,退还住宿费。这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占了将近学校四成|人数,足足两千多人。也就在三四年前,整个县城除了我们学校,公有另外一所二中。现在三中、四中都冒出来了,利用资金优势跟乡下中学抢夺生员。贪多贪快嚼不烂,其实它们的住宿问题也未能得到较好的解决。同时,这些学校都紧凑在一块儿,加剧了租房的紧张。你想,咱这个县城通共也就四五万的居民。所以,这附近的租房没法不紧俏。房租节节高升不说,恐怕有钱都没得租。因而,我叫你现在就去找房子。否则,等高一新生和补习生一窝蜂拥过来,寒枫真的要睡大街了。房租回报率如此之高。所以你去打听一下,没几个出租户不是一户拥有好几栋,没钱,就是从银行贷款也要贷来建房,摆明着有赚不赔嘛。另外,随着国内经济快速稳健发展和引进外资的进程加快,这必然导致对土地的大量征用。而我们的县城山环水依,坐落于小峡谷之中。土地资源十分有限,这在理论上有了土地无限增值的可能。更明显的是,投资了2亿的常青家园和1.2亿的兰溪别墅群顺利完工,直接刺激附近地价的攀升。以前,学校位于县城一隅,偏离县中心。可如今县城两大最新最高端小区和一批从事轻工业制作、加工的小作坊以及工厂向此外移最终落户,学校已变得不再‘孤单’了。所有这些,他们也是长着眼晴看得到的。所以,他们占据着这些房产,等着政府和项目公司征用地皮,从中取得高额的补贴费用。万一不被征用,也能通过房租长期收益。这些包租公包租婆每天搓麻将,从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像现代版的‘地主’,日子过得多滋润。哪像来县城打工的,不别男女,共处一室;夏季蚊子多也不挂蚊帐。一片灭蚊片在密闭的屋子里乌烟瘴气到天亮。” 柳雨凝摇头,又缓言道:“告诉你,学校又要扩招了。旷阿姨才告诉我的。” “自然,他们是要扩招,到手的钱谁会不要?弯下腰便能捡到的钱谁不捡?”白云淡笑。 “实验中学校董事会全票通过实验中学扩招的决议,我们学校没有扩招的意向。”柳雨凝说得更明白。 白云说:“实验中学要扩招,学校教室也就这么多,我们学校能扩什么招?” 柳雨凝顺着他的话说:“我瞧这些股东如此疯狂地扩招,是想短时间内赚回本钱迅速赢得呢,毕竟国家政策的事谁也说不准。” 白云痛惜道:“有国家政策又怎样?天高皇帝远,还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不是依旧有人顶风作案?嗨!有时真想不明白老百姓为什么要有钱呢。这些起早摸黑、每一分一厘都沾满了血汗的钱都给拿去喂狗了。他们一点都不明白,来了实验中学又怎样,顶多也只是个二本。比普通高中好不了多少,很有前途吗?都差得这样了,为啥还这样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呢?而他们的子女都是好样的,中考成绩离重点线只差几分十几二十几分。结局竟是这样,真为他们痛惜不平。” 柳雨凝说:“计划生育实施已一两代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家里也只一两个孩子,很多都是独生子女,哪个不是心肝宝贝?父母手头有点钱,最先就是为子女着想。” 白云露出非常无奈的神情:“所以,这钱来得容易嘛。人人皆说学生的钱‘最好赚’,用在这里同样有道理。” “其实,虽说我老爸也是实验中学董事会的成员,还暂摄实验中学校长一职,可都是拉笼怂恿来的,实际每年分的钱并不多。此外,为实验中学每每抢占我们学校资源,导致我们学校教学质量直线下降这一事实,我爸心中也有所不满。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我们学校的评优。我爸眼下最迫切的目标,就是把我们学校挤进‘省重点中学30强’和‘全国重点中学500强’的行列。为此,他亲抓各项指标,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可是,当以为各项工作都充分做到位时,今年的高考竟没出一个清华、北大的。这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啊,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始料不及。也许,就因为这个,希望泡汤了,只能等明年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师资力量出了问题。学校的师资相对其他重点中学本来就没有优势,现在还要分散作两个学校用,能不出问题吗?这结局和后果是谁是如何引起的,我爸比谁心中都有数。可又能怎样,董事会的成员个个非权即贵,个个腰杆儿比我爸粗。学校并不指望政府为自己办多少事情,只要它不横竖乱插一杠子进来,学校就已经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这就是目前的‘校情’。你说,我爸能跟他们撕破脸吗?以后你步入了官场、生意场,就会体会到‘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们!”大概是因为柳雨凝太好说话了,白云计上心来,婉若跟她商量一般,“雨凝,你说,知道政府官员入股实验中学这一内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怎没一个挺身而出举报,或向上级部门直接反映呢?只‘国家公务员不得参与赢利性组织或活动’这一项法律明文规定,就够他们喝上一壶了。” 顿然,她转为凄凉,悲上心头,幽郁地说:“举报可以呀,你得证据确凿。万一真举报,首先倒霉的就是我爸爸,我爸爸坐牢了那些人都不一定要坐牢。所以,我不喜欢有人举报这件事。” “雨凝——你别误会。我说的是他们,并没说柳校长的意思。谁会想说你爸爸呀?”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意思。可俗话说‘打驴吓着马’,我能不心惊吗?你们说这种话,我首先想起的就是我爸爸。”柳雨凝用一种略带怨愤的语气说。 “雨凝,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冒犯的话请别太放在心上。”白云惶恐地站着,如针芒在背。 “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为我自己难过罢了。真恨不得早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她咬牙切齿地说。白云甚为不安。 倒是柳雨凝很不好意思,指着一栋房先岔开话题:“看到了吗?我们过去看看。” 白云定睛看,那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半西式洋楼,黄壁蓝顶,精雕细镂,装饰得很具有艺术性,尤其紧挨着庞大的兰溪别墅群,显得更奇葩斜逸。白云不禁望而却步,裹足不前,带有难色说: “这么高档的房子,一般都是私家居住,哪会租给人?再说租金也难谈得拢。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 “进都没进去,怎知就没有?” “看都不用看!这种人家肯定很有钱,对咱们这些小屁伢理都懒得理,瞪着眼,两个鼻孔出气,——咱们岂不自讨无趣?” “哦,原本你怕他们有钱——” “呸!”白云暴怒,狠命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液,“我会怕他们?别看他们现在有钱,一副很牛的样子,到时我比他们还有钱!” “走吧,这儿就此一家有得租——” “那咱们立刻倒回去。我就不信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还找不到一间房子。” “走吧。我跟房东和她的儿子都蛮熟,尤其是她儿子。” “熟又怎样?人家也不见得会租给你。” “哎!都说了这多了,你咋还不开窍呢?房子我已经租好啦,就等你去看一看,看满不满意。这下总该明白了吧。一点也不会察言观色,也不看看人家这么十足的把握,还老这样说,倒让人家觉得你怀疑我不会办事似的。“ 白云愣睁了半响,才恍过神来,随之喜出望外的,指着她笑弯了腰:“没想到你这人也这么鬼,以后我会防着你了。” 柳雨凝抿嘴浅笑…… 白云觉得她此刻特美:两弯眉画远山,一对眼如秋水。檀口轻开,纤腰拘束。淹淹润润,不搽脂粉,自然体态;袅袅婷婷,懒施铅华,生定精神秀丽。 “这下放心进去了吧?” “有什么不敢?紧跟着我,看我跟房东说。”白云心里又想,待会儿无论如何也不能使房东疑心自己是她超过一般好的朋友。 “不用了啦。一切都谈妥了,连押金都交了。”柳雨凝说罢,便去敲门。 片时,一个面庞削瘦、身材还算高挑、面妆惨淡,约五十上下的女人开了门。女人当时经白云的压抑,就像一楼没几样东西却占满了一屋子的凌乱给白云的压抑。 “阿姨,麻烦你了。” 女人略点点头,没一丝笑容,甩着黄黄的卷发,出门去了。 原来她不是房东。 柳雨凝叫白云走,别看了。 “一楼原是准备开商店的,可终究没开成,便乱成这样子了。刚才那女的是房东的妯娌,是个比较难讲话的人,连房东的儿子也讨厌她。” “她也住在这儿吗?” “是的。她住在三楼。” 柳雨凝叩响了二楼的门。门开了,一样面庞圆润,中等身材,神情慈祥,五十开外的女人出现。“阿姨,没打扰到您吧。这位是我的同学。他的一位好朋友想租房子,便委托我帮忙。”柳雨凝这样说。白云看这张弥勒佛似的笑脸朝自己微笑,赶忙问好。“雨凝,叫你同学也进来坐吧。”女人如此招呼。坐下后,柳雨凝客套道:“礼敬哥还没回来吗?”女人答道:“刚回来电话,同事请客。你们吃过中饭了吗?”“吃过了。”柳雨凝应答,再次从容问,“礼敬哥在红旗大道那儿买了房子,小俩口子又都在那上班,平时较少回来吧?”“嗯。”女人已到内室,在内室里应答。柳雨凝俯首悄声告诉:“寒枫住的就是这种配制,在四楼,原来是她儿子住的。床、桌、椅都是现成的。还不错吧?”白云已瞧个遍,赞不绝口:“比现在我住的都好。也只有你这大能人才租得到这好的房子。”这时女人从内室里拿着钥匙出来了,领着他们到了四楼。四楼严格来说只算半层,其整体规局除了将租赁给寒枫的一个小单元,就是一个空荡的大场子。大场子可划分成两局部,其中临近房门的部分上头是一片天空,后面部分的上头是一片天空,后面部分的上头是天花板。这块主要是供晾衣服之用,以免给雨淋。空场子三面畅风,一面与房子相接,视野辽阔,一览无遗,甚是潇洒。房东开了门,让白云、柳雨凝随便看。租赁的小单元由一客厅、一卫和一卧室组成,一如房东居住的格局。白云看了又看,心里真是喜欢。客厅、卧室虽小却很明亮,嫌刺眼了可将绸子制作的窗帘拉上。 正文 04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4 本章字数:4171 学校惟一的办法就是,对于实验中学的学生下道死命令,责其住宿问题一律自己解决。对于利济中学的学生,则鼓励他们在外住宿,退还住宿费。这些人林林总总加起来,占了将近学校四成|人数,足足两千多人。也就在三四年前,整个县城除了我们学校,公有另外一所二中。现在三中、四中都冒出来了,利用资金优势跟乡下中学抢夺生员。贪多贪快嚼不烂,其实它们的住宿问题也未能得到较好的解决。同时,这些学校都紧凑在一块儿,加剧了租房的紧张。你想,咱这个县城通共也就四五万的居民。所以,这附近的租房没法不紧俏。房租节节高升不说,恐怕有钱都没得租。因而,我叫你现在就去找房子。否则,等高一新生和补习生一窝蜂拥过来,寒枫真的要睡大街了。房租回报率如此之高。所以你去打听一下,没几个出租户不是一户拥有好几栋,没钱,就是从银行贷款也要贷来建房,摆明着有赚不赔嘛。另外,随着国内经济快速稳健发展和引进外资的进程加快,这必然导致对土地的大量征用。而我们的县城山环水依,坐落于小峡谷之中。土地资源十分有限,这在理论上有了土地无限增值的可能。更明显的是,投资了2亿的常青家园和1.2亿的兰溪别墅群顺利完工,直接刺激附近地价的攀升。以前,学校位于县城一隅,偏离县中心。可如今县城两大最新最高端小区和一批从事轻工业制作、加工的小作坊以及工厂向此外移最终落户,学校已变得不再‘孤单’了。所有这些,他们也是长着眼晴看得到的。所以,他们占据着这些房产,等着政府和项目公司征用地皮,从中取得高额的补贴费用。万一不被征用,也能通过房租长期收益。这些包租公包租婆每天搓麻将,从早到晚,什么都不干,就像现代版的‘地主’,日子过得多滋润。哪像来县城打工的,不别男女,共处一室;夏季蚊子多也不挂蚊帐。一片灭蚊片在密闭的屋子里乌烟瘴气到天亮。” 柳雨凝摇头,又缓言道:“告诉你,学校又要扩招了。旷阿姨才告诉我的。” “自然,他们是要扩招,到手的钱谁会不要?弯下腰便能捡到的钱谁不捡?”白云淡笑。 “实验中学校董事会全票通过实验中学扩招的决议,我们学校没有扩招的意向。”柳雨凝说得更明白。 白云说:“实验中学要扩招,学校教室也就这么多,我们学校能扩什么招?” 柳雨凝顺着他的话说:“我瞧这些股东如此疯狂地扩招,是想短时间内赚回本钱迅速赢得呢,毕竟国家政策的事谁也说不准。” 白云痛惜道:“有国家政策又怎样?天高皇帝远,还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不是依旧有人顶风作案?嗨!有时真想不明白老百姓为什么要有钱呢。这些起早摸黑、每一分一厘都沾满了血汗的钱都给拿去喂狗了。他们一点都不明白,来了实验中学又怎样,顶多也只是个二本。比普通高中好不了多少,很有前途吗?都差得这样了,为啥还这样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呢?而他们的子女都是好样的,中考成绩离重点线只差几分十几二十几分。结局竟是这样,真为他们痛惜不平。” 柳雨凝说:“计划生育实施已一两代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家里也只一两个孩子,很多都是独生子女,哪个不是心肝宝贝?父母手头有点钱,最先就是为子女着想。” 白云露出非常无奈的神情:“所以,这钱来得容易嘛。人人皆说学生的钱‘最好赚’,用在这里同样有道理。” “其实,虽说我老爸也是实验中学董事会的成员,还暂摄实验中学校长一职,可都是拉笼怂恿来的,实际每年分的钱并不多。此外,为实验中学每每抢占我们学校资源,导致我们学校教学质量直线下降这一事实,我爸心中也有所不满。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我们学校的评优。我爸眼下最迫切的目标,就是把我们学校挤进‘省重点中学30强’和‘全国重点中学500强’的行列。为此,他亲抓各项指标,付出了许多的努力。可是,当以为各项工作都充分做到位时,今年的高考竟没出一个清华、北大的。这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啊,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始料不及。也许,就因为这个,希望泡汤了,只能等明年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师资力量出了问题。学校的师资相对其他重点中学本来就没有优势,现在还要分散作两个学校用,能不出问题吗?这结局和后果是谁是如何引起的,我爸比谁心中都有数。可又能怎样,董事会的成员个个非权即贵,个个腰杆儿比我爸粗。学校并不指望政府为自己办多少事情,只要它不横竖乱插一杠子进来,学校就已经念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了。这就是目前的‘校情’。你说,我爸能跟他们撕破脸吗?以后你步入了官场、生意场,就会体会到‘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 “我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他们!”大概是因为柳雨凝太好说话了,白云计上心来,婉若跟她商量一般,“雨凝,你说,知道政府官员入股实验中学这一内幕的人肯定不在少数,怎没一个挺身而出举报,或向上级部门直接反映呢?只‘国家公务员不得参与赢利性组织或活动’这一项法律明文规定,就够他们喝上一壶了。” 顿然,她转为凄凉,悲上心头,幽郁地说:“举报可以呀,你得证据确凿。万一真举报,首先倒霉的就是我爸爸,我爸爸坐牢了那些人都不一定要坐牢。所以,我不喜欢有人举报这件事。” “雨凝——你别误会。我说的是他们,并没说柳校长的意思。谁会想说你爸爸呀?”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意思。可俗话说‘打驴吓着马’,我能不心惊吗?你们说这种话,我首先想起的就是我爸爸。”柳雨凝用一种略带怨愤的语气说。 “雨凝,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冒犯的话请别太放在心上。”白云惶恐地站着,如针芒在背。 “我并不是生你的气,我只是为我自己难过罢了。真恨不得早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她咬牙切齿地说。白云甚为不安。 倒是柳雨凝很不好意思,指着一栋房先岔开话题:“看到了吗?我们过去看看。” 白云定睛看,那是一座独立的三层半西式洋楼,黄壁蓝顶,精雕细镂,装饰得很具有艺术性,尤其紧挨着庞大的兰溪别墅群,显得更奇葩斜逸。白云不禁望而却步,裹足不前,带有难色说: “这么高档的房子,一般都是私家居住,哪会租给人?再说租金也难谈得拢。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 “进都没进去,怎知就没有?” “看都不用看!这种人家肯定很有钱,对咱们这些小屁伢理都懒得理,瞪着眼,两个鼻孔出气,——咱们岂不自讨无趣?” “哦,原本你怕他们有钱——” “呸!”白云暴怒,狠命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液,“我会怕他们?别看他们现在有钱,一副很牛的样子,到时我比他们还有钱!” “走吧,这儿就此一家有得租——” “那咱们立刻倒回去。我就不信花一个下午的时间还找不到一间房子。” “走吧。我跟房东和她的儿子都蛮熟,尤其是她儿子。” “熟又怎样?人家也不见得会租给你。” “哎!都说了这多了,你咋还不开窍呢?房子我已经租好啦,就等你去看一看,看满不满意。这下总该明白了吧。一点也不会察言观色,也不看看人家这么十足的把握,还老这样说,倒让人家觉得你怀疑我不会办事似的。“ 白云愣睁了半响,才恍过神来,随之喜出望外的,指着她笑弯了腰:“没想到你这人也这么鬼,以后我会防着你了。” 柳雨凝抿嘴浅笑…… 白云觉得她此刻特美:两弯眉画远山,一对眼如秋水。檀口轻开,纤腰拘束。淹淹润润,不搽脂粉,自然体态;袅袅婷婷,懒施铅华,生定精神秀丽。 “这下放心进去了吧?” “有什么不敢?紧跟着我,看我跟房东说。”白云心里又想,待会儿无论如何也不能使房东疑心自己是她超过一般好的朋友。 “不用了啦。一切都谈妥了,连押金都交了。”柳雨凝说罢,便去敲门。 片时,一个面庞削瘦、身材还算高挑、面妆惨淡,约五十上下的女人开了门。女人当时经白云的压抑,就像一楼没几样东西却占满了一屋子的凌乱给白云的压抑。 “阿姨,麻烦你了。” 女人略点点头,没一丝笑容,甩着黄黄的卷发,出门去了。 原来她不是房东。 柳雨凝叫白云走,别看了。 “一楼原是准备开商店的,可终究没开成,便乱成这样子了。刚才那女的是房东的妯娌,是个比较难讲话的人,连房东的儿子也讨厌她。” “她也住在这儿吗?” “是的。她住在三楼。” 柳雨凝叩响了二楼的门。门开了,一样面庞圆润,中等身材,神情慈祥,五十开外的女人出现。“阿姨,没打扰到您吧。这位是我的同学。他的一位好朋友想租房子,便委托我帮忙。”柳雨凝这样说。白云看这张弥勒佛似的笑脸朝自己微笑,赶忙问好。“雨凝,叫你同学也进来坐吧。”女人如此招呼。坐下后,柳雨凝客套道:“礼敬哥还没回来吗?”女人答道:“刚回来电话,同事请客。你们吃过中饭了吗?”“吃过了。”柳雨凝应答,再次从容问,“礼敬哥在红旗大道那儿买了房子,小俩口子又都在那上班,平时较少回来吧?”“嗯。”女人已到内室,在内室里应答。柳雨凝俯首悄声告诉:“寒枫住的就是这种配制,在四楼,原来是她儿子住的。床、桌、椅都是现成的。还不错吧?”白云已瞧个遍,赞不绝口:“比现在我住的都好。也只有你这大能人才租得到这好的房子。”这时女人从内室里拿着钥匙出来了,领着他们到了四楼。四楼严格来说只算半层,其整体规局除了将租赁给寒枫的一个小单元,就是一个空荡的大场子。大场子可划分成两局部,其中临近房门的部分上头是一片天空,后面部分的上头是一片天空,后面部分的上头是天花板。这块主要是供晾衣服之用,以免给雨淋。空场子三面畅风,一面与房子相接,视野辽阔,一览无遗,甚是潇洒。房东开了门,让白云、柳雨凝随便看。租赁的小单元由一客厅、一卫和一卧室组成,一如房东居住的格局。白云看了又看,心里真是喜欢。客厅、卧室虽小却很明亮,嫌刺眼了可将绸子制作的窗帘拉上。 正文 04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5 本章字数:4137 床真大,睡着再怎么打滚也不用担心掉在地上,——即使掉了头也不会碰疼,因为内室铺的是木地板。床头灯也很怪异哟,可以随便扭动得跟变形金刚似的。客厅简直就是一个作个让人梦以求的书房。在这里,书桌、书柜、靠背椅、台灯等应有尽有,还有一张貌似庞然大物的大衣橱。白云对大衣橱并不感兴趣,感兴趣的是一面内嵌着的全身镜。对着它,可以打扮到整体,而不是像寝室里那面只花了三元钱的镜子只能打扮到局部,甚至连张脸都照不下。卫生间很宽敞,外是盥洗室,内是厕所。厕所内还装有热水器。有了它,在冬天里,再懒惰的人也会变得喜欢洗头洗澡了,不会再因头痒身子痒而烦恼犯愁了。开始以为在顶楼会很热,此时仰头见上面贴了一层隔热板,这担心又成为多余的了……白云太兴奋了。他几乎每看到一处场所或一样物件都要逸兴遄飞,展开他丰富的想像,以便它们尽其用、尽其长。柳雨凝正和房东在空场子欢洽地交谈哩,白云缓步过去说:“房东阿姨,您的房子真好,我朋友肯定会喜欢。”房东平易近人地说:“喜欢就好。前几天我已经跟雨凝谈好,我不会多收他一个子的,外面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白云喜之不尽,感激地道:“多谢阿姨关照。请阿姨放心,我朋友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你老人家的好,他都铭记于心的。”房东说:“大家住得才是真的好。他来了,你提醒他别吵着三楼的就行了,毕竟这两楼离得近。”白云说:“这个一定。我和雨凝都是必记心,一个忘不了。雨凝也是他的好朋友——”当时,柳雨凝瞟了白云,一种别样的眼神……这个菩萨心肠的房东不知是否注意到了白云的话语。反正,白云是一点没注意到柳雨凝别样的眼神。 “唉!唉!白云,最后一句话你什么意思?”告别了房东,出了来,柳雨凝在后头叫住了白云。 白云停了步来,问:“哪句话?” “就是那句‘雨凝也是他的好朋友’哇。”柳雨凝虎着脸说,“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好朋友?” 白云脸刷刷红起来,陪着小心解释:“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这种你为好同学的好朋友寻租,跟举人老爷与赵家排了‘转折亲’有何分别?我看人家并不是冲着那几个钱,而是冲着你情面大才肯出租的,还给你开了个不让你难堪的价钱。要让人家感觉你做好人都做到绕了好几道了,心里肯定会不好受。所以,我才及时补上这句。为朋友做事,是义举,人人都会翘拇指,开赞口;为朋友的朋友做事,这味道则变得有点酸,人家要说你是‘好事揽’。” “……白云,这个情理我早就知道,是……是故意考考你的。当时你说这话时,我就只觉得人说得挺有水准物有内蕴,便特意问问你,看看你知不知道。”反遭白云将了一军,柳雨凝寸心全乱,干笑替自己掩饰——刚才她还气势如虹咄咄逼人呢。说罢,羞郝得背过身去,一边又感慨,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白云也不是好胡弄的主儿。 “嗯……”白云嘴上懒懒应答,心里却在不动声色地思想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不就想不让人知道你对他特别的情感吗?自行夺将房子租得离自己家这么近,押金也是由你而不是由我来垫付,瞎子都能看见谁更是他的好朋友!还说什么让他住最破的房子,最好是茅庐,一转身却给他住‘酒店’,这话恐怕全忘在脑后了吧…… “在想什么呢?” 白云看她已完全恢复了往日在他人眼前一派的雍容和大方,变得真快呀。“没什么”白云自然这样作答哟。 “你爸爸在家吗?” “他中午一般没有在家午休的习惯。问这个干什么?又想从我这里搜集情报?” “那我好送你回家呀。” “在就不送吗?” “应该也会——” “白云,我觉得这段时间你对我真好——” “是有那么一点点呵。”白云呵呵笑道。 “为什么呢?” “古代,一个人出远门了,会将家里的一切东西,包括妻小,合盘托付给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他们,纵使自己的妻小食不裹腹衣不不蔽体,——直到朋友回来,不负重托,完好奉还。我认为我白云就应该是这种好朋友。《孟子 amp;#8226;梁惠王章句》上有这样一段言论。孟子问齐宣王,大王你的某个臣子,有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的朋友照料而自己出游楚国的等人,等他回来时,发现妻子儿女在挨冻受饿,那么,应该怎么对待这个朋友呢?王说,‘弃之。’好精辟!” “你说得好搞笑哦!我又还不是他什么人,要你什么照顾!”柳雨凝当即啐了一口,奚落道:“瞧瞧你们相思湾,都看了些什么书啊,满脑子的忠信仁义礼啊,尽是些几千年的老古董。” “要是那个人死在他乡了呢,好朋友一般要将他妻小怎样处置?”她认了真。 “妻子愿意改嫁则让其必嫁,愿意守节则收留她。至于遗下的子女则无论如何都得将其扶养成|人,直到他们成家立业。” “说得堂堂皇皇的,也是圣贤书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也不仔细想想,不说得堂堂堂正正的,能上流传至今的圣贤书吗?” “可是,历史上……”柳雨凝欲言还止,心忖将自己的想法继续问下去将无法收场,硬生生将激起的浓郁的兴趣打落下去,断然说,“现在我下想跟你说这些了!” 女孩子难免有些怪脾气,白云笑笑,也没想其它,不说什么了。 “你很怕我爸爸吗?” 白云沉吟道:“说不上怕,可也说不上不怕——” “说来说去,还是怕的。难怪以前除了商量班务搭理我一下,平时你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避犹不及呢。” “倒不是因为这个。哪怕是市长省长甚至国家主席的女儿,我也敢交往。” “难道是因为我很可怕?我觉得我对人一点不凶啊。” “是啊。见了任何人都能有说有笑地同他打招呼,试问班上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我也很难说——总之呢,我觉得,对于你柳雨凝,要我理你,你要先理我一下,然后我才会理你,甚至大理特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怀疑不止我一个,全班男生对你也是这么想的。”白云站住了,眉头凝结成一团,艰难苦恨地说。因为这种情愫,的的确确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原来这样!”兰心蕙性的柳雨凝一点即透,频频点头,随而兴奋道,“那我不是太有优势了?值得理,想理的人就理他一下,不值得理,不想理的人就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是的。”白云点点头。 “还有,那现在呢?是不是我还要先理你一下,然后你才会理我一下?如果是,现在我先理你一下好了。”平日里看上去端庄得像圣女的她,一旦闹起来,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白云面讪道:“这倒不用了。说好了‘你要先理我一下’不过是一个引子嘛,一个引子……” “你这人挺有趣啊,可不知寒枫心里是否也这般想。”开心之余,她油然想起寒枫。 “放心吧。像你这样才色两双,百里也难得挑一的优秀人儿,别说是个具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就是一块木头也要动情的。” “去去去,别在这瞎说!”柳雨凝刻时板起面孔来…… “去去去!要像了以前,你来这套,也许我还会怕;现在就免了吧,吓不着我。——一块豆腐心!”白云撇撇嘴,脸朝上,鼻翼还一扇一扇的…… 柳雨凝先噗哧掩口笑了,诚恳道:“白云,跟你这么一走,我心里好多了。你不晓得,这段日子,不是呆在家里,就是呆在教室,别的地方都不想去。我心里多闷,都快要爆炸了。难得你这么好心照顾我,还肯来陪我走一程。真不知怎样感谢你。” 白云连忙摇着手,说:“千万别这么说。尤其说帮你,不如说帮了我自己。在喧闹嘈杂的教室和寝室里,相思湾怎么也难以忘怀,这宁丫头也没几回让省过心,这回一来上学还舍得与我闹别扭使硬气,这书怎么看得下去啊?现在跟你这么出去走走,聊聊天,心中那股抑郁之气出了,感觉好多了,估计看书是不成问题了。另外,尤其说帮你,倒不如说帮寒枫。他出身寒门,德才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我们都对他寄以厚望。可他此次考场失利,与他平日的雄心壮志形成极大的反差,难免伤人伤物,自我悲怜。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在他陷入困顿之际出手帮他一把,让他渡过难关,创造人生辉煌。如此成就了他,也成就了自己,营造出皆大欢喜的局面。” 凭柳雨凝何等自负骄傲,听了白云一篇真恳恳切切的肺腑之言,也无语默应了下来。 “没有寒枫在,有你这样跟我聊天的知心人,也是件挺快乐的事。反而跟他,本来在一起相处的就少,又是个撬棍也撬不出话的人,什么鬼名堂都聊不出。” 白云趣她:“你们那也叫在一起?两个人都若即若离的,走路都走不到肩并肩儿。还如此下去,认为你们是一对的人都不会这样认为了。还记得我们四人当初在湄水桥头照的相片吗?其中一张你们俩的合影问题特明显:你们下半截基本是并在一起,上半截却都在外移;由于你们都长得高挑,模样看上去酷似一个‘Y’字形。相片一洗出来,宁丫头就拿来跟问我,怎么他们站在一起这么别扭啊?个个像身上长满了毛毛虫似的……” “他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白云却说:“要我说,是你没深入到他的内心世界,没体验他感情里几分孤寒。如果你明了,你会不忍心给他带来哪怕是一丝的伤害。反过来瞧瞧你,跟他斗得多厉害。这个样子,他纵然明知道你喜欢他,也会装糊涂不来靠近你。机会还会有,只看你自己怎样把握。其实一直在我心目中,你是个很具有自身优势的女孩,聪慧,知性,干练,专一,大度,又贴人,人情练达,世事洞明。要是宁丫头有你一半的贴心疼人,也不要你其它的种种好处,我也心满意足了。” 柳雨凝遥望远方,只在 青云碧水间 第 15 部分阅读 思索,无语。 “雨凝,你会不会认为我只知道为寒枫着想啊?”白云不无担心地问。 柳雨凝回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啊。你说得在理,我听得进去。” 正文 04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5 本章字数:3981 可以打扮到整体,而不是像寝室里那面只花了三元钱的镜子只能打扮到局部,甚至连张脸都照不下。卫生间很宽敞,外是盥洗室,内是厕所。厕所内还装有热水器。有了它,在冬天里,再懒惰的人也会变得喜欢洗头洗澡了,不会再因头痒身子痒而烦恼犯愁了。开始以为在顶楼会很热,此时仰头见上面贴了一层隔热板,这担心又成为多余的了……白云太兴奋了。他几乎每看到一处场所或一样物件都要逸兴遄飞,展开他丰富的想像,以便它们尽其用、尽其长。柳雨凝正和房东在空场子欢洽地交谈哩,白云缓步过去说:“房东阿姨,您的房子真好,我朋友肯定会喜欢。”房东平易近人地说:“喜欢就好。前几天我已经跟雨凝谈好,我不会多收他一个子的,外面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白云喜之不尽,感激地道:“多谢阿姨关照。请阿姨放心,我朋友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你老人家的好,他都铭记于心的。”房东说:“大家住得才是真的好。他来了,你提醒他别吵着三楼的就行了,毕竟这两楼离得近。”白云说:“这个一定。我和雨凝都是必记心,一个忘不了。雨凝也是他的好朋友——”当时,柳雨凝瞟了白云,一种别样的眼神……这个菩萨心肠的房东不知是否注意到了白云的话语。反正,白云是一点没注意到柳雨凝别样的眼神。 “唉!唉!白云,最后一句话你什么意思?”告别了房东,出了来,柳雨凝在后头叫住了白云。 白云停了步来,问:“哪句话?” “就是那句‘雨凝也是他的好朋友’哇。”柳雨凝虎着脸说,“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好朋友?” 白云脸刷刷红起来,陪着小心解释:“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这种你为好同学的好朋友寻租,跟举人老爷与赵家排了‘转折亲’有何分别?我看人家并不是冲着那几个钱,而是冲着你情面大才肯出租的,还给你开了个不让你难堪的价钱。要让人家感觉你做好人都做到绕了好几道了,心里肯定会不好受。所以,我才及时补上这句。为朋友做事,是义举,人人都会翘拇指,开赞口;为朋友的朋友做事,这味道则变得有点酸,人家要说你是‘好事揽’。” “……白云,这个情理我早就知道,是……是故意考考你的。当时你说这话时,我就只觉得人说得挺有水准物有内蕴,便特意问问你,看看你知不知道。”反遭白云将了一军,柳雨凝寸心全乱,干笑替自己掩饰——刚才她还气势如虹咄咄逼人呢。说罢,羞郝得背过身去,一边又感慨,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白云也不是好胡弄的主儿。 “嗯……”白云嘴上懒懒应答,心里却在不动声色地思想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不就想不让人知道你对他特别的情感吗?自行夺将房子租得离自己家这么近,押金也是由你而不是由我来垫付,瞎子都能看见谁更是他的好朋友!还说什么让他住最破的房子,最好是茅庐,一转身却给他住‘酒店’,这话恐怕全忘在脑后了吧…… “在想什么呢?” 白云看她已完全恢复了往日在他人眼前一派的雍容和大方,变得真快呀。“没什么”白云自然这样作答哟。 “你爸爸在家吗?” “他中午一般没有在家午休的习惯。问这个干什么?又想从我这里搜集情报?” “那我好送你回家呀。” “在就不送吗?” “应该也会——” “白云,我觉得这段时间你对我真好——” “是有那么一点点呵。”白云呵呵笑道。 “为什么呢?” “古代,一个人出远门了,会将家里的一切东西,包括妻小,合盘托付给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他们,纵使自己的妻小食不裹腹衣不不蔽体,——直到朋友回来,不负重托,完好奉还。我认为我白云就应该是这种好朋友。《孟子 amp;#8226;梁惠王章句》上有这样一段言论。孟子问齐宣王,大王你的某个臣子,有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的朋友照料而自己出游楚国的等人,等他回来时,发现妻子儿女在挨冻受饿,那么,应该怎么对待这个朋友呢?王说,‘弃之。’好精辟!” “你说得好搞笑哦!我又还不是他什么人,要你什么照顾!”柳雨凝当即啐了一口,奚落道:“瞧瞧你们相思湾,都看了些什么书啊,满脑子的忠信仁义礼啊,尽是些几千年的老古董。” “要是那个人死在他乡了呢,好朋友一般要将他妻小怎样处置?”她认了真。 “妻子愿意改嫁则让其必嫁,愿意守节则收留她。至于遗下的子女则无论如何都得将其扶养成|人,直到他们成家立业。” “说得堂堂皇皇的,也是圣贤书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也不仔细想想,不说得堂堂堂正正的,能上流传至今的圣贤书吗?” “可是,历史上……”柳雨凝欲言还止,心忖将自己的想法继续问下去将无法收场,硬生生将激起的浓郁的兴趣打落下去,断然说,“现在我下想跟你说这些了!” 女孩子难免有些怪脾气,白云笑笑,也没想其它,不说什么了。 “你很怕我爸爸吗?” 白云沉吟道:“说不上怕,可也说不上不怕——” “说来说去,还是怕的。难怪以前除了商量班务搭理我一下,平时你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避犹不及呢。” “倒不是因为这个。哪怕是市长省长甚至国家主席的女儿,我也敢交往。” “难道是因为我很可怕?我觉得我对人一点不凶啊。” “是啊。见了任何人都能有说有笑地同他打招呼,试问班上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我也很难说——总之呢,我觉得,对于你柳雨凝,要我理你,你要先理我一下,然后我才会理你,甚至大理特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怀疑不止我一个,全班男生对你也是这么想的。”白云站住了,眉头凝结成一团,艰难苦恨地说。因为这种情愫,的的确确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原来这样!”兰心蕙性的柳雨凝一点即透,频频点头,随而兴奋道,“那我不是太有优势了?值得理,想理的人就理他一下,不值得理,不想理的人就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是的。”白云点点头。 “还有,那现在呢?是不是我还要先理你一下,然后你才会理我一下?如果是,现在我先理你一下好了。”平日里看上去端庄得像圣女的她,一旦闹起来,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白云面讪道:“这倒不用了。说好了‘你要先理我一下’不过是一个引子嘛,一个引子……” “你这人挺有趣啊,可不知寒枫心里是否也这般想。”开心之余,她油然想起寒枫。 “放心吧。像你这样才色两双,百里也难得挑一的优秀人儿,别说是个具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就是一块木头也要动情的。” “去去去,别在这瞎说!”柳雨凝刻时板起面孔来…… “去去去!要像了以前,你来这套,也许我还会怕;现在就免了吧,吓不着我。——一块豆腐心!”白云撇撇嘴,脸朝上,鼻翼还一扇一扇的…… 柳雨凝先噗哧掩口笑了,诚恳道:“白云,跟你这么一走,我心里好多了。你不晓得,这段日子,不是呆在家里,就是呆在教室,别的地方都不想去。我心里多闷,都快要爆炸了。难得你这么好心照顾我,还肯来陪我走一程。真不知怎样感谢你。” 白云连忙摇着手,说:“千万别这么说。尤其说帮你,不如说帮了我自己。在喧闹嘈杂的教室和寝室里,相思湾怎么也难以忘怀,这宁丫头也没几回让省过心,这回一来上学还舍得与我闹别扭使硬气,这书怎么看得下去啊?现在跟你这么出去走走,聊聊天,心中那股抑郁之气出了,感觉好多了,估计看书是不成问题了。另外,尤其说帮你,倒不如说帮寒枫。他出身寒门,德才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我们都对他寄以厚望。可他此次考场失利,与他平日的雄心壮志形成极大的反差,难免伤人伤物,自我悲怜。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在他陷入困顿之际出手帮他一把,让他渡过难关,创造人生辉煌。如此成就了他,也成就了自己,营造出皆大欢喜的局面。” 凭柳雨凝何等自负骄傲,听了白云一篇真恳恳切切的肺腑之言,也无语默应了下来。 “没有寒枫在,有你这样跟我聊天的知心人,也是件挺快乐的事。反而跟他,本来在一起相处的就少,又是个撬棍也撬不出话的人,什么鬼名堂都聊不出。” 白云趣她:“你们那也叫在一起?两个人都若即若离的,走路都走不到肩并肩儿。还如此下去,认为你们是一对的人都不会这样认为了。还记得我们四人当初在湄水桥头照的相片吗?其中一张你们俩的合影问题特明显:你们下半截基本是并在一起,上半截却都在外移;由于你们都长得高挑,模样看上去酷似一个‘Y’字形。相片一洗出来,宁丫头就拿来跟问我,怎么他们站在一起这么别扭啊?个个像身上长满了毛毛虫似的……” “他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白云却说:“要我说,是你没深入到他的内心世界,没体验他感情里几分孤寒。如果你明了,你会不忍心给他带来哪怕是一丝的伤害。反过来瞧瞧你,跟他斗得多厉害。这个样子,他纵然明知道你喜欢他,也会装糊涂不来靠近你。机会还会有,只看你自己怎样把握。其实一直在我心目中,你是个很具有自身优势的女孩,聪慧,知性,干练,专一,大度,又贴人,人情练达,世事洞明。要是宁丫头有你一半的贴心疼人,也不要你其它的种种好处,我也心满意足了。” 柳雨凝遥望远方,只在思索,无语。 “雨凝,你会不会认为我只知道为寒枫着想啊?”白云不无担心地问。 柳雨凝回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啊。你说得在理,我听得进去。” 正文 04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6 本章字数:3894 会变得喜欢洗头洗澡了,不会再因头痒身子痒而烦恼犯愁了。开始以为在顶楼会很热,此时仰头见上面贴了一层隔热板,这担心又成为多余的了……白云太兴奋了。他几乎每看到一处场所或一样物件都要逸兴遄飞,展开他丰富的想像,以便它们尽其用、尽其长。柳雨凝正和房东在空场子欢洽地交谈哩,白云缓步过去说:“房东阿姨,您的房子真好,我朋友肯定会喜欢。”房东平易近人地说:“喜欢就好。前几天我已经跟雨凝谈好,我不会多收他一个子的,外面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白云喜之不尽,感激地道:“多谢阿姨关照。请阿姨放心,我朋友也是个好说话的人,你老人家的好,他都铭记于心的。”房东说:“大家住得才是真的好。他来了,你提醒他别吵着三楼的就行了,毕竟这两楼离得近。”白云说:“这个一定。我和雨凝都是必记心,一个忘不了。雨凝也是他的好朋友——”当时,柳雨凝瞟了白云,一种别样的眼神……这个菩萨心肠的房东不知是否注意到了白云的话语。反正,白云是一点没注意到柳雨凝别样的眼神。 “唉!唉!白云,最后一句话你什么意思?”告别了房东,出了来,柳雨凝在后头叫住了白云。 白云停了步来,问:“哪句话?” “就是那句‘雨凝也是他的好朋友’哇。”柳雨凝虎着脸说,“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好朋友?” 白云脸刷刷红起来,陪着小心解释:“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这种你为好同学的好朋友寻租,跟举人老爷与赵家排了‘转折亲’有何分别?我看人家并不是冲着那几个钱,而是冲着你情面大才肯出租的,还给你开了个不让你难堪的价钱。要让人家感觉你做好人都做到绕了好几道了,心里肯定会不好受。所以,我才及时补上这句。为朋友做事,是义举,人人都会翘拇指,开赞口;为朋友的朋友做事,这味道则变得有点酸,人家要说你是‘好事揽’。” “……白云,这个情理我早就知道,是……是故意考考你的。当时你说这话时,我就只觉得人说得挺有水准物有内蕴,便特意问问你,看看你知不知道。”反遭白云将了一军,柳雨凝寸心全乱,干笑替自己掩饰——刚才她还气势如虹咄咄逼人呢。说罢,羞郝得背过身去,一边又感慨,眼前这个看似憨厚的白云也不是好胡弄的主儿。 “嗯……”白云嘴上懒懒应答,心里却在不动声色地思想着: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不就想不让人知道你对他特别的情感吗?自行夺将房子租得离自己家这么近,押金也是由你而不是由我来垫付,瞎子都能看见谁更是他的好朋友!还说什么让他住最破的房子,最好是茅庐,一转身却给他住‘酒店’,这话恐怕全忘在脑后了吧…… “在想什么呢?” 白云看她已完全恢复了往日在他人眼前一派的雍容和大方,变得真快呀。“没什么”白云自然这样作答哟。 “你爸爸在家吗?” “他中午一般没有在家午休的习惯。问这个干什么?又想从我这里搜集情报?” “那我好送你回家呀。” “在就不送吗?” “应该也会——” “白云,我觉得这段时间你对我真好——” “是有那么一点点呵。”白云呵呵笑道。 “为什么呢?” “古代,一个人出远门了,会将家里的一切东西,包括妻小,合盘托付给好朋友。真正的好朋友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他们,纵使自己的妻小食不裹腹衣不不蔽体,——直到朋友回来,不负重托,完好奉还。我认为我白云就应该是这种好朋友。《孟子 amp;#8226;梁惠王章句》上有这样一段言论。孟子问齐宣王,大王你的某个臣子,有把妻子儿女托付给他的朋友照料而自己出游楚国的等人,等他回来时,发现妻子儿女在挨冻受饿,那么,应该怎么对待这个朋友呢?王说,‘弃之。’好精辟!” “你说得好搞笑哦!我又还不是他什么人,要你什么照顾!”柳雨凝当即啐了一口,奚落道:“瞧瞧你们相思湾,都看了些什么书啊,满脑子的忠信仁义礼啊,尽是些几千年的老古董。” “要是那个人死在他乡了呢,好朋友一般要将他妻小怎样处置?”她认了真。 “妻子愿意改嫁则让其必嫁,愿意守节则收留她。至于遗下的子女则无论如何都得将其扶养成|人,直到他们成家立业。” “说得堂堂皇皇的,也是圣贤书白纸黑字写着的?” “你也不仔细想想,不说得堂堂堂正正的,能上流传至今的圣贤书吗?” “可是,历史上……”柳雨凝欲言还止,心忖将自己的想法继续问下去将无法收场,硬生生将激起的浓郁的兴趣打落下去,断然说,“现在我下想跟你说这些了!” 女孩子难免有些怪脾气,白云笑笑,也没想其它,不说什么了。 “你很怕我爸爸吗?” 白云沉吟道:“说不上怕,可也说不上不怕——” “说来说去,还是怕的。难怪以前除了商量班务搭理我一下,平时你见了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避犹不及呢。” “倒不是因为这个。哪怕是市长省长甚至国家主席的女儿,我也敢交往。” “难道是因为我很可怕?我觉得我对人一点不凶啊。” “是啊。见了任何人都能有说有笑地同他打招呼,试问班上有几个能做到你这样?我也很难说——总之呢,我觉得,对于你柳雨凝,要我理你,你要先理我一下,然后我才会理你,甚至大理特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怀疑不止我一个,全班男生对你也是这么想的。”白云站住了,眉头凝结成一团,艰难苦恨地说。因为这种情愫,的的确确难以用语言来表达。 “原来这样!”兰心蕙性的柳雨凝一点即透,频频点头,随而兴奋道,“那我不是太有优势了?值得理,想理的人就理他一下,不值得理,不想理的人就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是的。”白云点点头。 “还有,那现在呢?是不是我还要先理你一下,然后你才会理我一下?如果是,现在我先理你一下好了。”平日里看上去端庄得像圣女的她,一旦闹起来,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白云面讪道:“这倒不用了。说好了‘你要先理我一下’不过是一个引子嘛,一个引子……” “你这人挺有趣啊,可不知寒枫心里是否也这般想。”开心之余,她油然想起寒枫。 “放心吧。像你这样才色两双,百里也难得挑一的优秀人儿,别说是个具有七情六欲的大活人,就是一块木头也要动情的。” “去去去,别在这瞎说!”柳雨凝刻时板起面孔来…… “去去去!要像了以前,你来这套,也许我还会怕;现在就免了吧,吓不着我。——一块豆腐心!”白云撇撇嘴,脸朝上,鼻翼还一扇一扇的…… 柳雨凝先噗哧掩口笑了,诚恳道:“白云,跟你这么一走,我心里好多了。你不晓得,这段日子,不是呆在家里,就是呆在教室,别的地方都不想去。我心里多闷,都快要爆炸了。难得你这么好心照顾我,还肯来陪我走一程。真不知怎样感谢你。” 白云连忙摇着手,说:“千万别这么说。尤其说帮你,不如说帮了我自己。在喧闹嘈杂的教室和寝室里,相思湾怎么也难以忘怀,这宁丫头也没几回让省过心,这回一来上学还舍得与我闹别扭使硬气,这书怎么看得下去啊?现在跟你这么出去走走,聊聊天,心中那股抑郁之气出了,感觉好多了,估计看书是不成问题了。另外,尤其说帮你,倒不如说帮寒枫。他出身寒门,德才双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物,我们都对他寄以厚望。可他此次考场失利,与他平日的雄心壮志形成极大的反差,难免伤人伤物,自我悲怜。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在他陷入困顿之际出手帮他一把,让他渡过难关,创造人生辉煌。如此成就了他,也成就了自己,营造出皆大欢喜的局面。” 凭柳雨凝何等自负骄傲,听了白云一篇真恳恳切切的肺腑之言,也无语默应了下来。 “没有寒枫在,有你这样跟我聊天的知心人,也是件挺快乐的事。反而跟他,本来在一起相处的就少,又是个撬棍也撬不出话的人,什么鬼名堂都聊不出。” 白云趣她:“你们那也叫在一起?两个人都若即若离的,走路都走不到肩并肩儿。还如此下去,认为你们是一对的人都不会这样认为了。还记得我们四人当初在湄水桥头照的相片吗?其中一张你们俩的合影问题特明显:你们下半截基本是并在一起,上半截却都在外移;由于你们都长得高挑,模样看上去酷似一个‘Y’字形。相片一洗出来,宁丫头就拿来跟问我,怎么他们站在一起这么别扭啊?个个像身上长满了毛毛虫似的……” “他要这样,我有什么办法……” 白云却说:“要我说,是你没深入到他的内心世界,没体验他感情里几分孤寒。如果你明了,你会不忍心给他带来哪怕是一丝的伤害。反过来瞧瞧你,跟他斗得多厉害。这个样子,他纵然明知道你喜欢他,也会装糊涂不来靠近你。机会还会有,只看你自己怎样把握。其实一直在我心目中,你是个很具有自身优势的女孩,聪慧,知性,干练,专一,大度,又贴人,人情练达,世事洞明。要是宁丫头有你一半的贴心疼人,也不要你其它的种种好处,我也心满意足了。” 柳雨凝遥望远方,只在思索,无语。 “雨凝,你会不会认为我只知道为寒枫着想啊?”白云不无担心地问。 柳雨凝回过头来,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啊。你说得在理,我听得进去。” 正文 04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6 本章字数:4319 “实际上,谈起感情,男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及你们女孩子细腻,五彩滨纷。我读初一的时候,开始津津有味地品读《三国演义》。那时真是件让人骄傲的事,因为全班男生中似乎只我一人在读。可是当我发现全班的女孩子也就在此时开始捧起琼瑶、三毛的小说如痴如狂意乱情迷时,当我发现竟然还有个别刚脱了||乳|臭的女孩儿说着‘女儿是水做和骨肉’这类令人耳目一新的话语时,我就在想,这等境界我何时才能达到呀?毕竟,我是在初三才完整地补完《红楼梦》这一课的,比许多的女孩足足慢了一拍。到了高中,虽说栽了许多跟头,看透了许多,也看破了许多,——按这理说,这心应该能够专一致致了,——可我却分明发现,这心已经多了起来。江河日下,今时还不及往时,境界益发低落了。所以,我一向认为,让我在大伙大众面前抛头露面大谈感情经,尤其是在像你这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自己感情有着极分寸极细致把握的女孩面前提,是一件很羞惭的事。因为,‘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柳雨凝看他不断打圆场,心里甚是过意不去,很歉意地说:“白云,干嘛这样说?人家没要怪罪你。人家没别它意思……你去问一下你家的宁丫头,如果她对一个男生主动送上门,——此前连他一支花店里五无一支的玫瑰都没得,让他几乎坐享其成地弄到手,,——尽管这是一个令她十分心仪的男生,她会不会仍觉得自己在倒贴贱买。还有,再打一个比方,富甲一方的员外为儿子向芳名远播的秦罗敷姑娘下聘。当地习俗,大户人家向姑娘下的聘金不低于一万贯。而吝啬的员外的聘金是区区一千贯,因为他看准了罗敷姑娘与儿子青梅竹马,情孚意合,非他儿子不嫁。此时的秦罗敷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贱卖?即使为了意中人她下嫁过去了,知情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姑娘贱卖了?我刚才想的就是这些。” 白云含笑道,“是会。给不给给得起是一回事,肯不肯给又是一回事。再怎么说也要让寒枫先给足你面子啊,你是女生。明白。” “这就对了嘛。” “刚才你脸色也不好看,话也不说,我不以为你是在生我气呢,吓死我了。”白云笑吟吟地提及。 柳雨凝却听得他语言极其暧mei多情,脸发烫了一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含含胡胡道:“没怪你嘛……”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座双拼式的别墅,外形小巧,却特别精致华贵。“好漂亮啊!”白云看之不足。 “自从我妈过世后,我害怕看到这座房子,总以为进了这座房子就是进了一座牢狱。现在进去应该没这种感觉了。” “本来就不应该。你平时要多跟人交流,别老一个人憋着了。关注你的人还很多,你不该一律拒之门外。现在我倒以为,每个人都并没自己原先想像的简单,相反他是一个形形态态的微型世界,是一个辩证的矛盾体。我蛮欣赏你这种女强人,可女强人多短寿,多孤独。” “这话我也懂,可仍觉得没人谈得来。” “可能是你和其他女生趣味不同吧。我注意到你同桌文絮就是一个很善谈的呀,学习成绩也好。在咱们班的那些女生中,我觉得就你们两个会比较有前途。杭文婷不算,她就会啃死书。” “她——”柳雨凝拍手大笑,然后学着文絮的模样,说,“她总是‘我我我’地说,很少‘你呢’‘你呢’地问。人家是校‘梦文学社’的养女主编嘛,又在团委任职,在学校很有些影响力,因而追慕者特多。她便以此为谈资,有事没事总跟我大谈特谈她的浪漫史。无日不休,还千篇一律,毫无新颖,将我的耳朵都磨出茧了。一日,她又要开口,我再忍不住了,便说,‘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红了一阵脸,自己也觉得不是十分好意思;只是她的嘴实在闲不住,便找她左手边的丁晳聊天去了。而我们这几天,谁都不是很好意思去理谁,没什么话说。” 白云现时开怀大笑,之后仍复沉吟道:“要是你实在没玩伴,我就向宁丫头道个歉,叫她来陪你,反正你们两家很熟。你要是叫她去玩,就是赴汤蹈火这小妮子也敢来,除非你家门前拴着一条大狼狗。” “你跟她道歉?那不是太委屈你啦?” 白云嘿嘿笑道:“谈不上。在我家那边道歉我道得多了。好些家伙不管是不是我的错都要我道歉。先我是不肯,可后来发现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样机械的话,便能息事宁人,人家又肯和我玩得好时,这歉划得来。嘴巴一张,想都甭想,天底下没比这更便宜的事。可话又说过来,我们相思湾人最会反省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既然如此,谁认错则不是最关键的了。我记得有多次,明明是她们错了,可人家是女孩子比较不容易放下面子,便拿眼睛看着我,意思是说,‘白云,你看怎么办?’我便识俊地说,是我错了。她们喜欢得要不得的,给好吃的,好玩的,还跟我说刚才是她们的不好。为此,我得了不少好处。如此说来,我并不是那种不会道歉的人。只是,对于她宁丫头,随便道歉只会县长她嚣张的气焰,令她更加不知检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歉不能道。不然,只会害了她。” “确实是这样!——那你来不来?” “如果不是班干部,怕影响不好,我才不管那多呢。真觉得班干部窝囊,许多喜欢做的事都不能做。”白云缄默好大会,作出不愿再提的神情,复问,“寒枫就算不回来,我们也得活,是不是?” “是的。我只会活得更潇洒。”柳雨凝在跟寒枫赌气。 白云说:“你进去吧。”的确,站在门首已说了许久了。 柳雨凝摆摆手,跟白云话声别,径向家门跑;停下来,回过头,语笑嫣然, “白云,我知道你刚才不服!” “哪儿不服?” “就是那句‘他也是寒枫的好朋友’啊,我看出来了。” 白云立着无语,粲粲然地笑。 “为表示我的歉意,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要。你送了我,我还得送你回去呢。你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晚上要上晚自习。” “跟你闹着玩呢。” 白云望着她转身,开了门,进了屋后,才原路返回学校。回到寝室,见喻晓正将铺盖搬了来,移到风飒飒的下铺。那里原来是个空缺。这喻晓本是个体育生,平时为人寡言,默默无闻。是以白云对他也映象不深,单依稀记得征收各类费用时他很洒脱,从不人为难扯皮,故又留有三分好感,认为他思想觉悟不减班干部高度。白云大概想自己不像其他寝友俱已躺下歇息,鼾声已起,可以不理不睬,便帮了把小忙。至于搬的原因,喻晓说是“想找个新的环境”,白云情知他与本寝室的人际关系弄得很僵,便宁愿猜他也是个“失道寡助”的。这是一件小事,且按过不絮提。 赣州林逢云说:一部盘结起来的秀发,一个套在左手腕的红蓝田玉镯,一件衣角系成蝴蝶结的白色衬衫,一条低腰收腿提臀的宝蓝牛仔裤,一双圆头细跟的咖啡色长统靴,佐以总能最先忽隐忽现晃入眼角的那一抹雪白的肚皮,这是一个很美丽、很健康、很简洁的女孩。 一日,晚自习结束,回漪颦苑路经食堂,江宁这只小馋猫说: “走,到食堂小卖部去,大爷我请客!” “还这么高兴啊,表哥都没了。” 江宁自负地说:“萧潇说得对。她是大行家,我怕什么啊。” “她是够厉害,可也不是说的什么都对——”简佳不由撇撇嘴,在反驳。 “我也问过你呀,可一问三不知。你叫我听谁的。”江宁笑着说,笑容可掬。 “哎呀,我是提醒你,你别玩得太过火了。万一把他惹毛了,他横下心来与你拼个鱼死网破的,对你没好处。” 江宁这时就有点不高兴了,厉声道:“计划才刚正式开始几天,你这张乌鸦嘴,说点吉利的行不行?干嘛老讨人厌!” “我是担心你嘛,连我心里都没一点底——”跟宁二小姐一样,简佳这也是一个惯当主子又惯当小厮的。因见她黯然起来,赶紧换了个话题,满脸笑容: “真心告诉你哎,我也好喜欢看到白云他被打败的样子,不喜欢看到他永远春风得意,不可一世的样子。这样好给人压迫感哦。所以,我绝对支持你。” 江宁拾了喜欢听的,回嗔作喜:“乖小肉儿,这才对了嘛。” 食堂里的小卖部,也是校内仅此的商店,据说由教务处何乐为主任的一门亲戚承包了去,由于是学校里惟一的小卖部,且学校明文规定“校外人员一律不准在校内摆摊设点”,所以,像所有的校内小卖部一样,里面的东西卖得很有些贵……简佳看她见了什么都买,比往日还发疯,忙制止说: “别买这多,咱们好几天都吃不了。” 江宁回过头来,说:“你以为就咱们两人吃。萧潇给我指点迷津,班婕妤给我一个梨,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得有所表示啊。另外,提到寝室去,给了她俩好处,其他人没有,又会有意见的,说咱们看轻了她们。这年程的好人难做啊。还好咱家有钱。” “我要是你老爸,都不知道填不填得了你这无底洞。买这多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早早就准备过冬呢。”简佳一番乱嘈。 “喂!你别就晓得说别人,一点不知说自己哈。你花钱比我还大手大脚呢,笔笔都是糊涂账。” 简佳看她又要称水果,忙说:“我柜子里还有,拿出来让大家吃掉吧。” 江宁昵笑道:“是的。放着反正要坏掉,就吃你的。把你的都吃光。”说着,果真不称了。 简佳笑着去踢她。 如此,江宁招呼她来帮忙拿东西,自己付了账。 “咱们先在食堂坐吧,慢点回去,好想跟你说说话儿。” “回寝室说还不是一样?桌面上堆了一大堆的零食,就咱俩在吃,你以为会很好看吗?”江宁一边说,一边去分担她手中的东西。 “在寝室里,她们好会打岔,我一句也说不进去哩。” “好好,就说一两句,也不知你哪来的那多兴奋!” 在毗邻漪结苑的小食堂里,把东西放好,堆放得跟座座蒙古包恰似。这两个捣子坐下来,边吃边说。 “二宝,有时我真是恨你呀,老跟我作对,老惹我生气。但有时你又好招人喜欢啊,叫人怜惜你都恐来不及,都怕这辈子舍不得离开你了。你知道吗?我在学校学得一塌糊涂,老爸都看不下去了,说要赶我去欧美发达国家留学。而这也是我自小梦寐以求的,也是我现今惟一的出路,可我仍死也不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正文 04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6 本章字数:4164 这类令人耳目一新的话语时,我就在想,这等境界我何时才能达到呀?毕竟,我是在初三才完整地补完《红楼梦》这一课的,比许多的女孩足足慢了一拍。到了高中,虽说栽了许多跟头,看透了许多,也看破了许多,——按这理说,这心应该能够专一致致了,——可我却分明发现,这心已经多了起来。江河日下,今时还不及往时,境界益发低落了。所以,我一向认为,让我在大伙大众面前抛头露面大谈感情经,尤其是在像你这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自己感情有着极分寸极细致把握的女孩面前提,是一件很羞惭的事。因为,‘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柳雨凝看他不断打圆场,心里甚是过意不去,很歉意地说:“白云,干嘛这样说?人家没要怪罪你。人家没别它意思……你去问一下你家的宁丫头,如果她对一个男生主动送上门,——此前连他一支花店里五无一支的玫瑰都没得,让他几乎坐享其成地弄到手,,——尽管这是一个令她十分心仪的男生,她会不会仍觉得自己在倒贴贱买。还有,再打一个比方,富甲一方的员外为儿子向芳名远播的秦罗敷姑娘下聘。当地习俗,大户人家向姑娘下的聘 青云碧水间 第 16 部分阅读 金不低于一万贯。而吝啬的员外的聘金是区区一千贯,因为他看准了罗敷姑娘与儿子青梅竹马,情孚意合,非他儿子不嫁。此时的秦罗敷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贱卖?即使为了意中人她下嫁过去了,知情的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姑娘贱卖了?我刚才想的就是这些。” 白云含笑道,“是会。给不给给得起是一回事,肯不肯给又是一回事。再怎么说也要让寒枫先给足你面子啊,你是女生。明白。” “这就对了嘛。” “刚才你脸色也不好看,话也不说,我不以为你是在生我气呢,吓死我了。”白云笑吟吟地提及。 柳雨凝却听得他语言极其暧mei多情,脸发烫了一下,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含含胡胡道:“没怪你嘛……”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过去,那是座双拼式的别墅,外形小巧,却特别精致华贵。“好漂亮啊!”白云看之不足。 “自从我妈过世后,我害怕看到这座房子,总以为进了这座房子就是进了一座牢狱。现在进去应该没这种感觉了。” “本来就不应该。你平时要多跟人交流,别老一个人憋着了。关注你的人还很多,你不该一律拒之门外。现在我倒以为,每个人都并没自己原先想像的简单,相反他是一个形形态态的微型世界,是一个辩证的矛盾体。我蛮欣赏你这种女强人,可女强人多短寿,多孤独。” “这话我也懂,可仍觉得没人谈得来。” “可能是你和其他女生趣味不同吧。我注意到你同桌文絮就是一个很善谈的呀,学习成绩也好。在咱们班的那些女生中,我觉得就你们两个会比较有前途。杭文婷不算,她就会啃死书。” “她——”柳雨凝拍手大笑,然后学着文絮的模样,说,“她总是‘我我我’地说,很少‘你呢’‘你呢’地问。人家是校‘梦文学社’的养女主编嘛,又在团委任职,在学校很有些影响力,因而追慕者特多。她便以此为谈资,有事没事总跟我大谈特谈她的浪漫史。无日不休,还千篇一律,毫无新颖,将我的耳朵都磨出茧了。一日,她又要开口,我再忍不住了,便说,‘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红了一阵脸,自己也觉得不是十分好意思;只是她的嘴实在闲不住,便找她左手边的丁晳聊天去了。而我们这几天,谁都不是很好意思去理谁,没什么话说。” 白云现时开怀大笑,之后仍复沉吟道:“要是你实在没玩伴,我就向宁丫头道个歉,叫她来陪你,反正你们两家很熟。你要是叫她去玩,就是赴汤蹈火这小妮子也敢来,除非你家门前拴着一条大狼狗。” “你跟她道歉?那不是太委屈你啦?” 白云嘿嘿笑道:“谈不上。在我家那边道歉我道得多了。好些家伙不管是不是我的错都要我道歉。先我是不肯,可后来发现只要说一句‘对不起,是我错了’这样机械的话,便能息事宁人,人家又肯和我玩得好时,这歉划得来。嘴巴一张,想都甭想,天底下没比这更便宜的事。可话又说过来,我们相思湾人最会反省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既然如此,谁认错则不是最关键的了。我记得有多次,明明是她们错了,可人家是女孩子比较不容易放下面子,便拿眼睛看着我,意思是说,‘白云,你看怎么办?’我便识俊地说,是我错了。她们喜欢得要不得的,给好吃的,好玩的,还跟我说刚才是她们的不好。为此,我得了不少好处。如此说来,我并不是那种不会道歉的人。只是,对于她宁丫头,随便道歉只会县长她嚣张的气焰,令她更加不知检讨。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这歉不能道。不然,只会害了她。” “确实是这样!——那你来不来?” “如果不是班干部,怕影响不好,我才不管那多呢。真觉得班干部窝囊,许多喜欢做的事都不能做。”白云缄默好大会,作出不愿再提的神情,复问,“寒枫就算不回来,我们也得活,是不是?” “是的。我只会活得更潇洒。”柳雨凝在跟寒枫赌气。 白云说:“你进去吧。”的确,站在门首已说了许久了。 柳雨凝摆摆手,跟白云话声别,径向家门跑;停下来,回过头,语笑嫣然, “白云,我知道你刚才不服!” “哪儿不服?” “就是那句‘他也是寒枫的好朋友’啊,我看出来了。” 白云立着无语,粲粲然地笑。 “为表示我的歉意,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要。你送了我,我还得送你回去呢。你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晚上要上晚自习。” “跟你闹着玩呢。” 白云望着她转身,开了门,进了屋后,才原路返回学校。回到寝室,见喻晓正将铺盖搬了来,移到风飒飒的下铺。那里原来是个空缺。这喻晓本是个体育生,平时为人寡言,默默无闻。是以白云对他也映象不深,单依稀记得征收各类费用时他很洒脱,从不人为难扯皮,故又留有三分好感,认为他思想觉悟不减班干部高度。白云大概想自己不像其他寝友俱已躺下歇息,鼾声已起,可以不理不睬,便帮了把小忙。至于搬的原因,喻晓说是“想找个新的环境”,白云情知他与本寝室的人际关系弄得很僵,便宁愿猜他也是个“失道寡助”的。这是一件小事,且按过不絮提。 赣州林逢云说:一部盘结起来的秀发,一个套在左手腕的红蓝田玉镯,一件衣角系成蝴蝶结的白色衬衫,一条低腰收腿提臀的宝蓝牛仔裤,一双圆头细跟的咖啡色长统靴,佐以总能最先忽隐忽现晃入眼角的那一抹雪白的肚皮,这是一个很美丽、很健康、很简洁的女孩。 一日,晚自习结束,回漪颦苑路经食堂,江宁这只小馋猫说: “走,到食堂小卖部去,大爷我请客!” “还这么高兴啊,表哥都没了。” 江宁自负地说:“萧潇说得对。她是大行家,我怕什么啊。” “她是够厉害,可也不是说的什么都对——”简佳不由撇撇嘴,在反驳。 “我也问过你呀,可一问三不知。你叫我听谁的。”江宁笑着说,笑容可掬。 “哎呀,我是提醒你,你别玩得太过火了。万一把他惹毛了,他横下心来与你拼个鱼死网破的,对你没好处。” 江宁这时就有点不高兴了,厉声道:“计划才刚正式开始几天,你这张乌鸦嘴,说点吉利的行不行?干嘛老讨人厌!” “我是担心你嘛,连我心里都没一点底——”跟宁二小姐一样,简佳这也是一个惯当主子又惯当小厮的。因见她黯然起来,赶紧换了个话题,满脸笑容: “真心告诉你哎,我也好喜欢看到白云他被打败的样子,不喜欢看到他永远春风得意,不可一世的样子。这样好给人压迫感哦。所以,我绝对支持你。” 江宁拾了喜欢听的,回嗔作喜:“乖小肉儿,这才对了嘛。” 食堂里的小卖部,也是校内仅此的商店,据说由教务处何乐为主任的一门亲戚承包了去,由于是学校里惟一的小卖部,且学校明文规定“校外人员一律不准在校内摆摊设点”,所以,像所有的校内小卖部一样,里面的东西卖得很有些贵……简佳看她见了什么都买,比往日还发疯,忙制止说: “别买这多,咱们好几天都吃不了。” 江宁回过头来,说:“你以为就咱们两人吃。萧潇给我指点迷津,班婕妤给我一个梨,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得有所表示啊。另外,提到寝室去,给了她俩好处,其他人没有,又会有意见的,说咱们看轻了她们。这年程的好人难做啊。还好咱家有钱。” “我要是你老爸,都不知道填不填得了你这无底洞。买这多吃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早早就准备过冬呢。”简佳一番乱嘈。 “喂!你别就晓得说别人,一点不知说自己哈。你花钱比我还大手大脚呢,笔笔都是糊涂账。” 简佳看她又要称水果,忙说:“我柜子里还有,拿出来让大家吃掉吧。” 江宁昵笑道:“是的。放着反正要坏掉,就吃你的。把你的都吃光。”说着,果真不称了。 简佳笑着去踢她。 如此,江宁招呼她来帮忙拿东西,自己付了账。 “咱们先在食堂坐吧,慢点回去,好想跟你说说话儿。” “回寝室说还不是一样?桌面上堆了一大堆的零食,就咱俩在吃,你以为会很好看吗?”江宁一边说,一边去分担她手中的东西。 “在寝室里,她们好会打岔,我一句也说不进去哩。” “好好,就说一两句,也不知你哪来的那多兴奋!” 在毗邻漪结苑的小食堂里,把东西放好,堆放得跟座座蒙古包恰似。这两个捣子坐下来,边吃边说。 “二宝,有时我真是恨你呀,老跟我作对,老惹我生气。但有时你又好招人喜欢啊,叫人怜惜你都恐来不及,都怕这辈子舍不得离开你了。你知道吗?我在学校学得一塌糊涂,老爸都看不下去了,说要赶我去欧美发达国家留学。而这也是我自小梦寐以求的,也是我现今惟一的出路,可我仍死也不去。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正文 04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7 本章字数:4346 江宁听她这种话耳朵都长茧了,怎会不知道呢?却故意说错,——其实是不想领她的情:“知道!你是担心你外语学得差,什么都不懂;自己没本事,又脱离了父母,远在万里,人生地不熟的,保住一条小命都成问题。” “不对!我是舍不得你——” “免了吧,你会舍不得我?”江宁很不以为然,一壁又在翻找,“我的麻辣豆腐皮呢?” 简佳找出来,扔给她,然后好心地,在絮絮叨叨:“你还是尽量少吃点。——你的那个东东一月早一月晚,一月多一月少地来,要我说,就是你常洗冷水头洗出来和常吃辛辣吃出来的。你要这样,谁将来做你男朋友吓都会给你吓死——”话完脱口,还怪剌剌看着她。 江宁顿时花容失色,几乎蹦跳起来。先机警的猫儿似的前后左右检看一遍,——没有用异样的眼光在看,在看周围的人也少,——犹气呼呼恶狠狠,一张愤怒的脸说: “还好,没人听见。要不然,我非杀了你歪厮不可,什么说得说不得的都乱说一通。” “是还好——”简佳跟着环视了一周,讪笑说,又显得魏侥幸。 突然之间,江宁似乎不怀好意:“大宝,问你一个问题嗬。” “问吧,知无不言。” “这可是你说的哦!”江宁忍住要笑,正色地问,“嘿,丫头,你是怎样进这个破学校的?” “嗯?”简佳佯推梦里睡里,粉腻腻的额头却在冒细细的汗。 你还跟我撒奸?没门!“我是问你怎么进这个破学校的!”她把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早忘了!” “我知道——你是买进来的!” “知道还问!”简佳气急败坏的。 “怎么,揭了你的旧伤疤啦?告诉你,我也是买进来的,可照样昂首挺胸见人,从不自觉矮人三分。就是对着大伙,我也敢大声说。你说我敢不敢?” “你有本事——”她冷笑。 “那我喊啦——”江宁说着就做出欲喊状。 简佳知她是个头脑容易发热,做事不计后果的主子,如何不慌?忙不迭一手拉住她,一手去堵她的嘴,口舌也不松闲:“你别这样犯贱好不好!你不要见人我还要见人呢。你这次喊出去,别再指望我会搭理你。” “那好,你得告诉我你是怎样进这个破学校的。” 碰上如此的对头,简佳惟有忍羞含耻,带着伤感说: “也没什么的。中考太紧张,算来发挥失常,家里没来一张录取通知书。我在家,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可伴,尤其是临近开学的那段日子,情绪很低落。因为,那时我还不晓得进学除了高分还有其它的门路,心想今后可能没学上了。虽说上学给人管着不开心,可不上学没人管着也不开心。老爸只看了一眼我中考的成绩,整整一假期再没过问我学习上的事,还说以前花在我身上功夫白费了。因为他例来是讲究回报的那么一个人。其实,他哪里知道,正是因为考前他推开所有事务,专心专意辅导功课,百般鼓劲,才使我心理负荷过重,进而考试紧张,发挥失常。否则,一个普通高中我也进得了的。只是我在想,没考进就是没考进,所以也没跟老爸讲以得到他的体谅。他因此也认为我实在不成器,自此,更另专注于他的事业,很少在精神上给我鼓舞和幸福。 “那时,家里的关系还不太紧张。妈妈说我年纪太小,除了上学还能干什么?到了9月1号,爸爸说,‘你背着书包自己去报名,注册,缴费,拿新书。学校那边已经活动好了。’我说,‘你送我吧,我怕。’他说,‘那有什么好怕的呢?别人都是不用家长带就自己去的,你也要会。我还有事。’大概他猛然之间明白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宠我了,要我学会自力更生。我知道考得不好,没资格撒娇,心想那时的爸爸好有本事,应该不出问题,就硬着头皮去。可尽管如此,一想到自己是不是考上去的,又第一次没人陪,心里仍在打鼓,怕别人问我。在学校门口宣传栏的红榜上,当终于在高一〈5〉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时,我的手心早捏出了汗,这时心里才安全了些。可是一想到不知又会遇到么样的麻烦,我心里又没底了,七上八下的。鼓足勇气去高一〈五〉班报名、注册,才发现一切顺利,真是虚惊了一场。接下来的缴费就更顺风如意了。——全过程,连我自己给惊讶住了。这学校进来这容易啊,一连几天感觉这学是打马虎来的。接着在学校里连续几晚做了这样去上学的恶梦,学校女生住宿条件太差,我很快就给吓得病倒了。 “爸爸把我接回家,心疼地自言自语,怎会这样子啊?我直言相告,说第一次一个人这样上学好怕啊。他顿时泪泉涌而出,又内疚又心疼,说当初这样做是想让我练练胆,因为我平时给宠坏了。我知道,他一直盼我成龙成凤,有朝一日能继承人那一手打下、来之不易的庞大的产业,不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可是,有时人不争气是就连自己也没办法。我也对自己失望至极!从那以后,爸爸就很少苛求我了,包括学习上的事,只要看到我高兴他就更加高兴,比以前更疼我了;还说,现在他想通了,三百斤的水牛不喝水不能按着头逼着喝水。只要我好就好,他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我好,让我少吃点苦头吗?如果只是为了产业而逼迫我,让我哪怕过得一点点不幸福,那就本末倒置、以本取末了。 “有次,实在将我感动死了,感动急了,我就奋不顾身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学学那个百万富翁啊。由于先天的出身条件优越和后天的管教缺乏,百万富翁唯一的儿子整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从而岌岌可危。富翁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济于事,终难使得浪子回头。在万般无奈万般紧迫的关键时刻,富翁使出世界上最恶毒、最妙用的苦肉计,从而扭转了整个局面。富翁一夜之间破产了,成了不名分文的穷光蛋,不肖子似乎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刻苦学习,积极向上,终于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国内的一所重点高校,仿佛一切皆有指望……而当儿子又开始为一笔昂贵的学费而忧心忡忡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富翁笑吟吟地告诉儿子,其实他根本没破产,只不过是少赚了几十万的生意而已……结局大团圆,富翁成功了。你们可以学学他啊。’可是爸爸一阵笑过之后,只淡淡地说,这故事编的实在不怎么的。后来我想想,幸好他们没用,否则面对他们向着我的愁眉苦脸,像我这个没吃过苦又读过这个故事的人,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们是‘假破产’。人家虽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却没到不肖子这种程度,以至于完全被蒙蔽了头脑,丧失了思辨力。还有我爸爸是有大智大勇的人,行事诡异,无不出新,又能力求万全;对我纵便再黔驴技穷,也不会运用这个《故事会》用滥了的故事。但不管怎样,我总算对得住自己的天地良心,心好过些,便又能心安理得地玩耍了。 “我们家思想开放,言论自由,你也是知道的。说来好搞笑:有一天,好像是隔了有一段时间的一天,我又良心发现了。感觉自己完全没指望,可又不想他们悲观和伤心,就开玩笑说:‘女儿不成才成器,但可给你们找个成才成器的乘龙快婿啊。这点本事女儿还是有的。’边学着钓鱼的模样边说:‘在河边,坐在矮凳上,放上饵,连钩带线抛远,专心地看着浮子的动静……’一下他们全给逗乐了。老爸面带微笑,不止地点头,直夸‘这个方法要得’。——他从不打我破局,哪怕这想法是多么地荒唐可笑啊。我在家里心头发虚,惶惶不可终日。待了十余天,逃似的返回学校。”丫头,行啊。”江宁却肯定她,用力挺和强烈建议的口吻说,“我倒觉得这法子蛮好,一点都不荒唐。你比我有救,你比我扶得起。你是晓得要,晓得为家争气。只是现在缺少引路人。因为你陷得太深,已无力自拔,无所适从。要是有个成才成器的,又是你意中人在旁监着读书,你肯定会不乖也很乖的。那时转机还怕不会出现?” “是啊,像你给白云监着,就不会乱调皮了,乖乖女一样。”简佳笑着取笑人。 江宁去打她,也笑道:“小蹄子,说得好好的,提他作什么!” 简佳已然臊红了脸,芳心怦怦乱跳,顾不得羞涩说:“二宝,钓得金龟婿,自己又有本事,便是上了双重保险。如今的男人有几个靠得住?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把所有柱码都压在男人身上的女人是最愚蠢的女人。万一他真变心了,自己也能独立自保,不贬值,有勇气和信心面对困难,重新开始。所以,自己学得本事当然是最好的,是上上策。本事不嫌多,技多不压手,有备无患嘛。只是,这校人才两得之人,恐怕不容易找哦。” 江宁笑道:“恐怕还是因为你眼界高。古人说:‘十室之内,必有大贤。‘世界之大,么样的人才会冇得?” 简佳冷笑道:“有就好哦!” “你老爸对你可真好啊,真贴人。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爸就好了。”江宁再次咂舌。 “那是以前。我回到学校后,家里立马显得冷冷清清,很明显少个人似的。因为之前我一直都在家住宿。我爸对我妈更加不满了,明显地暴露出来。矛盾迅速升级,很快出现第三者插足。我始终认为内因是事物发展的根本的、第一原因,外因是事物发展的条件的、第二原因。那不要脸的飞以身相许的诱惑固然是家庭落到如此田地的重要条件,而他自身的思想腐化、定性不足却是主要因素。所以,现在他无论怎样对我好,我都会觉得他在弄虚作假,毫不领他的情。你不晓得,他以前当着我的面,可以不要脸地对我妈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奇腔怪调的,还会扮小丑,将我妈哄得团团转,要死要活。我都羞得躲起来,却认为他是古今情场一等一的痴情男子。可他一旦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就不管我妈的死活了,就是三天两头回来了也绷着张脸。现在我看他,都会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造假,没一片真了,对他没一点好感,认为他也是凡夫俗子一个。”简佳红着眼圈儿慢慢说。“以前,我谁也不崇拜,单崇拜他。他就是我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偶像。” “对不起,不知不觉又说到你伤心处了。”江宁内心凄恻,替她难过;但重新振作,让她高兴,便笑嘻嘻地说:“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说出来保准你笑掉大牙!” “我还要问你呢,不然我太不划算了——我的糗事抖出来了你的却没有。但是,要笑掉我的大牙没那么容易!”简佳头一扬,便又恢复往日的活灵活现之神气。 “我的成绩本来一直没好过,没考上中学哪怕是一所普通中学一点都不奇怪。相反,要是家里来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才叫人奇怪呢。由于平时家里对我没有过特殊的奢望,我那一整个暑假一如往常地过得逍遥自在,虽说看到婷丫头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浙大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嘴都合不拢,那心里说不尽的酸溜溜。我那时也没你傻,已知道考不进去还可以买,所以心里一点都不担心会没书读。再说,婷丫头就是轻而易举买进去的。 正文 04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7 本章字数:4206 “免了吧,你会舍不得我?”江宁很不以为然,一壁又在翻找,“我的麻辣豆腐皮呢?” 简佳找出来,扔给她,然后好心地,在絮絮叨叨:“你还是尽量少吃点。——你的那个东东一月早一月晚,一月多一月少地来,要我说,就是你常洗冷水头洗出来和常吃辛辣吃出来的。你要这样,谁将来做你男朋友吓都会给你吓死——”话完脱口,还怪剌剌看着她。 江宁顿时花容失色,几乎蹦跳起来。先机警的猫儿似的前后左右检看一遍,——没有用异样的眼光在看,在看周围的人也少,——犹气呼呼恶狠狠,一张愤怒的脸说: “还好,没人听见。要不然,我非杀了你歪厮不可,什么说得说不得的都乱说一通。” “是还好——”简佳跟着环视了一周,讪笑说,又显得魏侥幸。 突然之间,江宁似乎不怀好意:“大宝,问你一个问题嗬。” “问吧,知无不言。” “这可是你说的哦!”江宁忍住要笑,正色地问,“嘿,丫头,你是怎样进这个破学校的?” “嗯?”简佳佯推梦里睡里,粉腻腻的额头却在冒细细的汗。 你还跟我撒奸?没门!“我是问你怎么进这个破学校的!”她把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个分贝。 “早忘了!” “我知道——你是买进来的!” “知道还问!”简佳气急败坏的。 “怎么,揭了你的旧伤疤啦?告诉你,我也是买进来的,可照样昂首挺胸见人,从不自觉矮人三分。就是对着大伙,我也敢大声说。你说我敢不敢?” “你有本事——”她冷笑。 “那我喊啦——”江宁说着就做出欲喊状。 简佳知她是个头脑容易发热,做事不计后果的主子,如何不慌?忙不迭一手拉住她,一手去堵她的嘴,口舌也不松闲:“你别这样犯贱好不好!你不要见人我还要见人呢。你这次喊出去,别再指望我会搭理你。” “那好,你得告诉我你是怎样进这个破学校的。” 碰上如此的对头,简佳惟有忍羞含耻,带着伤感说: “也没什么的。中考太紧张,算来发挥失常,家里没来一张录取通知书。我在家,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可伴,尤其是临近开学的那段日子,情绪很低落。因为,那时我还不晓得进学除了高分还有其它的门路,心想今后可能没学上了。虽说上学给人管着不开心,可不上学没人管着也不开心。老爸只看了一眼我中考的成绩,整整一假期再没过问我学习上的事,还说以前花在我身上功夫白费了。因为他例来是讲究回报的那么一个人。其实,他哪里知道,正是因为考前他推开所有事务,专心专意辅导功课,百般鼓劲,才使我心理负荷过重,进而考试紧张,发挥失常。否则,一个普通高中我也进得了的。只是我在想,没考进就是没考进,所以也没跟老爸讲以得到他的体谅。他因此也认为我实在不成器,自此,更另专注于他的事业,很少在精神上给我鼓舞和幸福。 “那时,家里的关系还不太紧张。妈妈说我年纪太小,除了上学还能干什么?到了9月1号,爸爸说,‘你背着书包自己去报名,注册,缴费,拿新书。学校那边已经活动好了。’我说,‘你送我吧,我怕。’他说,‘那有什么好怕的呢?别人都是不用家长带就自己去的,你也要会。我还有事。’大概他猛然之间明白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宠我了,要我学会自力更生。我知道考得不好,没资格撒娇,心想那时的爸爸好有本事,应该不出问题,就硬着头皮去。可尽管如此,一想到自己是不是考上去的,又第一次没人陪,心里仍在打鼓,怕别人问我。在学校门口宣传栏的红榜上,当终于在高一〈5〉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时,我的手心早捏出了汗,这时心里才安全了些。可是一想到不知又会遇到么样的麻烦,我心里又没底了,七上八下的。鼓足勇气去高一〈五〉班报名、注册,才发现一切顺利,真是虚惊了一场。接下来的缴费就更顺风如意了。——全过程,连我自己给惊讶住了。这学校进来这容易啊,一连几天感觉这学是打马虎来的。接着在学校里连续几晚做了这样去上学的恶梦,学校女生住宿条件太差,我很快就给吓得病倒了。 “爸爸把我接回家,心疼地自言自语,怎会这样子啊?我直言相告,说第一次一个人这样上学好怕啊。他顿时泪泉涌而出,又内疚又心疼,说当初这样做是想让我练练胆,因为我平时给宠坏了。我知道,他一直盼我成龙成凤,有朝一日能继承人那一手打下、来之不易的庞大的产业,不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可是,有时人不争气是就连自己也没办法。我也对自己失望至极!从那以后,爸爸就很少苛求我了,包括学习上的事,只要看到我高兴他就更加高兴,比以前更疼我了;还说,现在他想通了,三百斤的水牛不喝水不能按着头逼着喝水。只要我好就好,他那么拼命不就是为了我好,让我少吃点苦头吗?如果只是为了产业而逼迫我,让我哪怕过得一点点不幸福,那就本末倒置、以本取末了。 “有次,实在将我感动死了,感动急了,我就奋不顾身对他们说:‘你们可以学学那个百万富翁啊。由于先天的出身条件优越和后天的管教缺乏,百万富翁唯一的儿子整天游手好闲,不思进取,从而岌岌可危。富翁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无济于事,终难使得浪子回头。在万般无奈万般紧迫的关键时刻,富翁使出世界上最恶毒、最妙用的苦肉计,从而扭转了整个局面。富翁一夜之间破产了,成了不名分文的穷光蛋,不肖子似乎立刻明白了一切……他刻苦学习,积极向上,终于以优异成绩考上了国内的一所重点高校,仿佛一切皆有指望……而当儿子又开始为一笔昂贵的学费而忧心忡忡时,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富翁笑吟吟地告诉儿子,其实他根本没破产,只不过是少赚了几十万的生意而已……结局大团圆,富翁成功了。你们可以学学他啊。’可是爸爸一阵笑过之后,只淡淡地说,这故事编的实在不怎么的。后来我想想,幸好他们没用,否则面对他们向着我的愁眉苦脸,像我这个没吃过苦又读过这个故事的人,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们是‘假破产’。人家虽也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却没到不肖子这种程度,以至于完全被蒙蔽了头脑,丧失了思辨力。还有我爸爸是有大智大勇的人,行事诡异,无不出新,又能力求万全;对我纵便再黔驴技穷,也不会运用这个《故事会》用滥了的故事。但不管怎样,我总算对得住自己的天地良心,心好过些,便又能心安理得地玩耍了。 “我们家思想开放,言论自由,你也是知道的。说来好搞笑:有一天,好像是隔了有一段时间的一天,我又良心发现了。感觉自己完全没指望,可又不想他们悲观和伤心,就开玩笑说:‘女儿不成才成器,但可给你们找个成才成器的乘龙快婿啊。这点本事女儿还是有的。’边学着钓鱼的模样边说:‘在河边,坐在矮凳上,放上饵,连钩带线抛远,专心地看着浮子的动静……’一下他们全给逗乐了。老爸面带微笑,不止地点头,直夸‘这个方法要得’。——他从不打我破局,哪怕这想法是多么地荒唐可笑啊。我在家里心头发虚,惶惶不可终日。待了十余天,逃似的返回学校。”丫头,行啊。”江宁却肯定她,用力挺和强烈建议的口吻说,“我倒觉得这法子蛮好,一点都不荒唐。你比我有救,你比我扶得起。你是晓得要,晓得为家争气。只是现在缺少引路人。因为你陷得太深,已无力自拔,无所适从。要是有个成才成器的,又是你意中人在旁监着读书,你肯定会不乖也很乖的。那时转机还怕不会出现?” “是啊,像你给白云监着,就不会乱调皮了,乖乖女一样。”简佳笑着取笑人。 江宁去打她,也笑道:“小蹄子,说得好好的,提他作什么!” 简佳已然臊红了脸,芳心怦怦乱跳,顾不得羞涩说:“二宝,钓得金龟婿,自己又有本事,便是上了双重保险。如今的男人有几个靠得住?靠别人不如靠自己!把所有柱码都压在男人身上的女人是最愚蠢的女人。万一他真变心了,自己也能独立自保,不贬值,有勇气和信心面对困难,重新开始。所以,自己学得本事当然是最好的,是上上策。本事不嫌多,技多不压手,有备无患嘛。只是,这校人才两得之人,恐怕不容易找哦。” 江宁笑道:“恐怕还是因为你眼界高。古人说:‘十室之内,必有大贤。‘世界之大,么样的人才会冇得?” 简佳冷笑道:“有就好哦!” “你老爸对你可真好啊,真贴人。要是我有这样一个老爸就好了。”江宁再次咂舌。 “那是以前。我回到学校后,家里立马显得冷冷清清,很明显少个人似的。因为之前我一直都在家住宿。我爸对我妈更加不满了,明显地暴露出来。矛盾迅速升级,很快出现第三者插足。我始终认为内因是事物发展的根本的、第一原因,外因是事物发展的条件的、第二原因。那不要脸的飞以身相许的诱惑固然是家庭落到如此田地的重要条件,而他自身的思想腐化、定性不足却是主要因素。所以,现在他无论怎样对我好,我都会觉得他在弄虚作假,毫不领他的情。你不晓得,他以前当着我的面,可以不要脸地对我妈甜言蜜语、油嘴滑舌、奇腔怪调的,还会扮小丑,将我妈哄得团团转,要死要活。我都羞得躲起来,却认为他是古今情场一等一的痴情男子。可他一旦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就不管我妈的死活了,就是三天两头回来了也绷着张脸。现在我看他,都会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造假,没一片真了,对他没一点好感,认为他也是凡夫俗子一个。”简佳红着眼圈儿慢慢说。“以前,我谁也不崇拜,单崇拜他。他就是我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偶像。” “对不起,不知不觉又说到你伤心处了。”江宁内心凄恻,替她难过;但重新振作,让她高兴,便笑嘻嘻地说:“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吗?说出来保准你笑掉大牙!” “我还要问你呢,不然我太不划算了——我的糗事抖出来了你的却没有。但是,要笑掉我的大牙没那么容易!”简佳头一扬,便又恢复往日的活灵活现之神气。 “我的成绩本来一直没好过,没考上中学哪怕是一所普通中学一点都不奇怪。相反,要是家里来了一张录取通知书才叫人奇怪呢。由于平时家里对我没有过特殊的奢望,我那一整个暑假一如往常地过得逍遥自在,虽说看到婷丫头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浙大的录取通知书笑得嘴都合不拢,那心里说不尽的酸溜溜。我那时也没你傻,已知道考不进去还可以买,所以心里一点都不担心会没书读。再说,婷丫头就是轻而易举买进去的。 正文 05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7 本章字数:3968 “到了开学时,我才对我妈说,我要上学。不过,我可不想复读啊。我妈一听高兴死了,说她还怕我玩得都把读书的事情忘了,或者找中考的借口说再不想读书了呢,马上屁颠屁颠跑去跟我爸商量对策。这还不是票子该死?这些我才不管它呢。也是9月1日,我妈陪我去上学,我爸不愿去。——他想去我还不让他去。他说,他怕到了学校熟人见到他,摸着我的头说,你也送女儿来上学啊,你的女儿好聪明哟,考到这儿很不容易,接着就问你女儿考了多少分等一大堆问题,让他难堪。我老爸真是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啊。来到学样,我爸躲过一劫,我妈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些刁钻的问题一一问了个遍。因为她也有熟人啊。 “当时啊 青云碧水间 第 17 部分阅读 她就木在那里,红了脸,手足无措,汗了冒出来了。因为有女儿在场时,她几乎从不说谎,只把话说话,怕把女儿教坏。要是她说谎,我们也会说。我识俊地站到一旁,看她“呃——嗯——”含胡地作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样子很尴尬,就不止地发笑。我越笑她就越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和发虚,神情慌乱。回去后,我遭到了报复,被她用巴掌打了几下屁股,这是难得的一次。我妈现在是国内一家大型寿险公司的副总,以前又是中国美容协会的常任理事,会过国内外的一些高级人物。平时接物待人都能落落大方,应付自如,而不遗笑方家,很有些本事,独这次沉不住气了。 “还有一件,来的时候,婷丫头告诉我,要想知道自己这次中考考得究竟如何,只要在分班的红榜上看自己靠前还是靠后就成了。因为这榜就是按成绩高低来排前后的,以后班里的名单和学号也是藉此制定的。老实说,我一点不怕给人说是花钱买进来的,怕就怕我的大名垫在榜底。那多丢人啊。可是,在高一〈5〉班的光荣榜上,竟还有人比我考得还烂,排在我后面,心里特高兴,觉得老天对我真好。当时我就这些还不是一两个的名字说,这些人有问题,妈。老妈愣住了,问,有什么问题?我回答说,因为我就有问题嘛。老妈立刻明白地笑了。我又在想,除了后面的,前面的可能也有问题。因为我考得实在太烂了,离这鬼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差一大截呢,中间不可能空一个这么大的档,道理很简单的。于是我又笑着说,我前面的也有有问题的,就是不知有问题到几位。这回老妈不用提醒便会心笑了。后来才知道,排在我后面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公子少爷,不学无术,每天吃饱便撑着,成了害群之马,考得过我才怪!值得一提的是,我前面的一位就是仁兄你,我的大宝。当时我便觉得‘简佳’这名字好特别哦,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却又回想不起来。可当时就记住了你。今儿一查问,你果然有问题,一猜即着,我很聪明吧?” 简佳现在的学号确实只比江宁的前一位,这是谁也无法抹煞的事实。 简佳用手指杵她的额头,爱恨交加:“你呀,也就这点鬼聪明,怪不得你老爸用眼睛鼓你……是又怎样?” “我不是想怎样,”江宁嘻嘻笑道,“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原本这问题已忘却了,只是在家闷待了一暑假,此情此景,便发生了一年前的回忆。前一晚,全寝室的人都在夸谈自己过关斩将的事迹,独你默默无闻,使得这问题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这问题在心里悬而不解地搁着,心里闷得慌。”江宁皱着眉成一团,继而朝她眨眼:“我原来想这个叫‘简佳’的女孩子来读书没两天就病倒了,跟咱有点像呀,说不定就是我的前辈子呢。当时你给接回去了,我就在笑,心想这个丫头肯定给抓回去打屁股了,分明在倒米下河嘛。没想到却是在家享受这么高级的待遇。唉!” “那是你——我才不会呢!”简佳白了她一眼,接着又显得很亲热的样子,套近乎,“嘿!丫头,‘简佳’‘简佳’,难道你还没察觉它与一首脍炙人口且意象优美情韵窎远的古诗同音吗?” “没察觉——嘿!我的‘江宁’有跟古诗什么的有关吗?”江宁顿时对自己的名字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傻子都知道,一个哪怕是再稀松平常的名字一旦化典而出,却有‘顿使蓬荜生辉’的意蕴了。 简佳是个厚道人,还真认认真真地想了会,摇头如实作答:“好像是——没有。” 江宁闻言大怒,说:“你的有,我的怎会没有!去,我不要听!” 赣州林逢云说:孔乙已看小伙计对“草头底下的一个来回的回字”的四样写法“毫不热心,便又叹了一口气,显示出极惋惜的样子”。简佳看江宁对她姓名的深刻蕴藉毫不热心,益发无地,便显出感觉自我臭美后的困窘的样子。 不久,简佳又凑近身来,咕哝道:“现在跟你说,还好我老爸有点来头,否则,花了许多的精神和银子也难确保进得咱们这所破学校了。也许,稍有不济,我就进了实验中学了。实验中学对外说是也归我们学校管,同我们学校师资力量共享,资源共享,除了两块招牌不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其实,这些都是瞎扯淡。比较起来,两者实际享受的待遇完全两码事。实验中学用的东西都是咱们学校用得不要了的,处处吃着亏。” 江宁素日喜怒无常,是个怒过了笑又来了的娘儿;这时跟着喜鹊似的吱吱喳喳地饶嘴多舌:“对头!别的暂且不说,从实验中学的女生住宿一件就很能说明问题。原来学校宿舍不够,连实验中学的女生也被规定到校外租房住,而我们学校的女生则被强制要求在校内住宿,以免发生意外。现在漪结苑建起来了,咱们搬了进来,剩余的寝室也不给她们,而是让高三的男生搬进来——她们被强制要求住在我们曾经住过的那套暗潮湿得发霉的宿舍楼里。好造孽!” 简佳附和道:“还有哇,由于都是些开后门进来的生员,个个在家宝宝贝,一个班群魔乱舞,简直是一个鬼域。所以哪个老师都不愿带。一旦给硬摊上也自认为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像我们,虽说上课不怎么地认真听讲,可也只开开小差,自己默默干自己,不旷课,不早退,以扰乱课堂秩序为耻,从不作多大的恶。所以说,有时,不是砸几个钱就能完事,还得有面子,有硬关系。” “我妈也说,都知道实验中学处处比不上利济中学,咱们不能说这哑巴亏,说无论如何都要将送进利济中学,逼我老爸想办法。我家早就知道了。” 简佳说道:“你家信息灵通啊。我是进了学校才知道的,在庆幸啊。”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从前婷丫头也差了好多分没能考上。我老爸直接找来柳校长,给弄进了咱们学校。那时不比现在,个个都是勒紧腰带过日子的,手头留有几个现钱闲钱的不多。没钱也就不见得多么为孩子着想,所以除了高三补习班也没有现在的实验中学,所以要进也只能进我们学校,并且容易多了。所以,婷丫头进去得很容易。还有,柳校长见我家是开着宝马去的,且见我爸为人谦和,不拿大,说什么也不愿收婷丫头的择校费,最终才象征性地收了几个钱。此后,两人电话联系不断,一回生二回熟的,不久便是老交情了。我看我爸是早知道我考不上,以此留为后用的。 “在我升学前不久,婷丫头刚好考上了浙大。我老爸在县城惟一的三星级酒店丽晶大酒店摆了谢师酒,也请了学校里的所有高级领导,毫无疑问少不了他这个头号人物。我老爸数番向他敬酒,口内称什么‘多谢贵校的教导有方’等好令人脸红的话。这些话,谁听了都会很受用的。此后,又特意与他通了几次电话——混到这个份上的,是人都成精了,哪个不是裹筋的?最后一次通话,柳校长终于忍不住叫老爸有事情请讲,不必见外,只要力所能及,他可尽力而为。至此,老爸再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说家里的小女儿缺了点分,有着落。柳校长当然知道那个没考上的就是我,笑说,这点小忙他倒是可以帮的。如此,我爸的情面大,他一路给我开绿色通道,很快弄好了。柳校长还说,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进好一点的学校,说让他想办法弄到利济中学来吧。一说这句话,谁都知道实验中学是什么货。所以,这些信息除了婷丫头耳闻目睹告诉的,还有柳校长提供的。老爸常说,如今是信息时代,信息至关重要,甚至生死攸关。哪怕你只有两张耳朵,也要变作十张在听,马虎大意不得。总之,托婷丫头的福,这次将我弄进去并没太费神,连钱都省到了,只送了别人送我家的烟酒,外加一名义上是过来看看雨凝姐的红包。老爸总是说,打交道其实也是做买卖。一方出力,一方出钱,两方价值相抵,这买卖才有得做,才能进一步建立长期贸易合作伙伴关系。你要是太抠门,几个小钱也舍不得,人家逢了你初一便不会逢你十五。——这实际上是自己的一活路永久性堵住了。这个忙柳校长是帮倒了,9月1号开学时,缴完费,老妈带我上他家登门道谢,这红包就是这时送上去的。由于是出于看望雨凝姐的名义柳校长赠送,柳校长无法拒绝,推辞几番只得令雨凝姐收纳。我见了他,鞠躬问好:‘柳校长好——’情芳这死丫头当场没睛没眼踢了我一大脚,纠正道:‘叫叔叔——他帮了咱家大帮呢。’我只得再次鞠躬:‘叔叔好——’柳校长亲切地摸摸我的头,说:‘你家的丫头一个乖似一个,教育有方啊。’说着,叫我跟他家的雨凝玩。那雨凝热情大方,也很喜欢我,不久,我们便玩作一团了。有时,学校的伙食没点荤,我便打着到她家耍子的幌子去骗吃骗喝,还骗她的电脑玩。有了第一次,他又永久性地记得我,上他家时又对我这么客气,以后我不小心见到了柳校长,也只得‘叔叔’、‘叔叔’地叫了。” 简佳忽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带着一丝嘲笑的口吻说:“嗯——,真恶心,好肉麻!” 江宁哪会脸红呢?只见她笑道:“哪会!每年上门找老爸老妈办事行方便的人多得数不清。男的一律叫‘叔叔’女的一律叫‘阿姨’,都叫得麻木了,日久了不觉得什么不妥,习惯成自然。” “难怪你屁大的本事没有,却都载得上口碑,很有人缘。原来你个小马屁精。真有你的。” “喂,最后一块了,”江宁将麻辣豆腐皮递到她面前……辣得龇牙咧嘴,粉颊上红晕像桃花朵朵开。 正文 05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8 本章字数:3838 他想去我还不让他去。他说,他怕到了学校熟人见到他,摸着我的头说,你也送女儿来上学啊,你的女儿好聪明哟,考到这儿很不容易,接着就问你女儿考了多少分等一大堆问题,让他难堪。我老爸真是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啊。来到学样,我爸躲过一劫,我妈就没那么幸运了,这些刁钻的问题一一问了个遍。因为她也有熟人啊。 “当时啊,她就木在那里,红了脸,手足无措,汗了冒出来了。因为有女儿在场时,她几乎从不说谎,只把话说话,怕把女儿教坏。要是她说谎,我们也会说。我识俊地站到一旁,看她“呃——嗯——”含胡地作答,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样子很尴尬,就不止地发笑。我越笑她就越掩饰不住内心的紧张和发虚,神情慌乱。回去后,我遭到了报复,被她用巴掌打了几下屁股,这是难得的一次。我妈现在是国内一家大型寿险公司的副总,以前又是中国美容协会的常任理事,会过国内外的一些高级人物。平时接物待人都能落落大方,应付自如,而不遗笑方家,很有些本事,独这次沉不住气了。 “还有一件,来的时候,婷丫头告诉我,要想知道自己这次中考考得究竟如何,只要在分班的红榜上看自己靠前还是靠后就成了。因为这榜就是按成绩高低来排前后的,以后班里的名单和学号也是藉此制定的。老实说,我一点不怕给人说是花钱买进来的,怕就怕我的大名垫在榜底。那多丢人啊。可是,在高一〈5〉班的光荣榜上,竟还有人比我考得还烂,排在我后面,心里特高兴,觉得老天对我真好。当时我就这些还不是一两个的名字说,这些人有问题,妈。老妈愣住了,问,有什么问题?我回答说,因为我就有问题嘛。老妈立刻明白地笑了。我又在想,除了后面的,前面的可能也有问题。因为我考得实在太烂了,离这鬼学校的录取分数线差一大截呢,中间不可能空一个这么大的档,道理很简单的。于是我又笑着说,我前面的也有有问题的,就是不知有问题到几位。这回老妈不用提醒便会心笑了。后来才知道,排在我后面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公子少爷,不学无术,每天吃饱便撑着,成了害群之马,考得过我才怪!值得一提的是,我前面的一位就是仁兄你,我的大宝。当时我便觉得‘简佳’这名字好特别哦,好像在哪听过似的,却又回想不起来。可当时就记住了你。今儿一查问,你果然有问题,一猜即着,我很聪明吧?” 简佳现在的学号确实只比江宁的前一位,这是谁也无法抹煞的事实。 简佳用手指杵她的额头,爱恨交加:“你呀,也就这点鬼聪明,怪不得你老爸用眼睛鼓你……是又怎样?” “我不是想怎样,”江宁嘻嘻笑道,“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原本这问题已忘却了,只是在家闷待了一暑假,此情此景,便发生了一年前的回忆。前一晚,全寝室的人都在夸谈自己过关斩将的事迹,独你默默无闻,使得这问题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这问题在心里悬而不解地搁着,心里闷得慌。”江宁皱着眉成一团,继而朝她眨眼:“我原来想这个叫‘简佳’的女孩子来读书没两天就病倒了,跟咱有点像呀,说不定就是我的前辈子呢。当时你给接回去了,我就在笑,心想这个丫头肯定给抓回去打屁股了,分明在倒米下河嘛。没想到却是在家享受这么高级的待遇。唉!” “那是你——我才不会呢!”简佳白了她一眼,接着又显得很亲热的样子,套近乎,“嘿!丫头,‘简佳’‘简佳’,难道你还没察觉它与一首脍炙人口且意象优美情韵窎远的古诗同音吗?” “没察觉——嘿!我的‘江宁’有跟古诗什么的有关吗?”江宁顿时对自己的名字也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傻子都知道,一个哪怕是再稀松平常的名字一旦化典而出,却有‘顿使蓬荜生辉’的意蕴了。 简佳是个厚道人,还真认认真真地想了会,摇头如实作答:“好像是——没有。” 江宁闻言大怒,说:“你的有,我的怎会没有!去,我不要听!” 赣州林逢云说:孔乙已看小伙计对“草头底下的一个来回的回字”的四样写法“毫不热心,便又叹了一口气,显示出极惋惜的样子”。简佳看江宁对她姓名的深刻蕴藉毫不热心,益发无地,便显出感觉自我臭美后的困窘的样子。 不久,简佳又凑近身来,咕哝道:“现在跟你说,还好我老爸有点来头,否则,花了许多的精神和银子也难确保进得咱们这所破学校了。也许,稍有不济,我就进了实验中学了。实验中学对外说是也归我们学校管,同我们学校师资力量共享,资源共享,除了两块招牌不同其他的没什么不同。其实,这些都是瞎扯淡。比较起来,两者实际享受的待遇完全两码事。实验中学用的东西都是咱们学校用得不要了的,处处吃着亏。” 江宁素日喜怒无常,是个怒过了笑又来了的娘儿;这时跟着喜鹊似的吱吱喳喳地饶嘴多舌:“对头!别的暂且不说,从实验中学的女生住宿一件就很能说明问题。原来学校宿舍不够,连实验中学的女生也被规定到校外租房住,而我们学校的女生则被强制要求在校内住宿,以免发生意外。现在漪结苑建起来了,咱们搬了进来,剩余的寝室也不给她们,而是让高三的男生搬进来——她们被强制要求住在我们曾经住过的那套暗潮湿得发霉的宿舍楼里。好造孽!” 简佳附和道:“还有哇,由于都是些开后门进来的生员,个个在家宝宝贝,一个班群魔乱舞,简直是一个鬼域。所以哪个老师都不愿带。一旦给硬摊上也自认为倒了十八辈子的大霉。像我们,虽说上课不怎么地认真听讲,可也只开开小差,自己默默干自己,不旷课,不早退,以扰乱课堂秩序为耻,从不作多大的恶。所以说,有时,不是砸几个钱就能完事,还得有面子,有硬关系。” “我妈也说,都知道实验中学处处比不上利济中学,咱们不能说这哑巴亏,说无论如何都要将送进利济中学,逼我老爸想办法。我家早就知道了。” 简佳说道:“你家信息灵通啊。我是进了学校才知道的,在庆幸啊。”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从前婷丫头也差了好多分没能考上。我老爸直接找来柳校长,给弄进了咱们学校。那时不比现在,个个都是勒紧腰带过日子的,手头留有几个现钱闲钱的不多。没钱也就不见得多么为孩子着想,所以除了高三补习班也没有现在的实验中学,所以要进也只能进我们学校,并且容易多了。所以,婷丫头进去得很容易。还有,柳校长见我家是开着宝马去的,且见我爸为人谦和,不拿大,说什么也不愿收婷丫头的择校费,最终才象征性地收了几个钱。此后,两人电话联系不断,一回生二回熟的,不久便是老交情了。我看我爸是早知道我考不上,以此留为后用的。 “在我升学前不久,婷丫头刚好考上了浙大。我老爸在县城惟一的三星级酒店丽晶大酒店摆了谢师酒,也请了学校里的所有高级领导,毫无疑问少不了他这个头号人物。我老爸数番向他敬酒,口内称什么‘多谢贵校的教导有方’等好令人脸红的话。这些话,谁听了都会很受用的。此后,又特意与他通了几次电话——混到这个份上的,是人都成精了,哪个不是裹筋的?最后一次通话,柳校长终于忍不住叫老爸有事情请讲,不必见外,只要力所能及,他可尽力而为。至此,老爸再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说家里的小女儿缺了点分,有着落。柳校长当然知道那个没考上的就是我,笑说,这点小忙他倒是可以帮的。如此,我爸的情面大,他一路给我开绿色通道,很快弄好了。柳校长还说,做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进好一点的学校,说让他想办法弄到利济中学来吧。一说这句话,谁都知道实验中学是什么货。所以,这些信息除了婷丫头耳闻目睹告诉的,还有柳校长提供的。老爸常说,如今是信息时代,信息至关重要,甚至生死攸关。哪怕你只有两张耳朵,也要变作十张在听,马虎大意不得。总之,托婷丫头的福,这次将我弄进去并没太费神,连钱都省到了,只送了别人送我家的烟酒,外加一名义上是过来看看雨凝姐的红包。老爸总是说,打交道其实也是做买卖。一方出力,一方出钱,两方价值相抵,这买卖才有得做,才能进一步建立长期贸易合作伙伴关系。你要是太抠门,几个小钱也舍不得,人家逢了你初一便不会逢你十五。——这实际上是自己的一活路永久性堵住了。这个忙柳校长是帮倒了,9月1号开学时,缴完费,老妈带我上他家登门道谢,这红包就是这时送上去的。由于是出于看望雨凝姐的名义柳校长赠送,柳校长无法拒绝,推辞几番只得令雨凝姐收纳。我见了他,鞠躬问好:‘柳校长好——’情芳这死丫头当场没睛没眼踢了我一大脚,纠正道:‘叫叔叔——他帮了咱家大帮呢。’我只得再次鞠躬:‘叔叔好——’柳校长亲切地摸摸我的头,说:‘你家的丫头一个乖似一个,教育有方啊。’说着,叫我跟他家的雨凝玩。那雨凝热情大方,也很喜欢我,不久,我们便玩作一团了。有时,学校的伙食没点荤,我便打着到她家耍子的幌子去骗吃骗喝,还骗她的电脑玩。有了第一次,他又永久性地记得我,上他家时又对我这么客气,以后我不小心见到了柳校长,也只得‘叔叔’、‘叔叔’地叫了。” 简佳忽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带着一丝嘲笑的口吻说:“嗯——,真恶心,好肉麻!” 江宁哪会脸红呢?只见她笑道:“哪会!每年上门找老爸老妈办事行方便的人多得数不清。男的一律叫‘叔叔’女的一律叫‘阿姨’,都叫得麻木了,日久了不觉得什么不妥,习惯成自然。” “难怪你屁大的本事没有,却都载得上口碑,很有人缘。原来你个小马屁精。真有你的。” “喂,最后一块了,”江宁将麻辣豆腐皮递到她面前……辣得龇牙咧嘴,粉颊上红晕像桃花朵朵开。 正文 05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8 本章字数:3888 简佳连忙摇手,说:“我还是吃我的山楂软糖好。” 江宁再不客气,将最后一块也放于口内嚼了,咝咝吐气,连声说“好辣啊”。俄而揎起手袖低头看表,“时间不早了,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简佳掏出纸巾给她擦汗,埋怨道:“你就是不听话,真该好好管管。” 收拾好东西,清理了垃圾,两人朝漪结苑走。 简佳再次忍不住多嘴多舌: “我还是想郑重地提醒你一句,别把白云真逼急了,注意适可而止。虽说如今‘男女平等’‘解放女性’的口号喊得响亮,旗帜拉得飘扬,但在旧的残余思想观念并没有完全祛除、而现代社会三大毒物——消费主义、性自由、成功学旋风侵袭而至的情况下,这注定这男权主义的社会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女性甘于依附于男权之下,自降高度,也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仍在市爱追宠,求huan卖笑,每天乐此不彼引以为荣,以此为生命的终极意义,——固然可悲。但是,不可捉摸的社会确实对坚强自信、具备抗争意识的女性开着残酷的玩笑。一个女性越是自立与独立,往往也就越导致她在这个社会群体中处于边缘的状态。这种真实的案例我们也亲眼目睹过。这是深层次的社会悲哀,这是血淋淋的现实,我们个体无力改变。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们要做出一些让步和牺牲,来维持一个相对有利自己的局面。否则,我们将失去更多。 “世上的家庭和睦幸福的理由大致相同,而世上的家庭离异分裂的理由却千差万别,甚至到了荒谬可笑的地步。像在我家,老爸嫌我老妈,公开在外找女人,理由很简单,叫得很正当——老妈性冷淡,他的性生活不幸福不和谐。这理由很充分啊,男人都是一天少得荤少不得腥的动物。哪个男人不重视自己的性权利?不看重的是因为他无能!这话说得我老妈是又委屈又无言以对。毕竟女人也认为没尽得那方面的责任是她的失职。可是我们想想,做丈夫的一有那方面的需要,做妻子的不管如何都要满足吗?这算什么男女平等。还有,从来只听过三十女人如虎,哪听过四十女人如虎的?另外,我老妈在家主内,养老养小的,连个保姆也舍不得请,精打细算,替他尽量节约每一笔开支,把一个琐琐碎碎的家庭整理得有条不紊,还替他出谋划策,连洗脚水也要她倒,一点不比他在外打理公司轻松,能不未老先衰吗?可他一点不谅解,仍要借题发挥,小题大做。所以说,男人一旦没了良心,良心完全给狗吃了,是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形,千万别给人口舌,授人以柄。 “还有一条,当你为争取自己的权利和尊严跟他横时,男人只有比你更横,让你的权利和尊严扫地。当你采取以退为进,以迂为直之钳术跟他做必要的妥协,这时男人才可能对你存一点惜香怜玉之心,才可能慷慨大度。所以,聪明的女人对男人往往善于采取以心攻心以柔克刚之技巧,而不会硬拼。男人不喜欢给人强取豪夺,而喜欢行善施舍,哪怕女性自己的尊严和权利。因为这个社会也是普通认为,男人更是自以为,只有他们男人愿给,我们女人才会有。这又对我们女人不公平,却仍是现实。” “都知道了啦,我心中自有分寸的!”江宁拉着她的手,昵笑,“嘿,你说得不是一般的有道理,而是非常的有道理哟……” “都是给硬逼出来。最近一年半载家庭变故太大,经历得太多,我常常想这些问题。我要好好汲取教训和总结经验,以后不再重蹈老妈的覆辙。” 江宁没经历过,颇不以为然,说道:“想那多干嘛?还早着呢。再想人都老了。我是不相信我会这么没运气,碰上个坏王八。”低头看看时间,已然更晚,又忍不住抱怨:“都是你呀,说就坐一会儿,却引得人家说上那大篇话。现在回去给她们吃的,也会给说死了。” 简佳赔了一顿不是,惹得两人都笑嘻嘻的。 以江宁的情性暴戾,成精作怪,除了简佳这个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好姐妹,再没第二个耐得她。 身材高大,脸方耳阔,头发后梳,下巴厚实,小肚微腆;寡言鲜语,宁静勿动,却令无不行,禁无不止:柳校长就是给人就是这样一种不怒自威,威重凛然的感觉。这几乎也是国内所有官员脸谱化的形象。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触地的声音,魏秘书急匆匆赶了来。 “校长,您叫我?”站着的魏秘书看他面目凝重。 坐着的柳校长看她浑身都有些乱,很有意味地笑道: “还要我请吗?你成天往他办公室跑,我看干脆把你分配到他那儿算了,我一个月多出一千二百块另请一个……” 魏秘书顿时闹了个花脸,心里深深不安起来。 柳校长看她完全像一个不懂事犯了错误的孩子,——毕竟踏出大学校门才刚满一年,——不禁怜惜起来,口气松软了许多: “你不比小谭,——他只是个司机,——你学历高,人机灵,有能力,有眼光,做事一丝不苟,还能面面俱到,嘴巴也守得紧。当初我看中的就是你的这些。……我这里工作繁忙,你既然是我一手提拔的秘书,就应该自觉向我靠拢,主动争取成为我的一只臂膀,为我排忧解难。同时,这也不失为一次你难得的历练机会。” “这我明白。谢谢校长!” “算了吧。你去旷主任办公室一下,看她在做什么。” 政教处旷主任的办公室离校长办公室非常近,间隔两间副校长办公室,政教处办公室、档案室。片时,旷主任就到了。 “今天找你来,是想同你商量几个关于师资的问题。第一个是老师紧缺的问题:学校今年又扩招了,这使得这问题更加突显出来。眼看九月就要开学,如果这问题短时间内不解决,新生恐怕上不课了。我想来想去,不外乎那三种老方法。一是向县城里的兄弟学校外聘临时教师。二是借助与县教育局的关系,将乡下镇里中学深资的优秀教师上调到我们学校来。他们也会愿意的,人往高处走嘛。三是利用眼下的高校毕业生应聘高峰时机,组织人到省城和市城的高校里招聘一批未就业的大学生,可适当放宽条件。你觉得呢?” 旷主任应答道: “我们要从学校的承受能力和三者各自的教学质量反馈以及方法操作的可行性这三方面,实际的、一分为二的看待这三种方案。 “凭借与县教育局的关系上调乡下镇里中学的深资老师,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从学校现有的这些上调过来的教师的总体情况来看,他们虽说学历不见得很高,许多是靠自学完成大学学业的。此诚然与我们重点中学所要求的教学资格不符,但可贵的是,都能做到兢兢业业,不慕浮华,珍惜现状,默默耕耘而无怨言,具有非常高尚的职业道德和较高的执教能力。并且,这些老师口碑很好,深受家长和学生的尊敬和爱戴。所以,要有这种优秀人才,尽管我们要给他们转正,给他们与我们老师等同待遇,我们还是要认真考虑。可这也存在着一个可怕的问题,那就是,截至今时今刻符合这种条件的老师乡下镇里的中学还有吗?现在不比往年,哪怕是三四年前。那时县里的三中、四中还未建立,二中和我们学校也没大幅度扩招,招聘这样的老师一点不成问题。可现在那些深资老师恐怕给县里的中学掏空了吧。我们在招,它们也在招啊,剩下的一些都是没人要的。所以,这条方法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恐怕没什么指望。不过,条路不能封死了。我们可以通过举荐的方式来招收这样的老师,但是审查从严。 “向县城里的兄弟学校外聘临时老师,其利是方法完全可行,只须按时支付一定的硬工资,无须为其办理社保和解决住房问题,也无须需一笔生活补贴,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学校财政的压力和增强资金周转的灵活度。其弊是各年级科目小组长反映的由于外聘老师的流动性大,导致教学难以统一管理,授课进程难以同步,甚至目标定位严重失实;且学生普遍反映这些老师责任心不强,放纵学生,消极怠工,从而导致要么课堂死气沉沉要么满堂沸开了的锅,师生完全融入不致一块,从而严重削弱了教学质量。虽说外聘老师的教学能力与我们学校老师相比确实稍逊一筹,但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没能充分调动其积极性。这除了他们非学校正式员工原因之外,更重要原因在于学校将这些老师悉数发配到我们老师都不愿的实验中学。这里生员太差,班班都是杂牌军,开始便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这可何保证教学质量?但是我们想,县城兄弟学校的老师,只要不是太年轻的,也都是地方学校上调过来和本校的教学精英,其能力不容置疑。所以这部分力量因目前的情况不能完全遗弃不用。只要用得其所,还是有所作为的。而且,这也是符合学校财政实际的做法,因为学校目前还无能力将老师变成清一色的正式员工。 “派人到省城和市城的高校招聘一批优秀毕业生,难度较之更小。随着五年前延续至今的高校大规模扩招,刚好形成一个大学生就业高峰期,就业难渐已成为社会的普遍现象。另外,由于人才需求饱和,大学生就业心态也日趋理性和成熟。他们不再以大城市和大企业为自己的不二目标。只要待遇合理,小城也会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县城昨近市城,消费水平低,收支平衡后的纯收入高,这也是优势。根据教学信息反馈来看,新聘来的大学生老师形势危急,。他们给底下的学生描述成‘比女孩儿还胆怯’,‘上课说话脸都红了’,‘授课呆板而没情趣’,威信不够,镇不住人,乃至频频遭毛孩子戏耍。学校方面也认为年青人人浮于事,眼高手低,不切实际,没有吃苦耐劳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且太脆弱,经不住挫折,稍不如意则辞职跳动,负面报道很多。可纵使如此,从学校的长远发展考虑,每年招聘一定数量毕业生作为人才储备非常必要。 正文 05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8 本章字数:3690 “我还是想郑重地提醒你一句,别把白云真逼急了,注意适可而止。虽说如今‘男女平等’‘解放女性’的口号喊得响亮,旗帜拉得飘扬,但在旧的残余思想观念并没有完全祛除、而现代社会三大毒物——消费主义、性自由、成功学旋风侵袭而至的情况下,这注定这男权主义的社会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在这种情况下,女性甘于依附于男权之下,自降高度,也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仍在市爱追宠,求huan卖笑,每天乐此不彼引以为荣,以此为生命的终极意义,——固然可悲。但是,不可捉摸的社会确实对坚强自信、具备抗争意识的女性开着残酷的玩笑。一个女性越是自立与独立,往往也就越导致她在这个社会群体中处于边缘的状态。这种真实的案例我们也亲眼目睹过。这是深层次的社会悲哀,这是血淋淋的现实,我们个体无力改变。所以,必要的时候,我们要做出一些让步和牺牲,来维持一个相对有利自己的局面。否则,我们将失去更多。 “世上的家庭和睦幸福的理由大致相同,而世上的家庭离异分裂的理由却千差万别,甚至到了荒谬可笑的地步。像在我家,老爸嫌我老妈,公开在外找女人,理由很简单,叫得很正当——老妈性冷淡,他的性生活不幸福不和谐。这理由很充分啊,男人都是一天少得荤少不得腥的动物。哪个男人不重视自己的性权利?不看重的是因为他无能!这话说得我老妈是又委屈又无言以对。毕竟女人也认为没尽得那方面的责任是她的失职。可是我们想想,做丈夫的一有那方面的需要,做妻子的不管如何都要满足吗?这算什么男女平等。还有,从来只听过三十女人如虎,哪听过四十女人如虎的?另外,我老妈在家主内,养老养小的,连个保姆也舍不得请,精打细算,替他尽量节约每一笔开支,把一个琐琐碎碎的家庭整理得有条不紊,还替他出谋划策,连洗脚水也要她倒,一点不比他在外打理公司轻松,能不未老先衰吗?可他一点不谅解,仍要借题发挥,小题大做。所以说,男人一旦没了良心,良心完全给狗吃了,是 青云碧水间 第 18 部分阅读 件很恐怖的事情。所以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形,千万别给人口舌,授人以柄。 “还有一条,当你为争取自己的权利和尊严跟他横时,男人只有比你更横,让你的权利和尊严扫地。当你采取以退为进,以迂为直之钳术跟他做必要的妥协,这时男人才可能对你存一点惜香怜玉之心,才可能慷慨大度。所以,聪明的女人对男人往往善于采取以心攻心以柔克刚之技巧,而不会硬拼。男人不喜欢给人强取豪夺,而喜欢行善施舍,哪怕女性自己的尊严和权利。因为这个社会也是普通认为,男人更是自以为,只有他们男人愿给,我们女人才会有。这又对我们女人不公平,却仍是现实。” “都知道了啦,我心中自有分寸的!”江宁拉着她的手,昵笑,“嘿,你说得不是一般的有道理,而是非常的有道理哟……” “都是给硬逼出来。最近一年半载家庭变故太大,经历得太多,我常常想这些问题。我要好好汲取教训和总结经验,以后不再重蹈老妈的覆辙。” 江宁没经历过,颇不以为然,说道:“想那多干嘛?还早着呢。再想人都老了。我是不相信我会这么没运气,碰上个坏王八。”低头看看时间,已然更晚,又忍不住抱怨:“都是你呀,说就坐一会儿,却引得人家说上那大篇话。现在回去给她们吃的,也会给说死了。” 简佳赔了一顿不是,惹得两人都笑嘻嘻的。 以江宁的情性暴戾,成精作怪,除了简佳这个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好姐妹,再没第二个耐得她。 身材高大,脸方耳阔,头发后梳,下巴厚实,小肚微腆;寡言鲜语,宁静勿动,却令无不行,禁无不止:柳校长就是给人就是这样一种不怒自威,威重凛然的感觉。这几乎也是国内所有官员脸谱化的形象。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触地的声音,魏秘书急匆匆赶了来。 “校长,您叫我?”站着的魏秘书看他面目凝重。 坐着的柳校长看她浑身都有些乱,很有意味地笑道: “还要我请吗?你成天往他办公室跑,我看干脆把你分配到他那儿算了,我一个月多出一千二百块另请一个……” 魏秘书顿时闹了个花脸,心里深深不安起来。 柳校长看她完全像一个不懂事犯了错误的孩子,——毕竟踏出大学校门才刚满一年,——不禁怜惜起来,口气松软了许多: “你不比小谭,——他只是个司机,——你学历高,人机灵,有能力,有眼光,做事一丝不苟,还能面面俱到,嘴巴也守得紧。当初我看中的就是你的这些。……我这里工作繁忙,你既然是我一手提拔的秘书,就应该自觉向我靠拢,主动争取成为我的一只臂膀,为我排忧解难。同时,这也不失为一次你难得的历练机会。” “这我明白。谢谢校长!” “算了吧。你去旷主任办公室一下,看她在做什么。” 政教处旷主任的办公室离校长办公室非常近,间隔两间副校长办公室,政教处办公室、档案室。片时,旷主任就到了。 “今天找你来,是想同你商量几个关于师资的问题。第一个是老师紧缺的问题:学校今年又扩招了,这使得这问题更加突显出来。眼看九月就要开学,如果这问题短时间内不解决,新生恐怕上不课了。我想来想去,不外乎那三种老方法。一是向县城里的兄弟学校外聘临时教师。二是借助与县教育局的关系,将乡下镇里中学深资的优秀教师上调到我们学校来。他们也会愿意的,人往高处走嘛。三是利用眼下的高校毕业生应聘高峰时机,组织人到省城和市城的高校里招聘一批未就业的大学生,可适当放宽条件。你觉得呢?” 旷主任应答道: “我们要从学校的承受能力和三者各自的教学质量反馈以及方法操作的可行性这三方面,实际的、一分为二的看待这三种方案。 “凭借与县教育局的关系上调乡下镇里中学的深资老师,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从学校现有的这些上调过来的教师的总体情况来看,他们虽说学历不见得很高,许多是靠自学完成大学学业的。此诚然与我们重点中学所要求的教学资格不符,但可贵的是,都能做到兢兢业业,不慕浮华,珍惜现状,默默耕耘而无怨言,具有非常高尚的职业道德和较高的执教能力。并且,这些老师口碑很好,深受家长和学生的尊敬和爱戴。所以,要有这种优秀人才,尽管我们要给他们转正,给他们与我们老师等同待遇,我们还是要认真考虑。可这也存在着一个可怕的问题,那就是,截至今时今刻符合这种条件的老师乡下镇里的中学还有吗?现在不比往年,哪怕是三四年前。那时县里的三中、四中还未建立,二中和我们学校也没大幅度扩招,招聘这样的老师一点不成问题。可现在那些深资老师恐怕给县里的中学掏空了吧。我们在招,它们也在招啊,剩下的一些都是没人要的。所以,这条方法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恐怕没什么指望。不过,条路不能封死了。我们可以通过举荐的方式来招收这样的老师,但是审查从严。 “向县城里的兄弟学校外聘临时老师,其利是方法完全可行,只须按时支付一定的硬工资,无须为其办理社保和解决住房问题,也无须需一笔生活补贴,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学校财政的压力和增强资金周转的灵活度。其弊是各年级科目小组长反映的由于外聘老师的流动性大,导致教学难以统一管理,授课进程难以同步,甚至目标定位严重失实;且学生普遍反映这些老师责任心不强,放纵学生,消极怠工,从而导致要么课堂死气沉沉要么满堂沸开了的锅,师生完全融入不致一块,从而严重削弱了教学质量。虽说外聘老师的教学能力与我们学校老师相比确实稍逊一筹,但问题的关键还在于没能充分调动其积极性。这除了他们非学校正式员工原因之外,更重要原因在于学校将这些老师悉数发配到我们老师都不愿的实验中学。这里生员太差,班班都是杂牌军,开始便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这可何保证教学质量?但是我们想,县城兄弟学校的老师,只要不是太年轻的,也都是地方学校上调过来和本校的教学精英,其能力不容置疑。所以这部分力量因目前的情况不能完全遗弃不用。只要用得其所,还是有所作为的。而且,这也是符合学校财政实际的做法,因为学校目前还无能力将老师变成清一色的正式员工。 “派人到省城和市城的高校招聘一批优秀毕业生,难度较之更小。随着五年前延续至今的高校大规模扩招,刚好形成一个大学生就业高峰期,就业难渐已成为社会的普遍现象。另外,由于人才需求饱和,大学生就业心态也日趋理性和成熟。他们不再以大城市和大企业为自己的不二目标。只要待遇合理,小城也会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县城昨近市城,消费水平低,收支平衡后的纯收入高,这也是优势。根据教学信息反馈来看,新聘来的大学生老师形势危急,。他们给底下的学生描述成‘比女孩儿还胆怯’,‘上课说话脸都红了’,‘授课呆板而没情趣’,威信不够,镇不住人,乃至频频遭毛孩子戏耍。学校方面也认为年青人人浮于事,眼高手低,不切实际,没有吃苦耐劳和无私奉献的精神,且太脆弱,经不住挫折,稍不如意则辞职跳动,负面报道很多。可纵使如此,从学校的长远发展考虑,每年招聘一定数量毕业生作为人才储备非常必要。 正文 05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9 本章字数:4142 它不仅能顺利完成师资的新老交接,还能备一时之需。另外,外聘的临时老师难以统一管理,对学校教育发展多有擎肘,新招来的毕业生应该逐步填充这个大缺口。刚站在讲台上的新老师,在开始的一两年,给人的的整体感觉确实是华而不实;但是经过数年的蜕变和沉淀,能留下的基本长大成|人,有所作为了,已经是学校骨干教员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这仍是一只百分百的‘升值股’,尚具有无限的潜力。学校的未来,靠的就是他们。其实,青年老师创造出来的甜头学校也是尝到过的。如果没有李咏臻老师将最新时尚和艺术思潮带到学校,时刻与时代同步,恐怕学校的艺术生至今还和‘红高粱模特队’一样老土,哪能在这两年输送大量的艺术生,硕果累累?如果没有周李珺老师,这样的IT精英,学校里的学生也不可能在国内省内计算机竞赛中屡有斩获,进而学校有了自己计算机方面的保送生,进而市教育局恢复学校的保送资格。所以,为了这些青年教师在学校的存在,学校要对他们重点培育,积极为他们转正,解决种各类问题和提供便利,纵然再大的付出也在所不惜。 “要之,地方中学的深资老师上调虽说机会不多,可大门要开,审核从严,年龄上也须做一定的要求。外聘临时老师,尽量考虑其资深,责任心强,人严,并对以前教学质量进行综合评估,优胜劣汰。招聘来的毕业生,必须学科优秀,性格开朗,多知,善谈,敬业。这就是我对三种增员方法的见解和提的一些要求。” 柳校长又问:“增员之后,又该如何?以往年的效果来看,单纯地增加老师的数量只是减少了原有老师的工作量,教学质量似乎不进反退。” 旷主任应对道: “这就涉及师资分配整合,师资优化了。人们常说,几个简单的事物按照不同的组合,——‘兵还是那些兵,将还是那些将’,——效果却大不一样。师资力量分配组合也是同样的道理。学校现有的师资组合模式,我觉得仍然过于单调和缺乏考虑。按照各自的特点和优劣势,我们先将学校现有的正式老师、外聘临时老师和刚从高校招聘来的毕业生划分为三个独立部分。鉴于授课超过三年时间的正式老师工作经验不成熟,能力还待提高,与高校毕业生归为青年老师一类,不得从事高三年级,能力特殊者例外。由于高三年级在全校地位关键,因此学校要给其重点支持,给予方方面面的优先权,配备精英教员。高一、高二年级则从剩余的老师中均衡搭配,即保持整个年级班与班的师资力量平均。如此,既能充分发挥他们积极性和热情,又能保证两个学校并行发展,防止本校一体独大。毕竟,还如此明显地厚此薄彼地办学下去,实验中学的招牌要砸了;实验中学的招牌砸了,对我们学校绝对没有好处。” 柳校长感触颇深地道: “以前,孔开屏和郝会录均对我说,实验中学绝对是个烂摊子,再好的老师也白搭;正式员工尽量留在本校,外聘临时老师尽量往实验中学摊派。如此,就算实验中学没什么起色,可本校却可以不受影响。在力量不济的情况下,这刚好与我保住根本的思想相吻合,便听从采纳了。可从实践证明来看,此路不通。本校的教学质量没如愿以偿地得到保证。因为两者无论是教学课程和日志还是模式都是要一模一样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融为一体便会相互牵制。还有,校董事会的股东们也纷纷给我施压,说,实验中学在你手中怎么折腾都可以,但总不能把实验中学折腾得连县里的普通中学,甚至连乡下中学都不如吧。那这学校还有谁家的孩子愿上?眼看实验中学形势一日不一日,这些人再也坐不住了,跑来要我‘一碗水端平’,要求我这那的;一会儿要给实验中学配足实验课,一会要给实验中学建新的教学楼。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我这样分配师资,而坚决不听从你的意见,除了先为本校着想的成分,还大有赌气抗议的成分。当初,大家一起建立实验中学,一致约好了以半公立学校的性质为实验中学积极申请教育拨款,将借读费的60%用于实验中学的基建和教建等,还签署了合同。但这几项都大打折扣,钱款都落到他们腰包去了。学生都招齐并要上课了,他们却像在反悔。我给弄得骑虎难下,顿生一股被愚弄的感觉。我总不能将利济中学的钱倒贴给实验中学吧,所以一怒之下,便如此做了下来,拼个拼个鱼死网破,心想看实验中学倒闭了谁的损失大些。现在反想,自己真是太幼稚了,单凭这点膂力,能要挟到他们什么。相反,他们被惹毛了,串通一气,一纸公告将你换了。” “我也担这样的心。一旦都给不清白抹了,你近十年的苦心经营都为他人作为嫁衣裳。”旷主任同等的感触,“所以,无论从何角度来看,实验中学的办学模式必须改革。也许实验中学树立了品牌,形势大好,人人都争着去读,这时我们再找这些股东要补贴才容易些。” 柳校长缓缓点点头。 旷主任继续说: “说起教学体制的改革,其中的班主任选遴制度的变革和三年一轮的教学轮班制变革也迫在眉睫。作为一个小独立体的班,班主任对其之重要性勿须多言。可学校目前的现状是,固然许多班主任称职,但也有许多难担此重任的老师也担此重任,搞得一个班毫无景气。校长你仔细看一下,每个年级中的最佳班级和最差班级距有多大,从它的班主任的执行力便可知八九。我认为,班主任的选拔条件是热心,责任感强,恩威并重,而不是目前的所教学科优秀和年青力富,教龄未至五年者一律不准当选班主任。我认为班主任选拔条件中第一要则是威严。要是让管健老师当班主任,就是放到实验中学,也没一个学生敢撒野调皮。学生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哪有成绩不好的道理?所以,没让管健老师当班主任,是学校的一大损失。像管健这种老师,宁愿他少上几节课,逼也要逼到他来当班主任。高一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班子,随着年级的上升,便变为高二、高三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班子,这便是三年一轮的教学轮班制。可这能体现出过硬的专业度吗?以前经常有学生反映他们的物理老师教高一的力学和运动学很伶便,可教高二的电学和磁场学却很吃力,反映他们的数学老师教高一的三角函数和数列很伶便,教高二的曲线代数和立体几何却缺少象形感,反映他们的化学老师教高一的无机化学懵懵懂懂,教高二的化学平衡和有机化学却独有一套。理科这种现象很突出,文科这类问题也不少。有的历史老师对中国历史了如指掌,对世界历史知之甚少,仅限于教材。有的地理老师对高一的科学地理不是甚解,对高二和高三的人文地理倒有一日之长。其实,再优秀的老师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肯定有所偏重和薄弱环节。像这种偏倚现象,在青年老师身上尤为突出。再者,高一、高二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相关科目的班子升开高三,能适应高三紧张的节拍和处理高三繁杂的工作?适应那种环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好容易找到感觉了,高三又快毕业了,马上又调回节拍舒缓的高一。这不是资源浪费?我留心过,轮班制度下,全校没几个老师能制作出一份系统的授课备案。如此,只能导致专业度的倒退。要是在整体上统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些老师只带高一,一些老师只带高二,一些老师只带高三,允许局部变动调整,‘熟能生巧’,肯定能保证老师在各自领域上经验的丰富和技巧的娴熟了,也就不会出现学生频频反映其任课老师根本无法胜任其目前的教学工作这一情况了。其实,高一、高二、高三的教材内容都存在很大的区别,彼此侧重各不相同,关联并不甚紧,我们的老师完全可以取长避短,增强专业度。当然,高三的老师要求更高。但学校有许多深资老师甚至教学耆宿,完全能优先满足高三年级的需求。” 柳校长疑问:“照你说的师资分配组合,人员变动太大了吧。这样全校范围内人员重新大洗牌,老师们能接受吗?” 旷主任应答道: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眼下正是大好时机。高一新生还没来,高二面临文理分班,这都恰好进行人员调动。高三年级的班主任整体不变动,一些管教不力但学科优秀的班主任就让其原来所在班充当一般任课老师,剩下课目则重新选拔优秀老师来教授。我想,只要相关机制能保证公平,老师们也会乐意听从。这些措施校长真想付诸实施,我会马上和孔开屏、何乐为做好他们思想工作的。其实这样一来,出于熟练度提高的原因,老师们不仅可以很轻松地上好课,自愿的还能多带几个班,提高了收入,也能减少些外聘临时老师,达到精兵简政的效果。所以,这段时间学校要开始着手老师们的学科特长、性格、意愿和学生对各科老师评价的资料的征收和整理、定性,最后给他们重新安排岗位。总之,上岗的基本原则是,以学科的特长和偏向为基准决定其年级下放,为性格和执行力为其准决定其是否担当班主任,以意向作为上岗的综合指导和参考,逐渐形成只可一科一职的教学制,允许适当的调整,保持制度的灵活性。” 柳校长大悦,指示道:“就这么办。” 旷主任再次进言道:“校长,现在县城和乡下中学抢夺我们学校的补习生资源抢得非常厉害。为达到目的,它们都以各种好处优惠相诱。我们是不是该采取措施反击,保住这部分资源?” “原本是应该的,”柳校长叹息道,“可补习生回来归属实验中学管。实验中学又不是我一人说话,各类费用是降不下来的。只要实验中学还过得去,就不愁没生员,他们自然能多就挣点就多挣点。像这些学校,一年能出三五个重点大学的,就算老天格外开眼了。而这三五个归我们学校,并不能增添什么。算了吧,就当留它们一口饭吃。” 旷主任便不敢多言。当即,商讨完毕,旷主任相机告退。 “郝主任在吗?”柳校长目瞠了好大会子,晃过神来问。 “要我去叫他吗?” “我们还是直接去找他。” 学校的时务室原本设在校办公大楼的一楼,——可当同样设在行政大楼一楼的县委财务室发生了爆窃后,——郝主任便立刻将之改设在三楼。 “旷主任她人真好——” 柳校长一震,硬铮的汉子,潮湿的心,都要给暖化了似的;温情脉脉地说:“思彤,原来你还有这点好。也许,刚才我不该该批评你。” “你肯这样批评我,是为我好——”魏秘书笑痴痴地说。 柳校长宽慰地笑了,这还不是一个不晓得的孩子。 正文 05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9 本章字数:4142 它不仅能顺利完成师资的新老交接,还能备一时之需。另外,外聘的临时老师难以统一管理,对学校教育发展多有擎肘,新招来的毕业生应该逐步填充这个大缺口。刚站在讲台上的新老师,在开始的一两年,给人的的整体感觉确实是华而不实;但是经过数年的蜕变和沉淀,能留下的基本长大成|人,有所作为了,已经是学校骨干教员的重要组成部分。而且,这仍是一只百分百的‘升值股’,尚具有无限的潜力。学校的未来,靠的就是他们。其实,青年老师创造出来的甜头学校也是尝到过的。如果没有李咏臻老师将最新时尚和艺术思潮带到学校,时刻与时代同步,恐怕学校的艺术生至今还和‘红高粱模特队’一样老土,哪能在这两年输送大量的艺术生,硕果累累?如果没有周李珺老师,这样的IT精英,学校里的学生也不可能在国内省内计算机竞赛中屡有斩获,进而学校有了自己计算机方面的保送生,进而市教育局恢复学校的保送资格。所以,为了这些青年教师在学校的存在,学校要对他们重点培育,积极为他们转正,解决种各类问题和提供便利,纵然再大的付出也在所不惜。 “要之,地方中学的深资老师上调虽说机会不多,可大门要开,审核从严,年龄上也须做一定的要求。外聘临时老师,尽量考虑其资深,责任心强,人严,并对以前教学质量进行综合评估,优胜劣汰。招聘来的毕业生,必须学科优秀,性格开朗,多知,善谈,敬业。这就是我对三种增员方法的见解和提的一些要求。” 柳校长又问:“增员之后,又该如何?以往年的效果来看,单纯地增加老师的数量只是减少了原有老师的工作量,教学质量似乎不进反退。” 旷主任应对道: “这就涉及师资分配整合,师资优化了。人们常说,几个简单的事物按照不同的组合,——‘兵还是那些兵,将还是那些将’,——效果却大不一样。师资力量分配组合也是同样的道理。学校现有的师资组合模式,我觉得仍然过于单调和缺乏考虑。按照各自的特点和优劣势,我们先将学校现有的正式老师、外聘临时老师和刚从高校招聘来的毕业生划分为三个独立部分。鉴于授课超过三年时间的正式老师工作经验不成熟,能力还待提高,与高校毕业生归为青年老师一类,不得从事高三年级,能力特殊者例外。由于高三年级在全校地位关键,因此学校要给其重点支持,给予方方面面的优先权,配备精英教员。高一、高二年级则从剩余的老师中均衡搭配,即保持整个年级班与班的师资力量平均。如此,既能充分发挥他们积极性和热情,又能保证两个学校并行发展,防止本校一体独大。毕竟,还如此明显地厚此薄彼地办学下去,实验中学的招牌要砸了;实验中学的招牌砸了,对我们学校绝对没有好处。” 柳校长感触颇深地道: “以前,孔开屏和郝会录均对我说,实验中学绝对是个烂摊子,再好的老师也白搭;正式员工尽量留在本校,外聘临时老师尽量往实验中学摊派。如此,就算实验中学没什么起色,可本校却可以不受影响。在力量不济的情况下,这刚好与我保住根本的思想相吻合,便听从采纳了。可从实践证明来看,此路不通。本校的教学质量没如愿以偿地得到保证。因为两者无论是教学课程和日志还是模式都是要一模一样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融为一体便会相互牵制。还有,校董事会的股东们也纷纷给我施压,说,实验中学在你手中怎么折腾都可以,但总不能把实验中学折腾得连县里的普通中学,甚至连乡下中学都不如吧。那这学校还有谁家的孩子愿上?眼看实验中学形势一日不一日,这些人再也坐不住了,跑来要我‘一碗水端平’,要求我这那的;一会儿要给实验中学配足实验课,一会要给实验中学建新的教学楼。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我这样分配师资,而坚决不听从你的意见,除了先为本校着想的成分,还大有赌气抗议的成分。当初,大家一起建立实验中学,一致约好了以半公立学校的性质为实验中学积极申请教育拨款,将借读费的60%用于实验中学的基建和教建等,还签署了合同。但这几项都大打折扣,钱款都落到他们腰包去了。学生都招齐并要上课了,他们却像在反悔。我给弄得骑虎难下,顿生一股被愚弄的感觉。我总不能将利济中学的钱倒贴给实验中学吧,所以一怒之下,便如此做了下来,拼个拼个鱼死网破,心想看实验中学倒闭了谁的损失大些。现在反想,自己真是太幼稚了,单凭这点膂力,能要挟到他们什么。相反,他们被惹毛了,串通一气,一纸公告将你换了。” “我也担这样的心。一旦都给不清白抹了,你近十年的苦心经营都为他人作为嫁衣裳。”旷主任同等的感触,“所以,无论从何角度来看,实验中学的办学模式必须改革。也许实验中学树立了品牌,形势大好,人人都争着去读,这时我们再找这些股东要补贴才容易些。” 柳校长缓缓点点头。 旷主任继续说: “说起教学体制的改革,其中的班主任选遴制度的变革和三年一轮的教学轮班制变革也迫在眉睫。作为一个小独立体的班,班主任对其之重要性勿须多言。可学校目前的现状是,固然许多班主任称职,但也有许多难担此重任的老师也担此重任,搞得一个班毫无景气。校长你仔细看一下,每个年级中的最佳班级和最差班级距有多大,从它的班主任的执行力便可知八九。我认为,班主任的选拔条件是热心,责任感强,恩威并重,而不是目前的所教学科优秀和年青力富,教龄未至五年者一律不准当选班主任。我认为班主任选拔条件中第一要则是威严。要是让管健老师当班主任,就是放到实验中学,也没一个学生敢撒野调皮。学生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哪有成绩不好的道理?所以,没让管健老师当班主任,是学校的一大损失。像管健这种老师,宁愿他少上几节课,逼也要逼到他来当班主任。高一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班子,随着年级的上升,便变为高二、高三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班子,这便是三年一轮的教学轮班制。可这能体现出过硬的专业度吗?以前经常有学生反映他们的物理老师教高一的力学和运动学很伶便,可教高二的电学和磁场学却很吃力,反映他们的数学老师教高一的三角函数和数列很伶便,教高二的曲线代数和立体几何却缺少象形感,反映他们的化学老师教高一的无机化学懵懵懂懂,教高二的化学平衡和有机化学却独有一套。理科这种现象很突出,文科这类问题也不少。有的历史老师对中国历史了如指掌,对世界历史知之甚少,仅限于教材。有的地理老师对高一的科学地理不是甚解,对高二和高三的人文地理倒有一日之长。其实,再优秀的老师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肯定有所偏重和薄弱环节。像这种偏倚现象,在青年老师身上尤为突出。再者,高一、高二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相关科目的班子升开高三,能适应高三紧张的节拍和处理高三繁杂的工作?适应那种环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好容易找到感觉了,高三又快毕业了,马上又调回节拍舒缓的高一。这不是资源浪费?我留心过,轮班制度下,全校没几个老师能制作出一份系统的授课备案。如此,只能导致专业度的倒退。要是在整体上统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些老师只带高一,一些老师只带高二,一些老师只带高三,允许局部变动调整,‘熟能生巧’,肯定能保证老师在各自领域上经验的丰富和技巧的娴熟了,也就不会出现学生频频反映其任课老师根本无法胜任其目前的教学工作这一情况了。其实,高一、高二、高三的教材内容都存在很大的区别,彼此侧重各不相同,关联并不甚紧,我们的老师完全可以取长避短,增强专业度。当然,高三的老师要求更高。但学校有许多深资老师甚至教学耆宿,完全能优先满足高三年级的需求。” 柳校长疑问:“照你说的师资分配组合,人员变动太大了吧。这样全校范围内人员重新大洗牌,老师们能接受吗?” 旷主任应答道: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眼下正是大好时机。高一新生还没来,高二面临文理分班,这都恰好进行人员调动。高三年级的班主任整体不变动,一些管教不力但学科优秀的班主任就让其原来所在班充当一般任课老师,剩下课目则重新选拔优秀老师来教授。我想,只要相关机制能保证公平,老师们也会乐意听从。这些措施校长真想付诸实施,我会马上和孔开屏、何乐为做好他们思想工作的。其实这样一来,出于熟练度提高的原因,老师们不仅可以很轻松地上好课,自愿的还能多带几个班,提高了收入,也能减少些外聘临时老师,达到精兵简政的效果。所以,这段时间学校要开始着手老师们的学科特长、性格、意愿和学生对各科老师评价的资料的征收和整理、定性,最后给他们重新安排岗位。总之,上岗的基本原则是,以学科的特长和偏向为基准决定其年级下放,为性格和执行力为其准决定其是否担当班主任,以意向作为上岗的综合指导和参考,逐渐形成只可一科一职的教学制,允许适当的调整,保持制度的灵活性。” 柳校长大悦,指示道:“就这么办。” 旷主任再次进言道:“校长,现在县城和乡下中学抢夺我们学校的补习生资源抢得非常厉害。为达到目的,它们都以各种好处优惠相诱。我们是不是该采取措施反击,保住这部分资源?” “原本是应该的,”柳校长叹息道,“可补习生回来归属实验中学管。实验中学又不是我一人说话,各类费用是降不下来的。只要实验中学还过得去,就不愁没生员,他们自然能多就挣点就多挣点。像这些学校,一年能出三五个重点大学的,就算老天格外开眼了。而这三五个归我们学校,并不能增添什么。算了吧,就当留它们一口饭吃。” 旷主任便不敢多言。当即,商讨完毕,旷主任相机告退。 “郝主任在吗?”柳校长目瞠了好大会子,晃过神来问。 “要我去叫他吗?” “我们还是直接去找他。” 学校的时务室原本设在校办公大楼的一楼,——可当同样设在行政大楼一楼的县委财务室发生了爆窃后,——郝主任便立刻将之改设在三楼。 “旷主任她人真好——” 柳校长一震,硬铮的汉子,潮湿的心,都要给暖化了似的;温情脉脉地说:“思彤,原来你还有这点好。也许,刚才我不该该批评你。” “你肯这样批评我,是为我好——”魏秘书笑痴痴地说。 柳校长宽慰地笑了,这还不是一个不晓得的孩子。 正文 05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49 本章字数:3868 哪能在这两年输送大量的艺术生,硕果累累?如果没有周李珺老师,这样的IT精英,学校里的学生也不可能在国内省内计算机竞赛中屡有斩获,进而学校有了自己计算机方面的保送生,进而市教育局恢复学校的保送资格。所以,为了这些青年教师在学校的存在,学校要对他们重点培育,积极为他们转正,解决种各类问题和提供便利,纵然再大的付出也在所不惜。 “要之,地方中学的深资老师上调虽说机会不多,可大门要开,审核从严,年龄上也须做一定的要求。外聘临时老师,尽量考虑其资深,责任心强,人严,并对以前教学质量进行综合评估,优胜劣汰。招聘来的毕业生,必须学科优秀,性格开朗,多知,善谈,敬业。这就是我对三种增员方法的见解和提的一些要求。” 柳校长又问:“增员之后,又该如何?以往年的效果来看,单纯地增加老师的数量只是减少了原有老师的工作量,教学质量似乎不进反退。” 旷主任应对道: “这就涉及师资分配整合,师资优化了。人们常说,几个简单的事物按照不同的组合,——‘兵还是那些兵,将还是那些将’,——效果却大不一样。师资力量分配组合也是同样的道理。学校现有的师资组合模式,我觉得仍然过于单调和缺乏考虑。按照各自的特点和优劣势,我们先将学校现有的正式老师、外聘临时老师和刚从高校招聘来的毕业生划分为三个独立部分。鉴于授课超过三年时间的正式老师工作经验不成熟,能力还待提高,与高校毕业生归为青年老师一类,不得从事高三年级,能力特殊者例外。由于高三年级在全校地位关键,因此学校要给其重点支持,给予方方面面的优先权,配备精英教员。高一、高二年级则从剩余的老师中均衡搭配,即保持整个年级班与班的师资力量平均。如此,既能充分发挥他们积极性和热情,又能保证两个学校并行发展,防止本校一体独大。毕竟,还如此明显地厚此薄彼地办学下去,实验中学的招牌要砸了;实验中学的招牌砸了,对我们学校绝对没有好处。” 柳校长感触颇深地道: “以前,孔开屏和郝会录均对我说,实验中学绝对是个烂摊子,再好的老师也白搭;正式员工尽量留在本校,外聘临时老师尽量往实验中学摊派。如此,就算实验中学没什么起色,可本校却可以不受影响。在力量不济的情况下,这刚好与我保住根本的思想相吻合,便听从采纳了。可从实践证明来看,此路不通。本校的教学质量没如愿以偿地得到保证。因为两者无论是教学课程和日志还是模式都是要一模一样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能融为一体便会相互牵制。还有,校董事会的股东们也 青云碧水间 第 19 部分阅读 纷纷给我施压,说,实验中学在你手中怎么折腾都可以,但总不能把实验中学折腾得连县里的普通中学,甚至连乡下中学都不如吧。那这学校还有谁家的孩子愿上?眼看实验中学形势一日不一日,这些人再也坐不住了,跑来要我‘一碗水端平’,要求我这那的;一会儿要给实验中学配足实验课,一会要给实验中学建新的教学楼。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我这样分配师资,而坚决不听从你的意见,除了先为本校着想的成分,还大有赌气抗议的成分。当初,大家一起建立实验中学,一致约好了以半公立学校的性质为实验中学积极申请教育拨款,将借读费的60%用于实验中学的基建和教建等,还签署了合同。但这几项都大打折扣,钱款都落到他们腰包去了。学生都招齐并要上课了,他们却像在反悔。我给弄得骑虎难下,顿生一股被愚弄的感觉。我总不能将利济中学的钱倒贴给实验中学吧,所以一怒之下,便如此做了下来,拼个拼个鱼死网破,心想看实验中学倒闭了谁的损失大些。现在反想,自己真是太幼稚了,单凭这点膂力,能要挟到他们什么。相反,他们被惹毛了,串通一气,一纸公告将你换了。” “我也担这样的心。一旦都给不清白抹了,你近十年的苦心经营都为他人作为嫁衣裳。”旷主任同等的感触,“所以,无论从何角度来看,实验中学的办学模式必须改革。也许实验中学树立了品牌,形势大好,人人都争着去读,这时我们再找这些股东要补贴才容易些。” 柳校长缓缓点点头。 旷主任继续说: “说起教学体制的改革,其中的班主任选遴制度的变革和三年一轮的教学轮班制变革也迫在眉睫。作为一个小独立体的班,班主任对其之重要性勿须多言。可学校目前的现状是,固然许多班主任称职,但也有许多难担此重任的老师也担此重任,搞得一个班毫无景气。校长你仔细看一下,每个年级中的最佳班级和最差班级距有多大,从它的班主任的执行力便可知八九。我认为,班主任的选拔条件是热心,责任感强,恩威并重,而不是目前的所教学科优秀和年青力富,教龄未至五年者一律不准当选班主任。我认为班主任选拔条件中第一要则是威严。要是让管健老师当班主任,就是放到实验中学,也没一个学生敢撒野调皮。学生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哪有成绩不好的道理?所以,没让管健老师当班主任,是学校的一大损失。像管健这种老师,宁愿他少上几节课,逼也要逼到他来当班主任。高一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班子,随着年级的上升,便变为高二、高三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班子,这便是三年一轮的教学轮班制。可这能体现出过硬的专业度吗?以前经常有学生反映他们的物理老师教高一的力学和运动学很伶便,可教高二的电学和磁场学却很吃力,反映他们的数学老师教高一的三角函数和数列很伶便,教高二的曲线代数和立体几何却缺少象形感,反映他们的化学老师教高一的无机化学懵懵懂懂,教高二的化学平衡和有机化学却独有一套。理科这种现象很突出,文科这类问题也不少。有的历史老师对中国历史了如指掌,对世界历史知之甚少,仅限于教材。有的地理老师对高一的科学地理不是甚解,对高二和高三的人文地理倒有一日之长。其实,再优秀的老师都不可能面面俱到,肯定有所偏重和薄弱环节。像这种偏倚现象,在青年老师身上尤为突出。再者,高一、高二的班主任和一套老师相关科目的班子升开高三,能适应高三紧张的节拍和处理高三繁杂的工作?适应那种环境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好容易找到感觉了,高三又快毕业了,马上又调回节拍舒缓的高一。这不是资源浪费?我留心过,轮班制度下,全校没几个老师能制作出一份系统的授课备案。如此,只能导致专业度的倒退。要是在整体上统一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些老师只带高一,一些老师只带高二,一些老师只带高三,允许局部变动调整,‘熟能生巧’,肯定能保证老师在各自领域上经验的丰富和技巧的娴熟了,也就不会出现学生频频反映其任课老师根本无法胜任其目前的教学工作这一情况了。其实,高一、高二、高三的教材内容都存在很大的区别,彼此侧重各不相同,关联并不甚紧,我们的老师完全可以取长避短,增强专业度。当然,高三的老师要求更高。但学校有许多深资老师甚至教学耆宿,完全能优先满足高三年级的需求。” 柳校长疑问:“照你说的师资分配组合,人员变动太大了吧。这样全校范围内人员重新大洗牌,老师们能接受吗?” 旷主任应答道: “这个问题我想过了,眼下正是大好时机。高一新生还没来,高二面临文理分班,这都恰好进行人员调动。高三年级的班主任整体不变动,一些管教不力但学科优秀的班主任就让其原来所在班充当一般任课老师,剩下课目则重新选拔优秀老师来教授。我想,只要相关机制能保证公平,老师们也会乐意听从。这些措施校长真想付诸实施,我会马上和孔开屏、何乐为做好他们思想工作的。其实这样一来,出于熟练度提高的原因,老师们不仅可以很轻松地上好课,自愿的还能多带几个班,提高了收入,也能减少些外聘临时老师,达到精兵简政的效果。所以,这段时间学校要开始着手老师们的学科特长、性格、意愿和学生对各科老师评价的资料的征收和整理、定性,最后给他们重新安排岗位。总之,上岗的基本原则是,以学科的特长和偏向为基准决定其年级下放,为性格和执行力为其准决定其是否担当班主任,以意向作为上岗的综合指导和参考,逐渐形成只可一科一职的教学制,允许适当的调整,保持制度的灵活性。” 柳校长大悦,指示道:“就这么办。” 旷主任再次进言道:“校长,现在县城和乡下中学抢夺我们学校的补习生资源抢得非常厉害。为达到目的,它们都以各种好处优惠相诱。我们是不是该采取措施反击,保住这部分资源?” “原本是应该的,”柳校长叹息道,“可补习生回来归属实验中学管。实验中学又不是我一人说话,各类费用是降不下来的。只要实验中学还过得去,就不愁没生员,他们自然能多就挣点就多挣点。像这些学校,一年能出三五个重点大学的,就算老天格外开眼了。而这三五个归我们学校,并不能增添什么。算了吧,就当留它们一口饭吃。” 旷主任便不敢多言。当即,商讨完毕,旷主任相机告退。 “郝主任在吗?”柳校长目瞠了好大会子,晃过神来问。 “要我去叫他吗?” “我们还是直接去找他。” 学校的时务室原本设在校办公大楼的一楼,——可当同样设在行政大楼一楼的县委财务室发生了爆窃后,——郝主任便立刻将之改设在三楼。 “旷主任她人真好——” 柳校长一震,硬铮的汉子,潮湿的心,都要给暖化了似的;温情脉脉地说:“思彤,原来你还有这点好。也许,刚才我不该该批评你。” “你肯这样批评我,是为我好——”魏秘书笑痴痴地说。 柳校长宽慰地笑了,这还不是一个不晓得的孩子。 正文 05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0 本章字数:4164 正埋头将财务项目输入电脑的郝主任,见了柳校长来,忙站起身来要叫坐—— “不必了!”柳校长出手阻止。 “会录,学校里的两栋老师宿舍,市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究竟何时动工?你联系过没有?” “联系过了。那边没说动工,也没说不动工,只是频繁地说近来市面原材料价格突飞猛涨,大量的农民工因物价上涨指数创历史新高也扬言再不增加工资宁愿回老家种地也不回工地,等等。——啰里八嗦,意思是让我们考虑重新议价。”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凭什么要我们统统买单?再说,许多东西它已预加在内了。我们不能做这样的冤大头!”柳校长显露出很气愤的样子,停了片刻,又略带严厉的口吻问,“我叫你直接打给公司老总,别跟那些只会隔靴搔痒的小喽啰瞎啰唣。——你是跟他直接通的话吗?” “是——” “老总怎么说:” “差不多跟他手下一通气,只是一味诉苦说他这行生意也不容易做,要学校多多体谅。” “他这行还不好做?亏他说得出口!今年的《胡润内地富豪排行榜》上,前十名的大财阀,有四大出自房地产行业。杭州西湖边的一栋小别墅,卖出了12万一平米的天价,破了上海汤臣一品的10万一平米的内地房产历史纪录。”柳校长一片冷笑,俄而抬头问郝主任,“你有没有把我的那句话——按合同事宜择日开工,否则准备支付大额的违约金——转告给他?” “没~有~” “难怪人家会总跟你讨价还价,原来是你松口了。你晚上打过去,就这样跟他挑明了,就说是我说的。” “校长,我是觉得,要打官司我们是肯定打得赢——合同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可赢了又怎样?我们不是得重新招标?重复浪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不说,工程竣工日期延误了,原材料价格大幅度上涨的后果摊到我们的头上,到头来也许赔获的违约金也抵不上这笔额外的费用呢。——学校现在正是过渡期间,时间是第一位的,这们我们赢了还是输了。学校财务很紧张,我认为现在能省一分钱是一分钱。”郝主任详细地阐释其中的厉害关系。 柳校长笑道:“那学校就任由它牵着鼻子走?你听了我说,便不会怕了。我们招标是花了不少钱,他们中标就不花钱?他们还花人情费呢。据目前搜集来的关于这家房地产开好公司的情报来看,该公司只是市里的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规模尚小,惯会在郊区和邻县拿地,业务局限于本市的二飞市场,谈不上什么实力;资金链更是脆弱,承包不起什么大工程,能接到学校的这项近五百万的项目已是一路打通关节很不容易了。所以,连它的老总都很没出息,总跟你扯皮,‘想捞一把就走’。所以,这项目它丢不起。否则,除了违约金,通关费白给了人,它可能因我们这笔预算资金的撇脱而面临着流动金脱节的问题。我不知道这些房地产老板?都恨不得一分钱能掰作两分钱来花,都算盘打得蛮紧。从整个房地产行情来说,近年来该行业大量囤价捂而不售,疯狂抬价,制造虚假繁荣,超出了平常百姓的接受能力;还引发物价普遍上涨,形成泡沫经济。政府已明显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出台了加强房地产开发商银行贷款和个人房贷条款审查,直接降低其银行贷款数额,严禁开发商大量囤地,全面推广有着最高限价的平价商品房,加紧物业的监督的一系列规定。房地产行业的冬天来了。全国到处都是开发商没钱做房子,做起房子也难出售的现有情形。连平时一向低调的房产巨擘,行业权威王老大最近也频频闪亮登场,做客媒体,十分抢镜地说今年会出现什么地产行业的拐点,并率先降价售房。谁不恐慌?在房产行业顿然受挫,而前景又不明朗的情况下,像我们这种完工后即刻兑现全部付清,没有卖不出去的后顾之忧的项目,他们会不接?他们不接有人接。还有一件事,后来我特地托熟人问过市里搞建材批发的才知道,这些王八蛋给我们工程预算时的材料报价并没按他们承诺的照市面最低价报价。敢阴老子!所谓的‘原材料突飞猛涨’说的也不是建筑原材料,而是食品原材料!这些你都要跟他挑明,别让他以为我们也是好欺负的胡涂蛋。他要再支支吾吾的,你就说,我们还是到说得清白的法院上说。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郝主任连连点头哈腰。 柳校长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乐了,抚慰道:“别担心,我就不信他敢不按时开工。我们这样占据着主动,应该义正辞严,让他知难而退。他碰了个硬钉子,反而会认真掂掂斤两了。别担心,你还可这样跟那老总说,八月末还不准时开工,学校就将这项工程承包给市建三局,违约金照追。反正,他们承建的一栋教学楼已近收尾,到时十月下旬便可交付使用。” “柳校长英明,我不会担心……”郝主任勉强露出一脸笑容,装作很欢喜的样子。 柳校长猛然间忆起了什么,说:“晚上你们谈妥了也就算了。没谈妥,叫他打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这个我晓得。” 柳校长又吩咐:“眼下又是各单位向县委申请拨款的高峰期。学校也不能落后。你这几天又要辛苦了,四处多活动活动,看能不能叫他们多拨些教育款,最起码也得保证我们应得的那份。此外,你叫掌管体育工作的诸彦另写一份体育专款申请,分别直接呈送到县委和县体育局。老子才不把教育款项和体育专款并到一处下放呢。老子多亏呀。倒贴不说,这诸彦还到处风言风语,说学校用了他的钱。既然县体育局直属的县体育培训大队都移到学校来了,原来的那笔钱也应该拨到这边来。等这笔钱讨了来,也好让诸彦知道他平日极力奉承的领导是怎么对他的,也让他知道学校有没用过他的一分钱。你告诉他,光晓得向学校哭穷没用,太窝囊,有本事,有志气向县委衙门哭去!这些事你上紧些。过几飞的可能还要上省城招聘些老师。咳!说起诸彦,这也是个脑筋不转弯的。你提醒他凡事多讲究策略,别直来直去。至于文稿的事,我会吩咐魏秘书给他代劳,他只需向她说明体育工作的各项情况。” 郝主任合盘答应了下来。 柳校长轻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办事确实让我放心。教学和行政管理方面的事,是旷主任让我省了许多心;而财务和公关方面,让我省了许多心的就是你了。是你的精打细算,苦心经营,四处奔波,讨债,借贷,财路广开保证了学校财务的畅通,才使学校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看看,如今矗立的那多新的大楼,哪栋造价少于两百万?这些都是一沓一沓的钱啊。可这些钱都是从你这两间小小的财务室里掏出来的。郝主任,辛苦你了。” “为校长办事,不觉得辛苦;只要校长能明白财务处的难处就好……” 柳校长叮咛道:“财务室的门你要把牢,不让人随便进出。除了固定发放到各下属单位的活动经费和教职工的工资福利,其它的钱款发放都要经过财务室的严格审核;公共消费和集体采购凭出具的发票报销;非公共消费和集体采购的个人消费不得报销;任何一笔超出五万元的款项申请,都须得到相关单位的论证和批准以及我个人签字。财务室的钱那也是钱,不是哪个人的钱!财务室的钱那是用来办正事,办大事的。像上次,洛夫搜集发票通过小谭假借我的名义报销,说起来使人气愤,叫人寒心。他在我心目中是很地道的老实人,我一向因此很同情他,很记得他的好处。现在呢,对于他,我全没悲怜了。相反,他的死固然让学校掏了许多钱,原比那些能报销的多,但我觉得值。我情愿花这么多钱跟他陪葬。他还好哦,还未报销到就被我撞破了,还晓得惭愧得死了,总算还有点儿良心。做香火的那天,学校到场的人很多,可面对亡灵,又有几个露出羞愧和忏悔的神色来?老咯算是白死了。所以我说,学校里的那些钱,都给无心无肺的白尾狗吃了,一点人情都没有!你看,连像见了人话都不十分会说,只会露牙笑的洛夫都想行险报销,可见事态是何等之严重。会录,你们财务室一定要好好吸取这个教训。今后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有,你要紧闭方便之门。财务紧张问题虽说主要是由于学校全面建设,大量资金投入引起的,可也有财务管理不善,造成不必要的资金流失这次要原因。学校全面建设,大量资金投入这是必需的,是必不可少和在意义的;而因财务管理不善造成的不必要的资金流失是可少的,是毫无意义的。这点你要分清。” 郝主任脸红色虚了一阵,才说:“校长指教的是。” 于是柳校长拍拍屁股转身走了。郝主任分明瞧见魏秘书站在门外,离得远远的,最后也跟着走了,便心里缺然,却不知她适才挨了一顿批评。 柳校长信步踱至三楼的招生办公室,只见里头几位招生办的老师带着八九名学生模样的人,逐着电脑上的名单在打电话,十分忙碌。一时,钱主任从隔壁的办公室内出来,接待了柳校长,也同魏秘书致了意。柳校长问:“招生情况怎样?”钱主任禀道:“已完成了90%的目标任务。传单和咨询点在附近的几个乡镇都发放到了,远点的没有,主要是因为人手不够。”柳校长点点头,又指着那些年青面孔问:“这些是什么人?”钱主任说:“都是些大学生,暑假想找点事干,打临时工。”柳校长笑道:“你在十几个乡镇里都有在圩上开门面的亲朋好友吗?”钱主任不解,问:“有。怎么啦?”柳校长说:“我也说你应该有这点能耐。你可以商量在他们家里设一个点,托管一乡一镇的传单和咨询台。这样只需一定的费用,根本不用招聘内勤下乡去搞这些东西,多方便,只要加强监督管理即可。像这些大学生就可搞咨询台,传单发放就地招人,统一由那家门面的朋友总理。招生办加强与门面以及咨询台的联系,使其相互监督。这样很好的。”钱主任恍然大悟,欣然接受。柳校长又问:“现在还有没有学校为争夺生员而揭我们老底——说实验中学全用外聘临时老师,实验中学遭歧视的事情发生?”钱主任说道:“目前还没听到这样的传闻。大概是因为您先前铁腕处理了这一件事,现在没人敢这样做了。毛主席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是,如果别人揭我老底,我就揭他老底!”柳校长拍拍他肩膀,满意地道:“说得很好!” 赣州林逢云说:《世说新语 amp;#8226;品藻第九》说,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是时以为蜀得其龙,魏得其狗。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在吴,吴朝服其弘量。 正文 05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0 本章字数:3798 “是——” “老总怎么说:” “差不多跟他手下一通气,只是一味诉苦说他这行生意也不容易做,要学校多多体谅。” “他这行还不好做?亏他说得出口!今年的《胡润内地富豪排行榜》上,前十名的大财阀,有四大出自房地产行业。杭州西湖边的一栋小别墅,卖出了12万一平米的天价,破了上海汤臣一品的10万一平米的内地房产历史纪录。”柳校长一片冷笑,俄而抬头问郝主任,“你有没有把我的那句话——按合同事宜择日开工,否则准备支付大额的违约金——转告给他?” “没~有~” “难怪人家会总跟你讨价还价,原来是你松口了。你晚上打过去,就这样跟他挑明了,就说是我说的。” “校长,我是觉得,要打官司我们是肯定打得赢——合同条款都写得明明白白的;可赢了又怎样?我们不是得重新招标?重复浪费了大量的人力,财力不说,工程竣工日期延误了,原材料价格大幅度上涨的后果摊到我们的头上,到头来也许赔获的违约金也抵不上这笔额外的费用呢。——学校现在正是过渡期间,时间是第一位的,这们我们赢了还是输了。学校财务很紧张,我认为现在能省一分钱是一分钱。”郝主任详细地阐释其中的厉害关系。 柳校长笑道:“那学校就任由它牵着鼻子走?你听了我说,便不会怕了。我们招标是花了不少钱,他们中标就不花钱?他们还花人情费呢。据目前搜集来的关于这家房地产开好公司的情报来看,该公司只是市里的一家普通的民营企业,规模尚小,惯会在郊区和邻县拿地,业务局限于本市的二飞市场,谈不上什么实力;资金链更是脆弱,承包不起什么大工程,能接到学校的这项近五百万的项目已是一路打通关节很不容易了。所以,连它的老总都很没出息,总跟你扯皮,‘想捞一把就走’。所以,这项目它丢不起。否则,除了违约金,通关费白给了人,它可能因我们这笔预算资金的撇脱而面临着流动金脱节的问题。我不知道这些房地产老板?都恨不得一分钱能掰作两分钱来花,都算盘打得蛮紧。从整个房地产行情来说,近年来该行业大量囤价捂而不售,疯狂抬价,制造虚假繁荣,超出了平常百姓的接受能力;还引发物价普遍上涨,形成泡沫经济。政府已明显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出台了加强房地产开发商银行贷款和个人房贷条款审查,直接降低其银行贷款数额,严禁开发商大量囤地,全面推广有着最高限价的平价商品房,加紧物业的监督的一系列规定。房地产行业的冬天来了。全国到处都是开发商没钱做房子,做起房子也难出售的现有情形。连平时一向低调的房产巨擘,行业权威王老大最近也频频闪亮登场,做客媒体,十分抢镜地说今年会出现什么地产行业的拐点,并率先降价售房。谁不恐慌?在房产行业顿然受挫,而前景又不明朗的情况下,像我们这种完工后即刻兑现全部付清,没有卖不出去的后顾之忧的项目,他们会不接?他们不接有人接。还有一件事,后来我特地托熟人问过市里搞建材批发的才知道,这些王八蛋给我们工程预算时的材料报价并没按他们承诺的照市面最低价报价。敢阴老子!所谓的‘原材料突飞猛涨’说的也不是建筑原材料,而是食品原材料!这些你都要跟他挑明,别让他以为我们也是好欺负的胡涂蛋。他要再支支吾吾的,你就说,我们还是到说得清白的法院上说。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郝主任连连点头哈腰。 柳校长见他这副模样反倒乐了,抚慰道:“别担心,我就不信他敢不按时开工。我们这样占据着主动,应该义正辞严,让他知难而退。他碰了个硬钉子,反而会认真掂掂斤两了。别担心,你还可这样跟那老总说,八月末还不准时开工,学校就将这项工程承包给市建三局,违约金照追。反正,他们承建的一栋教学楼已近收尾,到时十月下旬便可交付使用。” “柳校长英明,我不会担心……”郝主任勉强露出一脸笑容,装作很欢喜的样子。 柳校长猛然间忆起了什么,说:“晚上你们谈妥了也就算了。没谈妥,叫他打电话给我。我跟他说。” “这个我晓得。” 柳校长又吩咐:“眼下又是各单位向县委申请拨款的高峰期。学校也不能落后。你这几天又要辛苦了,四处多活动活动,看能不能叫他们多拨些教育款,最起码也得保证我们应得的那份。此外,你叫掌管体育工作的诸彦另写一份体育专款申请,分别直接呈送到县委和县体育局。老子才不把教育款项和体育专款并到一处下放呢。老子多亏呀。倒贴不说,这诸彦还到处风言风语,说学校用了他的钱。既然县体育局直属的县体育培训大队都移到学校来了,原来的那笔钱也应该拨到这边来。等这笔钱讨了来,也好让诸彦知道他平日极力奉承的领导是怎么对他的,也让他知道学校有没用过他的一分钱。你告诉他,光晓得向学校哭穷没用,太窝囊,有本事,有志气向县委衙门哭去!这些事你上紧些。过几飞的可能还要上省城招聘些老师。咳!说起诸彦,这也是个脑筋不转弯的。你提醒他凡事多讲究策略,别直来直去。至于文稿的事,我会吩咐魏秘书给他代劳,他只需向她说明体育工作的各项情况。” 郝主任合盘答应了下来。 柳校长轻拍他的肩膀,感慨道:“你办事确实让我放心。教学和行政管理方面的事,是旷主任让我省了许多心;而财务和公关方面,让我省了许多心的就是你了。是你的精打细算,苦心经营,四处奔波,讨债,借贷,财路广开保证了学校财务的畅通,才使学校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看看,如今矗立的那多新的大楼,哪栋造价少于两百万?这些都是一沓一沓的钱啊。可这些钱都是从你这两间小小的财务室里掏出来的。郝主任,辛苦你了。” “为校长办事,不觉得辛苦;只要校长能明白财务处的难处就好……” 柳校长叮咛道:“财务室的门你要把牢,不让人随便进出。除了固定发放到各下属单位的活动经费和教职工的工资福利,其它的钱款发放都要经过财务室的严格审核;公共消费和集体采购凭出具的发票报销;非公共消费和集体采购的个人消费不得报销;任何一笔超出五万元的款项申请,都须得到相关单位的论证和批准以及我个人签字。财务室的钱那也是钱,不是哪个人的钱!财务室的钱那是用来办正事,办大事的。像上次,洛夫搜集发票通过小谭假借我的名义报销,说起来使人气愤,叫人寒心。他在我心目中是很地道的老实人,我一向因此很同情他,很记得他的好处。现在呢,对于他,我全没悲怜了。相反,他的死固然让学校掏了许多钱,原比那些能报销的多,但我觉得值。我情愿花这么多钱跟他陪葬。他还好哦,还未报销到就被我撞破了,还晓得惭愧得死了,总算还有点儿良心。做香火的那天,学校到场的人很多,可面对亡灵,又有几个露出羞愧和忏悔的神色来?老咯算是白死了。所以我说,学校里的那些钱,都给无心无肺的白尾狗吃了,一点人情都没有!你看,连像见了人话都不十分会说,只会露牙笑的洛夫都想行险报销,可见事态是何等之严重。会录,你们财务室一定要好好吸取这个教训。今后类似的事情肯定还会有,你要紧闭方便之门。财务紧张问题虽说主要是由于学校全面建设,大量资金投入引起的,可也有财务管理不善,造成不必要的资金流失这次要原因。学校全面建设,大量资金投入这是必需的,是必不可少和在意义的;而因财务管理不善造成的不必要的资金流失是可少的,是毫无意义的。这点你要分清。” 郝主任脸红色虚了一阵,才说:“校长指教的是。” 于是柳校长拍拍屁股转身走了。郝主任分明瞧见魏秘书站在门外,离得远远的,最后也跟着走了,便心里缺然,却不知她适才挨了一顿批评。 柳校长信步踱至三楼的招生办公室,只见里头几位招生办的老师带着八九名学生模样的人,逐着电脑上的名单在打电话,十分忙碌。一时,钱主任从隔壁的办公室内出来,接待了柳校长,也同魏秘书致了意。柳校长问:“招生情况怎样?”钱主任禀道:“已完成了90%的目标任务。传单和咨询点在附近的几个乡镇都发放到了,远点的没有,主要是因为人手不够。”柳校长点点头,又指着那些年青面孔问:“这些是什么人?”钱主任说:“都是些大学生,暑假想找点事干,打临时工。”柳校长笑道:“你在十几个乡镇里都有在圩上开门面的亲朋好友吗?”钱主任不解,问:“有。怎么啦?”柳校长说:“我也说你应该有这点能耐。你可以商量在他们家里设一个点,托管一乡一镇的传单和咨询台。这样只需一定的费用,根本不用招聘内勤下乡去搞这些东西,多方便,只要加强监督管理即可。像这些大学生就可搞咨询台,传单发放就地招人,统一由那家门面的朋友总理。招生办加强与门面以及咨询台的联系,使其相互监督。这样很好的。”钱主任恍然大悟,欣然接受。柳校长又问:“现在还有没有学校为争夺生员而揭我们老底——说实验中学全用外聘临时老师,实验中学遭歧视的事情发生?”钱主任说道:“目前还没听到这样的传闻。大概是因为您先前铁腕处理了这一件事,现在没人敢这样做了。毛主席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是,如果别人揭我老底,我就揭他老底!”柳校长拍拍他肩膀,满意地道:“说得很好!” 赣州林逢云说:《世说新语 amp;#8226;品藻第九》说,诸葛瑾弟亮,及从弟诞,并有盛名,各在一国。是时以为蜀得其龙,魏得其狗。诞在魏,与夏侯玄齐名;瑾在吴,吴朝服其弘量。 正文 05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0 本章字数:3618 甘州宁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否按合同责令承建商按时开工,该公司总经理与柳校长通电之后,马上便见了分晓。那是几天后,学校开了个临时会议:会议后,在诸多的校领导面前,柳校长简捷地说,该公司不追回任何额外条件,老师宿舍按时动工,最后并叫领导们负责好相关工作。领导们惊诧且欢跃了。不是出了点小问题么?柳校长看着他们,却没表现出特别的喜悦,因为他认为这原本就是小事一桩;反倒是魏秘书眉飞色舞,声情并茂的描绘,非常体现出他的斗智斗勇。一个漂亮的女孩,带着格外崇奉的表情,让他深深感染,让他不禁崇尔。那花娘说: “离开财务室,我便不停地担心,人家是大老板,会主动打电话来吗?柳校长却显得胸有成竹,镇定自如地说,放心,一定会的,除非这笔业务他真的不想要了。果然,晚上郝主任回电说他已跟那总经理打过电话后不久,他打来了。 “柳校长跟我说,他早料准那公司绝无放弃学校项目的打算,所以口气才那么松软,只是借机发挥一下,想多捞一些好处。纵使无功,他们也会按时动工的。有了这个前提,也便有了心理的基本保障,也就能据势而攻,处处占着主动了,最后取得胜利。 “对着话筒,柳校长一会据理力争,不给那经理丝毫的非分之想,一会又以理服人,给那经理频频吃定心丸。如此,最终,那总经理说好吧。这项目我亏本做,只当是结交你这个朋友。以后贵校有什么工程项目,别忘了我;还有,多向你朋友替我们宣传宣传。咳!我怎么听就怎么觉得他不像房地产的大老板,分明是个步行街开商铺卖衣服的。柳校长笑向我说,呸——,这次生意,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柳校长虚与委蛇,跟他瞎侃,那经理找不着北。侃到深处,那总经理抛出自己的——北京市政府要将庞大的故宫拆掉,改建住宅,一定能解决当地房价居高不下这一问题——的惊人论断。他甚至说他已准备利用明年的两会献言,在市政协一次会议说,钉子户的存在及其不断蔓延的客观趋势,和越来越多的农民工懂得依法和借助政府或媒体的力量讨回自己劳动所得,便得工资无法拖欠导致了建筑行业生产成本的增加,进而导致房价的节节攀升。这个人真是好有意思哦!不过,更让我大为吃惊的是,柳校长这么能说。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散了会,其他的领导看上去都很高兴,继续哄笑,独郝主任有些压抑。一连几日,那魏思彤跟自己跟得少了;尤其是她那崇奉的,生动的神情,从前是属于他郝会录的,适才却属于柳校长,更令他不安。他疑影柳校长又说了她什么了。可自古物随主裁,那魏秘书哪敢说甚的?郝主任有点力量,可他的胳膊终究拗不过柳校长的大腿……正当郝主任嗡头嗡脑之时,小D急匆匆起来,吁吁地喘着气,能用手将一部不知用什么洗发露洗得又长又顺的碎发捋得柔且卷了,还能说,任效已到学校体育馆,要他去。又在旁挤眉弄眼,鬼里鬼气地道,凤前凰也一同来了。郝主任顿时心头狂跳,还一阵紧缩,如似猫抓了一般,瘙痒不知挠处;没继续瞅睬那小D,一溜风径向体育馆叉大步地去了。这里是他春风得意长袖善舞的所在。 现在的县体育培训大队原隶属于市体校,是因市城与县城两地距离近下设的一个培训基地。但是在省体校尚且难以创造出优秀成绩的前景下,市体校则更没理由能运营得景气了。市体校在手头拮据捉襟见肘的势态下,终于将它脱离,转交给县体育局托管。县体育局当初之所以愿意接手这烂摊子,除了县各大领导踊跃支持和可申请一笔大款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想收已门下,借势自重。因为,这里还是可以创造些市内甚至省 青云碧水间 第 20 部分阅读 内的骄人业绩的。否则,县体育局原本在县里便无足轻重,可有可无,如今不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恐怕真难以立足县委庙堂了。可在县体育局的管理下不出区区数年,原本因跑了许多权贵人家的孩子而顿时变成的培训“中队“再度缩水,变成了小队。因为那几年开始,体育生不进省队,国家队,取其次——考个普普通通的大学也要文化成绩分了。体育学校培育四肢发达确实是其专长,但说要培育头脑发达就不能让人信服了。想想连个大学的机会都没有了,没几人会愿意去的。体育局还是舍不得放弃,想拯之起死回生,最终便计划与实力雄厚的利济中学合办。利济中学方面也有自己的考虑:学校能轻易将体育生头脑开发至较高水平,却千方百计也不能使其四肢发达达标,如此,还是提升不了体育生的升学率。因此也想借助县体育培训大队的一套完整的教练班子,练好基本功,在每年四份的全省高水平运动员测试〔简称“省高测”〕中不吃大亏。另外,危难之际的县体育培训大队结出的条件,着实让利济中学方面很心动。两单位不谋而同,一拍即合。如此重大的事情肯定不是心想即成,还得经过大小部门,大小领导的批准,至少也是默许。可因小小县城有着许多的休闲馆楼,却没一家成规模的健身中心,所在疲于应付一切,谙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领导都不想这个培训大队倒闭,因这事达到了难得的齐心。 三年前,两单位合资〔当然是县体育大队掏钱多〕开建的体育馆奠基之时,新上任的县长翁送萍(很遗憾,此辈不久便成前任了)亲到现场,乘着刚赴完喜筵后的酒兴,奋起英雄胆,一把推开了前来帮忙的秘书,舞起大铁锹锹进了第一锹土,然后成功宣告了到利济中学和县体育培训大队的愉快合作,为两单位的全面合作正式拉开了序幕。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自明。当年县长乘醉挥锹的那一幕,兴许给在场的每位尔曹吾侪上了生动的一课。那就是,以自己的身体素质,我能在醉得那么头重脚轻,几乎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用这么沉的的把锹,将这么多的一坨土,锹到距离这么远的那个坑里吗?翁送萍县长的身体要底的确超级扎实,从他五十岁那年将一位小他二十几岁,美貌得令人心动不如行动的女秘书扶正一事便可见一斑。然而,县长大人被传说完成那次经典动作之后,第二天早晨却起不了床,动不了身,——据说是感染了风寒。被送进了县人民医院,仍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了,吊着一口气,总呼着“小妹!小妹”,总不肯死。艰难的五六天,终于咽了气,眼角犹挂着两串长长的泪。人们却说:“瞧这病捣子的情形,挺不过三四天。”说的人都这样纷纭,使肠子最软的白云都取消了“体育负他”的初衷,改为“体育也没对不起他”的证断。——毕竟他熬过了五六天。然而,如此雄姿勃发,如此英年早逝,难免使人哀哉!痛哉!惜哉!不然,以年老书记的澹泊无争、古貌古心,体育馆竣工剪彩的主角又是他了,说不定又能重新上一堂课了。说起来,剪彩来的是与他一起参加过越南自卫反击战的拜把子兄弟,新上任的县长任效同志。不过,那天这位县长表现乎乎,一把举无轻重的剪刀,远没他兄弟挥舞着大锹出彩,叫人失望透顶。相信这位新官上任的兄台也是极想自我表现一翻,像男明星动辄则露露发达的肌肉,只是苦恨礼仪小姐公递上了一把做女红的剪刀,实在难以搞出什么大作为来。也正因为如此,那把锹,——而不是那把剪刀,——最起码在县的范围内可定格历史时刻的那把锹,被最具慧眼的周副校长珍藏在体育馆。 故人已去,生者长哀。一把锈着了的铁锹便如刻着“朱德”二字的井冈山的那条扁担,令人长久泪眼潸然。 郝主任一路小跑到了体育馆。刚到一楼,任县长,周副校长,还有一个年龄实在看不出已奔三十的花容月貌的女人和县长的秘书,因时间还早,都在等。郝主任忙上前与两位尊贵说了些见面情话儿。一回,喻晓手绰着半新不旧的球拍,两步一跳而来,被那县长夫人娇生生呼了声“喻老师!”任县长大手一挥,我们先上去。 体育馆建势十分恢宏,共有五层,其中一层二层并作一处,底下挖了两粒并排的游泳池。原先是预备给培训大队的游泳队的,现游泳队也成不了规模,便成了官爷的玩点和市民的卖点了。三楼属于举重和单双杠。四楼属于乒乓球队。五楼除了个多媒体厅,让体育生收看体育赛事,其它基本空着。除了这些项目,体育培训大队还有羽毛球还网球以及一些田径项目。羽毛球有相应的羽毛球馆。其他的有相应的露天训练处所。利济中学招收的基本是田径类的中考生,并组建了自己的足球队,篮球队,排球队。这些与体育培训大队有很大的区别。 四楼的布局是除了正常的一块乒乓球队训练的场地外,早在建造之初,则拟定另隔出三个独立的房间专供领导们打球。建筑规划师确实规划很到位,很周全。因为,许多领导对乒乓球的酷爱,情有初衷,在县体育培训大队的原本所在地便于工作完全体现出来了。这三间房的一间,由于任县长常来打球,更由于任县长官职大,不久便成了他个人的专用房,连直接埋钱的体育局杜子腾局长都没份。加上里面装修豪华,是贵宾似的待遇,绝非那两间所能比,小可人进都不敢进了,进了也不知如何落脚。说起这间房的装修,中间还有一段小插曲。周副校长和诸部长见尊敬的任县长在这样几近毛坯(他们如此认为)的房内打球,深感救未尽到地主之谊,良心不安,便找来郝主任。涉及到款项又与自己干涉的问题,郝主任从不会自做主张,便又找来柳校长。 正文 06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1 本章字数:3360 “离开财务室,我便不停地担心,人家是大老板,会主动打电话来吗?柳校长却显得胸有成竹,镇定自如地说,放心,一定会的,除非这笔业务他真的不想要了。果然,晚上郝主任回电说他已跟那总经理打过电话后不久,他打来了。 “柳校长跟我说,他早料准那公司绝无放弃学校项目的打算,所以口气才那么松软,只是借机发挥一下,想多捞一些好处。纵使无功,他们也会按时动工的。有了这个前提,也便有了心理的基本保障,也就能据势而攻,处处占着主动了,最后取得胜利。 “对着话筒,柳校长一会据理力争,不给那经理丝毫的非分之想,一会又以理服人,给那经理频频吃定心丸。如此,最终,那总经理说好吧。这项目我亏本做,只当是结交你这个朋友。以后贵校有什么工程项目,别忘了我;还有,多向你朋友替我们宣传宣传。咳!我怎么听就怎么觉得他不像房地产的大老板,分明是个步行街开商铺卖衣服的。柳校长笑向我说,呸——,这次生意,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柳校长虚与委蛇,跟他瞎侃,那经理找不着北。侃到深处,那总经理抛出自己的——北京市政府要将庞大的故宫拆掉,改建住宅,一定能解决当地房价居高不下这一问题——的惊人论断。他甚至说他已准备利用明年的两会献言,在市政协一次会议说,钉子户的存在及其不断蔓延的客观趋势,和越来越多的农民工懂得依法和借助政府或媒体的力量讨回自己劳动所得,便得工资无法拖欠导致了建筑行业生产成本的增加,进而导致房价的节节攀升。这个人真是好有意思哦!不过,更让我大为吃惊的是,柳校长这么能说。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散了会,其他的领导看上去都很高兴,继续哄笑,独郝主任有些压抑。一连几日,那魏思彤跟自己跟得少了;尤其是她那崇奉的,生动的神情,从前是属于他郝会录的,适才却属于柳校长,更令他不安。他疑影柳校长又说了她什么了。可自古物随主裁,那魏秘书哪敢说甚的?郝主任有点力量,可他的胳膊终究拗不过柳校长的大腿……正当郝主任嗡头嗡脑之时,小D急匆匆起来,吁吁地喘着气,能用手将一部不知用什么洗发露洗得又长又顺的碎发捋得柔且卷了,还能说,任效已到学校体育馆,要他去。又在旁挤眉弄眼,鬼里鬼气地道,凤前凰也一同来了。郝主任顿时心头狂跳,还一阵紧缩,如似猫抓了一般,瘙痒不知挠处;没继续瞅睬那小D,一溜风径向体育馆叉大步地去了。这里是他春风得意长袖善舞的所在。 现在的县体育培训大队原隶属于市体校,是因市城与县城两地距离近下设的一个培训基地。但是在省体校尚且难以创造出优秀成绩的前景下,市体校则更没理由能运营得景气了。市体校在手头拮据捉襟见肘的势态下,终于将它脱离,转交给县体育局托管。县体育局当初之所以愿意接手这烂摊子,除了县各大领导踊跃支持和可申请一笔大款外,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想收已门下,借势自重。因为,这里还是可以创造些市内甚至省内的骄人业绩的。否则,县体育局原本在县里便无足轻重,可有可无,如今不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恐怕真难以立足县委庙堂了。可在县体育局的管理下不出区区数年,原本因跑了许多权贵人家的孩子而顿时变成的培训“中队“再度缩水,变成了小队。因为那几年开始,体育生不进省队,国家队,取其次——考个普普通通的大学也要文化成绩分了。体育学校培育四肢发达确实是其专长,但说要培育头脑发达就不能让人信服了。想想连个大学的机会都没有了,没几人会愿意去的。体育局还是舍不得放弃,想拯之起死回生,最终便计划与实力雄厚的利济中学合办。利济中学方面也有自己的考虑:学校能轻易将体育生头脑开发至较高水平,却千方百计也不能使其四肢发达达标,如此,还是提升不了体育生的升学率。因此也想借助县体育培训大队的一套完整的教练班子,练好基本功,在每年四份的全省高水平运动员测试〔简称“省高测”〕中不吃大亏。另外,危难之际的县体育培训大队结出的条件,着实让利济中学方面很心动。两单位不谋而同,一拍即合。如此重大的事情肯定不是心想即成,还得经过大小部门,大小领导的批准,至少也是默许。可因小小县城有着许多的休闲馆楼,却没一家成规模的健身中心,所在疲于应付一切,谙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的领导都不想这个培训大队倒闭,因这事达到了难得的齐心。 三年前,两单位合资〔当然是县体育大队掏钱多〕开建的体育馆奠基之时,新上任的县长翁送萍(很遗憾,此辈不久便成前任了)亲到现场,乘着刚赴完喜筵后的酒兴,奋起英雄胆,一把推开了前来帮忙的秘书,舞起大铁锹锹进了第一锹土,然后成功宣告了到利济中学和县体育培训大队的愉快合作,为两单位的全面合作正式拉开了序幕。其意义之重大,不言自明。当年县长乘醉挥锹的那一幕,兴许给在场的每位尔曹吾侪上了生动的一课。那就是,以自己的身体素质,我能在醉得那么头重脚轻,几乎站都站不稳的情况下,用这么沉的的把锹,将这么多的一坨土,锹到距离这么远的那个坑里吗?翁送萍县长的身体要底的确超级扎实,从他五十岁那年将一位小他二十几岁,美貌得令人心动不如行动的女秘书扶正一事便可见一斑。然而,县长大人被传说完成那次经典动作之后,第二天早晨却起不了床,动不了身,——据说是感染了风寒。被送进了县人民医院,仍好又好不了,死又死不了,吊着一口气,总呼着“小妹!小妹”,总不肯死。艰难的五六天,终于咽了气,眼角犹挂着两串长长的泪。人们却说:“瞧这病捣子的情形,挺不过三四天。”说的人都这样纷纭,使肠子最软的白云都取消了“体育负他”的初衷,改为“体育也没对不起他”的证断。——毕竟他熬过了五六天。然而,如此雄姿勃发,如此英年早逝,难免使人哀哉!痛哉!惜哉!不然,以年老书记的澹泊无争、古貌古心,体育馆竣工剪彩的主角又是他了,说不定又能重新上一堂课了。说起来,剪彩来的是与他一起参加过越南自卫反击战的拜把子兄弟,新上任的县长任效同志。不过,那天这位县长表现乎乎,一把举无轻重的剪刀,远没他兄弟挥舞着大锹出彩,叫人失望透顶。相信这位新官上任的兄台也是极想自我表现一翻,像男明星动辄则露露发达的肌肉,只是苦恨礼仪小姐公递上了一把做女红的剪刀,实在难以搞出什么大作为来。也正因为如此,那把锹,——而不是那把剪刀,——最起码在县的范围内可定格历史时刻的那把锹,被最具慧眼的周副校长珍藏在体育馆。 故人已去,生者长哀。一把锈着了的铁锹便如刻着“朱德”二字的井冈山的那条扁担,令人长久泪眼潸然。 郝主任一路小跑到了体育馆。刚到一楼,任县长,周副校长,还有一个年龄实在看不出已奔三十的花容月貌的女人和县长的秘书,因时间还早,都在等。郝主任忙上前与两位尊贵说了些见面情话儿。一回,喻晓手绰着半新不旧的球拍,两步一跳而来,被那县长夫人娇生生呼了声“喻老师!”任县长大手一挥,我们先上去。 体育馆建势十分恢宏,共有五层,其中一层二层并作一处,底下挖了两粒并排的游泳池。原先是预备给培训大队的游泳队的,现游泳队也成不了规模,便成了官爷的玩点和市民的卖点了。三楼属于举重和单双杠。四楼属于乒乓球队。五楼除了个多媒体厅,让体育生收看体育赛事,其它基本空着。除了这些项目,体育培训大队还有羽毛球还网球以及一些田径项目。羽毛球有相应的羽毛球馆。其他的有相应的露天训练处所。利济中学招收的基本是田径类的中考生,并组建了自己的足球队,篮球队,排球队。这些与体育培训大队有很大的区别。 四楼的布局是除了正常的一块乒乓球队训练的场地外,早在建造之初,则拟定另隔出三个独立的房间专供领导们打球。建筑规划师确实规划很到位,很周全。因为,许多领导对乒乓球的酷爱,情有初衷,在县体育培训大队的原本所在地便于工作完全体现出来了。这三间房的一间,由于任县长常来打球,更由于任县长官职大,不久便成了他个人的专用房,连直接埋钱的体育局杜子腾局长都没份。加上里面装修豪华,是贵宾似的待遇,绝非那两间所能比,小可人进都不敢进了,进了也不知如何落脚。说起这间房的装修,中间还有一段小插曲。周副校长和诸部长见尊敬的任县长在这样几近毛坯(他们如此认为)的房内打球,深感救未尽到地主之谊,良心不安,便找来郝主任。涉及到款项又与自己干涉的问题,郝主任从不会自做主张,便又找来柳校长。 正文 06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1 本章字数:4321 柳校长是硬心的直汉,说,整栋体育馆是新建的,一切蛮好啊;钱花到这种地方好心疼。——意思是这笔钱不是很想出。郝主任是每个钱的进出都经过他手的,也心疼。因而当柳校长提议他去试探任县长的口风,——如果他稍有“太破费了”的意思便就此作罢时,他举双手赞成,欣然乐往。可是,当着任县长的面,郝主任说学校有为他出重资装修这间房的初步意向来征询县长的确看法时,这时的任县长有的只是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态描写,——他没好好,也没说不好!郝主任怃然了,依旧回去跟柳校长合计。两人还请了学校的其他高参,无论讨论来无论讨论去,人人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领导没说不好,就是说好喽。那单间就是这种“允许有争议……”情形中装修一新的。 喻晓瞅见郝主任来,忖度屋子的气氛不会那般死寂了,相反倒有快活的空气,心情竟也舒朗开来。独独走在后面,喻晓看到郝主任和任县长,县长夫人,范秘书一递一句地聊着天儿,“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泄泄”;看见周副校长一路在前,每逢楼梯转折处,躬着腰,引着手,“任县长有请——”,一路足足做了七八回,宛若一个称职的开路先锋。 进了房间,任县长脱了外套,接过范秘书递过的球拍,点点桌外墙边的那张沙发,打招呼儿,“坐呀!” 周副校长一脸的尴尬鼻子的灰,揣思这“坐吧”倒底是叫自己也坐着,还是只叫他郝会录一人坐呢,——像往常一样这问题叫人犯起狐疑,——可是县长大人除了乍来的时候叫过自己几回会便再没有……为保险起见,还是不坐吧。其实,那张沙发长宽大的很,县长夫人的臀部虽说高翘翘,一团团,却很玲珑,占地面积并不会很大,三人稍微紧挪,还是容纳得下第四把屁股的。周副校长也早也觑见,却仍然放弃,不欲争取。 郝主任坐稳当后,即说:“任县长,前些天我一会忙采购,在会又忙做财务年度总结,实在抽开身,望您多担待些。” 任县长一面很容易地将球抵挡回去,一面笑说,显得毫不介意的:“我知道你忙,小D回覆我了。你事忙,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们的柳校长却不是因为事忙,而是故意避我不见哪。” “他确实事忙,远此我这个财务处主任忙。他总管整个学校,很操心……”郝主任困难应答。 任县长意味深长地说:“他总这样对我说忙,恐怕不是好事啊。年广久这个人,我比你们更了解他,过于为自己打算,你别想靠——” “靠到他什么!”郝主任伶俐地承接道。 任县长恰过完一回合,便哈哈大笑,用球拍指着郝主任说“我看你比他更适合当校长,——识俊!”又连连笑了数声,才将球打发出去。 郝主任跟着笑了,叹道:“我也看出来了,年老书记这个人最会保全自己。在自己毫发无损的前提下,才会买人情面稍稍伸以援手;否则,他真能做到见死不救。如今这年程,作官办事,哪能不冒一丁点风险呢?他太令人寒心了。而任县长却重感情,讲信义,谙熟道上的规矩,能像一场‘及时雨’救人之急。所以县里的那些聪明人纷纷易帜,与他决裂,改投您的门下,另谋出路。任县长,请别怪我讲得太粗俗。付出就生回报的盼头,有功利性,他们依附您图的就是您能对他特别关照,能为他消灾解难,图的就是您能给他方便方便。我说的是不是,任县长?” 任县长一番仰天大笑,“还真不少见你这样坦诚的。同是人情场上的人,有人巴结你,讨好你,肯定是别有所求。谁不清楚?做得出来,还没胆量说?我就最最看不惯这等人!” 郝主任明知道他最最看不惯是谁,却忙用它话岔开,说道:“柳校长是个人才,就是脾气犟了点,可能是因为当领导当得太早了。” 任县长哼了一声,“脾气犟又怎样?许多人比他脾气还犟,可都比他识相!” “我会开导他的。”郝主任给他承诺,顿了片刻,复含笑道,“下次我作东,当是我赔罪,就是不知嫂夫人会不会有意见。”郝主任把一双积年的招风眼去招惹她。她也张望过来,笑靥如花,双腮添红,秋波斜睨,逐渐上账儿了。 任县长带运动产生的粗浊的声气道:“男人工作上应酬的事,我告诉她,‘你一个女人少管!’她自守本分,确实少管。” 一句带有男权主义物有的威胁的语气的话,使得郝主任不禁再次看过去:她耷拉着头,一言不语,凄楚的人儿,像只关在笼子里任由窗处雨淋的金丝鸟。郝主任黑影里牵扯她的衣裙,县长夫人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县长夫人受了冷落,郝主任便一心一意去赞美她:“任县长,你看,几天不见,嫂夫人更年轻更漂亮了,好像永远不会老似的。我一直都记得您第一次带她来这的时候,嫂夫人淡扫娥眉,薄施粉脂,一种风liu种千种态,一朵花初开,打扮得就是活观音,怎看怎叫人喜欢。当时,我便猜她顶多只有二十。要有人跑过来纠正我的错误,告诉道,去你的,人家只有十八。我也会一百个相信!” 那县长夫人转哀为喜,噗哧笑了,一叠笑笑得好颤。 “姓郝的,你少给我拍马屁!”任县长俏骂,转眼又换了一副语气,不无遗憾地道:“前些年还好,这些年她老得好快的,都让人难以接受了。” 郝主任立马心中来气,暗骂不止,这只老乌龟,身在福中不惜福。你五十多岁入土不远的人了,人家还没嫌弃你呢,一张鞋拔子脸,牙齿地包天,你这老贷倒嫌弃她来了。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郝主任拿着另一套说: “任县长,我觉得那可能是嫂夫人长年闷在屋里,少出来活动新鲜的空气,没大自然的润泽,活鲜鲜的一个人哪能不变老?又不是一直干的木乃伊,开棺便风化了。我听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头发掉得物厉害,这是未老先衰的预兆。嫂夫人,你有没有这加速啊?”郝主任一脸的关切,最后问向她。 县长夫人在浅吟:“淋浴和梳头的时候,掉的头发都会有一些。再过一段时间,我都怕一头长长的直发了,只敢一头郑发或者盘在头上。” 郝主任佯装愤怒和不平地乱哄:“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任县长您的不是了。头发对于女人尤其是对于年轻漂亮爱美的嫂夫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脱发之事,相信她跟你说过。” “是——说了。” “你主动采取了措施来挽救吗?” “没——有。只给她许多钱,随她自己弄去,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懂,也懒得懂。” “美丽是细节的,美丽是苛刻的。嗨!知道您是个大人物,不比我闲得很。其实很简单:您有空的时候,多带嫂夫人去公园,去江滩散散步,或者去逛逛步行街,大型商场什么。新建的群光广场晚上夜景也美,隔三差五还常有娱乐节目,离县政府又近,还是由您主持开建的呢,千万别枉费了。这个县城虽小,近年来越来越有城市样了,处处都有看头。为什么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最容易变老?因为她忧郁。您只要带她四处走动走动,散散心,将她心中的郁结打开,‘笑一笑,十年少’,便能恢复嫂夫人在您心中原来的年轻貌美了。心态好了,比所有的化装品都来得管用。您别把嫂夫人走走当成苦差事,就当是轻松休闲。” 任县长只打他的球,不说话,笑呵呵的。 “郝主任,你别说啦。他是一头只知工作的牛,一点不解风情,笨死啦。他要是能说动他陪逛街散步什么的,陪一次我给你五千。” “一次就五千?那可大有血赚头哦!”郝主任顿足大笑,说道,“不过任县长他自己都不积极是,我也催促不来。任县长,你要知道,嫂夫人再年轻再漂亮,也只能美了你一人,难道还能美到咱们这起外人?我们是,顶多领略到一些外在的形式,哪能像你领略到她实质的内容?周璇,你说是不是?” 喻晓随声立刻看那周璇差不多已将散满了一地的球捡完,都放在脸盆里,蓦然吃郝主任问,呆头呆脑的,嘿嘿干笑,显然没回味过来。 喻晓涨红了他那张嫩脸,眼惴惴地去察那对夫妇的神情;看过后倒让他异常吃惊了,原来他们并没他预想的尴尬和不悦。 “哈哈哈!”任县长十分得意的笑。 县长夫人听了个耳满心满,红了脸,低了头,一阵浮浮浅浅的笑后,恨不能提起那对小小的粉拳,在那可憎的强人的胸脯上死锤一通。 此时,喻晓不由得又一次对郝主任在精神上表格外的崇奉了。 不过,在赣州林逢云看来,那也只能归咎于喻晓他还不如“进过几回城”的阿Q“见识高”。倘他出入过达官贵人的大排档,耳濡一段黄胜一段的黄段子,荤话背后的飞在尖叫,目染光怪陡离下放肆进取的手和奋不顾身和大腿,以他的宿慧天份,也不会像阿Q见到城里将“长凳”唤作“条凳”时那样心里在想:“这是错的,可笑!”相信是见怪不怪了。 “说笑的。”郝主任先瞟了任县长一眼,后快速向县长夫人,久久不舍离开,——她分明感觉向自己打哈哈,——然后又套近乎,“嫂夫人,渴了吧?我是渴了。” 县长夫人没说什么话,房内空调也开着,没觉得口渴,不是很想吃东西,但当看到他说口渴时,竟有了一心很乐意为效劳的冲动。……她乖巧地点点头。 立刻,郝主任招呼着冯副校长:“喂!你去拿几碟水果来,切成一片片的。最好拿些樱桃,没有草莓也成.嫂夫人渴了。” 喻晓听觑,立刻也斜着眼去睃那周璇:他全身大幅度的抖动了一下,铁青着脸,露出凶光的眼白了郝主任一下,牙咬得紧以至于腮上都绷起肉岗子,然而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肚子的恨去了…… “快去快回——”郝主任是不值一笑的神情,又告诉县长夫人,“樱桃含铁丰富,因此具有促进血红蛋白再生的功能,可以防治缺铁性贫血。另外,樱桃还能使皮肤红润嫩白,祛除黑班。草莓呢,富含维生素C,经常食用能使皮肤细腻有弹性。此外,草莓所含有的活性物质具有较高的防癌抗癌作用。——我书上看到的。待会儿你要多食用些。” 范秘书起身上厕所去了。 “谢谢你刚才说他,我根本说不得他。”县长夫人凑近来,压低声音说。 “小意思。”郝主任凑近去,同样压低声音道:“前凰,小县城里的化妆品太次太水,你搽那些东西搽来搽去没多大意思,只会糟蹋你的皮肤。据最新消息,像FANCL、欧苏丹、ANAN——SUI等国际一线护肤品牌继北京、上海后已陆续在省城抢滩登陆。人家招出的招牌是‘环保美容’,‘来自普罗斯旺的绿’,岂是你用的那些雅芳、欧莱亚、大宝可比?前凰,借助这次去去省城招聘老师的机会,我给你带些回来,好不好?” 正文 06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1 本章字数:4194 、可是,当着任县长的面,郝主任说学校有为他出重资装修这间房的初步意向来征询县长的确看法时,这时的任县长有的只是叫人捉摸不透的神态描写,——他没好好,也没说不好!郝主任怃然了,依旧回去跟柳校长合计。两人还请了学校的其他高参,无论讨论来无论讨论去,人人都得出了一致的结论:领导没说不好,就是说好喽。那单间就是这种“允许有争议……”情形中装修一新的。 喻晓瞅见郝主任来,忖度屋子的气氛不会那般死寂了,相反倒有快活的空气,心情竟也舒朗开来。独独走在后面,喻晓看到郝主任和任县长,县长夫人,范秘书一递一句地聊着天儿,“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泄泄”;看见周副校长一路在前,每逢楼梯转折处,躬着腰,引着手,“任县长有请——”,一路足足做了七八回,宛若一个称职的开路先锋。 进了房间,任县长脱了外套,接过范秘书递过的球拍,点点桌外墙边的那张沙发,打招呼儿,“坐呀!” 周副校长一脸的尴尬鼻子的灰,揣思这“坐吧”倒底是叫自己也坐着,还是只叫他郝会录一人坐呢,——像往常一样这问题叫人犯起狐疑,——可是县长大人除了乍来的时候叫过自己几回会便再没有……为保险起见,还是不坐吧。其实,那张沙发长宽大的很,县长夫人的臀部虽说高翘翘,一团团,却很玲珑,占地面积并不会很大,三人稍微紧挪,还是容纳得下第四把屁股的。周副校长也早也觑见,却仍然放弃,不欲争取。 郝主任坐稳当后,即说:“任县长,前些天我一会忙采购,在会又忙做财务年度总结,实在抽开身,望您多担待些。” 任县长一面很容易地将球抵挡回去,一面笑说,显得毫不介意的:“我知道你忙,小D回覆我了。你事忙,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们的柳校长却不是因为事忙,而是故意避我不见哪。” “他确实事忙,远此我这个财务处主任忙。他总管整个学校,很操心……”郝主任困难应答。 任县长意味深长地说:“他总这样对我说忙,恐怕不是好事啊。年广久这个人,我比你们更了解他,过于为自己打算,你别想靠——” “靠到他什么!”郝主任伶俐地承接道。 任县长恰过完一回合,便哈哈大笑,用球拍指着郝主任说“我看你比他更适合当校长,——识俊!”又连连笑了数声,才将球打发出去。 郝主任跟着笑了,叹道:“我也看出来了,年老书记这个人最会保全自己。在自己毫发无损的前提下,才会买人情面稍稍伸以援手;否则,他真能做到见死不救。如今这年程,作官办事,哪能不冒一丁点风险呢?他太令人寒心了。而任县长却重感情,讲信义,谙熟道上的规矩,能像一场‘及时雨’救人之急。所以县里的那些聪明人纷纷易帜,与他决裂,改投您的门下,另谋出路。任县长,请别怪我讲得太粗俗。付出就生回报的盼头,有功利性,他们依附您图的就是您能对他特别关照,能为他消灾解难,图的就是您能给他方便方便。我说的是不是,任县长?” 任县长一番仰天大笑,“还真不少见你这样坦诚的。同是人情场上的人,有人巴结你,讨好你,肯定是别有所求。谁不清楚?做得出来,还没胆量说?我就最最看不惯这等人!” 郝主任明知道他最最看不惯是谁,却忙用它话岔开,说道:“柳校长是个人才,就是脾气犟了点,可能是因为当领导当得太早了。” 任县长哼了一声,“脾气犟又怎样?许多人比他脾气还犟,可都比他识相!” “我会开导他的。”郝主任给他承诺,顿了片刻,复含笑道,“下次我作东,当是我赔罪,就是不知嫂夫人会不会有意见。”郝主任把一双积年的招风眼去招惹她。她也张望过来,笑靥如花,双腮添红,秋波斜睨,逐渐上账儿了。 任县长带运动产生的粗浊的声气道:“男人工作上应酬的事,我告诉她,‘你一个女人少管!’她自守本分,确实少管。” 一句带有男权主义物有的威胁的语气的话,使得郝主任不禁再次看过去:她耷拉着头,一言不语,凄楚的人儿,像只关在笼子里任由窗处雨淋的金丝鸟。郝主任黑影里牵扯她的衣裙,县长夫人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县长夫人受了冷落,郝主任便一心一意去赞美她:“任县长,你看,几天不见,嫂夫人更年轻更漂亮了,好像永远不会老似的。我一直都记得您第一次带她来这的时候,嫂夫人淡扫娥眉,薄施粉脂,一种风liu种千种态,一朵花初开,打扮得就是活观音,怎看怎叫人喜欢。当时,我便猜她顶多只有二十。要有人跑过来纠正我的错误,告诉道,去你的,人家只有十八。我也会一百个相信!” 那县长夫人转哀为喜,噗哧笑了,一叠笑笑得好颤。 “姓郝的,你少给我拍马屁!”任县长俏骂,转眼又换了一副语气,不无遗憾地道:“前些年还好,这些年她老得好快的,都让人难以接受了。” 郝主任立马心中来气,暗骂不止,这只老乌龟,身在福中不惜福。你五十多岁入土不远的人了,人家还没嫌弃你呢,一张鞋拔子脸,牙齿地包天,你这老贷倒嫌弃她来了。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郝主任拿着另一套说: “任县长,我觉得那可能是嫂夫人长年闷在屋里,少出来活动新鲜的空气,没大自然的润泽,活鲜鲜的一个人哪能不变老?又不是一直干的木乃伊,开棺便风化了。我听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头发掉得物厉害,这是未老先衰的预兆。嫂夫人,你有没有这加速啊?”郝主任一脸的关切,最后问向她。 县长夫人在浅吟:“淋浴和梳头的时候,掉的头发都会有一些。再过一段时间,我都怕一头长长的直发了,只敢一头郑发或者盘在头上。” 郝主任佯装愤怒和不平地乱哄:“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任县长您的不是了。头发对于女人尤其是对于年轻漂亮爱美的嫂夫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脱发之事,相信她跟你说过。” “是——说了。” “你主动采取了措 青云碧水间 第 21 部分阅读 施来挽救吗?” “没——有。只给她许多钱,随她自己弄去,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懂,也懒得懂。” “美丽是细节的,美丽是苛刻的。嗨!知道您是个大人物,不比我闲得很。其实很简单:您有空的时候,多带嫂夫人去公园,去江滩散散步,或者去逛逛步行街,大型商场什么。新建的群光广场晚上夜景也美,隔三差五还常有娱乐节目,离县政府又近,还是由您主持开建的呢,千万别枉费了。这个县城虽小,近年来越来越有城市样了,处处都有看头。为什么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最容易变老?因为她忧郁。您只要带她四处走动走动,散散心,将她心中的郁结打开,‘笑一笑,十年少’,便能恢复嫂夫人在您心中原来的年轻貌美了。心态好了,比所有的化装品都来得管用。您别把嫂夫人走走当成苦差事,就当是轻松休闲。” 任县长只打他的球,不说话,笑呵呵的。 “郝主任,你别说啦。他是一头只知工作的牛,一点不解风情,笨死啦。他要是能说动他陪逛街散步什么的,陪一次我给你五千。” “一次就五千?那可大有血赚头哦!”郝主任顿足大笑,说道,“不过任县长他自己都不积极是,我也催促不来。任县长,你要知道,嫂夫人再年轻再漂亮,也只能美了你一人,难道还能美到咱们这起外人?我们是,顶多领略到一些外在的形式,哪能像你领略到她实质的内容?周璇,你说是不是?” 喻晓随声立刻看那周璇差不多已将散满了一地的球捡完,都放在脸盆里,蓦然吃郝主任问,呆头呆脑的,嘿嘿干笑,显然没回味过来。 喻晓涨红了他那张嫩脸,眼惴惴地去察那对夫妇的神情;看过后倒让他异常吃惊了,原来他们并没他预想的尴尬和不悦。 “哈哈哈!”任县长十分得意的笑。 县长夫人听了个耳满心满,红了脸,低了头,一阵浮浮浅浅的笑后,恨不能提起那对小小的粉拳,在那可憎的强人的胸脯上死锤一通。 此时,喻晓不由得又一次对郝主任在精神上表格外的崇奉了。 不过,在赣州林逢云看来,那也只能归咎于喻晓他还不如“进过几回城”的阿Q“见识高”。倘他出入过达官贵人的大排档,耳濡一段黄胜一段的黄段子,荤话背后的飞在尖叫,目染光怪陡离下放肆进取的手和奋不顾身和大腿,以他的宿慧天份,也不会像阿Q见到城里将“长凳”唤作“条凳”时那样心里在想:“这是错的,可笑!”相信是见怪不怪了。 “说笑的。”郝主任先瞟了任县长一眼,后快速向县长夫人,久久不舍离开,——她分明感觉向自己打哈哈,——然后又套近乎,“嫂夫人,渴了吧?我是渴了。” 县长夫人没说什么话,房内空调也开着,没觉得口渴,不是很想吃东西,但当看到他说口渴时,竟有了一心很乐意为效劳的冲动。……她乖巧地点点头。 立刻,郝主任招呼着冯副校长:“喂!你去拿几碟水果来,切成一片片的。最好拿些樱桃,没有草莓也成.嫂夫人渴了。” 喻晓听觑,立刻也斜着眼去睃那周璇:他全身大幅度的抖动了一下,铁青着脸,露出凶光的眼白了郝主任一下,牙咬得紧以至于腮上都绷起肉岗子,然而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肚子的恨去了…… “快去快回——”郝主任是不值一笑的神情,又告诉县长夫人,“樱桃含铁丰富,因此具有促进血红蛋白再生的功能,可以防治缺铁性贫血。另外,樱桃还能使皮肤红润嫩白,祛除黑班。草莓呢,富含维生素C,经常食用能使皮肤细腻有弹性。此外,草莓所含有的活性物质具有较高的防癌抗癌作用。——我书上看到的。待会儿你要多食用些。” 范秘书起身上厕所去了。 “谢谢你刚才说他,我根本说不得他。”县长夫人凑近来,压低声音说。 “小意思。”郝主任凑近去,同样压低声音道:“前凰,小县城里的化妆品太次太水,你搽那些东西搽来搽去没多大意思,只会糟蹋你的皮肤。据最新消息,像FANCL、欧苏丹、ANAN——SUI等国际一线护肤品牌继北京、上海后已陆续在省城抢滩登陆。人家招出的招牌是‘环保美容’,‘来自普罗斯旺的绿’,岂是你用的那些雅芳、欧莱亚、大宝可比?前凰,借助这次去去省城招聘老师的机会,我给你带些回来,好不好?” 正文 063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2 本章字数:4012 喻晓瞅见郝主任来,忖度屋子的气氛不会那般死寂了,相反倒有快活的空气,心情竟也舒朗开来。独独走在后面,喻晓看到郝主任和任县长,县长夫人,范秘书一递一句地聊着天儿,“其乐也融融”,“其乐也泄泄”;看见周副校长一路在前,每逢楼梯转折处,躬着腰,引着手,“任县长有请——”,一路足足做了七八回,宛若一个称职的开路先锋。 进了房间,任县长脱了外套,接过范秘书递过的球拍,点点桌外墙边的那张沙发,打招呼儿,“坐呀!” 周副校长一脸的尴尬鼻子的灰,揣思这“坐吧”倒底是叫自己也坐着,还是只叫他郝会录一人坐呢,——像往常一样这问题叫人犯起狐疑,——可是县长大人除了乍来的时候叫过自己几回会便再没有……为保险起见,还是不坐吧。其实,那张沙发长宽大的很,县长夫人的臀部虽说高翘翘,一团团,却很玲珑,占地面积并不会很大,三人稍微紧挪,还是容纳得下第四把屁股的。周副校长也早也觑见,却仍然放弃,不欲争取。 郝主任坐稳当后,即说:“任县长,前些天我一会忙采购,在会又忙做财务年度总结,实在抽开身,望您多担待些。” 任县长一面很容易地将球抵挡回去,一面笑说,显得毫不介意的:“我知道你忙,小D回覆我了。你事忙,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们的柳校长却不是因为事忙,而是故意避我不见哪。” “他确实事忙,远此我这个财务处主任忙。他总管整个学校,很操心……”郝主任困难应答。 任县长意味深长地说:“他总这样对我说忙,恐怕不是好事啊。年广久这个人,我比你们更了解他,过于为自己打算,你别想靠——” “靠到他什么!”郝主任伶俐地承接道。 任县长恰过完一回合,便哈哈大笑,用球拍指着郝主任说“我看你比他更适合当校长,——识俊!”又连连笑了数声,才将球打发出去。 郝主任跟着笑了,叹道:“我也看出来了,年老书记这个人最会保全自己。在自己毫发无损的前提下,才会买人情面稍稍伸以援手;否则,他真能做到见死不救。如今这年程,作官办事,哪能不冒一丁点风险呢?他太令人寒心了。而任县长却重感情,讲信义,谙熟道上的规矩,能像一场‘及时雨’救人之急。所以县里的那些聪明人纷纷易帜,与他决裂,改投您的门下,另谋出路。任县长,请别怪我讲得太粗俗。付出就生回报的盼头,有功利性,他们依附您图的就是您能对他特别关照,能为他消灾解难,图的就是您能给他方便方便。我说的是不是,任县长?” 任县长一番仰天大笑,“还真不少见你这样坦诚的。同是人情场上的人,有人巴结你,讨好你,肯定是别有所求。谁不清楚?做得出来,还没胆量说?我就最最看不惯这等人!” 郝主任明知道他最最看不惯是谁,却忙用它话岔开,说道:“柳校长是个人才,就是脾气犟了点,可能是因为当领导当得太早了。” 任县长哼了一声,“脾气犟又怎样?许多人比他脾气还犟,可都比他识相!” “我会开导他的。”郝主任给他承诺,顿了片刻,复含笑道,“下次我作东,当是我赔罪,就是不知嫂夫人会不会有意见。”郝主任把一双积年的招风眼去招惹她。她也张望过来,笑靥如花,双腮添红,秋波斜睨,逐渐上账儿了。 任县长带运动产生的粗浊的声气道:“男人工作上应酬的事,我告诉她,‘你一个女人少管!’她自守本分,确实少管。” 一句带有男权主义物有的威胁的语气的话,使得郝主任不禁再次看过去:她耷拉着头,一言不语,凄楚的人儿,像只关在笼子里任由窗处雨淋的金丝鸟。郝主任黑影里牵扯她的衣裙,县长夫人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县长夫人受了冷落,郝主任便一心一意去赞美她:“任县长,你看,几天不见,嫂夫人更年轻更漂亮了,好像永远不会老似的。我一直都记得您第一次带她来这的时候,嫂夫人淡扫娥眉,薄施粉脂,一种风liu种千种态,一朵花初开,打扮得就是活观音,怎看怎叫人喜欢。当时,我便猜她顶多只有二十。要有人跑过来纠正我的错误,告诉道,去你的,人家只有十八。我也会一百个相信!” 那县长夫人转哀为喜,噗哧笑了,一叠笑笑得好颤。 “姓郝的,你少给我拍马屁!”任县长俏骂,转眼又换了一副语气,不无遗憾地道:“前些年还好,这些年她老得好快的,都让人难以接受了。” 郝主任立马心中来气,暗骂不止,这只老乌龟,身在福中不惜福。你五十多岁入土不远的人了,人家还没嫌弃你呢,一张鞋拔子脸,牙齿地包天,你这老贷倒嫌弃她来了。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郝主任拿着另一套说: “任县长,我觉得那可能是嫂夫人长年闷在屋里,少出来活动新鲜的空气,没大自然的润泽,活鲜鲜的一个人哪能不变老?又不是一直干的木乃伊,开棺便风化了。我听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头发掉得物厉害,这是未老先衰的预兆。嫂夫人,你有没有这加速啊?”郝主任一脸的关切,最后问向她。 县长夫人在浅吟:“淋浴和梳头的时候,掉的头发都会有一些。再过一段时间,我都怕一头长长的直发了,只敢一头郑发或者盘在头上。” 郝主任佯装愤怒和不平地乱哄:“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任县长您的不是了。头发对于女人尤其是对于年轻漂亮爱美的嫂夫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脱发之事,相信她跟你说过。” “是——说了。” “你主动采取了措施来挽救吗?” “没——有。只给她许多钱,随她自己弄去,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懂,也懒得懂。” “美丽是细节的,美丽是苛刻的。嗨!知道您是个大人物,不比我闲得很。其实很简单:您有空的时候,多带嫂夫人去公园,去江滩散散步,或者去逛逛步行街,大型商场什么。新建的群光广场晚上夜景也美,隔三差五还常有娱乐节目,离县政府又近,还是由您主持开建的呢,千万别枉费了。这个县城虽小,近年来越来越有城市样了,处处都有看头。为什么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最容易变老?因为她忧郁。您只要带她四处走动走动,散散心,将她心中的郁结打开,‘笑一笑,十年少’,便能恢复嫂夫人在您心中原来的年轻貌美了。心态好了,比所有的化装品都来得管用。您别把嫂夫人走走当成苦差事,就当是轻松休闲。” 任县长只打他的球,不说话,笑呵呵的。 “郝主任,你别说啦。他是一头只知工作的牛,一点不解风情,笨死啦。他要是能说动他陪逛街散步什么的,陪一次我给你五千。” “一次就五千?那可大有血赚头哦!”郝主任顿足大笑,说道,“不过任县长他自己都不积极是,我也催促不来。任县长,你要知道,嫂夫人再年轻再漂亮,也只能美了你一人,难道还能美到咱们这起外人?我们是,顶多领略到一些外在的形式,哪能像你领略到她实质的内容?周璇,你说是不是?” 喻晓随声立刻看那周璇差不多已将散满了一地的球捡完,都放在脸盆里,蓦然吃郝主任问,呆头呆脑的,嘿嘿干笑,显然没回味过来。 喻晓涨红了他那张嫩脸,眼惴惴地去察那对夫妇的神情;看过后倒让他异常吃惊了,原来他们并没他预想的尴尬和不悦。 “哈哈哈!”任县长十分得意的笑。 县长夫人听了个耳满心满,红了脸,低了头,一阵浮浮浅浅的笑后,恨不能提起那对小小的粉拳,在那可憎的强人的胸脯上死锤一通。 此时,喻晓不由得又一次对郝主任在精神上表格外的崇奉了。 不过,在赣州林逢云看来,那也只能归咎于喻晓他还不如“进过几回城”的阿Q“见识高”。倘他出入过达官贵人的大排档,耳濡一段黄胜一段的黄段子,荤话背后的飞在尖叫,目染光怪陡离下放肆进取的手和奋不顾身和大腿,以他的宿慧天份,也不会像阿Q见到城里将“长凳”唤作“条凳”时那样心里在想:“这是错的,可笑!”相信是见怪不怪了。 “说笑的。”郝主任先瞟了任县长一眼,后快速向县长夫人,久久不舍离开,——她分明感觉向自己打哈哈,——然后又套近乎,“嫂夫人,渴了吧?我是渴了。” 县长夫人没说什么话,房内空调也开着,没觉得口渴,不是很想吃东西,但当看到他说口渴时,竟有了一心很乐意为效劳的冲动。……她乖巧地点点头。 立刻,郝主任招呼着冯副校长:“喂!你去拿几碟水果来,切成一片片的。最好拿些樱桃,没有草莓也成.嫂夫人渴了。” 喻晓听觑,立刻也斜着眼去睃那周璇:他全身大幅度的抖动了一下,铁青着脸,露出凶光的眼白了郝主任一下,牙咬得紧以至于腮上都绷起肉岗子,然而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肚子的恨去了…… “快去快回——”郝主任是不值一笑的神情,又告诉县长夫人,“樱桃含铁丰富,因此具有促进血红蛋白再生的功能,可以防治缺铁性贫血。另外,樱桃还能使皮肤红润嫩白,祛除黑班。草莓呢,富含维生素C,经常食用能使皮肤细腻有弹性。此外,草莓所含有的活性物质具有较高的防癌抗癌作用。——我书上看到的。待会儿你要多食用些。” 范秘书起身上厕所去了。 “谢谢你刚才说他,我根本说不得他。”县长夫人凑近来,压低声音说。 “小意思。”郝主任凑近去,同样压低声音道:“前凰,小县城里的化妆品太次太水,你搽那些东西搽来搽去没多大意思,只会糟蹋你的皮肤。据最新消息,像FANCL、欧苏丹、ANAN——SUI等国际一线护肤品牌继北京、上海后已陆续在省城抢滩登陆。人家招出的招牌是‘环保美容’,‘来自普罗斯旺的绿’,岂是你用的那些雅芳、欧莱亚、大宝可比?前凰,借助这次去去省城招聘老师的机会,我给你带些回来,好不好?” 正文 064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2 本章字数:3791 周副校长一脸的尴尬鼻子的灰,揣思这“坐吧”倒底是叫自己也坐着,还是只叫他郝会录一人坐呢,——像往常一样这问题叫人犯起狐疑,——可是县长大人除了乍来的时候叫过自己几回会便再没有……为保险起见,还是不坐吧。其实,那张沙发长宽大的很,县长夫人的臀部虽说高翘翘,一团团,却很玲珑,占地面积并不会很大,三人稍微紧挪,还是容纳得下第四把屁股的。周副校长也早也觑见,却仍然放弃,不欲争取。 郝主任坐稳当后,即说:“任县长,前些天我一会忙采购,在会又忙做财务年度总结,实在抽开身,望您多担待些。” 任县长一面很容易地将球抵挡回去,一面笑说,显得毫不介意的:“我知道你忙,小D回覆我了。你事忙,我是知道的。不过,你们的柳校长却不是因为事忙,而是故意避我不见哪。” “他确实事忙,远此我这个财务处主任忙。他总管整个学校,很操心……”郝主任困难应答。 任县长意味深长地说:“他总这样对我说忙,恐怕不是好事啊。年广久这个人,我比你们更了解他,过于为自己打算,你别想靠——” “靠到他什么!”郝主任伶俐地承接道。 任县长恰过完一回合,便哈哈大笑,用球拍指着郝主任说“我看你比他更适合当校长,——识俊!”又连连笑了数声,才将球打发出去。 郝主任跟着笑了,叹道:“我也看出来了,年老书记这个人最会保全自己。在自己毫发无损的前提下,才会买人情面稍稍伸以援手;否则,他真能做到见死不救。如今这年程,作官办事,哪能不冒一丁点风险呢?他太令人寒心了。而任县长却重感情,讲信义,谙熟道上的规矩,能像一场‘及时雨’救人之急。所以县里的那些聪明人纷纷易帜,与他决裂,改投您的门下,另谋出路。任县长,请别怪我讲得太粗俗。付出就生回报的盼头,有功利性,他们依附您图的就是您能对他特别关照,能为他消灾解难,图的就是您能给他方便方便。我说的是不是,任县长?” 任县长一番仰天大笑,“还真不少见你这样坦诚的。同是人情场上的人,有人巴结你,讨好你,肯定是别有所求。谁不清楚?做得出来,还没胆量说?我就最最看不惯这等人!” 郝主任明知道他最最看不惯是谁,却忙用它话岔开,说道:“柳校长是个人才,就是脾气犟了点,可能是因为当领导当得太早了。” 任县长哼了一声,“脾气犟又怎样?许多人比他脾气还犟,可都比他识相!” “我会开导他的。”郝主任给他承诺,顿了片刻,复含笑道,“下次我作东,当是我赔罪,就是不知嫂夫人会不会有意见。”郝主任把一双积年的招风眼去招惹她。她也张望过来,笑靥如花,双腮添红,秋波斜睨,逐渐上账儿了。 任县长带运动产生的粗浊的声气道:“男人工作上应酬的事,我告诉她,‘你一个女人少管!’她自守本分,确实少管。” 一句带有男权主义物有的威胁的语气的话,使得郝主任不禁再次看过去:她耷拉着头,一言不语,凄楚的人儿,像只关在笼子里任由窗处雨淋的金丝鸟。郝主任黑影里牵扯她的衣裙,县长夫人呆坐着一动不敢动。 县长夫人受了冷落,郝主任便一心一意去赞美她:“任县长,你看,几天不见,嫂夫人更年轻更漂亮了,好像永远不会老似的。我一直都记得您第一次带她来这的时候,嫂夫人淡扫娥眉,薄施粉脂,一种风liu种千种态,一朵花初开,打扮得就是活观音,怎看怎叫人喜欢。当时,我便猜她顶多只有二十。要有人跑过来纠正我的错误,告诉道,去你的,人家只有十八。我也会一百个相信!” 那县长夫人转哀为喜,噗哧笑了,一叠笑笑得好颤。 “姓郝的,你少给我拍马屁!”任县长俏骂,转眼又换了一副语气,不无遗憾地道:“前些年还好,这些年她老得好快的,都让人难以接受了。” 郝主任立马心中来气,暗骂不止,这只老乌龟,身在福中不惜福。你五十多岁入土不远的人了,人家还没嫌弃你呢,一张鞋拔子脸,牙齿地包天,你这老贷倒嫌弃她来了。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郝主任拿着另一套说: “任县长,我觉得那可能是嫂夫人长年闷在屋里,少出来活动新鲜的空气,没大自然的润泽,活鲜鲜的一个人哪能不变老?又不是一直干的木乃伊,开棺便风化了。我听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头发掉得物厉害,这是未老先衰的预兆。嫂夫人,你有没有这加速啊?”郝主任一脸的关切,最后问向她。 县长夫人在浅吟:“淋浴和梳头的时候,掉的头发都会有一些。再过一段时间,我都怕一头长长的直发了,只敢一头郑发或者盘在头上。” 郝主任佯装愤怒和不平地乱哄:“都听到了吧。这就是任县长您的不是了。头发对于女人尤其是对于年轻漂亮爱美的嫂夫人来说,可是头等大事。脱发之事,相信她跟你说过。” “是——说了。” “你主动采取了措施来挽救吗?” “没——有。只给她许多钱,随她自己弄去,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不懂,也懒得懂。” “美丽是细节的,美丽是苛刻的。嗨!知道您是个大人物,不比我闲得很。其实很简单:您有空的时候,多带嫂夫人去公园,去江滩散散步,或者去逛逛步行街,大型商场什么。新建的群光广场晚上夜景也美,隔三差五还常有娱乐节目,离县政府又近,还是由您主持开建的呢,千万别枉费了。这个县城虽小,近年来越来越有城市样了,处处都有看头。为什么说长闷在屋头的女人最容易变老?因为她忧郁。您只要带她四处走动走动,散散心,将她心中的郁结打开,‘笑一笑,十年少’,便能恢复嫂夫人在您心中原来的年轻貌美了。心态好了,比所有的化装品都来得管用。您别把嫂夫人走走当成苦差事,就当是轻松休闲。” 任县长只打他的球,不说话,笑呵呵的。 “郝主任,你别说啦。他是一头只知工作的牛,一点不解风情,笨死啦。他要是能说动他陪逛街散步什么的,陪一次我给你五千。” “一次就五千?那可大有血赚头哦!”郝主任顿足大笑,说道,“不过任县长他自己都不积极是,我也催促不来。任县长,你要知道,嫂夫人再年轻再漂亮,也只能美了你一人,难道还能美到咱们这起外人?我们是,顶多领略到一些外在的形式,哪能像你领略到她实质的内容?周璇,你说是不是?” 喻晓随声立刻看那周璇差不多已将散满了一地的球捡完,都放在脸盆里,蓦然吃郝主任问,呆头呆脑的,嘿嘿干笑,显然没回味过来。 喻晓涨红了他那张嫩脸,眼惴惴地去察那对夫妇的神情;看过后倒让他异常吃惊了,原来他们并没他预想的尴尬和不悦。 “哈哈哈!”任县长十分得意的笑。 县长夫人听了个耳满心满,红了脸,低了头,一阵浮浮浅浅的笑后,恨不能提起那对小小的粉拳,在那可憎的强人的胸脯上死锤一通。 此时,喻晓不由得又一次对郝主任在精神上表格外的崇奉了。 不过,在赣州林逢云看来,那也只能归咎于喻晓他还不如“进过几回城”的阿Q“见识高”。倘他出入过达官贵人的大排档,耳濡一段黄胜一段的黄段子,荤话背后的飞在尖叫,目染光怪陡离下放肆进取的手和奋不顾身和大腿,以他的宿慧天份,也不会像阿Q见到城里将“长凳”唤作“条凳”时那样心里在想:“这是错的,可笑!”相信是见怪不怪了。 “说笑的。”郝主任先瞟了任县长一眼,后快速向县长夫人,久久不舍离开,——她分明感觉向自己打哈哈,——然后又套近乎,“嫂夫人,渴了吧?我是渴了。” 县长夫人没说什么话,房内空调也开着,没觉得口渴,不是很想吃东西,但当看到他说口渴时,竟有了一心很乐意为效劳的冲动。……她乖巧地点点头。 立刻,郝主任招呼着冯副校长:“喂!你去拿几碟水果来,切成一片片的。最好拿些樱桃,没有草莓也成.嫂夫人渴了。” 喻晓听觑,立刻也斜着眼去睃那周璇:他全身大幅度的抖动了一下,铁青着脸,露出凶光的眼白了郝主任一下,牙咬得紧以至于腮上都绷起肉岗子,然而终究什么也没说,带着一肚子的恨去了…… “快去快回——”郝主任是不值一笑的神情,又告诉县长夫人,“樱桃含铁丰富,因此具有促进血红蛋白再生的功能,可以防治缺铁性贫血。另外,樱桃还能使皮肤红润嫩白,祛除黑班。草莓呢,富含维生素C,经常食用能使皮肤细腻有弹性。此外,草莓所含有的活性物质具有较高的防癌抗癌作用。——我书上看到的。待会儿你要多食用些。” 范秘书起身上厕所去了。 “谢谢你刚才说他,我根本说不得他。”县长夫人凑近来,压低声音说。 “小意思。”郝主任凑近去,同样压低声音道:“前凰,小县城里的化妆品太次太水,你搽那些东西搽来搽去没多大意思,只会糟蹋你的皮肤。据最新消息,像FANCL、欧苏丹、ANAN——SUI等国际一线护肤品牌继北京、上海后已陆续在省城抢滩登陆。人家招出的招牌是‘环保美容’,‘来自普罗斯旺的绿’,岂是你用的那些雅芳、欧莱亚、大宝可比?前凰,借助这次去去省城招聘老师的机会,我给你带些回来,好不好?” 正文 065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2 本章字数:4079 一直这么谈得来,他还是第一次送东西,县长夫人一张妩媚动人的脸,没说不好。 在男性面前,女性没说不好,同样就是说好。郝主任见她沉默,悄声安慰道: “放心吧。前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会安全地送到你手头上的。我不仅能让他不丝毫起疑,还能让你用得光明正大。前凰,相信我有的是办法。” 如此言来语去,县长夫人也有意了,无限温驯俱从了他。 郝主任整顿衣裳起敛客,朗笑:“任县长,不是我吹捧,您这球是打得越来越好了。像刚才的那个削球,打得是死角,喻晓还是个学校削球快攻的高手,居然让你反手板接回去了。厉害!” “打了这多年的球,连这种劲首稍差的球都接不了,我还不如碰墙死了算了。”任县长显得十分得意,问:“刚才你们在鬼鬼唧唧什么?” 郝主任不慌不忙答复:“刚才,我在替你劝导嫂夫人,说任县长您是一方之长,全心为公,日理万机,没有私人时间,可能确实有疏忽你的地方,你要多担待一些。嫂夫人对我说,她没不理解你的地方。只怕您太劳累,得出病来。多贤妻良母啊!我又劝导她,任县长他虽没空,可也不想你闷在屋里呀。你一个人也可出来溜溜嘛。嫂夫人点头称是,你以为我们在嘀咕什么呀。你该不会在怀疑我想打嫂夫人的主意吧?” 任县长傲然笑道:“谅你也没生这个胆!” 正说着,周副校长捧着几个碟,步子徐趋,仿佛捧了个十世单传的宝贝,放在沙发前的柜面上。郝主任招手,“任县长,过来歇歇脚。”任县长笑着,放下球拍,接过郝主任递来的毛巾擦汗,坐过来。才刚喘上一口气,范秘书置于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不理它!”任县长如是说。手机吵得久了,任县长便气呼呼海骂:“知道逐日往厕所跑,吃那多作什么!真是个酒囊饭袋!”耐不住,终于接听了,听了半刻,便说:“先送上三千块再说,多大的一个事儿。”说完,便挂断了。郝主任不便问是何事,任县长却自行抖了出来:“凤口镇南的一片防护林,不过给砍伐了几颗树,一名省城的记者在偷拍。莫荫就着了急,来问我该怎么着。这个莫荫,胆小如鼠,怎么像个当官的?”郝主任笑道:“这等到事生,他能第一时间找上你,说明您份量重。你就当是能者多劳吧。再说,他莫荫要像您一样事事应付得游刃有余,就不会只是个林业局局长了,没什么搞头的。”任县长听了这话受用,愉悦地吃起水果来。 大屁股,尤其一身浓浓的、馊馊的汗臭味,县长夫人过敏似的难受起来,叫周副校长:“麻烦你去把空调开在些。”周副校长应声去办。可是,在这股浑浊令人烦闷的气息的侵袭上,郝主任身上散发出来的桔子香水味掩没难觅了……端来的水果,细细切过;樱桃、草莓,色色不少。县长夫人拿了些,去犒劳靠在球台立着休息的喻晓,这孩子劳苦功高。在郝主任的盛请下,她翘起兰花指,精挑细选了颗樱桃,含在嘴里,慢条斯理咀嚼,意欲榨出它的滋味来。范秘书出来了,挟着一阵风,也挟着一股子味;看到红得欲滴的鲜果,伸出还沾满水珠的手,去捻——。县长夫人顿时起了不良反应,恶心得头晕目眩,搜肠刮肚,赶紧将口内的东西吐干净。简直是暴殄天物,暗骂:“一个上了厕所的人,也不让风将自己的手吹干净就出来……”郝主任误以为她是吃了颗烂的,遂冷冰冰地说:“下次,拿上好的来!”吃没胃口,坐着是冷——空调开得大,身上穿着单薄,——县长夫人便客客气气地向吃着水果的喻晓说:“喻老师,我们来打打球。” 一身短裙,一双高跟凉鞋,打出去的球忽高忽低忽长忽短,打回来的球也忽高忽低忽长忽短,脚跟完全没固定在一定的点和范围内。郝主任看她哪是在打球,分明是在瞎跑,是在跳劲舞!心里不由泛起阵阵没有丝毫责怪意味的好笑:亏你也打了这久的球,一点进步都没有。 齐腰的杏色韩版T恤,截至小腿的紧身牛仔裤,油黑的平底休闲运动鞋,齐颈的顺溜刘海。一切都显得修短合度,显得配搭得浑然天成,便她看上去恰似一颗刚刚长成,却挂满了绿枝的小柳树。从她从楼梯间下来后的一楼走道跟至食堂门前,又从食堂门前跟至漪颦苑,仅四五步之遥,花痴一般地紧追着,不离不弃。嫡嫡亲亲的美人儿走路总是那么慢,白云着实喜欢她走路的姿态。给跟随了这么久远,少女显然知道白云在跟踪她,然而却不回眸一笑。她不对白云回眸一笑,白云便觉得自己样子很傻,便觉得满腔的动力如泥牛入海,一身的本领却打出了棉花拳,便完全打乱了“她朝我微笑,我朝她灿烂一脸“的定章。在这个不逄太大的学校,在住宿生几乎人人都是”三点一式“的生活状态下,见到自己心仪的女生很经常。白云却强以为这是缘分天定,自恃见面都这久了,强烈愿望她笑一个。没笑上一个,这令白云虽说不上怨她,却也有说不上的失落、茫然和苦恼。 白云好像总是有那么多的要求,这从他苛求江宁一事也可看出。 他是着意赌江宁的气的,他跂望着这位二小姐能有所表现出对他的理解和同情,体会体会他白云的感觉:如此不知嫌的大呼小叫恐怕是任何人都不堪忍受的,何况他白云是面子薄的人。 开始的一星期虽说不好过,却勉强撑得住。那时白云已经有点动摇,心想宁儿对他的理是没指望了。这丫头娇纵惯了的,何时向人低头认错过?“只要她说一句对不起,仅此一句,不会审问她错在哪里,我便会顺水推舟……”白云开始这样“退一步想”。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得挺美。连续几天了,连她的影子都没碰到。她是故意的,白云对她又非常生气。 烛老师往往是进来看一下情况就走了,没多久,班里便乌烟瘴气,直搅得连脑子都闹哄哄得麻了。烛老师开学伊始就对白云说须尽早召开一次班干部会议,可直至如今也未召开。白云开始认为他已年老,做事有点疲疲沓沓。那个终于让白云开始品味到她也有顽皮可爱之处和人情味的柳雨凝,自从那次因租房而出去走走之后,便再没同白云说上几句话,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于是这日益昏沉的日子,日益迷惘的日子,甚至日益空洞以至绝望的日子,都给他一种深深的不安和痛苦的感觉。然而情况的一切,一切的情况,它们看上去将持续存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这个在他心里恐惧的事实,每每自然抑或不自然地想起,便让他更加悲怆、无助、感慨和轻生。 没有了相思湾,江宁和寒枫的日子,也就是白云孤独的灵魂飘泊无附的日子。白昼所谓“盈实“的教室、寝室、食堂这样三点一式的生活,让他变得更加沉默,让他更加不如人生终极意义之所在。心是止水般的,脸是不动声色的。同学是不与交谈的,因为他总有拒绝接受他们的理由,这也使白云管理这个班级日益力不从心。同为班干部,也是不聚谈的,他也有拒绝接受他们的理由。——如此同盟不同心,可见为何连一次普通的班干部会议都难以召开,还要借助老班压阵了。有时身旁实在无人了,白云也暗暗嘲弄自己。可问题是自嘲自讽之后,他还能找到理由使自己不快,也许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这时,白云会厌恶自己透顶了。多么可怕的几近于真相的心态,然而仍是无力改变。失去了可能永远失的寒枫和起码日前失去的相思湾的白云,发现再不能失去江宁这块寄命锁了。“宁儿,我需要你!”一次夜阑人静,惶惶不可终日的白云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心;幽晕的路灯照出自己的黑影子,蓦然察觉它就像个孤魂野鬼在游荡时,他真想这样放开喉咙喊然而他什么也 青云碧水间 第 22 部分阅读 没喊…… 所以,对于江宁这件事,白云开始有些怨恨,怨恨她明明是自己错了不仅不道歉,给说了几句便暗暗跟他较劲。后来,日子难过了——实在是一种煎熬,——白云再“退一步想”,只要她肯让自己先见见面,哪怕随后掉头就走,我也会主动先说,“别走嘛,有话好商量……”道歉要不要呢看情况再说……。脸皮该厚时就要厚——等将你磨转后,我再好好生生收拾你! 那时啊,白云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叉向后仰,用掌心托住脑勺,阖上眼,一张脸都在笑。高招!那一夜之间,白云仿佛什么都想通了。他的过分唐突,已经如烙印一般在宁儿纯真得几无杂质的心头烙上了一印。他觉得自己枉读了那么多的书,却借此经常大言不惭地当着她的面讲礼仪讲修养,教小顽童一般。他现在知道了,这个表妹不知礼仪修养也并没真正碍着自己什么。那一刻白云心通神明了一样,一种荻释救赎感油然而生。然而,白云仍想得挺美…… 翌日,白云颇费心机地措了词和捏准了时间。可宁儿她的人还是不见,白云“文童落第似的委屈”。 又一天,白云看到了简佳,上前唱喏搭讪。然而她却在笑:“得罪了二宝,知道后果很严重了吧。”白云吃了她这种口气,心灰灰的。 三天,四天……白云魂也没,精神也没,啪嗒啪嗒不知为谁忙着;走路垂头丧气的。眼睛都不够油亮。 那是一天晚上,白云很有诚意地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简佳。她说,二宝她不在,有事她可代劳转告。白云知道江宁就在寝室里,故意不接。白云只冒汗,便说也没什么,便要挂电话。那边传来哄闹的好几个声音——不知道有几个女孩,一时都成了感兴趣的——齐齐不让挂,笑作一团。白云脸皮挂不住,匆忙挂断电话。白云并不恨江宁借机勒索,得寸进尺,只是再次由衷凄凉感到有个知心女朋友的好处。也许,在他想来,在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女友存在的前提下,他断然不会落魄到这般田地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白云无事,独自到湄水的江畔去游玩。到了江畔,白云才发现是炎夏,许多男女在水里游泳。水里的一个少女嫩妇,仅穿着单薄的三点式的游泳衣,并不戏水,独立在浅水里叉着腰。但见她黑鬒鬒赛鸦鸰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的眉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轻袅袅花朵身儿,玉纤纤葱枝手儿,一捻捻杨柳腰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底下更有一件紧揪揪、白鲜鲜、黑洇洇,正不知是甚么东西。白云虽在相思湾水生水长,却实是一只旱鸭子,即使套了泳圈,仍怕会被淹死。故拣了一片离雌儿五六米开外的湿润润沙土上坐下,瞪丰一双怪涎涎的贼眼,没遮没拦没耻没羞地一番乱看。 正文 066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3 本章字数:3913 如此言来语去,县长夫人也有意了,无限温驯俱从了他。 郝主任整顿衣裳起敛客,朗笑:“任县长,不是我吹捧,您这球是打得越来越好了。像刚才的那个削球,打得是死角,喻晓还是个学校削球快攻的高手,居然让你反手板接回去了。厉害!” “打了这多年的球,连这种劲首稍差的球都接不了,我还不如碰墙死了算了。”任县长显得十分得意,问:“刚才你们在鬼鬼唧唧什么?” 郝主任不慌不忙答复:“刚才,我在替你劝导嫂夫人,说任县长您是一方之长,全心为公,日理万机,没有私人时间,可能确实有疏忽你的地方,你要多担待一些。嫂夫人对我说,她没不理解你的地方。只怕您太劳累,得出病来。多贤妻良母啊!我又劝导她,任县长他虽没空,可也不想你闷在屋里呀。你一个人也可出来溜溜嘛。嫂夫人点头称是,你以为我们在嘀咕什么呀。你该不会在怀疑我想打嫂夫人的主意吧?” 任县长傲然笑道:“谅你也没生这个胆!” 正说着,周副校长捧着几个碟,步子徐趋,仿佛捧了个十世单传的宝贝,放在沙发前的柜面上。郝主任招手,“任县长,过来歇歇脚。”任县长笑着,放下球拍,接过郝主任递来的毛巾擦汗,坐过来。才刚喘上一口气,范秘书置于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不理它!”任县长如是说。手机吵得久了,任县长便气呼呼海骂:“知道逐日往厕所跑,吃那多作什么!真是个酒囊饭袋!”耐不住,终于接听了,听了半刻,便说:“先送上三千块再说,多大的一个事儿。”说完,便挂断了。郝主任不便问是何事,任县长却自行抖了出来:“凤口镇南的一片防护林,不过给砍伐了几颗树,一名省城的记者在偷拍。莫荫就着了急,来问我该怎么着。这个莫荫,胆小如鼠,怎么像个当官的?”郝主任笑道:“这等到事生,他能第一时间找上你,说明您份量重。你就当是能者多劳吧。再说,他莫荫要像您一样事事应付得游刃有余,就不会只是个林业局局长了,没什么搞头的。”任县长听了这话受用,愉悦地吃起水果来。 大屁股,尤其一身浓浓的、馊馊的汗臭味,县长夫人过敏似的难受起来,叫周副校长:“麻烦你去把空调开在些。”周副校长应声去办。可是,在这股浑浊令人烦闷的气息的侵袭上,郝主任身上散发出来的桔子香水味掩没难觅了……端来的水果,细细切过;樱桃、草莓,色色不少。县长夫人拿了些,去犒劳靠在球台立着休息的喻晓,这孩子劳苦功高。在郝主任的盛请下,她翘起兰花指,精挑细选了颗樱桃,含在嘴里,慢条斯理咀嚼,意欲榨出它的滋味来。范秘书出来了,挟着一阵风,也挟着一股子味;看到红得欲滴的鲜果,伸出还沾满水珠的手,去捻——。县长夫人顿时起了不良反应,恶心得头晕目眩,搜肠刮肚,赶紧将口内的东西吐干净。简直是暴殄天物,暗骂:“一个上了厕所的人,也不让风将自己的手吹干净就出来……”郝主任误以为她是吃了颗烂的,遂冷冰冰地说:“下次,拿上好的来!”吃没胃口,坐着是冷——空调开得大,身上穿着单薄,——县长夫人便客客气气地向吃着水果的喻晓说:“喻老师,我们来打打球。” 一身短裙,一双高跟凉鞋,打出去的球忽高忽低忽长忽短,打回来的球也忽高忽低忽长忽短,脚跟完全没固定在一定的点和范围内。郝主任看她哪是在打球,分明是在瞎跑,是在跳劲舞!心里不由泛起阵阵没有丝毫责怪意味的好笑:亏你也打了这久的球,一点进步都没有。 齐腰的杏色韩版T恤,截至小腿的紧身牛仔裤,油黑的平底休闲运动鞋,齐颈的顺溜刘海。一切都显得修短合度,显得配搭得浑然天成,便她看上去恰似一颗刚刚长成,却挂满了绿枝的小柳树。从她从楼梯间下来后的一楼走道跟至食堂门前,又从食堂门前跟至漪颦苑,仅四五步之遥,花痴一般地紧追着,不离不弃。嫡嫡亲亲的美人儿走路总是那么慢,白云着实喜欢她走路的姿态。给跟随了这么久远,少女显然知道白云在跟踪她,然而却不回眸一笑。她不对白云回眸一笑,白云便觉得自己样子很傻,便觉得满腔的动力如泥牛入海,一身的本领却打出了棉花拳,便完全打乱了“她朝我微笑,我朝她灿烂一脸“的定章。在这个不逄太大的学校,在住宿生几乎人人都是”三点一式“的生活状态下,见到自己心仪的女生很经常。白云却强以为这是缘分天定,自恃见面都这久了,强烈愿望她笑一个。没笑上一个,这令白云虽说不上怨她,却也有说不上的失落、茫然和苦恼。 白云好像总是有那么多的要求,这从他苛求江宁一事也可看出。 他是着意赌江宁的气的,他跂望着这位二小姐能有所表现出对他的理解和同情,体会体会他白云的感觉:如此不知嫌的大呼小叫恐怕是任何人都不堪忍受的,何况他白云是面子薄的人。 开始的一星期虽说不好过,却勉强撑得住。那时白云已经有点动摇,心想宁儿对他的理是没指望了。这丫头娇纵惯了的,何时向人低头认错过?“只要她说一句对不起,仅此一句,不会审问她错在哪里,我便会顺水推舟……”白云开始这样“退一步想”。可即便如此,他也想得挺美。连续几天了,连她的影子都没碰到。她是故意的,白云对她又非常生气。 烛老师往往是进来看一下情况就走了,没多久,班里便乌烟瘴气,直搅得连脑子都闹哄哄得麻了。烛老师开学伊始就对白云说须尽早召开一次班干部会议,可直至如今也未召开。白云开始认为他已年老,做事有点疲疲沓沓。那个终于让白云开始品味到她也有顽皮可爱之处和人情味的柳雨凝,自从那次因租房而出去走走之后,便再没同白云说上几句话,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于是这日益昏沉的日子,日益迷惘的日子,甚至日益空洞以至绝望的日子,都给他一种深深的不安和痛苦的感觉。然而情况的一切,一切的情况,它们看上去将持续存在,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这个在他心里恐惧的事实,每每自然抑或不自然地想起,便让他更加悲怆、无助、感慨和轻生。 没有了相思湾,江宁和寒枫的日子,也就是白云孤独的灵魂飘泊无附的日子。白昼所谓“盈实“的教室、寝室、食堂这样三点一式的生活,让他变得更加沉默,让他更加不如人生终极意义之所在。心是止水般的,脸是不动声色的。同学是不与交谈的,因为他总有拒绝接受他们的理由,这也使白云管理这个班级日益力不从心。同为班干部,也是不聚谈的,他也有拒绝接受他们的理由。——如此同盟不同心,可见为何连一次普通的班干部会议都难以召开,还要借助老班压阵了。有时身旁实在无人了,白云也暗暗嘲弄自己。可问题是自嘲自讽之后,他还能找到理由使自己不快,也许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这时,白云会厌恶自己透顶了。多么可怕的几近于真相的心态,然而仍是无力改变。失去了可能永远失的寒枫和起码日前失去的相思湾的白云,发现再不能失去江宁这块寄命锁了。“宁儿,我需要你!”一次夜阑人静,惶惶不可终日的白云在空旷的操场上散心;幽晕的路灯照出自己的黑影子,蓦然察觉它就像个孤魂野鬼在游荡时,他真想这样放开喉咙喊然而他什么也没喊…… 所以,对于江宁这件事,白云开始有些怨恨,怨恨她明明是自己错了不仅不道歉,给说了几句便暗暗跟他较劲。后来,日子难过了——实在是一种煎熬,——白云再“退一步想”,只要她肯让自己先见见面,哪怕随后掉头就走,我也会主动先说,“别走嘛,有话好商量……”道歉要不要呢看情况再说……。脸皮该厚时就要厚——等将你磨转后,我再好好生生收拾你! 那时啊,白云平躺在床上,两手交叉向后仰,用掌心托住脑勺,阖上眼,一张脸都在笑。高招!那一夜之间,白云仿佛什么都想通了。他的过分唐突,已经如烙印一般在宁儿纯真得几无杂质的心头烙上了一印。他觉得自己枉读了那么多的书,却借此经常大言不惭地当着她的面讲礼仪讲修养,教小顽童一般。他现在知道了,这个表妹不知礼仪修养也并没真正碍着自己什么。那一刻白云心通神明了一样,一种荻释救赎感油然而生。然而,白云仍想得挺美…… 翌日,白云颇费心机地措了词和捏准了时间。可宁儿她的人还是不见,白云“文童落第似的委屈”。 又一天,白云看到了简佳,上前唱喏搭讪。然而她却在笑:“得罪了二宝,知道后果很严重了吧。”白云吃了她这种口气,心灰灰的。 三天,四天……白云魂也没,精神也没,啪嗒啪嗒不知为谁忙着;走路垂头丧气的。眼睛都不够油亮。 那是一天晚上,白云很有诚意地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简佳。她说,二宝她不在,有事她可代劳转告。白云知道江宁就在寝室里,故意不接。白云只冒汗,便说也没什么,便要挂电话。那边传来哄闹的好几个声音——不知道有几个女孩,一时都成了感兴趣的——齐齐不让挂,笑作一团。白云脸皮挂不住,匆忙挂断电话。白云并不恨江宁借机勒索,得寸进尺,只是再次由衷凄凉感到有个知心女朋友的好处。也许,在他想来,在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女友存在的前提下,他断然不会落魄到这般田地了。 一个周末的下午,白云无事,独自到湄水的江畔去游玩。到了江畔,白云才发现是炎夏,许多男女在水里游泳。水里的一个少女嫩妇,仅穿着单薄的三点式的游泳衣,并不戏水,独立在浅水里叉着腰。但见她黑鬒鬒赛鸦鸰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的眉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轻袅袅花朵身儿,玉纤纤葱枝手儿,一捻捻杨柳腰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底下更有一件紧揪揪、白鲜鲜、黑洇洇,正不知是甚么东西。白云虽在相思湾水生水长,却实是一只旱鸭子,即使套了泳圈,仍怕会被淹死。故拣了一片离雌儿五六米开外的湿润润沙土上坐下,瞪丰一双怪涎涎的贼眼,没遮没拦没耻没羞地一番乱看。 正文 067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3 本章字数:3914 可见,红颜知己在白云的情感世界有着多大的比重。然而,齐腰的杏色韩版T恤,截至小腿的紧身牛仔裤,油黑的皮质平底休闲拖鞋齐颈的顺溜刘海、服饰简约、柔情绰态……这位比花解语、比玉生香的姐儿遇到白云时并没有特别的表现,比如在神情上,在动作上,在语言上,心理上的不算,看不出来——让白云充满了失望和挫折感,更让他胡思乱想,甚至对自己的异性魅力几度产生怀疑。此人对白云并没特别表现所产生的后果是严重的,它突然地加剧了白云疯狂。 白云留意到,这其中的日子,在少量的课间十分钟期间,柳雨凝大部分时间都把眼睛看在窗外;窗外有一棵古枫,仿佛古枫上真有一个人的影子是多少可爱。白云已在学校办公楼旁边的一块黑板上——这里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登记着学生录取通知书到校的情况——看到寒枫已被一所名牌大学的专科一批录取。虽然是专科,可却是名牌大学,在如今高校综合实力严重参差不齐的情况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普通大学的本科强许多,总算能给人些心灵安慰了。有时呢,柳雨凝则把美艳娇润、白晰得仿佛一团雪的那张鹅蛋形的脸紧贴在桌面,右手拈着一支笔,将它旋转得稳稳当当,划出一个接一个妙不可言的圆圈儿,却极少从她的指间滑落。也有时,比较活泼开朗的她,也和她的同桌文絮——那是由于外表漂亮而被许多男生追求,又写得一手好文章的青春女孩——唧唧咕咕,也许会说说女孩子的悄悄话。说悄悄话是少女的天性,当她们都笑岔了气的时候,一手又搭在对方的背上边喘气。柳雨凝这时会不会落泪,因为距离太远白云看不到,但白云却能看到她坚强的外表掩盖住的内心脆弱。这位柳大校长的独生女,光彩夺目的校文艺节目主持人及广播站站长,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曾经活泼撩人的小雏兽,仿佛都已死了似的。就这样,白云平添了一段莫可名状的遗憾,同时也绞杂难言的酸楚。 这个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星期,白云心生怖惧:宁儿是走马灯似的故意蔽着自己,这回她是动了真格了。白云寻常较少顾及她的屑小感情,一直简单地认为,她生气动怒不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无非是发发脾气、摆摆架子、跺跺脚、摇动着身体……最后流泪咬牙切齿骂几句,过了几天便没事了,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江宁。白云曾笑喻其怒为“匹夫之怒”,不是“士之怒”,没多大杀伤力,好对付!现在,白云觉得自己太低估她了,后悔不迭,百般心疼她起来。跟她出去,一路吃好玩好都是她掏钱,好不心满意洽。白云一旦怀念这种美好的时光,便愈加觉得这个表妹也没什么不好。心中又害怕,姨娘向自己讨要自己的心肝宝贝可咋办?一群人叽叽喳喳,从少不了她的一张嘴头子,还经常说人家的坏话。白云心急如焚,胸中又无一策,躁动不安。 又是周日,白云感觉快承受不住身心之重了。上午铃声长嘶未停,他便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回漪颦苑取了自行车,向湄水公园骑去。那儿是他的好的去处。 湄水公园因其背依湄水而得名。她距离利济中学不算远,仅约一里的路程。尤其是骑着自行车,衣袂翻飞地来到这里,也仅三五分钟,叫人更不觉其修远了。 早些年,这里野草丛生,满地都是几近腐蚀的人类遗物,公共设施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到处颓败不堪,满目苍荑,市民们都不愿意来。——湄水公园似乎很有些遭人遗弃的味道。近些年,作为县城惟一的公园,又是市级重点绿色公园,经过多方的共同努力,她已经得到了较大的改观:铺满卵石的小径,一座花岗岩砌成的石拱桥,放置其中四季开放不断的盆景,一溜溜的坐廊,齐全的石桌石凳,还有从前的片片桦树、桃树、丛林和一大片草坪,还有从前的片片桦树、桃树、丛竹和草皮,以及沿江的垂柳、沙滩和农夫的菜畦,都使这里是处美丽的景致。因此,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当然,这也有有着商业触觉的人投资兴建的娱乐,使得这里更加人丁兴旺起来。晚上,站在湄水大桥上,俯瞰整个公园,出于处处景观灯的存在,五颜六色都是晕晕的,有时也能传来缥缈邈远的歌声,加上如水般淅沥的荆楚江风,给人的感觉很好。 白云爱修葺前的公园,尽管荒芜颓败,且处处留着人为损坏的痕迹,可她是整个县城少有的宁静之处,是静坐的最佳选择。白云也爱修葺后的公园。尽管这时的公园处处在其醒目的位置贴满了“……罚款…元,湄水公园管理处宣”的标签,有浓郁的铜臭气息,可修葺后的公园里出入着越来越多成对的恋人,更有着浓郁的城市的爱。白云喜欢城市的爱,因为城市里的爱似乎总是来得那么机缘,直接和猛烈。进入公园的花季雨季少男少女无须夜幕的掩护,也无须躲避别人异样的眼光,便能忘情地卿卿我我,弄出些搂搂抱抱,接吻,甚至直接将口、手伸进对方衣服底下的“不雅”动作来。而在相思湾,这个美女扎堆的地方,夏季炎热,一群少女相约去游泳,——据尚示开脸的小嫚子回来报告说,她们衣服脱得并不很光,——白云他们也要自学地躲得远远的。其实,白云自己也知道,如何想是一事,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 遥想当年,高一初入利济中学,白云和一位新识的同学(如今他已分至文科班了)步步紧逼,贸贸然闯进公园,直至柳岸旁的小石径……人很少,一片寂静;天算晚,有着皎洁的月光,——了不小心抹入了男女拥吻的香光。两人逃了出来。到了公园门口时,那位仁兄靸着的拖鞋丢掉了一只,脸煞白了,犹惊魂甫定;白云的拖鞋却牢牢掌控在他的脚掌之中。他至今认为他的拖鞋原本就不该掉的,拥吻作一团并没有可怕到这种程度。 在柳岸旁的小石径上,光着脚丫,踩着上面裸露的圆圆滑滑的卵石,感觉就像足疗师的手在涂上了牛||乳|膏的脚板上来回滑腻地捏揉,有着一种道不明说不尽的酥麻。夜晚,坐在沙滩上,将细细的沙放进衣服内,贴近身体,同时将双脚深深插进沙堆里,感受其中水的氛围,又一边看着波光俱荡的阔大水面,亦不失为人生的极致享受。公园深处的桃源,同样也是她的一处妙境所在。这里的空地是裸皮的,洒洒落落地植着数十株碧桃,三月盛开时婷婷如盖。桃树下无规则地安置些石桌、石凳、长椅、坐廊等供人休憩的物具。成趣的是,山上引下一条水来,到了桃源的人工形成的竖截面(现已分辩不出是人工的了)处飞流直下,形成一张水帘。由于两壁青苔碧草的映衬,水都呈现出绿的颜色,经过知音桥,注入划船用的人工湖,又注入湄水去了。白云认为,湄水公园的最有趣之地莫过于此三处。 柳岸旁的小径给情人们开辟了一片天地,却不如桃源那样适合让人静心养心,默默地想自己的事。当沙滩上的美发挥到了极致的时候,这儿也适合人独处,也适合让一个人静静地给心灵疗伤,但却只能是在万家灯火的夜晚。而桃源在这个时候却寥落得有些怕人,相对来说,她的最佳时刻是白天,尤其是酷烈的夏天。 这时,整个公园只有此处才给人显得不热的感受。如果白云此刻一个人辗转在柳岸旁的石径上,则有孤单的一人被双fei的两人笑的可能。坐在沙滩上打理自己的情绪,白云又早已等不及了。所以,白云径奔桃源。 值得说上一句的是,虽然公园自被摄入行政管理范围以来,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但是,在这里发生的抢劫、斗殴、扒窃、强飞等一系列早已陌生的名目也开始响彻耳廓了。也许……社会的发展,男人的腰包鼓,女人的胸脯鼓,……太多的也许,鬼说得清! 到了桃源,透过疏稀敧曲的枝蔓,白云发现隐隐约约有个姑娘坐了他平时常坐的石凳。这时的桃源除了几个老人,有的多是些半大的,玩得不愿回家的小伢,在屁颠屁颠地嬉闹,——坐着发呆的只有她一个,这模样看上去比他们长齐多了。这张桌毗邻水帘,远远看上去真像处于水帘正下方,白云又隔了几株树,烟里雾里一般看不够真切。 经过了二蔸桃树,那人影儿才渐渐醒目可辨。姑娘上着淡黄衫儿,下撒一条金色的长裤,裤略襻上了几道紫缃色和金缃色的花边……背向白云,脸单朝向水帘去了,像在照镜子。黄紫泛泛色,怜楚幽幽情,白云感受到了。准是谁家的丫头跟家人怄气,跑到这儿独个伤心掏眼泪来了。白云心给揪住了的疼,立刻做出了上前安慰她几句的打算。 又近前了几步,白云又费解又惊心,这丫头如何越来越像宁儿了?白云带着狐疑走到她的背后,终于彻底清晰明了了。愁容不展,玉颜无光,哀艳重重,凄怛无数;宛若白璧的脸颊凝上了层层寒霜,却又挂着两条流动的泪水。好一张脸,它像是削瘦了,它像是膀肿了。她不是江宁,却又是谁?谁家的丫头赌气了?原来是自家的宁丫头!伤她何其深,不深焉有如此楚楚动人?白云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泪水瞬息打湿了整张脸…… 江宁近来便一直不顺心。 明明是草芥般的琐碎,在她看来却似眼中钻了枚钉子。平常儿走着走着凉鞋襻子走松了,好容易出校门找了修鞋的钉紧子,目光上翘,扎着的两只发髻也不流畅了,看着并没随步伐而一蹦一跳。因为心灰意懒的隔了一天没洗。这本本自然都算到白云头上,所以江宁深恨白云。 江宁也恨那个宫逸之。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杀伤力是惊人的。全班的女生都为之疯狂。这些人去找他,名义上是问他问题(并不拘泥于物理,当然还有情感),实际上,是为了大饱眼福。寝室里的欧阳芷茜和萧潇都跟定了他,在他跟前各献百媚儿。事事的确明明与她无干,可江宁就是看不得他那得意样儿。江宁不能泼欧阳、萧潇冷水,否则要是给她们说成是妒忌心在作怪,那可就百口莫辩了;江宁矛头只有对准了宫逸之,上课时虎着脸,怒着目,凝结着眉,嘟着嘴,……将所有的敌对表情都应用上了。可宫逸之却全当没事人一们,依然谈笑自若……她便只有气死自己的份了。毕竟,刻意去做这等丰富的表情也是件很劳苦的事儿。 正文 068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3 本章字数:3697 白云留意到,这其中的日子,在少量的课间十分钟期间,柳雨凝大部分时间都把眼睛看在窗外;窗外有一棵古枫,仿佛古枫上真有一个人的影子是多少可爱。白云已在学校办公楼旁边的一块黑板上——这里在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登记着学生录取通知书到校的情况——看到寒枫已被一所名牌大学的专科一批录取。虽然是专科,可却是名牌大学,在如今高校综合实力严重参差不齐的情况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普通大学的本科强许多,总算能给人些心灵安慰了。有时呢,柳雨凝则把美艳娇润、白晰得仿佛一团雪的那张鹅蛋形的脸紧贴在桌面,右手拈着一支笔,将它旋转得稳稳当当,划出一个接一个妙不可言的圆圈儿,却极少从她的指间滑落。也有时,比较活泼开朗的她,也和她的同桌文絮——那是由于外表漂亮而被许多男生追求,又写得一手好文章的青春女孩——唧唧咕咕,也许会说说女孩子的悄悄话。说悄悄话是少女的天性,当她们都笑岔了气的时候,一手又搭在对方的背上边喘气。柳雨凝这时会不会落泪,因为距离太远白云看不到,但白云却能看到她坚强的外表掩盖住的内心脆弱。这位柳大校长的独生女,光彩夺目的校文艺节目主持人及广播站站长,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曾经活泼撩人的小雏兽,仿佛都已死了似的。就这样,白云平添了一段莫可名状的遗憾,同时也绞杂难言的酸楚。 这个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星期,白云心生怖惧:宁儿是走马灯似的故意蔽着自己,这回她是动了真格了。白云寻常较少顾及她的屑小感情,一直简单地认为,她生气动怒不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无非是发发脾气、摆摆架子、跺跺脚、摇动着身体……最后流泪咬牙切齿骂几句,过了几天便没事了,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江宁。白云曾笑喻其怒为“匹夫之怒”,不是“士之怒”,没多大杀伤力,好对付!现在,白云觉得自己太低估她了,后悔不迭,百般心疼她起来。跟她出去,一路吃好玩好都是她掏钱,好不心满意洽。白云一旦怀念这种美好的时光,便愈加觉得这个表妹也没什么不好。心中又害怕,姨娘向自己讨要自己的心肝宝贝可咋办?一群人叽叽喳喳,从少不了她的一张嘴头子,还经常说人家的坏话。白云心急如焚,胸中又无一策,躁动不安。 又是周日,白云感觉快承受不住身心之重了。上午铃声长嘶未停,他便一个箭步冲出了教室,回漪颦苑取了自行车,向湄水公园骑去。那儿是他的好的去处。 湄水公园因其背依湄水而得名。她距离利济中学不算远,仅约一里的路程。尤其是骑着自行车,衣袂翻飞地来到这里,也仅三五分钟,叫人更不觉其修远了。 早些年,这里野草丛生,满地都是几近腐蚀的人类遗物,公共设施也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到处颓败不堪,满目苍荑,市民们都不愿意来。——湄水公园似乎很有些遭人遗弃的味道。近些年,作为县城惟一的公园,又是市级重点绿色公园,经过多方的共同努力,她已经得到了较大的改观:铺满卵石的小径,一座花岗岩砌成的石拱桥,放置其中四季开放不断的盆景,一溜溜的坐廊,齐全的石桌石凳,还有从前的片片桦树、桃树、丛林和一大片草坪,还有从前的片片桦树、桃树、丛竹和草皮,以及沿江的垂柳、沙滩和农夫的菜畦,都使这里是处美丽的景致。因此,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当然,这也有有着商业触觉的人投资兴建的娱乐,使得这里更加人丁兴旺起来。晚上,站在湄水大桥上,俯瞰整个公园,出于处处景观灯的存在,五颜六色都是晕晕的,有时也能传来缥缈邈远的歌声,加上如水般淅沥的荆楚江风,给人的感觉很好。 白云爱修葺前的公园,尽管荒芜颓败,且处处留着人为损坏的痕迹,可她是整个县城少有的宁静之处,是静坐的最佳选择。白云也爱修葺后的公园。尽管这时的公园处处在其醒目的位置贴满了“……罚款…元,湄水公园管理处宣”的标签,有浓郁的铜臭气息,可修葺后的公园里出入着越来越多成对的恋人,更有着浓郁的城市的爱。白云喜欢城市的爱,因为城市里的爱似乎总是来得那么机缘,直接和猛烈。进入公园的花季雨季少男少女无须夜幕的掩护,也无须躲避别人异样的眼光,便能忘情地卿卿我我,弄出些搂搂抱抱,接吻,甚至直接将口、手伸进对方衣服底下的“不雅”动作来。而在相思湾,这个美女扎堆的地方,夏季炎热,一群少女相约去游泳,——据尚示开脸的小嫚子回来报告说,她们衣服脱得并不很光,——白云他们也要自学地躲得远远的。其实,白云自己也知道,如何想是一事,如何做又是另一回事…… 遥想当年,高一初入利济中学,白云和一位新识的同学(如今他已分至文科班了)步步紧逼,贸贸然闯进公园,直至柳岸旁的小石径……人很少,一片寂静;天算晚,有着皎洁的月光,——了不小心抹入了男女拥吻的香光。两人逃了出来。到了公园门口时,那位仁兄靸着的拖鞋丢掉了一只,脸煞白了,犹惊魂甫定;白云的拖鞋却牢牢掌控在他的脚掌之中。他至今认为他的拖鞋原本就不该掉的,拥吻作一团并没有可怕到这种程度。 在柳岸旁的小石径上,光着脚丫,踩着上面裸露的圆圆滑滑的卵石,感觉就像足疗师的手在涂上了牛||乳|膏的脚板上来回滑腻地捏揉,有着一种道不明说不尽的酥麻。夜晚,坐在沙滩上,将细细的沙放进衣服内,贴近身体,同时将双脚深深插进沙堆里,感受其中水的氛围,又一边看着波光俱荡的阔大水面,亦不失为人生的极致享受。公园深处的桃源,同样也是她的一处妙境所在。这里的空地是裸皮的,洒洒落落地植着数十株碧桃,三月盛开时婷婷如盖。桃树下无规则地安置些石桌、石凳、长椅、坐廊等供人休憩的物具。成趣的是,山上引下一条水来,到了桃源的人工形成的竖截面(现已分辩不出是人工的了)处飞流直下,形成一张水帘。由于两壁青苔碧草的映衬,水都呈现出绿的颜色,经过知音桥,注入划船用的人工湖,又注入湄水去了。白云认为,湄水公园的最有趣之地莫过于此三处。 柳岸旁的小径给情人们开辟了一片天地,却不如桃源那样适合让人静心养心,默默地想自己的事。当沙滩上的美发挥到了极致的时候,这儿也适合人独处,也适合让一个人静静地给心灵疗伤,但却只能是在万家灯火的夜晚。而桃源在这个时候却寥落得有些怕人,相对来说,她的最佳时刻是白天,尤其是酷烈的夏天。 这时,整个公园只有此处才给人显得不热的感受。如果白云此刻一个人辗转在柳岸旁的石径上,则有孤单的一人被双fei的两人笑的可能。坐在沙滩上打理自己的情绪,白云又早已等不及了。所以,白云径奔桃源。 值得说上一句的是,虽然公园自被摄入行政管理范围以来,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但是,在这里发生的抢劫、斗殴、扒窃、强飞等一系列早已陌生的名目也开始响彻耳廓了。也许……社会的发展,男人的腰包鼓,女人的胸脯鼓,……太多的也许,鬼说得清! 到了桃源,透过疏稀敧曲的枝蔓,白云发现隐隐约约有个姑娘坐了他平时常坐的石凳。这时的桃源除了几个老人,有的多是些半大的,玩得不愿回家的小伢,在屁颠屁颠地嬉闹,——坐着发呆的只有她一个,这模样看上去比他们长齐多了。这张桌毗邻水帘,远远看上去真像处于水帘正下方,白云又隔了几株树,烟里雾里一般看不够真切。 经过了二蔸桃树,那人影儿才渐渐醒目可辨。姑娘上着淡黄衫儿,下撒一条金色的长裤,裤略襻上了几道紫缃色和金缃色的花边……背向白云,脸单朝向水帘去了,像在照镜子。黄紫泛泛色,怜楚幽幽情,白云感受到了。准是谁家的丫头跟家人怄气,跑到这儿独个伤心掏眼泪来了。白云心给揪住了的疼,立刻做出了上前安慰她几句的打算。 又近前了几步,白云又费解又惊心,这丫头如何越来越像宁儿了?白云带着狐疑走到她的背后,终于彻底清晰明了了。愁容不展,玉颜无光,哀艳重重,凄怛无数;宛若白璧的脸颊凝上了层层寒霜,却又挂着两条流动的泪水 青云碧水间 第 23 部分阅读 。好一张脸,它像是削瘦了,它像是膀肿了。她不是江宁,却又是谁?谁家的丫头赌气了?原来是自家的宁丫头!伤她何其深,不深焉有如此楚楚动人?白云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泪水瞬息打湿了整张脸…… 江宁近来便一直不顺心。 明明是草芥般的琐碎,在她看来却似眼中钻了枚钉子。平常儿走着走着凉鞋襻子走松了,好容易出校门找了修鞋的钉紧子,目光上翘,扎着的两只发髻也不流畅了,看着并没随步伐而一蹦一跳。因为心灰意懒的隔了一天没洗。这本本自然都算到白云头上,所以江宁深恨白云。 江宁也恨那个宫逸之。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的杀伤力是惊人的。全班的女生都为之疯狂。这些人去找他,名义上是问他问题(并不拘泥于物理,当然还有情感),实际上,是为了大饱眼福。寝室里的欧阳芷茜和萧潇都跟定了他,在他跟前各献百媚儿。事事的确明明与她无干,可江宁就是看不得他那得意样儿。江宁不能泼欧阳、萧潇冷水,否则要是给她们说成是妒忌心在作怪,那可就百口莫辩了;江宁矛头只有对准了宫逸之,上课时虎着脸,怒着目,凝结着眉,嘟着嘴,……将所有的敌对表情都应用上了。可宫逸之却全当没事人一们,依然谈笑自若……她便只有气死自己的份了。毕竟,刻意去做这等丰富的表情也是件很劳苦的事儿。 正文 069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4 本章字数:4100 那个简佳呢?她知道个啥子?提起这件事,江宁则实在瞧她不上。高一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要打几两米饭才能刚好填饱自己,可偏又晓得问不出口,见江宁与自己差不多的娇小,差不多的三围,便处处比照。江宁就知道,以自己的那点小肚皮,顶多只能打个二两!当时江宁见了这个毛丫头贴身地跟着自己,最后还跟着自己一样打了二两米饭,很不舒坦。那心里的情形就像阿Q见到“小D也将辫子盘在头顶上,而且也居然用一支筷”一样。嘻!更让江宁气破肚皮的是,也就是这个小鬼儿丫头,明明早生没几天,却总逼着自己叫她“姐姐”,以大自居,跟自己咬着要“名分”不放,至今如此。还有,她老笑自己爱发大小姐脾气,江宁就更觉得纯属子乌虚有了。 是的,江宁在学校这样的表现,与家里相比,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要是在家里,只要瞄准老爸不在就可以闹了。老虎大发威似的,哭鼻子,蹬鞋子,舞刀子,翻院子也算不了什么,哇哇哇在妈怀里号啕个够就行了。可是,这是在学校,江宁有气欲吐无门,仅有偷摸哭泣,几乎疯了。 到桃源了,手挨着石桌,江宁坐了下来,沮丧地望着水帘。那边一堆十余岁光景的女娃娃都在追逐,后脚跟撩起的一朵朵的水花,都伴着她们的娇笑惊呼而踊跃了。此情此景,江宁说不上是在羡慕她们,而是黯然自悼,一串串泪如断线的珍珠撒落不来…… 江宁哭得口干舌燥,喉嗓嘶哑,鬓云凌乱,粉脂难匀,脸黄黄的,眼坏坏的,最后干瞪着水帘发呆。不久,背后一阵衣服窸窸窣窣地发响,脸微侧,那是个熟悉的影子,江宁知道白云果然来了。 他,那个挨千刀的,打八辈子欠了他的,江宁脸红啐了一口,情节严重到深处又哭泣起来。白云流着泪,一声不响地也摸了个石凳坐下。江宁正用手掌捂着脸哭,见他坐下来,便又叉开手,指缝间看他:跟娘们一个泪人相似,那才叫流泪。江宁总算好受些了,赶紧合了手哭她的。一会子,她抹了一把脸,双手都湿漉漉的,坚毅地说: “今后我都改了。咱们还是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是什么语!白云诧异地抬起头,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云莫对,只是泪水泛滥,心如刀绞。 “我也知道你一直恨人家恨得牙痒痒的,咱们表兄妹的表面戏也甭做了,拆了算了。今后人家断不叫你表哥,你也别叫人家宁儿了。就让我们做个普通的过路人吧。免得你心烦。” 白云哭丧着脸,想去拉她的衣袖,手又给打了回去,只好哀乞:“宁儿,不分行么?难道你就不念一丁点咱们十多年的情谊么?好情谊,就这容易黄了?” “是你自己首先撕破脸不认人家这个表妹的,又是你先动起口的。是哪个人熊人家,还大骂人家跟屁虫的?事情发展到这份田地了,罢了罢了,分了分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迟早要分。晚分不如早分,长痛不如短痛。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好容易攀扯上的一个姨娘还是假的。告诉你,人家也早有单飞的念头了。你都不爱人家了,不念小时候的交情了,这断桥搭了也白搭。干脆点,快刀斩乱麻,省得藕断丝连。人家是早看开了,再勉强牵上线,以如此情境发展下去准落个冤家对头。这就不太好办了。姊妹虽说是假的,但她们儿女扭打成一团,各不相让,伤害两家感情不说,看都很难看。这等丑事传扬出去,人家是可以蛮不在乎,你却首先脸皮挂不住。就你皮子薄——”她轻描淡述,眼角只倾向着前方的水帘。 不止的“分手”,不止的“假的”,白云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愧万分,泪零如雨。四周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大人,不是在打牌就是在打麻将,也有的在下象棋;有小孩,男孩在争抢一个皮球玩,女孩仍加入到打水仗的队伍中去了。周围很吵闹……白云割舍不下这个表妹,却只能簌簌地不吝惜眼睛,这一切,希望她都能看得见…… 江宁虎着脸,继续说:“人家也晓得你向来优柔寡断。可是这回事情闹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今天便没有斟酌损益的余地了。人家是早已没有异议的,而且不瞒你说,就凭你这般待我,人家早已有点巴不得呢。你,大概也没什么话讲了吧?人家知道,你早嫌人家腻烦,所以才骂人家‘跟屁虫’。我也不是那种不长俊的,真要赖着你。你看看,没有你,我会不会死。你害不着难为情,只须点个头,咱们便达成了和平分手的协议,便可各自走人了。你别磨蹭,你别敷衍,你别胡弄,以前那几次我心里明白,只没说破——” 白云只觉得自己给一股无形的力量步步紧逼,直到一块死角,很觉冤枉,却又无法辩解。再不屈服这个表妹就真没了,他要反抗,他热血上涌,无暇他顾—— “不出声便是默认……” “宁儿,你不了解我!” 江宁花容失色,吓了一大跳,泪泉涌而出,再次委屈地说:“你又熊我。” 话一出口,白云便顾忌到了那么严重的后果。周遭震寂,一片鸦雀无声,这个世界都静止了,凝定在某一刻。老人们震撼了,一动不动。皮球踢飞了,男孩子也不会追。撩水的那些嫚子惊叫一声,像受了吓的小鸟飞散开来,才站在住脚。他们都朝这边瞭望。白云甚悔起来。 然后,才是啁哳的碎言细语。——这都是他们的主观臆断。老人们城府深沉,虽指指点点地在发议论,说得却不很清楚。白云只听得一句,“现在的年青人不负责任!”嫚子心真口快,才没长辈的瞻前顾后,大声地各抒己见。其中一位年纪稍大,长得很迷人的嫚子很快成为她们的中心:“一定是他得罪了那位姐姐,你们刚才不是看见那位姐姐提出要分手,他涎皮厚脸的,打旋磨儿央着总不肯么?这下,给逼急了,他只好摊牌了,说什么‘你不了解我’。我跟你们说,一个男孩子说出此话,也未必见得他真受了莫大的委屈,也可能是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时的一面挡箭牌。这句话,我姐的男朋友在我姐面前杀鸡抹脖的说得多了,他急了还拿刀子扬言要掏心给我姐看呢。我姐原谅了他,他又嘻皮笑脸地说,‘你以为我会真掏呀,我才没那么傻呢。’真脸皮厚!”不一愣儿时间,另一个丫头尖叫起来。众丫头很不满,瞪眼问:“你瞎叫什么?”那丫头指着白云说:“就他坏!”“你凭什么?”小丫头遭人围攻,又急又气的益发应不上来,便道:“不凭什么,我就感觉他坏!我看他不顺眼!……” 白云挨千棍子打,哑口无言。这里的形势太不利于他了,这地方太冤枉他了,这里太不适合他一吐心曲了。白云拽住她的手腕,在人们的一片哄笑,狼狈不堪到出了桃源。 知音桥的前头有一片茂密的竹林,面积不大,但很清幽。白云带她到这里。江宁望了一会,突然狠命地甩开他的手,囔道:“这算什么!分手分手!”白云的神情甚是哀婉:“求你别再说‘分手’二字了,表哥的心都给你嚷碎了。宁儿,不要分手。那天是表哥不对,表哥对不起你。你要大原谅表哥,表哥下次再不敢了。”因动情地说: 江宁背过脸去,红着脸说:“假的。” “不会假的。宁儿,求你再给表哥一次改过的机会嘛。只要你不跟表哥分手,你要表哥怎的都成。你说一表哥不敢说二,你说向东表哥绝不向西,全听你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江宁服服帖帖的,嘤嘤咛咛地哭了,说,“表哥——”泪如雨下。 白云大喜,诚恳地说:“姨娘知我谨慎,故外出托我以善待大事。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慈姨之心……” “你骗我,原来你是怕无法向我妈交差才讨好我的。分手分手!” “这仅是一方面,一方面而已。其实表哥也乐意照顾你。你虽然淘气,表哥也没半点负担的感觉。”白云赶紧解释。 江宁破泣而笑,低说:“宁宁也说,我觉得自己对最好了,你却还这样想,我自己都要怨死我自己了。” 表妹总算又有了。她回到身边,没少费功夫啊。白云庆幸不已,浑身都在发战,像在打摆子。江宁仰头撅嘴说:“你要对宁宁不好,宁宁还要分手哟!”白云讪笑:“不可能对你不好的。你瞧,一次对你不好,表哥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讨得你回心转意。同样简单的错误表哥不会重复着犯。”“只怕你记性到时没那么好——”江宁笑道,继而又带稀奇的口吻说,“表哥,刚才你的表现真好啊,令人佩服。”白云受了侮辱似的,正色说:“表哥那可都是真心的,不是表演!”江宁听说了,脸连耳根都热涨涨的…… 白云牵了她的手,出了蓊郁的丛竹,来到那河边,拣了块光滑平整的大青石,并肩坐下来。 江宁温柔了,丝毫没有刚才的桀骜不驯,痛惜说:“表哥,宁宁明白的,上次是宁宁错了,可又放不下脸。宁宁下次再不敢了。”话际,伤心流下泪来。 白云双手抚握着她的手,笑道:“你用不着记在心上。你大小姐惯了的,表哥都能理解。只是,表哥处于天下之大,真的好孤独。” “有宁宁在,你有什么好孤独的呢?”江宁问。 白云喟然长叹:“是啊。表哥有宁儿,表哥有整个相思湾,表哥有那多关心我的人,比起寒枫只身江湖来,表哥确实没什么好孤独的。” 江宁的头依偎在白云的肩上,轻轻地问道:“表哥,你爱宁宁吗?” 上年一年两人吵来闹去的,断断续续的没什太平过,表妹从没这次这般发痴地问过,白云便不由心慌起来,反问:“说你傻你就傻,这还用问吗?” 江宁不满足地问:“相思湾有那么多方方面面都没得挑剔的女孩儿,你也不都深爱着?你的心那么大,说不定你早想过在将来的哪一天要娶她们中的哪一位过门呢。你还说,相思湾的父母也不想子女娶嫁遥远,将来亲家间好往来照应。” “这是有,但要说想娶她们中的一位过门就冤枉表哥了。深爱是深爱,结婚是结婚。表哥以前没想到,可能是从没仔细考虑过,现在年龄大了,便开始且更加觉得在家门中娶亲没什么意思。表哥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心还没给外头的的世界伤得够碎,够死,仍想在外飞。表哥仍信奉着:乘着年轻应多多努力,在外闯天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到了年老之时,魂系故里,落叶归根,方是完美人生。 正文 07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4 本章字数:3797 是的,江宁在学校这样的表现,与家里相比,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要是在家里,只要瞄准老爸不在就可以闹了。老虎大发威似的,哭鼻子,蹬鞋子,舞刀子,翻院子也算不了什么,哇哇哇在妈怀里号啕个够就行了。可是,这是在学校,江宁有气欲吐无门,仅有偷摸哭泣,几乎疯了。 到桃源了,手挨着石桌,江宁坐了下来,沮丧地望着水帘。那边一堆十余岁光景的女娃娃都在追逐,后脚跟撩起的一朵朵的水花,都伴着她们的娇笑惊呼而踊跃了。此情此景,江宁说不上是在羡慕她们,而是黯然自悼,一串串泪如断线的珍珠撒落不来…… 江宁哭得口干舌燥,喉嗓嘶哑,鬓云凌乱,粉脂难匀,脸黄黄的,眼坏坏的,最后干瞪着水帘发呆。不久,背后一阵衣服窸窸窣窣地发响,脸微侧,那是个熟悉的影子,江宁知道白云果然来了。 他,那个挨千刀的,打八辈子欠了他的,江宁脸红啐了一口,情节严重到深处又哭泣起来。白云流着泪,一声不响地也摸了个石凳坐下。江宁正用手掌捂着脸哭,见他坐下来,便又叉开手,指缝间看他:跟娘们一个泪人相似,那才叫流泪。江宁总算好受些了,赶紧合了手哭她的。一会子,她抹了一把脸,双手都湿漉漉的,坚毅地说: “今后我都改了。咱们还是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是什么语!白云诧异地抬起头,她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云莫对,只是泪水泛滥,心如刀绞。 “我也知道你一直恨人家恨得牙痒痒的,咱们表兄妹的表面戏也甭做了,拆了算了。今后人家断不叫你表哥,你也别叫人家宁儿了。就让我们做个普通的过路人吧。免得你心烦。” 白云哭丧着脸,想去拉她的衣袖,手又给打了回去,只好哀乞:“宁儿,不分行么?难道你就不念一丁点咱们十多年的情谊么?好情谊,就这容易黄了?” “是你自己首先撕破脸不认人家这个表妹的,又是你先动起口的。是哪个人熊人家,还大骂人家跟屁虫的?事情发展到这份田地了,罢了罢了,分了分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咱们迟早要分。晚分不如早分,长痛不如短痛。反正咱们也不是什么很亲近的关系,好容易攀扯上的一个姨娘还是假的。告诉你,人家也早有单飞的念头了。你都不爱人家了,不念小时候的交情了,这断桥搭了也白搭。干脆点,快刀斩乱麻,省得藕断丝连。人家是早看开了,再勉强牵上线,以如此情境发展下去准落个冤家对头。这就不太好办了。姊妹虽说是假的,但她们儿女扭打成一团,各不相让,伤害两家感情不说,看都很难看。这等丑事传扬出去,人家是可以蛮不在乎,你却首先脸皮挂不住。就你皮子薄——”她轻描淡述,眼角只倾向着前方的水帘。 不止的“分手”,不止的“假的”,白云脸一阵青一阵白,羞愧万分,泪零如雨。四周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大人,不是在打牌就是在打麻将,也有的在下象棋;有小孩,男孩在争抢一个皮球玩,女孩仍加入到打水仗的队伍中去了。周围很吵闹……白云割舍不下这个表妹,却只能簌簌地不吝惜眼睛,这一切,希望她都能看得见…… 江宁虎着脸,继续说:“人家也晓得你向来优柔寡断。可是这回事情闹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今天便没有斟酌损益的余地了。人家是早已没有异议的,而且不瞒你说,就凭你这般待我,人家早已有点巴不得呢。你,大概也没什么话讲了吧?人家知道,你早嫌人家腻烦,所以才骂人家‘跟屁虫’。我也不是那种不长俊的,真要赖着你。你看看,没有你,我会不会死。你害不着难为情,只须点个头,咱们便达成了和平分手的协议,便可各自走人了。你别磨蹭,你别敷衍,你别胡弄,以前那几次我心里明白,只没说破——” 白云只觉得自己给一股无形的力量步步紧逼,直到一块死角,很觉冤枉,却又无法辩解。再不屈服这个表妹就真没了,他要反抗,他热血上涌,无暇他顾—— “不出声便是默认……” “宁儿,你不了解我!” 江宁花容失色,吓了一大跳,泪泉涌而出,再次委屈地说:“你又熊我。” 话一出口,白云便顾忌到了那么严重的后果。周遭震寂,一片鸦雀无声,这个世界都静止了,凝定在某一刻。老人们震撼了,一动不动。皮球踢飞了,男孩子也不会追。撩水的那些嫚子惊叫一声,像受了吓的小鸟飞散开来,才站在住脚。他们都朝这边瞭望。白云甚悔起来。 然后,才是啁哳的碎言细语。——这都是他们的主观臆断。老人们城府深沉,虽指指点点地在发议论,说得却不很清楚。白云只听得一句,“现在的年青人不负责任!”嫚子心真口快,才没长辈的瞻前顾后,大声地各抒己见。其中一位年纪稍大,长得很迷人的嫚子很快成为她们的中心:“一定是他得罪了那位姐姐,你们刚才不是看见那位姐姐提出要分手,他涎皮厚脸的,打旋磨儿央着总不肯么?这下,给逼急了,他只好摊牌了,说什么‘你不了解我’。我跟你们说,一个男孩子说出此话,也未必见得他真受了莫大的委屈,也可能是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时的一面挡箭牌。这句话,我姐的男朋友在我姐面前杀鸡抹脖的说得多了,他急了还拿刀子扬言要掏心给我姐看呢。我姐原谅了他,他又嘻皮笑脸地说,‘你以为我会真掏呀,我才没那么傻呢。’真脸皮厚!”不一愣儿时间,另一个丫头尖叫起来。众丫头很不满,瞪眼问:“你瞎叫什么?”那丫头指着白云说:“就他坏!”“你凭什么?”小丫头遭人围攻,又急又气的益发应不上来,便道:“不凭什么,我就感觉他坏!我看他不顺眼!……” 白云挨千棍子打,哑口无言。这里的形势太不利于他了,这地方太冤枉他了,这里太不适合他一吐心曲了。白云拽住她的手腕,在人们的一片哄笑,狼狈不堪到出了桃源。 知音桥的前头有一片茂密的竹林,面积不大,但很清幽。白云带她到这里。江宁望了一会,突然狠命地甩开他的手,囔道:“这算什么!分手分手!”白云的神情甚是哀婉:“求你别再说‘分手’二字了,表哥的心都给你嚷碎了。宁儿,不要分手。那天是表哥不对,表哥对不起你。你要大原谅表哥,表哥下次再不敢了。”因动情地说: 江宁背过脸去,红着脸说:“假的。” “不会假的。宁儿,求你再给表哥一次改过的机会嘛。只要你不跟表哥分手,你要表哥怎的都成。你说一表哥不敢说二,你说向东表哥绝不向西,全听你的。这下你放心了吧。” 江宁服服帖帖的,嘤嘤咛咛地哭了,说,“表哥——”泪如雨下。 白云大喜,诚恳地说:“姨娘知我谨慎,故外出托我以善待大事。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慈姨之心……” “你骗我,原来你是怕无法向我妈交差才讨好我的。分手分手!” “这仅是一方面,一方面而已。其实表哥也乐意照顾你。你虽然淘气,表哥也没半点负担的感觉。”白云赶紧解释。 江宁破泣而笑,低说:“宁宁也说,我觉得自己对最好了,你却还这样想,我自己都要怨死我自己了。” 表妹总算又有了。她回到身边,没少费功夫啊。白云庆幸不已,浑身都在发战,像在打摆子。江宁仰头撅嘴说:“你要对宁宁不好,宁宁还要分手哟!”白云讪笑:“不可能对你不好的。你瞧,一次对你不好,表哥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讨得你回心转意。同样简单的错误表哥不会重复着犯。”“只怕你记性到时没那么好——”江宁笑道,继而又带稀奇的口吻说,“表哥,刚才你的表现真好啊,令人佩服。”白云受了侮辱似的,正色说:“表哥那可都是真心的,不是表演!”江宁听说了,脸连耳根都热涨涨的…… 白云牵了她的手,出了蓊郁的丛竹,来到那河边,拣了块光滑平整的大青石,并肩坐下来。 江宁温柔了,丝毫没有刚才的桀骜不驯,痛惜说:“表哥,宁宁明白的,上次是宁宁错了,可又放不下脸。宁宁下次再不敢了。”话际,伤心流下泪来。 白云双手抚握着她的手,笑道:“你用不着记在心上。你大小姐惯了的,表哥都能理解。只是,表哥处于天下之大,真的好孤独。” “有宁宁在,你有什么好孤独的呢?”江宁问。 白云喟然长叹:“是啊。表哥有宁儿,表哥有整个相思湾,表哥有那多关心我的人,比起寒枫只身江湖来,表哥确实没什么好孤独的。” 江宁的头依偎在白云的肩上,轻轻地问道:“表哥,你爱宁宁吗?” 上年一年两人吵来闹去的,断断续续的没什太平过,表妹从没这次这般发痴地问过,白云便不由心慌起来,反问:“说你傻你就傻,这还用问吗?” 江宁不满足地问:“相思湾有那么多方方面面都没得挑剔的女孩儿,你也不都深爱着?你的心那么大,说不定你早想过在将来的哪一天要娶她们中的哪一位过门呢。你还说,相思湾的父母也不想子女娶嫁遥远,将来亲家间好往来照应。” “这是有,但要说想娶她们中的一位过门就冤枉表哥了。深爱是深爱,结婚是结婚。表哥以前没想到,可能是从没仔细考虑过,现在年龄大了,便开始且更加觉得在家门中娶亲没什么意思。表哥也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心还没给外头的的世界伤得够碎,够死,仍想在外飞。表哥仍信奉着:乘着年轻应多多努力,在外闯天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到了年老之时,魂系故里,落叶归根,方是完美人生。 正文 080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4 本章字数:12324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 青云碧水间 第 24 部分阅读 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正文 081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5 本章字数:110964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青云碧水间 第 25 部分阅读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 青云碧水间 第 26 部分阅读 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 青云碧水间 第 27 部分阅读 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 青云碧水间 第 28 部分阅读 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 青云碧水间 第 29 部分阅读 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 青云碧水间 第 30 部分阅读 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 青云碧水间 第 31 部分阅读 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 青云碧水间 第 32 部分阅读 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 青云碧水间 第 33 部分阅读 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所以,要是表哥还像刚出远门时那样依恋相思湾依恋得如待嫁的女儿迟迟不肯上花轿,纵使当地的长者不说,表哥也会觉得自己没出息。你不晓得,表哥考到这里,乡里给我多大的指望呢。说起咱相思湾的女孩子,表哥也曾拿外人比较过:以她们的人才两全,不是表哥面奖,天底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所以,表哥不想倒并不因为她们不好。话说回来,她们个个拔尖儿,而表哥在相思湾只是个中等,也未必看得上表哥这样儿的。现一毕竟,婚姻大事对女孩儿来说就是终生的,‘士二其行,女亦可乎’,谁不慎重?” “这些话你对她们说过吗?” 白云说道:“这样的话哪里说得?再说,我们相思湾人对姻缘很敏感,谁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话匣子。女孩子自不必说,年轻后生也严守这根底线。” 江宁不以为然地哼一声:“表面上不去碰,心里却是极想的。好辛苦哦!” 白云想有点给她道着真病,也红了一回脸。 “表哥,刚才咱们在桃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都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闹翻了在吵口儿呢,在妄加评论。而实际上,你从没向宁宁求过什么,宁宁也从答应过你什么。表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搞笑了?还有一件,既然我们还不是正式的一对,便不是‘合’。无所谓‘合’便无所谓‘分’,所以当‘分手’一词提出来时,宁宁自己都感到提得没文化,可是又苦恨想不出比它更贴近我们关系的词汇来。”这时,江宁没有将头靠在白云的肩上呢喃地说,而是双眼面对白云勇敢地说。她坚持地认为这时应该这样,脸却为自己的大胆而红扑扑的。 白云浑然无觉,呵呵笑道:“以我们现在关系亲,且走得这么近,想让别人不错以为我们是一对儿都难。说到‘分手’这词,表哥的感觉跟你一样,以为是有所欠缺,听来有些刺耳。然而,一时叫表哥找出更恰当的词来也不能够。管它呢。我们又不是那些没事,有着足够的闲工夫去编辑《爱情魔鬼词典》什么的无聊文人,就凑合着用吧。” 给如此忽悠过去了,江宁仍不死心,再次说:“表哥,刚才那些女娃娃说得有点过分,你别挂在心头上呵。现在她们是,以九十十一十二岁害羞害臊的年龄,自然会将天底下的男孩子都一棍子全部敲死。等她们再过四五六七年,达到十五六岁的年龄,眉眼再挑,也会最少对某个男孩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了。” 白云仍浑然无觉,点点头:“宁儿你所说的青春期心理的症状表现,我们男孩子也有。表哥不会跟这群小屁孩一般见识,表哥又没给她们说着。老人们说的在理,男孩子是要有强烈的责任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宁儿,表哥说的是不是?” 江宁彻底拿白云没辙了,心里遗憾不说,还得陪笑脸说“是,很是——” “表哥,十年前在外婆家里,宁儿一直这么叫,后来即使在家里也难改口。表哥,不叫你表哥,宁宁心里不知多闹别扭。”江恢复了原日的神采。她从白云肩上挣起后,已经解了高跟凉鞋的襻子,把一双润如碧玉,软若无骨的小脚从蓝蓝透明的凉鞋挣脱后晾了出来;一手拾起鞋随意一抛,便将它们都抛到了清澈见底的浅潭里。 眼前流淌的是一泓漾漾的溪水,迎面吹拂的是一缕习习的凉风,鼻窦沁入着的是一阵溶溶的花香。——白云毫不为奇:鞋,她迟早又会打捞上来的;人,她却迟早要走。念及此,白云扼制不住浓重的鼻酸,临风洒泪,忙背过脸去,提起衣袖揾却泪,带了浓浓的鼻音回答: “随你喜欢呗!你要怎样都成,表哥再不骂你了。” 江宁果然没有察觉,她的眼睛只十二分专注于她那双并齐着的脚踝。这是一双很美很迷人的光小脚丫子,恐怕世上难以找出这样漂亮的第二双来。五个小趾迤逦长在一只脚掌上,上头是辐射出晶莹柔和的荧光的蒜瓣似的趾甲光滑无阻的踝关节处,各缠绕了一串银链。光华漫泻在雪脯的小腿上,不胜其妙,令人眩目。它,一张玉盘,一天飞瀑,一轮皎月,招揽了全部的光辉;这些光辉,洋溢着青春的魅力,韶华的气息,惹人情思万千。它们与水一样,与酝酿着的陈年美酒,使人不觉自醉。 她挺起大趾头轻轻碰了水面,像在试探。微凉的水皱了一下,四散开来,形成一道道愈演愈大的浪圈子,像荡动的秋千,像挂着的葡萄,煞是可爱。但很快给缓缓流淌的冲力带没了。然而,江宁已经够小心了。接着,江宁七巧玲珑的心感到水纹带动的惊喜,便又挺起趾头在几乎平滑如镱的水面娴熟地划了一个圆。水面迭荡,现出一弯优美的弧括,很圆的弧括!瞬时,弧括又映了一张花季少女那风情旖ni、神态活现的瓜子脸娇媚一笑的定格。江宁大大满意,抬起了脚,笑向白云道: “真的?表哥,你还宁宁尊严啦?” 白云难为情地笑笑。 “这两个星期,人家想你都快想疯了!” “瞎说!” “是真的!”江宁才不管他难堪不难堪呢。 “想疯了还故意躲着表哥,让表哥好找。” “就是要让你好找,看谁坚持得久些……” “我哪坚持得过你?你这刁蛮任性的死丫头,只顾着自己,害得表哥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了。表哥要没考上大学,你看表哥会不会这辈子都怨死你。好狠!” “空间谁比谁狠啊。一暑假那么久,你一个电话也不打,一个飞飞问候也不发。你晓不晓得人家天天在家等,都不敢怎么出去玩?来到学校,人家好想正正经经跟聊聊天,没上几句,又给你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我要真那么狠是,新账旧账跟你一起算,现在还会理你?” 给这么一理论,白云又自学理亏了,涎着脸笑道:“表哥又不是没跟你说过。我们那边只白霰家一部电话,可咱家又则好跟她家有点小过节。要没她妈妈在家守着,表哥也能用用她的。可她妈成天监守着她读书,除了做饭做家务,其它的活一概不干,表哥能有什么办法!况这几年,表哥和她益发显得生疏难认,表哥也不能向小时方便求她什么了。说到聊飞飞,那就更可怜了。你以为表哥那时像你们家哟,有电脑不说,还每人一台。表哥去上上网,要到十几里之外的圩镇,乡里还没有网吧。镇里通共才两家网吧,一家不过十来台台式机子。这寒暑两假,学生人多,去了也轮不到表哥。所以,表哥去都不愿去了。前几天,表哥去挂了飞飞,看见暑假发来的信息,几乎天天都有;原来你有这么一别好心肠,当真将表哥感动死了。要早看见了,你叫表哥骂表哥也不骂的。表哥回了相思湾,开始恨了你两三天,后来到底担心牵挂你起来了。担心你动不动就不吃饭,玩疯了连觉也不要睡,完全依着自己的性子来,一会儿又担心家里的佣人颟颟顸顸,不上心,怠慢了你们俩姐妹。想着姨爹姨娘那时还没回来,没人疼你,又想着表姐在生活习惯方面自己都管不了,怎能管得了你这个混世魔王。所以,表哥也很烦闷不能联系上你,问寒问暖,问饥问饱,打探清楚方能放心。如此牵挂着牵挂着去,担心得要不得的,表哥最后也不想要那打电话和上网了,一心只盼望能长出一对翅膀,一径飞到你家来照顾你有起居饮食。你想想,这十几二十天表哥是怎么过来的?你以为表哥在相思湾过得蛮滋润哦,都是因为你!不过,现在情况好转点了。晓雪说,凤凰家新装聋了一部电话,叫表哥有空打过去。凤凰家和咱家一直走得密切,从没拿表哥当外人,表哥往常用她的都像用自己家的。这下联系起来就方便了。” 江宁叹道:“真服了你们相思湾了。你这话去年就说了,到如今没一年也八九个月了,乡里仍没网吧,大半年的工夫只添了凤凰家一部电话。宁宁伯母所属的那个小组,同样是农村,这段时间新冒出六七部电话。如今近半数人家有了这玩意儿。没装的人这家打不得,那家打得,才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宁宁真没想到你们相思湾这等差劲。宁宁是这样推想的:除了白霰家,你们相思湾也应该还有几家的。以表哥你的体面找上一家,先拨过来,知会一声,宁宁便可回拨过来。——根本用不了一分钟,你贴上这几个钱,他肯定不会不肯。以后宁宁常找过来,你接不用钱,如此怎么不可常联系?那时不知端的,真恨你连这个理都不懂,还以为你在相思湾高乐,根本不想理人家了呢。尤其是每天耐心回拨未接电话,寻问是不是相思湾的白云打来的,得到和回话却都不是时,宁宁胸中更要喷火,恨不得咬你几口。白霰家的号码其实宁宁电话簿子里也有,就是心想你们两家不尴不尬的,打去了你也不便接,便硬是没打。” “还恨还恨!要真能打还不会打?表哥是那种人么?还跟表哥赌气——有时真恨不得打你屁股,狠狠地打。看你就是欠揍!”白云咬牙切齿地说。 “这么恨我呀,那你打呀,打呀。人家让你打!”江宁顿时站起身起,撅起丰润高翘臀部,送到他面前。原来她听得白云的一番温言款语,早心花怒放,也想让他消消气。再说,白云下手肯定不会重,她才不怕。内撒一件白色长T恤,外搭粉红小外套,下吊黑色小蓬蓬裙,白云觑她穿成这样,即想自己即将长大成|人,是故心头虽恨,扬起的手在颤抖中变软,收回来;恨化为乌有,满心的是沮丧。 “就知道你不敢,让你打你也不敢。”眼看他退缩回去,颓然在低着头,江宁得了胜利似的笑了,依旧耍她的。 她顽皮又自负地掬了水,两手停滞在白云手的上空。白云赶紧将双手全成杯状……水倾倒下来。泠泠然的水凉过白云的掌心,直到肺腑,也给白云带来了难堪。 这回,江宁伸出手指,微微一蘸他掌心中的水,然后倒时竖手指,晃在白云眼前,似在表演给人看。那可爱的小精妙哟,在指尖汇聚了,几乎毫不保留地还原成一滴。真不可思议。白云特别惊讶,这宁丫头比凤凰、霰妹妹、晓雪还水。江宁又兴奋又得意地说: “厉害吧。好小宁宁便发现了。宁宁和婷丫头常比这比那。比来比去快比不赢了,便跟她比这个。婷丫头做不到这样完美,气个半死。”说毕,屈指一弹,那滴水,仿佛从莲叶翻滚下来,到了水中。 “宁宁生活在城郊,使用的自来水没意思,原本要和水绝缘;可听表哥说水的妙处说多了,便也喜欢上了。因为,你常跟宁宁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 正文 082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5 本章字数:67409 “表哥知道。其实,在我们相思湾,恐怕没人不读《红楼》。”白云悠然望着远处悠然地说。这时候,他的脑里忽然闪出一幅神异的图画来:角亭,远山,白塔,想思坡,津渡,戏水的鸭子,大红花,乌蓬船,渔父,一汪壮阔的水,蒹葭,伏卧的村落,大群水灵的姑娘……统统笼罩在蓝天白云之下。 “所以呀,表哥给你自由。你在荒无人烟,‘千里无鸡鸣’的地方,你撕破喉咙喊表哥,表哥也不会管你的。” 江宁一下了愣住了,把脚丫伸进水里,小心翼翼的。脚民软软地触及了溜溜的卵石,挠得她忍不住喊出声来,它是那么滑。于是她眼珠一转,带着她那特有的狡猾劲对付白云: “那在‘白骨露于野’的地方呢?” 白云看出了她的狡猾,但一想这种地方也是没甚活人的,事情闹不出去,便迟迟疑疑作答:“当然可以……” 江宁拍掌大笑,跳了起来。原来宁静地漾着的水,倏地变得局促了,溅起朵朵白白的浪花,都揉碎过似的。 “傻表哥,那宁宁不是在替你招魂吗?” 白云才发现自己又一回上了她的鬼当。 没错,两人阵胡闹之后,江宁下水把那双凉鞋打捞上来了。江宁拎了凉鞋,和白云出了河。 她的目的达到了,她的兴致特别高。江宁说;“表哥,咱们为期三周的补课也将到尽头。这个礼拜的课完后,到了9月3日正式上课,宁宁早算过了,整整5天不算,还有星期六的一下午的小零头。回自然是星期六上午铃声一响就回喽,来呢,只要能赶到2日的晚自习便成。这下可有得玩喽。万岁!终于解放啦!”江宁一面说,早已眉飞色舞了,一面报着手指头,哈哈大笑。 就她那淘气样,白云也忍俊不禁,当下又咬牙切齿用手指头杵在她额头上,狠狠的,说:“你呀,就知道玩,而且是相当抓紧时间玩。要是读书有一半这么的用功,瞧你天资聪颖,你不用每回一趟家都得对姨爹躲着,也用不着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嘿,表哥你说的还真是哦。要是宁宁的成绩好了,就是不用怕老爸了,更不用怕婷丫头了。以前,婷丫头和宁宁一样,也就知道玩,成绩惨不忍睹,也是靠钱买进来的,动不动也一样给老爸弄到来骂,弄到来用眼珠子鼓,——咱们平等。现在她咸鱼翻身,考上了名牌大学,全家人引以为荣。这声名在外,声名远播的,客人都只知道家里只有一个婷丫头,而没有宁宁了。有好几次,有人登门造访,求老爸老妈给他办事,给了婷丫头一个红包后,见宁宁突然又冒出来,得知这也是主人的女儿后,神情有些尴尬,忙又包了一个,并解释说‘原以为贵府仅有一位千金’。宁宁便开始怀疑,老爸老妈是不是在绍介了婷丫头的同时将宁宁忘了绍介了。尤其是老爸,他最偏心,尤其是现在表现得更为裸露。看到婷丫头,慈眉善目的,真是一位润物无声的好父亲;看到宁宁,脸像霜翻了柿子,便只剩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真看不惯他!嗨,老爸对婷丫头偏心到何种程度呢?告诉你,表哥,就只差声明将江家的财产全部由婷丫头一人继承了。够恐怖了吧。其实,宁宁才没把那点家产放在眼里呢,他爱谁给谁去!只是偏心到这么明显,——连傻瓜都看出来,置宁宁于何地,——就叫人那么看不惯和气愤了。” 白云听说,疑难道:“不会吧。姨爹和姨娘肯定不会这么做的,财产应该保护弱势群体才对呀。还有,纵然如此,可表姐那么疼你,自己又那么有能耐,才不会在乎那点家产呢。” “你才是弱势群体呢,我不许你这样说宁宁!”江宁大骂道,骂了一回,继而黯然无光地说,“拿着良心说话,这几年婷丫头的确对宁宁蛮好。可宁宁总觉得那是一种带着胜利者姿态的怜悯和施舍。要是宁宁的成绩也能考个重点大学甚至也是浙大,或者是她也只上得一所二三类大学,那宁宁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但这些都是不可能的。这个婷丫头,以前,她仗着年纪大,气力大,哪一回都没少欺负过宁宁,一点不晓得相让。以她的秉性,哪会一上了大学,便这么快变得懂事起来?肯定是因为她考上了名牌大学,再不以为宁宁是她的竞争对手,才宽容起来,与宁宁无争。如果是这样的宽容和无争,那宁宁也会。” “宁儿,你千万别这么想。表哥始终是这么想,人读到大学毕业,才开始算个知识分子。因为一上了大学,就会出现大变样,变得知书达理起来。大学是开放的,包容的和活跃的,不像高中是封闭的,桎梏的和死气沉沉的。两种天壤之别的环境,前者产生人的大情怀,后者只会使人更加小家子气。所以,表姐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她的各项条件丝毫不足为奇。表哥是没见过大学,可相思湾的白零哥哥也正在一大城市读大学,两假回来常跟表哥讲,表哥能准确捕捉她的脉动和气息。也许,你上大学以后,表哥第一眼见你,——你一身的成熟和知性,洗尽从前的顽皮和淘气,——心里会更喜欢咧!” 江宁飞红了脸,低着头不胜温柔娇羞地说:“你别瞎说。你要的那些东西宁宁怎么会有?” “会有!会有!” 走了一阵,江宁停下来穿鞋。白云猛然回忆了一件很耿耿于怀的事情,说: “前一段时间,表哥不是一直在找你吗?一次路上碰到了简佳,表哥好声好气好心地同她打招呼,她却好像不太搭理表哥呢,还将表哥冷嘲热讽了一顿。上次,表哥打电话到你们寝室来,你在,她却说不在,还纠缠不清,总不让人挂电话,任那边的女孩儿在笑:真叫人恼火。” “她以前有过这样对你吗?” “没有,以前都是和和气气的。正因为这样,表哥对她才更恼火。” 江宁边穿鞋边仰起头,笑道:“谁叫你得罪了我呢?我们寝室挺团结的,她们都是宁宁的娘家人,自然站在宁宁这边。简佳,与宁宁情同手足,是宁宁的铁杆战友,与宁宁一条心。她平时对你和和气气的,那是因为宁宁对你好;现在你得罪了我,她还会给你什么好果子吃?简佳不给你好脸色,不将电话交给我,都是宁宁叫的,目的是急你一急。其实,她人才好,开始就说什么‘和为贵’,以和平方式解决矛盾;后来见宁宁主意已定,又老担心我玩得过火,拼命担心,怕把你逼急了。” 白云恍然大悟,“哦,表哥就说嘛,简佳怎会这么坏呢?原来是受了你的指使……” 江宁站了起来,扬了扬眉,挑衅似的说:“干嘛?又想记我的仇啊。告诉你,我不怕!这世上哪有令人受了委屈还不让人家报复的?” “不是的。”白云否定,解释说,“表哥是说难得简佳对你胸无二心哪。刚才,表哥确实很生她的气的,可一听她这是全为了你好,够姐儿们义气,这气便全消了。” “宁宁也会这样对她好的。说到这个,那饶翔,常同表哥你一起去教室,去食堂,回寝室,从未红过脸,关系也很好呀。” “他?那关系也叫好?”白云听了顿时一阵冷笑,撅着嘴说,“跟他在一块,顾及大家同是贫苦老百姓的子弟,都遭受过伤害,都是多心的,表哥处处小心翼翼的,给他留足情面。他未必领情,以为是天经地义,还时常反倒将我也奚落起来了。那种感觉就像表哥注定要处处托着他的臭屁股似的,真累人。不知情的外人,见表哥处处哈巴样地讨好他,他却可以随意让表哥下不了台,还以为表哥有求于他什么呢。而实际,表哥随便跷跷脚,也比他高些,还要在他面前当矮子?要说到从未红过脸,那都是表哥次次忍而未发。要换了第二个,也没人忍得了他,——多疑,刻薄,没多大本事偏又争强好胜,也不知师从哪位夫子,思想乖戾,——早爆发世界大战了。” “你看你,他对你这样,你一个声都不敢吭;宁宁叫你几声表哥也就较一般女孩子大了几个分贝,你就会死似的大声吼。自家人不心疼,倒心疼起外人来了,你这抱的是哪门逻辑?”江宁先责备,后开导,“告诉你,宁宁可知恩图报啦。你对宁宁好,宁宁便加倍还你,绝不会让你吃亏。——这不比那不识好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强?所以,你花那么大的气力讨好他,还不如省下些来讨好我。宁宁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是的,是的,讨好他那叫‘吃亏不讨好’。嗨!问题就是‘同在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表哥忍受不了同在一间小小的寝室而关系却紧张的气氛,毕竟,寝室还不比教室。”白云长吁短叹的,又断然地说,“算了吧,宁儿,表哥的这些烦心事你千万别管那么多。你那么小,管不了的。” 江宁知道白云这是不想让自己跟着他烦心,自己又管不好,只会添乱子,不管就是了,便乖乖地答应下来。 “还有,雨凝姑娘其实也是个蛮好玩的,你有空可以多去陪陪她,表哥是多有不便的。不过,你不能像以前只图个嘴快,伤着她了。尤其是她老爸的事,你能不说就不要说,能不问就不要问。都记下了吗?” “都记下了,你都说了好几多遍子。知道她在单相思——”见他又来摊派任务和教训人的那一套,江宁便少了那么几分热忱。她才不乐意听这些呢,叽叽咕咕一大堆子,也不知叽咕了些什么名堂。站在她身旁的白云摸不着头脑,也不知自己的那些当得“庭训”的话语她是否铭记在心。江宁叽咕了一会子,才朝白云笑道,显现出神采来: “表哥,宁宁想过了。这个星期,买一件礼物送给老妈。她最疼宁宁了,宁宁心里都是一清二楚的,不能白让她牵挂这多年。再说了,给了她一点好处,让她欢喜一场,给她一点精神动力,她便更疼宁宁了。” 白云笑了,点头赞许道:“宁儿,你真是个懂事的乖孩子,姨娘总算没白疼你。” “婷丫头,这只馋猫,对付她,还是老花招,给她一点零食。不过,要变点花样,不然她便不跟在你宁姑奶奶身边团团转了。变点花样,这丫头嘴可真刁,有点难度,不过却难不到你宁姑奶奶。唔,改天去逛逛食品批发市场。婷丫头,噷噷,谁叫你不听我的话来?竟然拒绝为我写作业,真是反了!不写作业也算了,你居然还向老爸投诉人家的作业偷工减料,严重掺水,真是胆大包天。这些属小事一桩,原来也无关紧要的,可你跟都不跟我商量一下,没经过我的同意私自将高考发挥得这么好,害得人家的地位从此风雨飘摇,岌岌可危。这就是你最大的罪过了。这回,没商量,求了也不行。丫头,诱死你!诱死你!哼哼……” 白云眼睁睁看着宁二小姐最后诡谲的笑容,他没有赞许,只有缄默不语。 “老爸,你虽说是我亲老爸,可你又不疼我,从来都没有。这次坦白直言吧,没有你的礼物!不过,不能正面对着跟他干,不然我可不是敌手。找个为什么没有他礼物的理由,冠冕堂皇地不送礼,让他也品咂下被冷落的滋味。哼,熊我,拿眼珠子鼓我,这些我可以不做计较,可居然还硬要查作业。作业没好好完成便不能玩,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这不是明摆着存心要了人家的命根子,封死了人家的活路吗?阴险飞诈,居心叵测,真是的!仗着自己读了几本破书,说什么读书可以了解世间的精妙与构建精神的和谐,人家不读书在院子里玩得不也很精妙与和谐吗?执意要人家扔了现成的,读一些旁门左道,想害死人家呀。总泼人家冷水,人家也不给你好看!老爸,这下有你好看了,让全家都看着你出丑。‘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人家还留有后招呢,看你怎么抓到我。嗯哼……” 听到这里,白云心也凉,脸也扭曲为畸形。他也知这个表妹历来不喜欢读书,简直深恶痛绝。 江宁回神过来了,奇怪表哥魂不守舍的,便心无芥蒂弄醒他来,问:“你这是咋的啦?” 白云恍悟回来,所有的介意化为温情,潸然泪下:“宁儿,表哥以后保证给你补上去,你也不用怕了。” 江宁却笑了,要嗔怪他“多愁善感”,话刚出口又硬生生掩嘴回收了。 江宁停了片时,将一直欲言的事儿说出来:“表哥,前几天晚上老妈打电话来了,只因宁儿想着……分手就……觉得跟你提这个也没什么意思了。老妈再三嘱托宁宁务必要带上表哥你,不然,宁宁也不用回去了。婷丫头、老爸也说好想见你。——这回你可真要来哟,上风次你就总推三阻四的……” “上几次是因为表哥总感觉对你不够好……”又给说及此事,白云犯了难。 “那不是感觉,那是事实!”江宁立刻给他纠正。 “好,就算是事实,实际上,这一次表哥对你也不够好。” “你总算还有些良心。”江宁笑了,又说,“告诉你,你对我不好我并没说给他们听!” 白云震惊了,反问:“你别忽悠表哥了,你会不说给他们听?” “宁宁才没那么傻呢,那些都是吓你的。宁宁不仅没有说你坏,还添油加醋地说了你一大堆好。他们喜欢你不得了,才给宁宁下达了死命令。” 白云仍然心里担忧,不敢去。 “表哥,你是不是怕宁宁报一箭之仇,设计将你赚去,然后宁宁一家子合伙共同对付你?”江宁打趣他。 白云羞红了脸,说得遮遮掩掩的:“不是,表哥是担心在你家住不惯。——你是不知道,表哥家是有几家亲戚,可真正有钱有势的也就你们一家。外婆家也没你家拽。” “这有什么?不是有这样一句眼下流行语么?二十五前的中国人都是穷人。宁宁也没想过自己要富过一辈子甚至富过几代。表哥,你说,你是穷一辈子的人吗?” “绝对不可能!”白云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答复。可问题是起码眼下还是穷人啊,白云又忧心匆匆起来:“但是,你家表哥一次都没去过,规矩都不懂,心里肯定会别扭。 青云碧水间 第 34 部分阅读 ” 江宁用手指去戳白云的额头,戳得白云生疼:“我说你呀,人家一非亲二非故的,亲自上门找我爸妈办事心里都不别扭,你别扭什么!宁宁是觉得,天下最别扭之事莫过于开口求人办事,除非他是最亲近之人。” 白云点点头,“这倒也是。”稍微放心了,对江宁说:“我们白家也没靠着你们江家什么,相反,还做过贡献呢。像我白云便是有功之臣,将你照顾得多好。” “就是嘛!”拉着白云的手,江宁嗲声嗲气的,在大肆撒娇邀宠:“去嘛!去嘛!否则宁宁可要不高兴了。你刚才还答应宁宁要你向西,你不敢向东——惟宁宁之命是呢。妈妈要是见宁宁两手空空回家,肯定赏给一顿乱棍炒肉丝。还有婷丫头,你隔了一个多年头没见着了。她现在||乳|臭褪尽,出落得可漂亮了,你不想见见她?” 白云怦然心动,问:“俗话说,‘女大十八变’,表哥也知她会变漂亮,就是不知她会蜕变到何种程度。” “‘百闻不如一见’,宁宁说什么也没用,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白云说起:“昨晚,姨娘还打来电话,叫表哥去呢。”当下已下决心,沉声道:“作为一个外甥,近在咫尺,却屡次未去拜访,的确于情于理均不合。难得姨夫、姨娘双双有闲在家,表哥正好借此叙叙旧,通款通款,汇报各项工作,以安两个大人之心。所以,这一次表哥一定会去。这下,宁儿,你总该满意了吧?” 江宁喜出望外的,花样的脸莫名其妙地绽放了,更夹着点点不大的红晕,——她嘀咕一声:“宁儿就知道你是个多情公子……” 这时江宁觅了一张木椅,奔过去,神秘兮兮地招呼白云过去。待白云狐疑近前,江宁单先开口了:“表哥,求你一件事。你一定不能撇下宁儿不管,不然这5天半的假就要泡汤了。那可是宁宁千辛万苦等来的。” 白云一瞧这架式,便知她又想拉自己入伙,成她共犯,干蒙骗家长的勾当了,便问:“你不会又要表哥给写作业吧?” “给你说对了!”江宁一壁敏捷地掏出几张试卷,一壁说:“喏,这就是问题!” 白云抖展了试卷,——赫然是数、理、化试题,——不禁惊奇了,抬头问:“宁儿,不就是几个中档题吗?用不着如此紧张的——” 刹那,江宁脸臊得通红,一会又抓住他的手,仿佛落水抓了一根救命稻草,央求:“表哥,超难度在你眼里也只是容易题,可在宁宁眼里容易题也是超难度。你在全校傲然稳坐第一把交椅,雄视天下;可宁宁在班上排位找得好辛苦才挖出一个可怜的‘江宁’来,能不给别人瞧不起就很了不起了。咱们不属同一档次,同一级别,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其实也不是宁宁傻,就是他们老师不会教,那个该杀的宫逸之尤甚。” “那这样吧,表哥给你讲解讲解,作业还是你自己完成——” 江宁想都没想,一手打断说:“表哥,宁儿听不明白的,讲了也白讲。什么化学平衡,电离平衡,这些太抽象了;波的图像移动,还要考虑周期,太繁杂了;一次函数好办,可偏偏得注意它的斜率不存在时,而且喜欢串上其它考点搞什么综合题。杀人杀人!依宁儿之见,表哥你干脆直接写在这纸上,宁宁自个儿回去好好领悟,说不定还能悟出点名堂来呢。这岂不更好?”她一边说,一边腾出几张白纸,提示白云。 “宁儿,回去一定要舍得花点工夫弄懂。不然,漏洞盲点会越积越多的。” 江宁慌乱地蔽过表哥的目光,甚至结巴着说:“自然。这个理儿……宁宁也懂……,回去……就补,补!”屏着呼吸,看那表哥照着考卷在稿纸上写得飞快且井井有条,江宁六月间喝了碗雪水般的心中甜蜜,暗道:老爸,你拿我没辙了。远处,不知何时来的几个社会青年,个个奇装艳服,一副阿飞打扮的模样,神态飞,举止下流,正缩头探脑地朝自己张望,江宁不由心中十分有气,狠狠地啐了一口:“看什么看!一群小杂毛……” “宁儿,书上说的那些圣贤,伟丈夫,不卑王侯,悬瓢自饮,‘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Yin、贫贱不能移’,‘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仿佛百毒不能侵而非肉躯,真是厉害呀。他们都是表哥从小至今崇拜的偶像。为了学习他们,表哥‘愿立弟子行’。原本还以为学得他们几成功夫,可是表哥连你家都不敢去,就因为我家比你家穷。还有一件,表哥扪心自问,要是——表哥说的是假设——福主席这时突然指名要表哥出任一个县的县委书记或县长,表面上表哥也许确实能做到在众人面前不动声色面目坦然,可实际上表哥会兴奋得可能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如果这样,表哥还自诩什么‘宠辱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些都让表哥不得不怀疑自己恐怕连他们一点皮毛都没学到。宁儿,你说,这些人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如果是这样,表哥这辈子对他们都只能仰瞻而不能靠拢了。”白云一面写,一面发了神经的疑问。 江宁见他又在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笑道:“谁晓得你哦!一脑子的迂腐可笑思想,都不可救药。” “你别说,要天下人都像表哥一样晓得一日三省已身,世上则无坏人坏事了,完全一个美好的人间!”白云笑道。 “瞎臭美,跟枫哥哥一个样,也不知谁学谁的。” “你别又说表哥学他的哟。——虽然他早生些时日,可表哥这一样没向他学。”白云正色地说。 江宁抿着嘴儿直笑。 未直半炷香的时间,白云写完了,将稿纸递去。江宁还真煞有介事看了……几近完美无疵的稿子,她心醉眼饧,嘴笑得合不拢,纷纷说:“好,好,还是这个好!” “唉!这两个星期在干什么呀?宁丫头,你不会告诉表哥你又一点都没学吧?” “是啊。”江宁依旧瞧着稿纸,似乎舍不得离开了;对白云的问话,心不在焉的,“想你呀,能学到什么?” “你就不会为你的将来做点打算?姨娘虽疼你,可照顾不到你一辈子。” 江宁才乜斜着眼睛瞧了白云一回,轻松撇动嘴角笑一下,将目光放回了稿纸,懒洋洋地回答:“反正有表哥你呀。有表哥你读了那么大的书,嗯,宁宁还愁什么呀?” “靠表哥?表哥到时可能自己都养不活哩。一张小学文凭都没有,长得肥头猪脑却圈养着一大批女大学生作为二奶。将来要在这种的老板手下打工,表哥恐怕会干不来。” “你咋这死要面子呢?人家北大硕士毕业,在街头的菜市场操刀卖起了猪肉,赚了大把的钞票,也没人会说三道四。” 白云争执道:“他们是表哥不管,反正是表哥觉得,‘好的鸟儿都格外珍惜自己身上的羽毛’,‘良禽择良木而栖,贤臣择贤君而侍’。如果世上都是些无德无能、跳梁小丑之辈登场,表哥宁愿选择长卧东山,了此一生,做回我的菊隐先生。” 江宁彻底无话可说了,她常说不过白云。 白云乘竭游目四顾。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吓坏了:那几个穿得溜里溜气的社会青年,不,问题青年不时向这边张望,“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白云神色大变,顾忌他们人多势众,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捅捅她的胳膊,朝她努嘴,可她还是蒙在鼓里。白云顾不上许多,强行将她拉至公园大门口,那里有公园管理处。 “表哥你干什么呀?答案还没有看完呢。” 白云回首后不见来者,才惊魂稍定,喘了几口粗气,说:“刚才那几个人像要洗劫咱们哪。” “不会是真的吧?”江宁听了此许害怕。 “怎不会是真的?现在这小县城可乱得很。偷、抢、扒、Yin,样样都来得,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后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轻飘飘的,连小命也搭上了。” “有这么严重吗?表哥你小心过了头吧。” “那叫‘不做无谓的牺牲’。这样死了,多不值啊。” “那……那幸亏咱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经过了桃源、溪水、翠竹、知音桥、莲花池、柏丛、嫩柳、亭台大草坪,出了公园,湄水大桥甩在身后,白云和江宁均觉压抑了两周的心情到了现在是何等的宁静和畅快,窎远。 跨进校门这节儿,一群女生迎面走来,其中一少女特别出类拔萃。“好漂亮喔!”江宁扯着白云的衣袖,咂嘴咂舌道。白云也看出来了,这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她吗?天啊,这时简直成了绝代佳人:水剪双眸,花生丹脸,鬓云梳蝉翼,蛾眉拂春山,朱唇缀夭桃,皓齿鲜碎玉,果然意态自然,迥出伦辈。如果把那些女孩比作鲜花的话,那她则为四季之秀,并且是四季之秀之首秀——生于幽谷久闻其香的春兰。而如果众女子均为兰花的话,那她便是素雅,散发淡淡清香的白玉兰。正因为她太美了,江宁这是个容易冲动的主儿,首先便忘情了大叫:“大美女!超级大美女!”这一呼可打紧了,那女生瞟了她一眼又抿嘴浅笑了,矜持地垂下了脸。江宁顿时心花怒放,手舞足蹈呼:“表哥,那个超级大美女看了宁宁一眼,还笑了呢。”这声音让白云格外刺目,白云真恨不得能离她远远的,告诉众人他们毫无干系。 袖子给拉扯,江宁渐渐安静了,半射之遥,白云的脑海里终于描绘出她的容貌和气质来。美艳绝伦,秀色可餐,一个尤物。 快擦肩而过时,白云定晴在她脸上,将目光逼向她……她勇敢地回瞭了一眼,然后回头走自己的路……白云感受到了她的裙裾飘扬和脂粉香,心在跟着飞远了。 江宁没看够,还转身贪婪地望。她人不见了,江宁只觉得意犹未尽,转而心里恨恨地说,“不行!没看饱,要把她的情况弄个一清二楚。”白云看了只觉得好笑。“喂!表哥,你说刚才的那个女孩子的回头率能不能达到百分百?”白云看她呆呆的,尚未恢复过来,幽默地说:“上海社科院又没将‘章子怡的伟大被低估了一百倍,她可与孔子相媲美’和‘西文女人眼中的中国男人——李亚鹏最丑,刘德华最成功’这两项调查报告的经费拨给表哥,表哥怎么知道?”江宁又说:“这漂亮的女孩子,按理说宁宁应该认识,可却只这一次见过,莫非她不是本校的?”白云知道表妹这方面的信息灵通,怂恿她,“你去调查一下不全知道了?”“如果是外校的,宁宁也查不到。”“她肯定是本校的,表哥在漪颦苑好像见过她,但人熙来攘往的,表哥不能确定。”白云说得挺小心的。“知道她是本校的就好。要不然,宁宁也没热情了。” 白云要在楼下停放自行车,担心这里的熟人太多,便叫江宁先上去。噔噔噔,一阵急蹬江宁上了四楼。她的兴致如燃烧得正旺的火丝毫没有要熄灭的意思,她蹑手蹑脚来到寝室窗户外,想吓唬一下她们。透过窗户,她先窥伺着室内的一举一动。欧阳芷茜正捧着一本物理教材,正嚼得津津有味,她呀,一天到晚都抱着物理教材,上课也只有她与老宫配合得最默契,一唱一随的。萧潇正在高举着衣架晾衣服,现在几乎已将阳台晾满了,别人的衣服仍挂阒,给拢成一团。平时说话尖刻的班婕妤不在,出去了。其他在午休。大宝也不见了,咦?这死丫头准是又溜出去玩了。好丫头,出去玩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江宁暗骂,遂掏钥匙开了门。噢,我的好大宝,原来你是在梦周公呀,江宁终于在门旁墙角处看到了简佳,她手头捉着笔,趴在卓上,头一上一下的,在钓鱼。——看她的神态甚是“憔悴损”。江宁轻悄悄过去,唤了一声:“大宝!”简佳便眯着眼睛醒了。江宁告诉:“作业已经解决了。”“真的”她可爱动人的杏目立刻有了光彩,“怎么去了这久?”江宁笑道:“守株待兔能待着兔就很不错了,你还怎的?何况,真正守的时间并不长。”简佳指着她笑得邪邪的:“哦,我明白了——”“你明白个啥?”江宁笑着,生气的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她屁股上。“走,咱们现在出去一趟,又一个多星期没吃零食了,馋都馋死了,今天二宝请客!”江宁见她明明想出去,却又犹犹豫豫地兀自捧着那本书,一把抢了扔得老远,然后从床下提出一双鞋说:“丫头,快穿上!”简佳穿得飞快。 “丫头,你和白云又和好了呀,这下子好了。这有的作业都找个名堂叫他代劳,咱们姐妹也省事了。”简佳想来就喜滋滋的。 “这个自然。今天二宝就叫他直接写在稿纸上,并答应他回来就补上。呵!二宝才懒得理这些鬼题目呢,抄上去完事。” “丫头,那可不行。上次大宝这样傻傻的,一五一十抄了上去。结果老妈一批改,分数太高了,显然不是我的真实水平,于是罚了我整整一礼拜不许出门。所以,这次咱们做假可要做真点,不要好不容易的,5天半又给剥夺了。” “哎,我不也是这样?长长的一个暑假根本没玩到什么。” “二宝,我就不明白,我妈当初给那么多人追,现在一心打理家务,前后都二十年了,她高中的知识咋还记得这牢呢?换了是我,以前给人追,肯定无心学习,结婚后又一心做好贤内助,书本上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底下的子女想怎么蒙骗就怎么蒙骗。” 江宁笑着说:“谁晓得你妈是不是柳雨凝这种女强人类型的。如果是这样,你别指望她能将书上的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简佳仔细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听你这么一说,她们真的还蛮像的耶。” “大宝,为何咱们俩这么没运气呢?咱们两只小鸟,一只被它的老爸,一只被它的老妈整得飞不起来。”江宁拉着她的手这样问。 “没办法,命苦呗!”简佳目光潮湿了,不过又笑了,“不过,你总比大宝强啊。你在学校还有一个表哥。要是寒枫回来了,你还有寒枫,他们都那么疼你。” “鬼晓得枫哥哥会不会回来唷,一点音信都没有。”说起寒枫,江宁也挺恨他的。 “大宝现在是,知道知识的重要性,知道落后便要受欺负,可以前不经事落下的实在太多,又没人能像寒枫、白云帮你那样帮我,想学都学不进了。” “别说了。以前加上枫哥哥,我有两个宝贵资源,可都没想过好好利用,只是单纯地拿他们去对付老爸。说实在的,到现在二宝都不晓得要,都不晓得读了书到底有啥子用。学校这方面又不管,只会说“读书是有用的”,具体有用在哪里它也说不上来。哪怕学校能像王蒙大作家在复旦大学讲语言的功能时说上一句“如果他(阿飞)当时能深情地跪在吴妈面前,背上一首徐志摩的诗,那他的求爱早就成功了”这一无厘头风格语言,那二宝也会立刻知道文学的魅力原来可用在谈恋爱上。这不比机械地给人重复三百遍“文学和语言有用论”产生的效果来得容易?比二宝现在对爱情的狂热和正感兴趣,说不定还能由此尝试着文学创作,成为一名某零后文坛青春写手呢。现在枫哥哥没有了,可雨凝姐还在,有问题大可向她讨教,可二宝跟她在一起时候只知道说些学习之外的事情。二宝都觉得自己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了。干脆——把他们都让给你了。你那么好,他们肯定都会喜欢上你的。别看枫哥哥平时阴沉寡言,别看雨凝姐不怒自威、高不可攀,实际上他们都是这世上最好最可爱的人!” “这些大宝也知道,可总觉得自己同他们间隔了一层。”简佳嚅嗫道。 “这怕什么,没关系的。你知道送礼吗?”江宁反问,俄而接着说,“A想托C办事,但却与C谈不上什么关系,于是通过两人都熟悉的中间人B,第一次将礼送给了C,这之后,熟悉起来,A便直接将礼送到C手上。时间久了,AC的关系有可能比原来的BC的关系还密切呢。我家就是这样的。” “我家也是这样的,所以各行业各道上的朋友超多。” “嘿,真服了你了,你咋就算准白云会去桃源呢?”简佳问起了这件事,着实好奇地。 “你不见他快要疯了吗?他肯定要去散散心的。天气这么热轮子肯定是去公园,去公园肯定便会去桃源。——这也是他常说过的,且他也只有星期天下午的空,那好,二宝就在此时此地等着他。”江宁得意洋洋地说。 “那你也不能算准他就一定会来呀……” “谁说他就一定会来呀?这肯定是存在着风险的。再说了,二宝守株待兔也会考虑将成本降至最低限度的。我呢,星期天不用上课,提前几分钟在那等他。其实我不怕他不来,因为我等久了就会走。我倒怕他磨磨蹭蹭吃过午饭,然后磨磨蹭蹭地来,那他来了我也没耐心了。——你也知道,我是做不得那种动不动就登楼凝眸远望的怨妇的,我只做得社会主义现代化的新女性。万分幸运的是,表哥一下课饭也没吃,还骑着自行车。——我才等了十几二十分钟,感情刚刚酝酿好。——老天对我真好!你要知道感情酝酿得久了,便失去了那种味道了,它不像酒越酿越香醇。” 简佳也由衷钦佩了,“呵,现在大宝发展你越来越魅力了。” 宁二小姐骄傲起来:“那是自然。就算公园守株待兔没成功,照样有我江宁尽情发挥的地方。” “可是,这段时间你也过得蛮郁闷的耶——” 宁二小姐打断道:“这算什么?!爱要越挫越勇,爱要肯定执着。现在重归于好,以前的这点小郁闷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江宁真是容易得意过了头,得意忘形啊! “你不是常给你老妈打屁股么?丫头,二宝今儿教你一招,她今后肯定不敢了。”得意之余,江宁出了个馊主意,忍住笑说,“当她再打你时,你便说,威胁她,‘你打,你再打,我就不养你老了。’你是独生女,她听了会权衡其中的利害关系的。” “你老爸也常打你屁股呀,你干嘛不这样去威胁他?” “家里还有个婷丫头,恐怕威胁不到……” “我知道你威胁他不到。我是问你他会做出何种反应。” “何种反应?” “他会说,‘你将来不养我?我现在就不养你!’马上停了你的军饷,看你怎办。” 江宁当即捧腹大笑。 “大宝,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天下第一标致的大美女呢。你不晓得她皮肤多白,长得多丰满,胸部多挺哦。” 简佳听了阵阵冷笑:“还天下第一标致呢。谁不晓得你说话好夸张。” “是真的,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天下第二,反正我是没有见过比她还漂亮的天下第一美人。我表哥也说她漂亮。” 简佳惊讶了:“白云也这么说?那可能就是真的了。” 江宁炫耀道:“告诉你,她还对我笑道呢,感觉好幸福。”又叹道:“唉,就是不认识她,回去一定要摸清她的底!” 简佳只觉“摸底”一词很是刺耳,不由啐道:“动不动就说摸人家的底,一点语言涵养都没有。她的底谁摸也轮不你摸,自己的底还不知谁来摸呢。” 江宁明白过来,笑着拿脚去踢她。 “你说她对你笑了,那她如果见了我的话,会笑吗?”简佳到底对此感兴趣。 “那就要看你表现如何了?”江宁准备好了陷阱让她跳。 “那……那要怎样表现那天下第一大美人才会笑呢?” “唉!还是不说了,反正你没指望。” 简佳勃然大怒,责问:“凭什么她只对人笑而不对我笑?!” “因为你表现不成熟,稚气,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丫头她看得上眼吗?”知道大事不妙,江宁说完便跑远了。 简佳追了上去,追了一段距离,便将这个时常叫人恨得牙痒痒的淘气包逮住了——简佳的身子底原本更强健些。从后揽住了她的腰,简佳问: “你每次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发疯,朝着人家一阵猛看,事后还到处替人家做免费宣传,咋就心里一点不嫉妒呢?大宝是做不到,告诉我为什么,就放了你!“ 江宁挣扎了几下,怎奈她揽得太紧,只好笑说:“你嫉妒,人家就会变丑吗?肝火太大,只会长出更多的小痘痘。大家同样是美女,相煎何太急?相互惺惜欣赏才能不辜负造物主的好意。只要她不来跟我争表哥,哪怕她再漂亮,再完美,我都容得。“ “最后一句倒是经典,够现实!“简佳笑着将她放了。 那时,闻知郝主任已经去了省城招聘,魏秘书顿时惘若有失。毕竟,就在昨儿晚上,他还打电话过来说要给自己买些化妆品、首饰,尽管她没明说要。不知作何感想,栖栖然的,魏秘书便去财务室。郝主任果然不在,他的干事小D正在网上斗地主,眼觑了她来并没特别的热情,仅抬抬眼皮,依旧忙他手中的活。“郝主任什么时候走的?”魏秘书以她固有的温存而动听的声音问。“一大清早!”简短急促而显得不耐烦。魏秘书转身就走。后面一句十分轻蔑的话,“飞”,轻轻地骂的,她清清楚楚听到了,却置若罔闻。 魏秘书,魏思彤遭遇这种事,心里也很委屈。她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原本是想当一名普通的语文老师的。因为日前高校毕业生找个饭碗也难,完全不像几年前可挑肥拣瘦的。不过,在应聘的当天,柳校长见她在众多应聘者中出类拔萃,脱颖而出,——相貌娇美,能说善道,人也俐便,——便觉得她如果脱掉那一身清纯的娃娃装,而换上一套中规中矩的工作裙,便不像一名朴素的女教师,而更像一名前途无量的公关小姐。如此,人招来学校的时候,柳校长立刻将其转为秘书。人能高处走时谁不想高处走?这无可厚非。何况,教师那时是(现在依然是)一个没出息没前途的职业。因此,尽管有身份暧mei的诸多事前考虑,魏秘书还是义无反顾地同意了。不过仅一段很短时间过后,魏秘书认为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她的上司柳校长除了让她活跃众多男人小蜜参与的酒席间气氛,让她装潢他的门面,让她接洽些无关紧要的事务外,似乎就从来没想过要从她身上亲亲香泽,揩一把油。刚当上秘书之时,需添制正式行头,可魏秘书手头紧巴巴的。郝主任看见了,便自称“大哥”,主张来照顾起这个小妹,给她买这买那。化妆品、首饰、衣服,不仅显得他十分在行,且档次不低,纯物质的诱惑。渐渐的,两人关系密切起来。 魏秘书从三楼下来,百无聊赖的,想到整个学校与自己密切的除了郝主任,便是旷主任了,便往政教处走。刚到门口时,恰巧宫逸之从政教处出来,见了她绅士般地问好: “魏秘书好!”流转激荡的眼神,让人从中几乎看出他的心动。 这是一张英俊端正,棱角分明的脸。也就是这个年轻的男人,魏秘书前天用眼角的余光察觉他睖睁睁地看着她离开高二年级办公室时的倩影看了许久。当下,魏秘书也惊喜起来: “宫老师,旷主任在吗?” “在。我还有课,先走了。” 宫逸之果然有些不自在,借故先走了。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魏秘书竟也起了在这里的第一次流恋之情。 旷主任正在收拾一次性茶杯,见了魏秘书来也给她倒了杯茶。 魏秘书坐到沙发上,道过谢,因说起:“大姐,我来学校一年多了,没什么事干,觉得挺无聊的,这可怎么办啊?” 旷主任陪同坐下来,笑着说:“看来你还没真正融入到学校里来,我每天忙都忙不过来,一天下来头都大了。” “这样可不行,把人都会累坏的。要不,这个周末,我带你去做做足疗,——你不是时常走不得远路么,——来个整套全身的,对你肯定有好处。”魏秘书笑欣欣的。 “真这么闲啊。要不,学生会的秘书处,这是一个重要的环节,划归你管。那儿的项艳一直跟我说,她要走。” 魏秘书听了忙摇手儿:“别!别!大姐你还是饶了我吧。我坐不了公交车,我只打的的。——要划就从团委划一个位置——”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团委自从彭澍老先生退休离职后,也是跟你现在一样,总找不到活干,钱照样花得光光的,却又撤并不得。真急死人啊。”旷主任笑着说,甚为忧愁,“正应了一句老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魏秘书一会赞扬道:“那宫逸之老师,先前我还不敢说,现在看来,啧啧,不愧是大姐重点引进的人才。” 旷主任笑道:“你们个个嘴头都这么说,心头别骂我挖人墙角就好了。”因说:“人家南开大学毕业的,因有些才能吧,被兄弟重点中学的女校长录取,还当了个什么官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都肯跟我说。到了学校,还当是在自己家似的,这看不惯那看不惯,说东道西,指猪骂狗,教学虽说挺过得去,屡有亮点,却将全校上下领导都得罪遍了。有的校领导甚至放狠话,说要请打手打他一顿,只是碍于女校长一手护着他,以及他的家底深厚,畏惧而不敢动。然而,险情仍然由此可见一斑。” 魏秘书听她关键时刻说了两**校长,脑里便往歪处想,心里便酸溜溜的,撇撇嘴,在嘀嘀咕咕:我就说嘛,大学一毕业什么经验都莫得便被破格使用,得罪那多的大腕儿还没铺盖滚蛋,原来是有个女校长背后撑着……便赌气笑道:“这个人也真是的呵,一点好歹都不晓得,都步入社会了,一点规矩都不懂。该闭一只眼时闭一只眼,你不说话没人当是哑巴子。你太正直太较真只会死得很快很难看!还像个小学生似的,什么都打抱不平,我看他的四年大学算是白读了。要我说,他如此不通人情的人,护着他的那个女校长都护得好辛苦。” 旷主任没揆度出她的别有意味,竟错里错说:“他家里条件太优越,尽管人很聪明,人情世故方面却是一片空白,很有些大少爷脾气。你怨不得。今年春,我率队到贵昌中学交流各方面的经验。怎奈他们害怕我们在交流中有所收益和窥测出他们的实力,对我们提防得很,全校上下实行重要信息封锁。我们除了些皮毛几乎毫无斩获,相反,却给他们刺探去了许多机密。正当我们深深失望,准备无功而返时,他来了。他说既然是交流互动就应该拿出交流互动的最大诚意,应该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否则别浪费了学生家长的血汗钱。世上难道真的需要那么多的形式主义和表面文章吗?当时这样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语,使得我们双方都无比惭愧和益觉无地。事后我调查才知道,其实他的官职并不大,但位卑言轻却能,也敢说出如此有如纶音,振聋发聩的真话,太不容易了。我们学校紧缺的不就是一士之谔谔的人才吗?断定像这种闭关自守,只会夜郎自大的学校肯定容不了他,我便起了惺惜之心,心想他们学校容不了他我们学校肯定容得了,离别时便亲到他寓所留下了荐信和联系方式。大约一个月前,他突然打电话跟我说他在那学校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便来到我们学校。刚才他来是找我谈心的。他说,他现在在这里压力也好大,生怕教不好那两个班,辱没了我的名头。他还说,跑到这个学校,还是可看到许多看不惯的人和事;可又不便发火,只能埋在心里烂在心里。我奇怪了,笑着说,你要发火尽管发便是了,又没谁拦你。再说,谁又拦得住你呀?他告诉我说,他是我举荐过来的,那封举荐现在还压在政教处呢。我来还没几天,芝麻点的功劳都没有,大小脾气却乱发一通,不知道我秉性的人,肯定会以为我仗着政教处主任撑腰搞特权。那不是让你难做?我开玩笑说,没关系的。做人总不能委屈了自己。你在那边不就是不喜欢掖着憋着吗?人家校长都受得了我区区一个政教处主任还会受不了?他却瞪大了睁,急得跟我争辩,那完全是两码事啊。那里我主动送上门去的,那校长看我有点才华才留我。我不亏欠她的。这里我是被邀请来的,有着你的知遇之恩。可不要那边还没来及报答,这边就已给你抹黑和难堪了。” 魏秘书听到最后,大笑道:“原来,他倒也不会什么都不晓得,起码知冷知热呵。” 旷主任猜她已二分上垛,便凑近前道:“嘿,刚才他在我这儿还打听你的情况,千拐弯万抹角,兜了好大的圈子,便问起你的年龄。我直接说,你们是同年——” “说他就说他呗,好好的,干嘛牵扯到我呢?”魏秘书赶紧说,又拿别的话题岔开,“刚才我们商量去做足疗,你还没给一句准话。大姐,倒底去不去?” 旷主任仍在自说自的:“他听了,惊喜道,怎又是一样啊,还跟我说,老洛死了,你们结的礼钱——” “到底去不去?”魏秘书扬着脸,小脸儿憋得红红的。 旷主任见她如此姑娘家的娇羞和矜持,不仅不恼,反倒十分欢喜,咬着牙儿说道:“贼小肉儿,真拿你没办法。好,去就去。” “这才是我的好大姐嘛。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都没报答你呢。别嫌我工资少,一月也有千多块钱,蛮可以了,请你还是请得起的。”魏秘书撒娇撒痴地说。 旷主任笑道着答应着,那边下课铃响了,便拿起教材资料要走。魏秘书见了,说:“上课啊,几节?”旷主任答道:“两节。一班一节,连着上。”魏秘书站起身来,说:“正好我也要走了,去柳校长那边看看。大姐,你请自便,别管我。”旷主任时间紧迫,告别匆匆先走了。 上完了课,旷主任仍回办公室。在门口,仍见魏秘书婷婷玉立站在那儿,左顾右盼。主任略带责备说:“怎不进去?”魏秘书笑嘻嘻的:“还好我站惯了,小腿子微微麻,你就来了。”旷主任一面让她里面坐,一面觑见茶几上一干二净,便知又是她落后收拾过的;一面又要倒水。魏秘书阻拦了,先说:‘刚才我到校长办公室去,柳校长一脸愠色,我站了好久都没理我。我给他倒了一杯水,柳校长倒显得挺过意不去了,便好声好气说给我听:‘县教育局办公室柯于虎,刚才我在路上巧遇上他。我们关系很好,他跟我说,说我们学校招生办主任钱清表面上是为我们学校招生,实际跟二中三中都有那么一杠子,将其中的一部分生员转卖给它们学校,拿更高的提成。我就说呢,前年还不敢说,这两年实验中学在招生砸的钱越来越多,为何还招满不了指标呢。人家的指标都满了,难道实验中学比它们还不如?给了他十万块钱,几乎没任何进展,只多请了几个人在闹眼子,也不向我汇报这笔钱的开支细项。我心中早有疑惑,只没想到有这层猫腻。要没人告知,我要给那臭王八合在缸里不知几时!’我看他鼻子气歪,脸气绿,只待没发作,便好生问:‘这事是柯于虎主任亲眼所见吗?柳校长摇头道:“不是,他也是从他一个表亲获知的。”我说:“无凭无据,这脾气现在发不得,弄不好还给钱清将了军,理屈词穷。”柳校长说:“人家柯于虎跟他素昧平生,跟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难道要指名道姓栽派他?说得如此有声有色有眉有眼,他那表亲也就在三中的招生办谋职,还没这么一回事?再说,三中招收一个学生,其提成之高也是众所周知的。’我说:‘就是真有此事,也要证据确凿,让他死得心服口服,让他没有再咬人的机会。那时,校长就是一脚将踢出校门,也没人会疑惑不解了。’柳校长听了点点头,叫我先出去一下,让他一个人好好静静。” 旷主任甚是感激她的理智:“真多亏了你。柳校长这次要是真控制不住自己,贸然行事,——钱清伶牙俐齿,诡辩抵赖,——只怕讨不了好。”因说:“像钱清这样干些阳奉阴违、偷鸡摸狗的勾当,我是早有耳闻。”魏秘书惊问:“这么说,是真有此事了。”“十有八九”“怎我不知道?”旷主任笑道:“你呆在学校,会知道什么!况且这些乌七八糟,见不得人的事情,你不见得喜欢听。”“是不喜欢。”魏秘书笑道,转而低头不解道,“他一个招生办,油水多;提成送金都是正当所得,没人敢过问。几年下来,换了三四任老婆,年轻漂亮一个赛过一个 青云碧水间 第 35 部分阅读 ,地下情人不可枚举。人生得意,无过如此。他竟还知足。我现在是终于知道什么叫贪欲无厌了。”旷主任笑道:“谁都像你哟!” 魏秘书回忆道:“说起来,老洛死那天我下的礼金确实凑巧,也是包了三百。当时他在接收礼金,看着孔副校长上簿,看见了就在鬼叫。后来我想想,也许是缘分吧。我不比他有钱,如果工资早发了几天,都给我大手大脚花光了,这时我就是有三百的心也包不了三百了。我这个人,只要有,还是舍得给。”旷主任见她有心又跟宫逸之扯到一起,深知其意,笑骂道:“你还跟我假撇清呢。我那时是不在场,孔副校长后来都跟我说了,说你当时为这事跟他斗嘴斗得不知多厉害。以你的秉性,孔副校长就是没说清楚,那情形我想也想得到。”魏秘书诉道:“大姐,你是不晓得他当时有多流。那多人一点都不注意,还这么不正经地去招惹人,一个大男人还会贫嘴。谁会惯?大姐,你说,那宫逸之有没有点像花花公子?我是觉得他有点像。”旷主任颔首微笑道:“我也觉得有点。”又说:“这点你别当面跟他说才好。不然,他会直着脖子跟你急。”魏秘书笑嘻嘻的,“我才不犯傻呢。我也知道这种人说得别人,自己却说不得。” 旷主任生怕她因此对宫逸之映像不佳,便开导她:“宫逸之出生优渥,给人尊奉惯了,肯定是喜欢哪个便对哪个好,不会遮遮掩掩的。他家下人成群,谁的玩笑都开得。其实,他的心才真,比金子还真。你不要太怪他这不好那不好的。”魏秘书低头道:“我晓得。”又说道:“他家这有钱,他干嘛不学人家杨惠妍去做超级大富豪,而去当个穷教书的?来到这里,要是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他还是个‘文命少爷’。”旷主任说:“他自己要不说,我也不知道。他说,在家里,他爷爷最孤苦无助,他便最喜欢他爷爷,喜欢和他在一起。他爸爸最风光,常和他的几个兄弟打伙数落爷爷,他便和他爸成见最深,不是很愿意要他的东西。我听得出来其中的东西当然包括他毕生心血经营的产业。在家,宫逸之还有一个哥,比他大十岁的样子,是前妈生的,小时受过蛮多苦,两人感情很要好,如急子和公子寿一般。这个哥哥甚贤。见父亲虽没明说,最喜小儿子,总说什么‘小人类我’,有让他继承家业的想法,便学吴太伯逃避蛮荒的故事,带着妻小到别处谋食去了。宫逸之也贤,说找不出自己继承家业的任何理由,总觉得对不住他哥哥,也学季札跑了。三者,他说,自小他就看过许多乡村落后教育的电视,对那种敬业守职风雨不废的乡村老师特别敬佩,对这职业感到由衷的崇高,向往和神秘。现在国家发起‘支持中西部偏远地区的义务执教’的号召,他想想自己没事,正好圆这个梦,为国家出份力。” 魏秘书明白地道:“听说他原来有一个大学女友,后来与他闹分手了,想必是因为这个。”旷主任失惊道:“我没跟你说,你怎么知道的?”魏秘书笑道:“原来我心里就疑影,他这么个品貌儿,家基又出众,十张张张好,怎会没个女朋友?要真没个女朋友,打死我也不相信。说不定还是个调风戏月的情场高手呢。再者,大学里都没正式谈恋爱,挺失败的——我就去问一问,猜得没错,果然有一个,好在不多。”旷主任庇护道:“原来是有一个,后来‘群鸟投林各自飞’了。要说道他是‘调风戏月’的小嫖头儿,那你就太埋汰他了。听他说,原来的女友与他是本系的,志同道和,意气相投,就走到了一起。后来,宫逸之非要去义务执教,非但女方家里想不通,就连那女孩都想不通。那女孩最后跟一个曾经苦恋她的人跑了。他大致是这样说的,说得好不伤心。他还说,他也并不是为了义务执教而义务执教,相当程度是为了对得起他哥哥,她怎么会不明白呢?我觉得我比他大了十几二十岁,不便细问。那女孩儿也够绝情的,一年多了连个电话也不打给他。”魏秘书叹息道:“我看他也蛮可怜的。”正待要说别的,那边柳雨凝敲门来了。 原来,柳雨凝中午不回家,常到旷主任下处,求她辅导化学作业。当然,这小鬼丫头还有更大的阴谋。那就是,她站在中间,为她和他老爸搭红线,撮成好事。所以她辅导辅导着就说太困,就睡到人家床上。旷主任不忍赶她,便给她腾出一个房间。柳雨凝便经常到旷主任处午休了。柳雨凝同魏秘书问好。魏秘书站起来,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呀,不觉都下课了。多多打搅了!”旷主任说:“哪里?三人一起出去吃饭吧。”说着,拉着柳雨凝一阵问寒问暖。魏秘书见她一片心思全落在柳雨凝身上,知局,摇手道:“不了,我已经叫了外卖,估计马上就能送来。再或,我还要去看看柳校长,然后也想回去休息一下。俗语说:‘家无常礼。’大姐,不必客气。”旷主任遂不强求,拉着柳雨凝出去。魏秘书提起脚儿,还往校长办公室踅。柳校长已出去了,魏秘书便去食堂炒了菜。饭毕,草草回到教师宿舍午休。 午休后,魏秘书先到校长办公室检察了一遍,桂勤化告诉她柳校长被水利局局长邀出去了,不知何事,估计一时三刻是回不来。魏秘书听了依旧往政教处踅走。恰进去时,旷主任两眼发赤,面目惨淡,看模样还未睡醒咧。魏秘书先讨了杯水喝,然后说:“大姐,反正下午你又没课了,又不像我们要时刻准备给人跑腿儿,干嘛不多睡会儿呢?”旷主任答道:“到了正常上班时间,人就是躺着,心里也不稳便。”魏秘书批评道:“大姐,我就总说你这个人太实在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你特别有亲切感,一来就认准了你。”魏秘书见她仍没精打采的,便拣她喜欢的说:“嘿,雨凝跟了你这么久了,有没有叫过你一声那个呀?你要说没有,要么是你演撒我,要么就是那小丫头太没良心了。”旷主任扬起手来,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却一点不重,骂道:“小蹄子,没大没小的,打听大人这些做什么?”魏秘书一边手摸着头皮,一边含痴卖娇地说:“你们郎才女貌,大可撮合在一起的,干吗不在一起?我说他们还真是一群痴人,看不穿,竟不如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知人冷暖——” 旷主任欷殹疾灰洌褡餍Φ溃骸敖裉熘形纾缧菔保昴宜盗艘患拢形冶鸶3に怠K担不渡狭艘桓瞿泻⒆樱歉瞿泻⒆铀坪跻埠芟不端K衷诤孟肽苋媚悄泻⒆又雷约旱男乃迹萌盟判拇蟮ㄈプ非笞约骸V皇撬且郧凹嗣妫苁浅车枚啵偷蒙佟O衷谝幌伦酉蛩戆仔囊猓负煤蒙芫醯媚岩苑畔抡飧锻访妗N蚁胗昴乩春檬ぜ崆浚庵质虏桓怂担獯稳纯现鞫宜担欢ㄊ切睦锶痰锰檬翟诒锊蛔×恕V肥刀苏嫘牧耍冶阄仕降资撬剑磕苤心愕囊猓堪⒁逃忻挥屑克担憧赡苊患K前自圃谡飧鲅W詈玫呐笥选2攀豆耍兄瓜嗝惨彩巧仙系龋蔽D谝涣髦宋铩9湃嗽疲骸淙耍墒镀溆选!自剖俏医坛隼吹模仪宄N蚁耄热皇前自谱詈玫呐笥眩撬畈畈钜灿邪顺伞S昴膊皇歉鲂“⒆樱娜宋奘苋氲盟男目隙ㄊ且皇敝⌒恪K裕业笔毙睦镆蚕不恫⒚魅繁硎局С炙皇且Vげ荒苡跋煅啊K担沂悄侵痔柑噶蛋陀跋煅暗娜寺穑课宜狄彩呛恰R恢形缥颐撬档每男牡摹2还饰以跹约翰幻魉担帜苋盟既放卸献约盒囊猓钪杖盟鞫蜃约嚎柯J保乙皇比创鸩簧侠础:敏苋擞矗垢淹恕!蔽好厥樾Υ鸬溃骸罢獠患虻ィ克热蛔餐Ч沉耍约赫獗呔陀Ω锰让骼市山杷暮门笥眩裾饫锞涂梢允前自啤唇行畔⒎蠢。镒约旱难瞿街狻D蟹奖妒芄奈瑁抻萜渌匀痪×Ψ怕砉础被爸链耍好厥檩肴痪酰彩弊险橇苏琶嫫ぁ?踔魅蜗驳迷瓶占薜溃骸笆呛牵缃衲瓿涛匏侥蟹阶非笈剑揭部勺非竽蟹剑槐鸫硎Я肆蓟藕谩N好厥榧皇膊炀酰睦锊虐参取?br /> 魏秘书这时又说道:“上午我就不明白:他不是说去支持国家的‘中西部义务执教’吗?中西部的义务执教应该是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啊,怎么又跑到就算不高级也不会低级的贵昌中学和我们学校来呢?”旷主任明白她又要说到宫逸之头上来了,告诉道:“我问过他了,他说,一者等等他女友,盼她回心转意;二者是他预想到那种义务执教肯定会很艰苦,所以先到环境好点的地方适应适应,逐步加压,最终投入到最恶劣的落后山村去。”魏秘书问:“他就没怕过那穷山恶水,穷乡僻壤吗?他跟你仍是说坚持义务执教吗?”旷主任答复道:“是啊,他仍这样说,不过,我猜他也只是嘴硬而已。”“撑!就让他撑!”魏秘书咬着牙儿在报复似的,复道:“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他真铁定了心要去呢。不然,他女朋友也不会这笨,关系都这好了还毅然跟他分手。她肯定是看到宫逸之一股牛劲死不回头,觉得没戏了,希望全成泡影了,才走的。否则,她能等还不会等哦?‘媳妇熬成婆’,多年都挺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旷主任解释道:“宫逸之跟我说,女方人长得好,又能干,家庭条件也蛮可以,所以宫逸之老妈看了也很满意。不过女方家里也因此说,就一个宝贝女儿,到他家享享福可以,要跟着活受罪就免提。所以得知宫逸之执意要去,就立刻逼着女儿去相亲。女方条件好,很快就有好多人找上门来了。”魏秘书听了不免说:“我看他们哪是在嫌他义务执教,分明是在嫌他还有个哥哥。你想啊,要没那个哥哥,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他就是去义务执教,那让人眼馋的产业也落不到别人手里。女方要嫁过来,便是夫妻,只要她上会讨好公婆,下会统摄子民,宫逸之要做他的潇洒闲人,家业迟早也是由妻子掌管。有了个哥哥,情形就大不同了。尽管哥哥在家不受宠,但女方家里肯定视他为眼中钉,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而希望宫逸之大学一毕业就开始协助他父母,树立威信,逐步挖掘家族的权力,最终一统。现在哥哥主动下野,分明是次机会。宫逸之却感情用事,也跟着逃,让局势更加充满变数。天予不取,女方家里不气死才怪,当然会离分了。”旷主任说:“你推测得虽不完全吻合实际,却也八九不离十了。女方家里私下确实做过人的思想工作,但宫逸之不为所动。”魏秘书冷笑道:“这是肯定的哦,我猜也猜的到。” 魏秘书接着说:‘其实,在这件事上,宫逸之也有很大的错。夫妻虽说同为一体,共进退同荣辱,夫唱妇随。可丈夫也没有让妻子跟着自己受苦的权利,妻子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作为家庭重要的一员,无论男女,不应想我从这个家得到什么,而应想我给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作为堂堂一个男子汉,他应该有自己的职责,小的来说就是他要使妻小受惠,家庭美满,妻小的幸福就是丈夫的幸福。我常想,有责任心的人往往有上进心,有上进心的人却未必有责任心,有社会责任心的人也示必有家庭责任心。宫逸之性情本真,志略高远,愿为天下苍生造福,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可能就属有上进心未必有责任心,有社会责任心未必有家庭责任心的那种。所以,在一定意义上,女方家里说的——我女儿跟你是来享福的,不是来活受罪的——很有道理。何况,这是普天下父母对子女的共同愿望,他宫逸之怎能完全不顾?他宫逸之确实可以这不要那不要,但他要成家也得养得活自己的老婆孩子。现在他这不要那不要,又要大材小用去义务执教,连自己都养不活,这就已经说明很有问题了。现在是可由父母仍衣食无忧,随心所欲地来,当父母百岁后无所恃怙,产业又非他所有,他就要举家饿死了。所以,我觉得,他既没有自立的能力,就不应该不自量力地表示彻底放弃这份产业。他可以同他哥哥五五分成啊,三七也可以,手头总得留有几万块钱吧,以备不时之需。他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是不晓得没钱时的苦,这时一分一厘别说讨,就是说好了两三天就还也借不来。自古天下与财富,惟能者居之。他要真材实料,饱学多才,又何必谦让,辜负大家期望?这样还会使产业落入低能者手中,堕了家声。他坐了总裁,这时要还有良心,大可分一笔钱给他哥哥,或者封哥哥做个副总什么的,相信这时也没人会说他不厚道。我没说义务执教不好,相反这是件值得青史留名的义举。徐本禹不就收获多多、青史留名了吗?只要有钱,你做什么都好。所以,我一开始觉得宫逸之出发点就不对。——那边都已有女朋友,这边却只顾着自己,家里的现钱不要,又要义务执教,真带着女友去喝西北风啊。许多男人看到女友跟自己淡饭粗衣,心里肯定也不想,只是改变不了。他明明可以改变,在一念之间,他还不改变?他不忍他哥哥,他就忍得了自己女友?哥哥算什么,女友还要同自己共夫妻,白头偕老呢。从这就可看出,宫逸之他是多么地自相矛盾。这危险了,他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还对人家女方怨三怪四的,千也说不理解他,万也说不理解他。宫逸之要还有这种想法,不愿走出心理误区,他休想再有哪个女孩子愿意跟他。在这个世界,没哪个女孩子会希望自己此一生过得苦命。大姐,他是投奔你来的,对你最敬重。你要敢谏直言,发他深醒,别让他自己毁了自己一生才好。宫逸之是聪明人,稍经疏导,会大彻大悟的。以后他一路走过来,觉今是昨非,有感于你发梦之德,定会回来报恩。”旷主任目瞪瞪的,叹道:“他妈知道儿子来投奔我,又听我的话,头里就打来电话。电话里头好不殷勤客气,奉承备至,除了叫我青目一二,还叫我闲暇里多劝劝他,还说逸之年纪也不小了,要看上哪位姑娘,就叫我做做保山,撮合撮合,他们宫家上下感激不尽。承蒙她看得起,我自然尽力而为。”魏秘书笑道:“她倒是蛮晓得为儿子着想。” 这时,有人敲门。魏秘书打开去看,不料会是柳校长。柳校长当头即笑道:“我就知道你躲到这边来了。”魏秘书含笑道:“桂勤伦说校长您给水利局局长请了去,怎这快就回来了?”柳校长说:“封建国请我去,单就为了他小女升学的事,所以就很快回来了。路上,又遇上了刘件生。”魏秘书插口问:“哪个刘件生?”“还能是哪个刘件生,就是社保局的刘件生!”柳校长说,“他见了我,甚是责备我他乔迁之日为何没去。我说那天恰巧要到市里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实在忙不开。他说新家搬到沿江路那边去了,请我过去小酌几杯。我想人家有乔迁之喜,花了两千块钱,补齐了一份礼。到了,屋子院子足足四百平方米,两层半,挨着江滩,前面就是湄水,视野辽阔:装修得富丽堂皇,比原来的那套单位自建房不知气派了多少倍,就住着他家那么四口人。”旷主任早已站起来,接口道:“人家把牢底磨穿,升了官嘛。”一面往里面延请,柳校长就在沙发那头紧挨旷主任坐了下来。坐不移时,魏秘书察柳校长欲说还休,旷主任神情不自在,满屋冷场起来,识趣,举手告辞,带门出来。 离开政教处时,魏秘书心里察觉,郝主任离开固然让她不舍,可由于宫逸之的贸然闯入他的离开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和自由呢? 柳校长起身伸手又去将门打开,复坐下,才问:“魏思彤来这坐做什么?”旷主任见他自觉坐远远儿的,心头高兴又不高兴,都不表露出来,只是说:“起先,我跟她略提一提宫逸之对她颇有那点意思。她一个黄花闺女,羞羞臊臊的,当场就坐不住。可说她坐不住,她上午来坐了两回,下午还来坐了一回。平时没见她有这么关心的。你要没来,她肯定还坐着,再舍不得走。千绕绕万绕绕,只兜在宫逸之身上,我明白她的心。这事我还没正式跟她提,怕说得裸露过了头姑娘接受不了,只当随便说一样。她样子很心肯。现在我回过头来想想,思彤也许对宫逸之也早有意了,所以准备好了兜着圈子让我穿针引线做媒证,所以平时有些小里小气的一个人,心头一高兴,嘴头也说要请我做一整套足疗。我要告诉宫逸之,你有戏,好好把握。”柳校长听着也高兴,说道:“男有才女有貌,他们原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那郝会录算什么玩意儿,给她提鞋都不配!”旷主任不无隐忧地说:“刚才,我怕她不高兴,嫌我多嘴,就没跟她跟郝会录的事。原来,我是很想提的,可话一到嘴头不知怎么的又缩回去了。”柳校长反而说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呢?你这是为些好,她再多心也要听得进去。她如果不犯傻,珍惜这段姻缘,就应该主动离郝会录远点。”旷主任说起:“你不晓外面说她跟郝会录说得多难听,眉儿是眉儿,眼儿是眼儿,好像真见着似的,说得我心里都影影的。你还好行得正,仅拿她当花瓶,没碰她一碰,不然,连你也给拿来垫舌尖儿!”柳校长嘿笑。 旷主任那边又问:“封建国请你为他小女办理升学,给了你多少钱?”柳校长提起来就气不忿儿,怒道:“他这样儿的,我这辈子少见!这事半月前就在电话上谈得来,只是都没提到钱。我以为大家都是明白人,这次去他多多少少会给一点,没想到他接过他女儿的录取通知书后,仅是请我到外面吃一餐饭,之后就撇撇脱脱了。他都能厚着脸皮这样不自觉是,我也拿他没办法。我一个校长,总不能站起来拍桌子跟你叫——你还没给我钱——吧。所以,这顿饭我吃得特憋气。再说,这顿饭只吃了他七十多块钱,也没吃到他什么。所以,当时我暗想:逢了你一次,休想我再逢你第二次。你不是还有个小儿子吗?听说那也是个读痢书的,两年后也就要升学,那时看我帮不帮你!”旷主任笑道:“仔细算来,你是没少吃过这种亏。年广久那是第一次,敖朝松那是第二次,施巧卫那是第三次,胡理纲是第四次,余网生是第五次,梅迎春是第六次,施芹是第七次,尚宾是第八次……我都记不得那多了。反正每年都有一两个这样赖皮,老油条。像施巧卫、余网生、施芹如今都上调到市里去了。人走了就一切风消雨散了,你还好向他们讨旧情?郝会录也常给人办理升学啊。他就比你更现实,脸皮也厚得多。前不久,遂溪镇的一个副镇长口口声声说是郝会录老乡,电话里托他帮儿子弄到利济中学来。郝会录两眼一瞪,说没钱,谁跟你是老乡啊。所以,那副镇长没把钱送来,郝会录把名额空着,就是不给他办。嘴头上也不明摆着得罪他,只说快了快了,不说好了好了,就是不给出明确的下文,也从不主动跟他联系,电话来了就接。最后还是那副镇长眼看就要开学了,自己坐不住了,亲自过来了一趟。这回晓得了他的厉害,乖乖将钱交上。郝会录见到白花花的一垛现钱,才摇摇摆摆到招生办走了一遭,拿了一张他儿子的正式录取通知书出来。正所谓‘钱到公事办’。郝会录可是乖角,一会子又卖乖讨巧说,‘这钱是借读费,他分钱莫得,统统上还给学校了。如今想弄进学校的权贵子弟太多,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争取到这个名额,几经周折。那副镇长情知他已从中捞到不少好处,听如此说,却不得不买他的账,掏钱又给他买了两条好烟。其实,走后门哪有郝会录跟他说的那么难?真有那么难就不走后门了。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利济中学每年都预备着大量非正式途径入学生员的名额,所以只要到学校的招生栏上添上一栏,再拿了一张录取通知书写上名字交给他人便了,像买火车票一样钱有快,这张票就有多快。这故事就发生在前天,我们亲眼看见的。郝会录还亲口跟我们笑说,这钱也是钱啊,不要白不要。你撂不下脸不要他的,他未必会记得你和账儿。这话说到面上去了。天下最不要脸最无耻最油滑的就是那些官儿,最忘恩最负义的也是这伙人。他们哪会记得你的这点好。年书记没给半分钱就将他孙子插进来了,我们是不敢向他开口要,难道区区一个水利局局长也要欺到我们头上吗?那显得我们学校太无人了。一水利局局长我们能指望上什么!我们又不要同他打交道,看他眉儿眼儿。现在他都这会刮剌我们是,以后再升了一官半职更会刮剌我们。这种好不识人敬而远之的狗东西,敢上前咬我们,上前一个敲翻一个,得罪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许多事情都不能轻易开这个头,开了头就不好收拾了。你同情他们是,还不如同情那些贫苦人家的子弟。他们差点钱,学校减免些,放他们进来,别做得太绝。哪怕放进了一个两个,让他们成才成器,走出山村,也不枉你一场功德。” 柳校长点头称是,片刻又说:“说起来,到底还是任郊让人敬重。前几天,他在学校碰到我,跟我说他想将内侄弄到利济中学来。他一跟我说这事,当时我就很意外,心想我们平时没什么往来,就是见面也少,到底算隔了一层。他干嘛不叫郝会录、诸彦,甚至周璇呢?他们也搞得定啊。当时我没多想,只是勤勤恳恳给他办妥了。我原以为像他那样重量级的人物,钱又是没见个影儿了,顶多给我两包烟钱。可事成之后,他在丽晶贵宾楼的包房摆了一桌儿,又送了5000块钱来说是酬谢我。那时因为近几年接二连三出现像封建国这等事,总觉得自己特窝囊,似乎可以给人任意玩弄,——当时我确实有点受宠若惊,诚恳地说,这多年的交情,何必这么见外?那任效却说,‘亲兄弟尚且明算账’呢。我尽管是县长,可托了你办事,就得给你人情。是这个理么?我说是这个理。他说,道上的游戏规则他不能废。他也不是见这点钱的人。这样推辞不过,最后我只好全收下了。他还跟我说,他那卖石油的弟弟以为他是县长,在自己的地盘内插一个侄儿入学只不是他说一声的事,硬是没掏一分钱给他。这5000块钱还是他自掏腰包拿出来的。这样就让我更感动了。你想啊,虽然5000块钱距学校明文规定的8000借读费差许多,但他堂堂一个县长还给能给5000,还是自掏腰包给的,着实让我感激了好几天。”旷主任深笑道:“他此举大有深意。你以为他就没有自己的小算盘哟!不过,任效虽然为人有点莽,却甚有名器,不似那帮人蜂头夺蜜,佛面刮金,小抠小挝没出息。”柳校长也笑道:“我知道他有深意,可给人捧着总比给人压着受用吧。” 又坐了一会,柳校长见走廊外人来人往,到门首不觉都往里面探望,自己也坐不便当,便站起欲走。旷主任不便久留,也站身起来,在后头说:“你听我一句,钱清这种人两面三刀,嘴上一套,背后一套,喜欢走夜路。夜路走得多,总会碰见鬼的,你等着瞧。”柳校长情知她是在规劝中午之事,一片拳拳之心,点头答应下来,也道:“孔开屏、郝会录一到省城一到市城招聘去了。教师任教制度变动在即,要多劳你费心了。”旷主任说:“放心。”送柳校长出门来。 柳校长刚踏出门来,瞥见烛其光,见是他,顿时一脸的热情:“浊老,有事啊?”烛老师原是找旷主任的,不巧见到柳校长;见到他更好,便直接说:“校长,我是有件事跟你反映。”当下述说道:“近几天,班里的学生又屡屡向我反映,说小谭的母亲当清洁工,每天下午到教学区负责捡乱扔的垃圾,乘人不在,捡到教室里,将撒落到地上的资料试卷捡走了。我们的学生叫她不要捡。她不听劝阻,还跟学生争,说掉在地上的便是垃圾;她不认得字,她不管那多,掉在了地上的她就捡。前段时间,期末考卷还没讲完,被一阵大风刮落,掉在地上的全给她不明不白捡走了。第二天上我的数学课,近半的学生找不到自己的试卷,干伸着脖子听讲,不知所云。更有甚者,这老婆子行径卑劣,手脚不稳,经常到挨近门窗的那组课桌内翻东翻西。所以,一些贵重的东西也常不翼而飞。我就是向您汇报此事,请您妥善处理。其实,上学期末我就向旷主任汇报过此事。可不知因为旷主任没跟她交涉过不是因为别的,那贼婆娘一点都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反咬一口说我们学生一伙儿欺负她一个老的,气得我们学生七窍生烟。”柳校长说:“交涉过,怎会没交涉?只是旷主任晓得尊重人,说话太软,那贼婆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反倒风言风语,将她气走了。我听旷主任说你是第一个反映此事的,之后她从高三年级其他几位班主任那得到证实。情况基本发生在你们一楼,好不严重。烛老,您放心,我会处理的。她要真油脂蒙了心,旷主任会怕她,我是不信邪,准灭了她。我先让小谭跟他老娘说。实在说不动,别说教学区,就是校门我都不让她进。太不识好歹了!”烛老师谢了,又说:“这段时间进行大规模的教师各项调查和评估,据说是为了全校范围内重新安排岗位……”柳校长察他面色疑虑,坦言笑道:“这是在进行师资优化重组,你别太担心。再说,调了谁,也调不到你——”看他放心,又别说它问:“雨凝这几天表现还好吧?这段日子我也在不停敲她,说烛老您对她前段时间的表现颇有不满。您猜她是什么反应?她释然笑道,说这样肯每三两天说她一句是对她好。这孩子心眼明白,你不要会怕说她。我也是当家长的,她做不好你还不说她,我才更担惊心呢。”烛老师中用,高兴道:“心眼明白就好。她是您的千金,她要说不得,也许我就真不会说了。”说毕,自个儿先笑了起来。柳校长也哈哈大笑。烛老师再次同他寒暄了三言两语,离开了行政大楼。 在这里赣州林逢云请求插小谭及其母亲进入学校之前因后果一段落。小谭从部队里出来后,原本就初中没毕业,一个兵蛋子综合素质很差,回家后没能很容易就业。不过也是,他们这一代的兵,大抵没几个很有素质修养,给人的普遍映象很糟糕:喝酒抽烟都会,人也油。由于无法找到一份工作,他只好赋闲在家,烟酒不断,由在堂的老人供养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当初利济中学扩建,要占用他们家的房地。小谭的父亲那时还健在,小眼珠子一转,主动只向学校要了部分的拆迁费,额外要求是让学校给小谭安排份工作,给予他学校正式员工的一切待遇,且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将其辞退。校方当时没这糟老头子精明,又见小谭在部队里到底学会了开坦克,刚可充当柳校长的专用司机,以为这条件不算苛刻,便如他所愿,与他签立了局面合同。不久,那老头儿病逝了。死前,连亲儿子女朋友的影子都从没见过,谁也想像不出这个老人是带着怎样的一种想法和感情离开人世的。这些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连他老娘都奔六十了。那可真是个看上去很老,比老干妈还要老的老太婆。路上看到她就是一身皮包骨,驼着个背,走路蚂蚁似的一点一点挪,仿佛风干了似的一只老龙虾。学校见她老得可怜,每月发放二百块钱让她保持教学区清洁,也好让她在这捡点垃圾到外面去卖。如此,她自己便有了一笔算可观的收入。如此,他们一家的租宿才从四楼的顶楼搬到一楼。那时大家都说,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掏钱,小谭是不会管她爬不爬得动四楼的。 烛其光原是广西桂林人,系春秋郑大夫烛之武之苗裔;年满五十八岁,白云和柳雨凝常去他家玩,知道是个连孙子都有六岁,外孙女也有四岁的人了。少小成孤,跟雷锋同志一样被党和人民扶养长大。早年靠艰苦奋斗考入了甘州师范学校(系甘州师范学院前身),毕业后,被分配到利济中学(利济中学是省内名校,那时即已有七十余年的历史)当老师,逐渐成家立业。他的妻子陶氏,利济映秀人,相传为晋代贤士陶渊明后裔,性情淑匀,甚有贤德。膝下的两个孩儿基本就是她手中长大成材的。两人一直居住在县城映秀镇的效区,即白云回相思湾搭车之地——马子口那边。两夫妇几十年过来,培养的两个孩子俱已成龙成凤,很不容易。大儿子同上海浦东经济技术开发区一家电子工业集团公司前主席的千金喜结良缘,现在他妻子任董事长,他任总经理。小女儿也挺不错,在重庆市的一所高校与她爱人皆年轻有为,一同任副教授。如此儿子挣大钱,女儿也挣大钱,烛老师却不在家里抱孙子享清福,而是一股牛劲仍坚持在三尺讲台上死受,大口吃粉笔灰。老烛扔了老伴上半辈子,此时一天三趟心情仍蛮热骑一辆老掉牙的建设五零往学校跑,看样子还将扔老伴下半辈子。儿子、女儿担心母亲孤独凄苦,遣媳妇,或自愿陪她。老伴想跟她们聊天,还犹犹豫豫的,老烛却将她们连催带赶撵上了火车,说外面的工作耽误不得。儿子、女儿深深体谅母亲的苦境,然确实脱身不得,便一家出了个儿子,一家出了个女儿,——皆为已养得半大的,很公平——寄到老家来。两个小家伙就是两个小霸王,要这要那,没有便耍泼赖地哭,你一哭我也跟着哭,还你掐我一下,我掐你一下动手动脚地打架,将陶氏一天忙得七手八脚,上天入地,基本歇不下来。这时,没时间孤独了,也没精神埋怨男人的冷酷无情了。两个小家伙的嘴特别刁,不是中意的的东西嘴动也不动,看情形是给家里宠坏了;却人很聪明,都知道这个花胡子的老爷爷是不好惹的。远远听老烛的摩托声就拱着手儿就乱跑,是在哭鼻子的也收了泪不哭了。陶氏都给两块宝心迷了,三天两头都捧着,命老烛去给他们买营养,除了一日三餐其他的她一概不管。所以,老烛每天忙完了学校之事,还要往红旗大道这边赶,因为这里是老经济中心,大型超市比较多。偶尔还多走几步路去多福路,因为这有还上规模的食品批发市场。这天是星期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烛老师便到步行街、老鼠街、蝴蝶巷绕一大圈,因为这里的网吧、游戏厅、影吧较多,同时这还是些红灯区。果不其然,刚到步行街,龙雨声、严相望、郝贤三人就撞到枪口上去了。那时他们三人相约去上网。到了蝴蝶巷,知节和娄勤正在一偏僻处打台球。烛老师见他们都不上体育课,偷出来潇洒,便发怒往死里骂,将他们赶了回来。 次日中午,烛老师的第二节数学课完了,没有像往日同学生一起上操场,而是随机将施洋、舒颜、刘原崧、周正航留了下来。郁仪见阵势不妙,不愿陷入是非之门,穿着桌凳从后门走,平时他是懒得上操场的。不料,却被烛老师眼尖叫住了。原来,这郁仪虽是为人阴沉,还是白身,却成绩极好,每次考试都能稳住班上前五名。所以烛老师嘴上虽不明说,心里到底喜欢他。烛老师忆起昨日系开学不久,自己抓到的就有五人旷课溜出去玩,因而就很想知道他的学生究竟多用心在读书,便下令分组搜查。全班共分五小组;五人,施洋第五组,舒颜第三组,刘原崧第四组,周正航第二组,郁仪则恰巧分配到了第一组。烛老师一声令下,五人分头行动,五觉俱灵,像缉毒犬一样很快就有发现,呈献斩获。白云随大家午间操后慢悠悠的,还没到教室,立刻嗅到异常。到了门口,只见讲台上成垛成垛堆放得高高和形色各异的书籍,烛其光拉着脸阴晴难测。白云人等心里惊骇非常。烛老师大概没想到刚召开了班干部会议,整顿了一番班务,班里还会有这多杂书闲书,气得说不出话来。伸手点了文絮、江浩源抱着书,走了。白云忐忑不安入座,展手往抽屉内一摸,厚厚的一本《中国全史》没有了。白云连悄悄探问是谁抄检他这组的。得知是舒颜时,自己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小巧玲珑的小女生,白云总算记得她了。因为这本书是几天前白云问柳雨凝家有什么好书时 青云碧水间 第 36 部分阅读 ,柳雨凝给他带来的,既然是她的书就不知如何给个好说法了。那时,柳雨凝解手完还没进门,白云赶紧跟她说借的书抄收了。柳雨凝听了脸色大变,一面连声跟白云说没事,一面紧步回到座位。那边还没来得及检查自己的抽屉,这边却先见文絮新买纹胸包装袋给解开,露出一团鲜艳逼眼的粉红色来。柳雨凝见自己抽屉给翻得乱乱的,新买的《恋爱太如意是危险的开始》明显也给翻过,却还在,一颗高吊着的小心肝才落回实处。一会儿文絮回来了,看里面摆放整齐的小古怪一团糟,刚才上课还翻了几页的《瑞丽女性》无影无踪,气得大骂。 因见柳雨凝被告知借的书给抄收了时说没事说得极其勉强,又不知柳雨凝有那段公案,白云心里便有三分不快,甚快自己粗心大意,丢也不该丢她的。很快第三节课又完了,第四节是仅要一次会考的政治。此时游守、车淡走过来,大有看不起白云的样子横声道:“病假!”扔下了两张二指头阔的请假条。车淡敦促游守道:“快点!乘现在课间出去人多好开溜,要上课关了门就不好了,还容易给领导抓个正着。”白云见他们哪像是生病的样子,便在考勤册上各记了个早退。为何是早退而不是旷课?因为白云也怕他们见自己旷课多了发来怒来,熊心豹胆地将考勤表抢过撕毁了,然后吐口水若无其事提起两脚走了。白云遭受这样的侮辱又不是没有过。高一下学期时,阳雄君心虚讨来考勤册来看,看过,便置疑自己的缺席情况为何比游守之徒还严重。白云心鲠口直,说,你是体育生,明明不用搞体育训练却说搞体育训练,借这口旷课早退。你说怎不会比他们多?阳雄君总是不信,求白云划去几处旷课,让他体面些。白云心如磐石,断然不肯。最后,阳雄君老羞成怒起来,一把撕成两半,像电影里骂*未遂的飞一样骂白云,不识抬举!白云那时还很嫩,自问打不过人家,又不甘心受辱,便找老班告状,叫他做主评理。最后,老烛是私下批评了阳雄君一顿,可他到现在还不是老样子?这游守、车淡来头比他还要大,为人比他还难缠。游守的父亲据说是游时副县长,车淡的父亲则是县纪委书记车迟。柳校长都留他们三分薄面,烛其光也奈何不得,更别说小小的一个白云了。车淡是高一下学期末文理分班时分过来。那时游守因走了金福安(白云寝室的金福安),与车淡臭味相投,很快与他称兄道弟,玩作一处。白云的〈3〉班基本没拆,保留下来,所以白云恨之入骨的阳雄君、游守都没被分走。对于成日在米缸里一起打滚的游守、车淡两只“硕鼠”,白云跟烛其光私聊时,当然不止一次说他们的坏话,说他们不服管教,视班规班纪于无存,唠唠叨叨的。最后把这老儿耳朵喋麻了,反过来甚是说白云:“他们不惹你,你惹他们怎的?”于是,白云将“茅厕里的那几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挑出来,将之区别性对待。这些人如果是旷课则降格记录为早退,早退则降格记录为正常(偶尔记录为病假)。要实在“无圈无点”,一两次秉公办事记录为旷课,他们也不会铭记于心。如此,这些人高兴,感激白云通达人情,反而变得服白云管了。然而,不管如何,白云总是难以释怀。第四节课是教务处副主任万科春的课。他常有事,这回据说是陪同郝会录去省城招聘去了。没老师在堂罩着,当即又早退了不少人。蔡直虹和毛庐出去,更是商量着要躲到厕所里大过烟瘾。白云兢兢业业的,都做了记录。没离去的,也好不到哪去,处处头头道道聊起小天,一双眼犹吊吊的。 下了课,柳雨凝过来跟白云说:“你是说《中国全史》被没收了吗?”白云道:“是的。”柳雨凝轻松地说:“没什么的。我也是刚借了老班的,可我不怎么喜欢历史,就没怎么看。我听说你喜欢历史,就将书转借给了你。我想这比砖头还厚的一本书起码要看一个月,要是告诉真相,你更要急着还,就没告诉你。现在这样,算是物归原主了。这几天,我就去跟老班说一声,我已还了他的书,还省得我拿。”白云没想到这么凑巧,又知道她不像自己那么怕老班,喜从天降,“这就好,老班常不常就缴大家的东西,这回缴到自己头上来了,也算遭到一个小小的报应。”柳雨凝听了笑道:“其实,我倒不是怕被缴几本书,我是怕被他发现有自己在内,又要挨他几句说。”说着,又问:“才借你几天,就被缴了去,你没看到什么吧?”白云坦然道:“这本书我已草草翻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大都我知道,不看玩也没什么遗憾。”柳雨凝大为放心,随后回去了。白云原来心情不好,现在经她一安慰又心情大好了;好与不好之间,还是不想看书,又知饶翔不苦捱上一时半刻是不会走的,便独自先离开了。 下了课,柳雨凝过来跟白云说:“你是说《中国全史》被没收了吗?”白云道:“是的。”柳雨凝轻松地说:“没什么的。我也是刚借了老班的,可我不怎么喜欢历史,就没怎么看。我听说你喜欢历史,就将书转借给了你。我想这比砖头还厚的一本书起码要看一个月,要是告诉真相,你更要急着还,就没告诉你。现在这样,算是物归原主了。这几天,我就去跟老班说一声,我已还了他的书,还省得我拿。”白云没想到这么凑巧,又知道她不像自己那么怕老班,喜从天降,“这就好,老班常不常就缴大家的东西,这回缴到自己头上来了,也算遭到一个小小的报应。”柳雨凝听了笑道:“其实,我倒不是怕被缴几本书,我是怕被他发现有自己在内,又要挨他几句说。”说着,又问:“才借你几天,就被缴了去,你没看到什么吧?”白云坦然道:“这本书我已草草翻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大都我知道,不看玩也没什么遗憾。”柳雨凝大为放心,随后回去了。白云原来心情不好,现在经她一安慰又心情大好了;好与不好之间,还是不想看书,又知饶翔不苦捱上一时半刻是不会走的,便独自先离开了。 刚行不远,简佳和江空恰巧从楼梯下来了。江宁见了白云,犹地上捡了块宝似的,喜气洋洋的。白云含笑迎迓,先朝简佳致意:“简佳,你好。”那简佳一朵花只成个骨朵儿,还未长开,涩涩的,嘻嘻笑着不吭声。江宁拉过白云娇气嫩语道:“表哥,你好厉害哟!听说你上学期期末考试又是全年级第一也。”白云道:“都过去N久了,你提它做什么!眼下高三,要加入大量的补习生,表哥恐怕就没那拽了。”江宁又哭丧着脸说:“可宁宁这次可就惨了。全年级排名又下跌了几十位。表哥,你晓不晓得?”白云笑道:“谁叫你不好好学习来?就知道玩。全年级那多号人,都不是吃素的;你这种中低阶级层,少一分,就是几十位的事。”江宁反而说道:“你也不仔细想想,上学期你那般抖狠,宁宁根本没心思来读书,成绩不下降才怪呢。你呢,关系都这僵了,却还能稳拿第一。宁宁现在就在怀疑宁宁都伤心死了,你是不是还不在乎,还有心思读你的书……” 白云瞧她又胡闹了,被简佳在旁飞着眼儿瞧着笑着,甚是不自在,便故作镇定地问向她:“简佳,你们什么时候文理分班呢?”简佳腼腼腆腆地说:“我们老班说了,小假完一回来就分。”白云说:“不晓得你们班会不会被拆掉,不晓得你跟宁丫头会不会被分开。要这样,就太可惜了。”简佳察他主意很担忧,浅笑道:“应该不会吧。按往常分班的规律来看,要拆也只拆前面四个班或后面四个班,轮不到我们〈5〉班。老班前天在班会课也明确说我们〈5〉不会拆。就是不知道我和二宝会不会分开。不过,我们已经约好了,纵使分开了,我们也要住在一起。”白云不止点着头儿道:“这样才好。我相信,你们两个都那么好,老天都不忍心将你们分开。”江宁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天要分,我就连天都捅下来。”说得人人都笑了。 江宁又问:“大家最近都纷纷说,学校打算撤销初中部,腾出教室来招些实验中学的学生,好多赚钱。表哥,你消息来处多,究竟有没这回事?”白云见她一个丫头片子,红口白牙的,也学着过问学校的事,有些不高兴,说:“结果又没出来,谁晓得?”又问:“宁儿,寒枫有你家的电话吧?”江宁挤着眼笑道:“有,还打过。不过,也就一次。”言下又很怅然。江宁听表哥话外有因,便问:“表哥,你问这个干什么?”白云显得格外迟疑说:“表哥感觉他要回来——”江宁呆了呆,欢喜得跳了起来,道:“你是说枫哥哥要加来吗?他要回来就好了。你不晓得,这段时间宁宁做梦都梦到他呢。”说着,就要和简佳拥抱相贺。简佳此时似乎很不喜欢拥抱,只是她要,只得勉强抱作一块。白云又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表哥也只是凭感觉,保不准。不过,也有八成的把握。表哥现在就在想,他要回来,肯定会先打电话来通知我们。可表哥又担心我们那时已回你家去了,他打到寝室里来找不着我们。这样我们就不好接他了。”江宁想来在理,也说:“是哦。玩得那铁,他回来,不去接他怎么说也不好。”白云说:“就是嘛!”转头复问简佳:“简佳,你们寝室谁确切不回去呢?”简佳思索了一会儿,答复:“是萧潇,就萧潇,其他的人好像都说要回家拿钱。不过,萧潇留校在寝室也呆不住。”白云想着道:“那也没办法。宁儿,你走时,还是要跟萧潇说,如果有人打电话来找你,就说你回家了。”江宁乖巧道:“宁宁晓得,不消你吩咐!”简佳瞧在眼里,记在心里,挂在口里:“你俩真好啊。寒枫有你们俩做朋友,不说多,也是他莫大的福分。”白云觉她似乎好生羡慕,不由也说:“简佳,你也够朋友啊。我常对宁丫头说,简佳待你好,你要知道珍惜,不要动不动就跟她呕气。像上次,我也就跟宁丫头斗了几句嘴,你就立刻与她站在一线,对我往日理的也变得……爱理……不理。—”白云察觉不对头,可控制不住还是溜了口。简佳飞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白云连连解释道:“我……我没怪你的意思。我……”情急之下,又解释不清。江宁解围道:“我表哥的意思是通过这件小事说明你够朋友,够义气,确实是没怪你对他不理睬。”简佳说道:“我知道……”觑她有想法,白云甚是不安。 “嘿!嘿!表哥,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刚进校门时碰见的那个超级大美女吗?”江宁拉拉扯扯的,又将此事重翻了出来。简佳油然忆起了那天“摸底”之趣事,瞅着她笑,只不便爆料。白云说得不动声色:“怎会不记得?你朝人家一阵猛看……”江宁兴奋道:“经过几天的明察暗访,宁宁打探到了她的一些情况也。她是新转学来的。听说她父母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国家干部,下调到咱们县里来历练历练,增加实践经验,好以后委以重任。难怪宁宁以前会没见过她。”“就这些”“就这些了。”白云哑然失笑:“那你也太缺心眼了,折腾了几次才弄得这点信息。”江宁不服气地笑道:“那也不能怪我。头几天心肠还蛮热,跑前跑后套来了这些信息。过了几天,宁宁就开始怀疑自己,江宁你这是干什么呀?她又不是你的!便陡然没这份热心了。尤其睡过后,便更觉得美女也没什么的了,再没这个闲情逸致了。相比那时的激动,前后迥然,真的好奇怪哟。”白云说她:“你现在是无心无绪的,什么都只能热情三天。”欢娱时短,不知到了三楼,简佳、江宁同白云告别。 于是,简佳跟江宁说:“二宝,刚才我听你表哥好像因我不搭理他,甚是怨我。”江宁说道:“没有。原来,他因这确实怨过你,但听到期我解释因为我的缘故,反而变得十分欢喜,说这才是姐妹相识。因为你人好,表哥他心底一直敬重你。”简佳始放下心来。 县城与甘州这个地级市内的其它的县城相比,与市城挨得最近,算是比邻了。故两城通过一条国道往来密切。白云和江宁顺着这条国道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折入了一条乡间的小路。顿时,眼前豁然开朗的一望无垠的田野——白云刚刚感受到其中的新鲜的空气和陶醉得渐入佳境时,江宁开口说:“前面就是我家。” 江一帆与宓情芳夫妇长年在外工作,收入颇丰,也在外有好几处房产,按理说像他们这样的成功人士,迁个家庭户口是易如反掌之事。然而,考虑到两个女儿升学的原因,他们一直没有迁移。如今,江婷由于考入浙大,个人户口随学校转入到了杭州。如此,日前形势危急的只剩下江宁了。严格地说,只她还是在原藉,是个映秀镇的农村户口。江宁说,只要她在这里高考一完毕,哪怕没能考上大学,举家户口都得转入其它的城市。 顺首她凌空的手的指向,白云定睛遥望: 江宁讲些关于房子的故事片给表哥听:“造了十六七年了。那时的总造价就近二十万,几乎倾空了家中的所有储蓄。十六七年前的这时候,很多揣着东拼西凑的千把块钱的人,下海经商,如今都是亿万富翁了,都登上《胡润富豪榜》了。” “是啊。也就是最近一两年,春节期间,表哥那穷乡僻壤的相思湾的圩上,也游弋着各色的私人轿车,把一条就那点宽的街道堵得死死的。这些格外醒目,都是看得见的。”白云引发了感慨。 江宁笑道:“所以,一直以来,宁宁和婷丫头都在骂他们傻B,尤其是骂老妈骂得最狠,说这笔钱要是拿去作为追加资本,进行扩大再生产,那创造出来的总资产最起码也是现在的十倍了,因为的二十年的钱多好赚呀。骂得老妈是脸一阵接一阵地红,死也不敢吭声。毕竟,这笔钱因她‘没有房子不像一个家’这一念之差用出去了,让他们给别人多打了几年工,才使属于自己的事业立足起步。婷丫头去了大学才一个学期,回来就说,家里的房子、车子、家具什么的她全不在乎,那些都是消耗品,她更需要的现金。” “都过去了,谈他作什么呢?也许,姨爹姨娘当初造这么好的一栋房子的目的很单纯,就是让你们姐妹住得舒服,生活得幸福,以免去他们的后顾之忧。对于可怜天下父母心的家长来说,子女才是他们最宝贵的财富,其它的皆为身外之物,可有可无。”此时的白云像位长者。 江宁瞪着眼,愣了一息,略有领悟地说:“你说得真是也!有好几次听说宁宁和婷丫头病了,老妈要到手的钱也不赚,急匆匆从深圳大老远赶回来,照顾我们。这样,就待签字的大单也因她爽约而吹了。” 她只记得母亲,白云提醒道:“就拿一名父亲来说,姨爹对你也挺好的。你不要不知道。” “管得我太严了,一点不尊重我的意愿,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江宁嘟着小嘴。 白云扑哧笑了,“所谓‘严父慈母’嘛。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许多的孩子就因为缺少父亲的管束,一棵幼苗子长歪了。说到这点,表哥就因父亲客乡谋食,自幼缺少父爱,人有些长歪了。好了,表哥不是要批评你,也不是要你向姨爹认错,是要你真心地尊重和体谅他。” “宁宁会慢慢地照着做的——” 已经较大范围内实现了水泥路“村村通”。一条水泥路旁逸开来,直延伸至江宁的单家独院。宓情芳和江婷便在路岔口翘首以待。宁丫头先下了自行车,向着也跟着下了车的白云暗声说: “有我在,别怕!”还紧握一握他的手。 听了这骄傲的话,白云似乎全身都发高烧了。 白云先去看他的姨娘。白云惊讶地说: “姨娘好像一点都没变老。” “以前她搞时尚美容时,当过国内一家化妆品知名品牌公司的总监,还是中国美容时尚报社的副社长,中国香料香精化妆品协会理事,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现在她主持本公司全国top2000年度高峰会,对员工也有着很高的形象要求。所以,她要变老也不能变老的。”江宁格格地笑说。 白云呵呵笑着,再展眼去看他的表姐。不细看不知道,白云一细看心儿都在打颤:眼横秋水,眉拂春山,发倾云堆,足如莲蕊,两颗樱桃分外红,一枝杨柳斗纤腰,未领略遍体温香,早已目睹十分丰韵。举着修长的一弯手,柔情媚态地遮住脸上的阳光,江婷婷俏生生地立住了,一条雪白的腿弯弯的。……白云当即艳羡地说: “要盘儿有盘儿,要条儿有条儿,要海拔有海拔;腰细一拃,臀大一捧,该长齐的都长齐了。一双摄人的眼睛显露了智慧的光芒,修长的双腿蕴藏着文明的约束,包裹的胸脯鼓囊得欲破巢而出……大学真是好地方!” “宁宁没骗你半点吧。你不晓得,这几年她长得超快,几乎每个学期回来都是一个大变样,身体好像铆足劲往前冲似的。她的老师和同学都说她,以她现有的条件,只要稍微经过正式的培训和教导,下头T形台都走得了,准能一炮打响,一夜成名,那时拍电影、出专集什么都好办,说她苦巴巴地学国际贸易简直就是浪费资源。其实,家里也有这个闲钱,然而她就是不肯去。”江宁告诉道。 “为什么?”这是谁者会问的问题。——能成名谁不愿意成名? 江宁坦然相告:“她说怕遭遇潜规则。” “什……什么潜规则……”白云眨巴眼睛,不知是因为粗心还是因为什么,没听得一清二楚,也没回过神来。 “就是……就是……”江宁狼狈起来,情急之下努力诠释,“举个倒子,——其实也很简单,——假如你达成了我心愿,我呢,就要让你占些好处。这种不成文,不言明但两方都心里极明白的规矩,就是‘潜规则’。据说,这是你们男人对这那方面有特别嗜好的产物——”最后说时,还把头弄得低低的。 “啰里啰嗦的,原来是那个‘潜规则’呀。这并不是什么新兴词汇。半年前,它的缔造者吴思先生为‘潜规则’概念提出十周年还举行了特别的新闻发布会(记者招待会)呢。”相当专业的白云对表妹如此解释显然非常不满。 “知道还问!”江宁肺都气炸了,凶狠狠瞪了白云一眼,却倒没大声嚷嚷地发作,老妈老姐就在前面不远处眈眈地注视着哩。一会,她接着平和地说:“她怕她今后心爱的男朋友会嫌她这个。再说,她又是个自己在本事的人,完全没必要吃这碗饭。” “一个男孩子,只要是真心爱她的,得知她曾经干过这一行,嘴上未必会说,心里肯定不会喜欢。”白云低头慢慢沉吟,一会儿又露出稀罕的神气说,“表姐年纪轻轻就晓得这么想,宁丫头,不知谁这么有福分,消受得起她。” “放心!相信宁宁,给宁宁三年时间,宁宁比她出落得还好!”江宁说得踌躇满志的,不知她是何根据。 将妈喊了一声,江宁将自行车就地一扔,小鸟一般飞入宓情芳的怀抱。她的车子摇摇欲坠,白云赶忙腾出一只手来扶持,直到江婷赶来帮忙将它彻底稳住。 也许是因为她长得太迷人了,有种勾魂夺魄的美,也许因为她身上那段令人捉摸不定的清香,也许因为她一百七十公分的高挑个子给人太多的压抑,面对与自己比肩的表姐,一向大方的白云反而变得生分起来,痴痴骀骀地,好容易才叫了她声“表姐”。她,一个已然长成的姑娘,拿着眼睛似乎硬逼着白云叫,可被叫了之后并没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只是涩涩地、妍妍地浅笑,一对清澈的眸子也游游离离的。白云的心突兀难安起来。 在娘亲怀里尽情打了几个滚,——疼得宓情芳尽喊“宝贝”,——江宁才才抬头,小心问:“妈,老爸在不在家?” 江婷这类事见多了,本不好笑;这回却不禁笑了起来,无意地把眼儿睃那白云……白云见她此刻还知道笑,顿时觉得她亲切,离自己近了。 “丫头,你爸爸有点事出去了,可能到晚上才回得来。” “但愿他永远给外面挂住腿……”江宁放心了,倏而又变了面孔,极近哭诉道: “妈,你知不知道宁宁可想你了?学样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妈,你是不知,学校的那些人都是些杀人的货哩。这些老师布置作业,发放试卷,就怕题量不多,就怕你有时间偷偷蹓出去玩,就怕没将你累趴下。唉!这些家伙,真是些耍你没商量,浪费观众表情的角色。妈,读书真没意思,宁宁决定不读书了。其实宁宁也不笨,就是他们老师不会教。现在宁宁都快要疯了。妈,你快捏捏宁宁的脸蛋,看看瘦了不是?就是他们老师把你的宁宁剥削成这个样子的。宁宁不想读书,只想拼命地玩。望眼欲穿的5天半哪,你可要保证老爸不查作业。办法很简单的,只要照宁宁前天晚上电话里说的即可万事大吉了。宁宁不会叫你白辛苦的。事成之后,这就是你的了。”说着,果真从包里拿出一个彩带包扎的锦盒来。江宁忙一瞥老妈的脸,看她感动了没有。 “看到了吧。这就是宁宁给你预备的。妈,你看宁宁多有孝心啊。读书辛苦得要死了,仍那么记得你。” 宓情芳心给撕碎了,紧搂住女儿,哀泣:“丫头,好好玩,天塌下来,妈给你顶着。”白云和江婷双双难过起来,心里不是滋味。 “宁宁觉得你应该将他永久性驱逐出家门——”江宁有点得寸进尺。 “……”宓情芳困难万分,但哄她道:“行,就将他逐出家门,永远不再回来。”一面将这段慈爱深情的目光拢向白云。 白云见了,忙去问候。 “云儿,都比姨娘长得高了,还是儿时的俊模样。”宓情芳喜慰地笑了,拉着外甥进去。 通过院楼,进入院子。院子很大,围着楼房前前后后,都种上了许多各类各色的树木花草。树木已婷婷如盖撒下成片成片的阴影。花草摇曳生姿,穷尽妍态。还引入了一条两米宽的溪流,旁边置有砧石,很有意趣。墙角停放着两辆轿车。白云对轿车的研究和学问有限,只认得一辆是奔驰,一辆是宝马。来不及多看,白云便被拉入了大堂。到了大堂,白云还没来得及观看它的宏大规模和豪华装修,首先看见的是一位很陌生的人。白云历过些世面,也稍稍练就了一双富贵眼,一见便知此人是有钱,或者有权,或者两者兼有的那种,绝不会是个平头百姓。白云自然地压低声音发问:“这人是谁?”江婷压低声音告诉:“上门求老爸办事的。”白云说:“我还以为是你们家亲戚呢。”宓情芳宓情芳仪态万方地上前,客套道:“易先生,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一面吩咐江婷倒茶,款待客人,因说:“我还要去厨房看看,失陪了。”那称作易先生的脸上堆满了灿烂的笑容,显得彬彬有礼:“管理这大的一个家,真够操心的。我这儿没事,您请自便!”江宁上前笑容可掬,打个招呼儿,“叔叔好——”白云见了,心想上门即是客,尊重客人是应该的,便学模学样唱个喏“叔叔好。”易先生和蔼可亲的,平易近人的,瞅着赞道:“都是极好的。”以为白云也是女主人的儿子,暗影里却想:有钱人啊,就是***生得多!此时,江婷瞥了茶几上茶杯里的茶,都成了他的肚中物,再次满上了。白云是最见不得生人的,尤其是别人家的生人,尤其还是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生人,因为他难以忍受那种欲吐难言欲说还休的氛围。因此,见了江宁要走,见了江婷知会了声“我去厨房帮帮忙”——也要走,白云也不管来人又会给晾在一旁,三步并作两步,趱行,生怕落单。 “侄子,小侄女请留步!”背后的人带着急促的万分在呼喊。白云情知他也在呼喊自己,可是如果江宁都不停留脚步的话,他绝对会充耳不闻。“叔叔的一点小小的见面礼,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易先生抓住了江宁和白云的手,各挜入了一个红包。尽管刚刚分明觑着他转身包红色的动作,可仍有说不出的讶然和恐慌。尤其当接红色都接顺了手,接得没感觉了似的江宁接过了她的那只红包,那人将两只手合力对付白云以至于红包扔都扔不走之时,白云的脸逼得通红通红,口里的气只有出没有进,晶莹的细汗也冒出来了。江婷忙喊救兵:“妈,快过来!”“我……我不是……她的儿子!”白云如鲠在喉,好容易说全了这句话,却哭了。宓情芳赶过来,风风火火的,瞧科顿时明白了八分,搂住了白云,向易先生笑道:“都怪我疏忽大意,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亲外甥,我姐姐的儿子。”乘着他一错愕,白云纵身一跳,跳出了这个尴尬的圈子。易先生得知眼前的这个男孩原本是女主人的外甥,又见他们亲热非常,心想这也是个宁敬勿怠的人物,便说:“送出去的又收回来,这不合规矩;这点意思,算不了什么……”宓情芳心想如此确实为难了人家,便转身喊白云:“云儿,难得这位叔叔一片好意,你收下吧。”白云迫不得已,伸手接过,还得道谢。宓情芳招呼道:“易先生,午饭下人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一面低声对江宁说:“丫头,带你表哥去将书包放了,快点下来。”一面又在白云手心捏了两下,以示稍安勿惊。江宁应喏上二楼。白云此时犹如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恨不得处处跟着她,寻求她的庇护。 “你家好恐怖哦!”到了她的卧室,——里头却有两张床,——白云放下东西,仍能察觉似乎心房仍在怦怦的跳动,后怕地说。江宁抬眼笑道:“这也叫恐怖?别人家的孩子都这样收。”便去拆那红包,检查了一遍,是五百,因道:“勉强凑合吧……”钱便捅入裤袋,红纸便扔入了垃圾篓。一个红包扔到怀里,江宁看他愣坐在床沿上,仿佛无趣得很,说:“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拿着。”白云挡开她伸过手,说:“还是你拿着。这种钱表哥拿着心里会不踏实。”“你不拿宁宁也不拿!”江宁受了侮辱似的,气呼呼地扔到床上。白云低头望了多久,也就想了多久,恐众人在餐厅久等,又恐表姐,姨娘乃至姨爹见了这只他嫌弃的红包都会有想法,最终重新拾了起来。还说:“表哥收了还不行嘛?生什么闷气!”江宁这才恢复了笑意,拉着他去房内的盥洗室洗净手,吃饭去。 易先生终于走了,他走了白云便少了心头上的一块疙瘩。白云谁的气也没生,毕竟他们谁都没错。因为在芝麻点大的事的解决也要靠关系走门路的世道,别人家的孩子都收红包,惟独自己家的孩子不收,自己家要吃亏。白云心澈然洞明起来,当姨娘以“我跟我家先生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送走客人返回来后,便问: “这位易先生造访有何公干?” 宓情芳冷笑道:“公干?还‘私干’呢。”陪同孩子们坐下来,——白云在其右,江宁在其左,江婷搬了个机子打横,——然后详尽地说:“他想在两条国道的交叉位置建造一造豪华的休闲山庄,可是这块位置有一片县林业局直属的埚凹林场的一片红豆树,这就涉及到树木的合理砍伐和有效保护了。按照规定,涉及林业局资源的任何私人征地,在向国土资源局审请时还须特别出具省林业厅的特批材料,如此县国土资源局和县林业局才敢批,那张批纸也才有效。这样手续相当复杂。再者,埚凹林场的那片纯一色的红豆树是国家飞稀有保护植物——” “才飞呀,怎不是一级?”江宁听了咂嘴咂舌。 江婷冷冷地道:“说你不晓得你就不晓得。飞都不是十分好搞,二级弄了几棵就得判刑。一个年过六旬的老汉为给老婆治风湿病,将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桫椤当成中草药,砍了14株,结果被民警抓获最终判了刑。因未在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珍贵野生植物采集证的情况下,挖国家二级保护植物蕙兰11簇60株,西峡一村民被批捕。还一级呢,你真想死得快啊?” 江宁伸了伸舌儿,才有些不敢小觑。 宓情芳接着说:“正因为这是国家飞保护植物,且这样大面积的红豆树全国也没几处会有,所以必需这省林业厅这道关,所以其中的困难程度可想而知。这位易先生从别人嘴里打听得你姨爹市里,厅里,省里都有方方面面的熟人,就希望帮上这个忙。” 白云才不愿这事等找上门呢,撇撇嘴说:“那干嘛不找别人?” “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都能交游省厅的。”江宁骄傲地笑道。 “这倒也是嗬!”闻名不如见面,白云由不得重新定位姨爹、姨娘的能量有多大了。 “凭借你姨爹和姨娘的身份情面,一级二级不敢说,区区飞原本是可以当场一口应诺下来的。但姨娘还是没明确表态,其中除了这事确实棘手之外,还因为那片红豆树树极其稀有,砍伐一棵尚且少一棵,更别提在此开家休闲山庄了。那要给当地带来怎样的灾难啊?” 白云可着心里,说道:“是啊。开山庄哪儿不好开啊?偏要那开。“ “就是,叫老爸别答应,叫他开不了张。” “你们慢慢听我说。你们可能是没到过,所以不清楚。在那儿开酒店,开休闲场所的地理优势的确十分明显,先前姨娘驱车路过时便格外留意这个地方。两条国道上的车辆日夜川流不息不说,前方一百米处有一个加油站,离市城仅有三十分钟的路程,离县城也不到十五分钟。一旦山庄开张,方圆五十里独此一家。且这里的环境优美。林场背后是一个蓄水库,两面不远是悬崖峭壁,十分有玩头。要舍得重资开发,就能积休闲、旅游两项功能于一身,日进斗金,成为全市的一处旅游休闲景点。而且,红豆树喻义非凡,身份高贵,是国家飞保护植物,本身就是一张最打得出手的牌,就像黄山的五大夫松,井冈山的的翠竹,只此处有,只此处正宗,原汁原味。所以,他易容口口声声说‘要搞特色山庄’,并铁了心要在此安营扎寨,相当程度上就是因为这有红豆树。这个人跟姨娘谈了许多,可以看得出是很有商业眼光和头脑的。也正因为这里优势明显,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在众多的人虎视眈眈,却又因诸多的瞻前顾后而踌躇不前时,不惜代价,果断出击,一举拿下此项目。他说,现在县国土资源局和县林业局都给了他明确的答复,只要省林业局搞好了,他们那儿就好搞。否则,便不会冒这种风险。姨娘也好心奉劝过他,这确实存在着巨大的风险。可他刚愎自用,固执己见,一点听不进去,彼此就有些谈不拢了。” 江宁嘻嘻笑道:“整个县能帮得上忙的不会就咱们一家吧?” 江婷说:“这时代钱赚,商人都变得自负,总以为钱是万能的。婷儿是在想,一旦那儿休闲山庄建了起来,那片红豆树林也就成了私人的了,被肆意践踏而无从过问。” 听了江婷的话,白云说:“以前我们相思湾的山着了火,白霆哥哥打119报火警。县城里消防大队的女接线员嫌太远,给我们这样的回复——‘对不起,这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就把皮球踢了回来,令人蛮郁闷的。” 江婷又问:“妈,这事重大,你跟老爸说了一声没有?” 宓情芳莞尔一笑,答说:“妈也知道这易先生见事不谐,肯定还会打电话给你爸,你们还没来就先行打过去跟他说了个大致。那时,你爸还在跟众人应酬,来不及说什么,只是说中午回来再仔细商量。妈听他的语气,猜他也不是十分肯帮这个忙。”接着又说道:“姨娘见气氛不谐,而他又有些不知进退,就以要接两个孩儿为由出来了。” 这时江婷略带羞涩地接着话头儿说:“妈,你这么说,难怪易先生要硬塞给云儿一个红包了。瞧,刚才害得云儿多窘——”想及好笑之处,不禁笑起来。 “他说,我不是她的儿子!我不是她的儿子!”江宁学着白云的口吻怪声怪气地鬼叫。 宓情芳笑道:“姨娘也没说多错,只是让他产生了歧义而已。再说,云儿本来就是我的一个孩儿,收他一个红包也收得。”说着,将那秋波儿一送。 江婷和江宁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白云羞涩的,心中却甜蜜蜜喜滋 青云碧水间 第 37 部分阅读 滋的,忙拿别的话岔开:“姨娘,我瞧那易先生在这坐得也好不安稳。” 宓情芳叹道:“虽说有几分姨娘因挂念你们而怠慢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还出在他自身上。姨娘认为他只是半个商人,缺乏一种洞察人性。察颜观色的能动意识和能力。姨娘说,这事我先生不在,我做不了主。你改日再来吧。事实确实如此,他却说姨娘也可做出决定;还以为姨娘是因酬金太少而搪塞他,一再加筹加码。这种以利相诱的方式,——也许他自以为是简单而万能的,故频频使用,始终不离话左右,——令姨娘十分恼火。谈话以二十至三十分为最合宜,多谈无益。此辈十点钟就来了,三十分钟而至一小时,一小时而至一小时半,一小时半而至两小时,他的这种自以为是,完全不顾忌他人感受的德性让姨娘难以忍受。他终于醒悟多谈无益,该走了。姨娘礼节性的一句,‘饭都熟了,吃完再走。’他还真又留了下来。后来,姨娘候接他们,婷丫头也嫌烦,也跟了来。他在那另零零地打发多余的光阴,也不知会不会觉得挺无聊。你们回来得晚,大家都饿着肚子一点钟吃饭喽。这易先生才不是就想蹭一顿饭呢,他是在想留下来便还存在着机会。结果如意算盘打空,他只得不愉快走人了。步步走错,错了都不知道。” “唉!找关系走门路也蛮辛苦的。要花这多的心,还一着不能出错,干不来。”白云感情道。 江婷却插口笑滴滴地道:“找是辛苦了些,不找更辛苦,要时时辛苦,辛苦一辈子。谁划得来?” “也是嗬!”白云低头承认。 宓情芳说:“要说到‘一着不能出错’,社会本身就是一门世上最具综合性、最复杂的学科。” 江宁一听,淘气地吐吐舌头,“看样子又是机谋利益什么的,那可一点不好玩。到时你们千万别赶着宁宁去。” “由不得你——你以为想不去就可以不去哟。”江婷说。 “就是不去,看它能拿我怎样!”江宁哼一声。 这时,宓情芳放置于床上的手机哔了一声,短信来了。江宁眼疾手快,伶俐地抢来看,一看笑盈盈地说:“是老爸的短信。他问我和表哥来了没有,还问有其它的事没有,叫我们晚饭也不用等他。怎么回?” “你就说,都回来了,别喝太多,别关机,其余的回来再谈,情芳。” “还情芳呢,叫得多肉麻,干脆叫情人得了。”江宁边笑边骂,硬是没将“情芳”写上。 宓情芳握着外甥的手,颇无奈地说:“则回来就是这样,来请客喝酒的特多,都这些帮过忙出过力的老熟人老朋友,推脱不开。否则,人家便会说你感情浅,不够朋友,不够义气。其实,你姨爹是个心肠蛮热的人。他经常跟姨娘说,你这么有出息,他不知多想跟你,两爷儿们聊聊天,交流交流感情呢。只是老天不作美,机会难得——” “是的!就跟我没共同语言——”江宁一听顿时来气。 白云笑道:“姨爹工作繁忙,交往频频,常常身不由已,自顾无暇,云儿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万分体谅。相反,学校离这里并不远,云儿却不能因时而动,觅得良机,主动造访,以奉晨昏,尽外甥之职份,倒叫人十分愧颜了。现在姨娘不以礼相责,反倒置本末,云儿心里就更不安了。” “别这么说。云儿,你在这里多待几天,来日方长。” 白云点头称是,面谢不已。 “妈,你答应过给宁宁买个手机的。班上的好多同学都说这次回来一定要买,宁宁也说过。到时,他们都有,单宁宁没有,宁宁会很没面子的。”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江宁回忆起来。只要是有好处,她一般都回忆得起来。 “丫头,你不怕唐老师的呼叫转移啦。”江婷逗这个很及时伸手的妹妹。 “不关你的事!”江宁叱咤向她,又换了一张脸孔温柔地说,“妈,你不是一直很想听到宁宁的声音吗?只要宁宁有手机了,就可以随时随地地跟你通话了。”说得好令人心动。 “妈不是不给买,只是觉得你有了也没多少用处。还有,小小的一个高中生拿着个手机到处摆谱,给人的感觉多不好。你的英语老师张老师也只是刚开始用一个小灵通,他要瞧见——”宓情芳苦口婆心的。 “那不是宁宁的英语老师,那是表哥的英语老师!宁宁的英语老师,那才是与时俱进,那才叫摩登。前不久刚淘汰了三星,她现在使用的是一款五千多的摩托罗拉。因为人长得漂亮嘛,她家的那位很有点钱……”江宁立刻反驳道,又一面威胁,“你不买,宁宁就自己去买。到时你只别怪宁宁习了一个,不喜欢,又去买一个。”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真拿你没辙了。”宓情芳慌了,又希望问题能立时解决,“要不,妈的这个你先拿去用吧。买了还不到一年,质量蛮好,摔了几次都没坏。” “不要!一个孬货,什么功能没有。宁宁要新的!”江宁鼓捣了一阵子,嫌档次太低。 聊了天,大家神情倦怠,于是宓情芳领着白云去休息。二楼的两侧排着数间房,便寓着这一家子人。其中一间,据宓情芳说,那是江宁小时同她姐姐闹别扭闹得不可开支后的另一处宿身之所。江宁都曾在这住宿过,条件自然不会太差了。床铺、摆设保姆整理好,房间还通过风,还消过毒。白云一壁听姨娘说,一壁乘闲观察这房来。窗通后院,附带了盥洗室和卫生间,内置一张宽大的床外,也即一张新置的书桌和数把椅子(想是为白云特别安排的),墙上还有数张错落有致地贴着的香车美女油纸。窗外的树阴都给人很浓厚的感觉,仿佛能带一屋子的清凉进来。不过,院子里的花香的进来,却是千真万确的,即便隐约得也似仿佛。素净,甚是潇洒。 白云连忙摇着手儿说,姨娘,别客客气气,否则我无所适从了。我是从平房里出来的,根本没有择优榻而憩的习惯。这里会住得很好。宓情芳笑着告诉白云,以前,她明明看见宁丫头精着脚,抱着被子,——负着气进入这间房。可第二天清早去叫婷丫头的时候,却看见她们叽咕地说着些悄悄话。——她是怎样的顽劣和喜怒无常啊。随着笑着的姨娘,白云也忘情地呵呵大笑。于是,细细地回忆着往事也就是在细细地回味从前的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的宓情芳流淌着眼泪说,要宁儿让你带,真怕委屈了你。于是白云掏心窝子说,宁儿对我很好,从没乱发脾气。她知错能改,做事并不出格,是个心地善良好女孩,谁的喜欢她都能讨得。能照顾她是上天对我恩赐。姨爹姨娘大人对我们白家有情有义,照顾宁丫头主应该的。宓情芳甚为感动,说了些千恩万谢的话,喜滋滋地回去休息。 这真是一个好人开始,白云平躺在床上挺心满意足。墙上的那些脸蛋儿极好,身材儿极好,穿得极好,pose摆得极好的车模们,依傍着车子站了十几年了吧,至今如此。相思湾像这样十几年前便在房屋内贴着这样油纸画——哪怕这些都是极其便宜——的人家很少,白云映象最深的是白霰家。除了大的客厅,她家的三间寓人的房间都有。这样画上美人,陪着她,还有江婷、江宁长大。望着目眩良久,白云竟有沉甸甸的历史感和归宿感,几乎不忍再想下去…… 晚上,根据短信上的指示,宓情芳没眩大伙等,一齐吃了饭。这时大约是七点/摸牌斗着地主,聊天聊地,不知不觉到了十点,宓情芳等不住了一个电话进去。那边的手机没关,醉醺醺的答复——在K歌。城市里的夜生活十点算才刚刚拉开了序幕,宓情芳说了句“玩开心点,早些回来。”到了十二点,佣人端来了冰好的八宝粥和冰好了的西瓜。八宝粥才喝上两口,江一帆来了电话,叫她开车来接,他的朋友都醉倒了。宓情芳听了二话没说,拿了钥匙,由于胆小得不是很敢走夜路,叫上了江婷。白云和江宁赶至院外,痴痴地看着前方的两束灯光在夜幕中爬行。 “这样的事经常发生吗?”白云望着问。 “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大城市呢。”江宁不以为然地说。 按照电话那边报上来的地点,宓情芳驱车径至市城里的闻名的君悦夜总会。夜总会门口的路上停放了许多款色不一的轿车,长长的一条长龙,几乎占了一道街。宓情芳终于也在车道上觅了距离该夜总会有点远的位置,将车了停泊了。从没想过要让女儿进这种地方,宓情芳吩咐江婷在门口等候,自个儿一头扎进去了。 在侍者的带领下,在一间KTV的包厢里,宓情芳终于找到了丈夫江一帆。他喝得头有点沉,舌有点胀,头脑总算还有点清醒。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坐在身边,再没其他人。他就靠在沙发上看她唱,听她唱。 见了宓情芳来,那歌女吃了一惊,明白这即是所谓的“元配夫人”、“正头夫人”,登时坐远了些,还在故作镇静地呜呜地唱。 “来的同伙呢?”宓情芳看只有他一人,惊讶地问。 “开房间去了。”江一帆说话都很吃力。 宓情芳边走过去,边心疼责问:“叫你自己开车去,你就不听。他们乐了是,哪管得你?” “这么夜的路,你一个人来?”江一帆关心妻子,又说,“胥朝阳是干什么吃的!” “来时人家已睡下了,我不好叫动他。”宓情芳挤在丈夫与歌女中间径坐下来,慢条斯理地说:“我把婷丫头带来了……” “这种鬼地方你也带她来?你这个老妈是怎当的?你肯定要带坏她——!”江一帆脸色苍白,大脑完全清醒了,仿佛经过了一个冷激。 “没事的,我叫她在外面等。” “还好你没愚蠢到这种地步。否则,我拿刀砍了你!”他悬着的心安全着陆,但依然愤怒。。 宓情芳妩媚地运用一种轻柔的,却刚好可让那年轻漂亮、上身穿得极低,下身穿得极短,中间肚脐眼还扎了针的歌女能听到的声音说:“一定要是已家的女儿才宝贝呀,才捧到天上,这种地方瞧也不让瞧。人家的女儿就是不是女儿,是垃圾,随意践踏在脚下,这种地方别说瞧,这种活都干得。你好偏心哟。” 顿时,江一帆饶是见过大阵仗,能处变不惊的大人物,也狼狈不堪起来,暗影里拉她的衣角;歌女脸红耳臊起来,心里撑不住,干抱着话筒,羞愧得歌也唱不下去了。宓情芳都不管,拾了桌上的另一只话筒,有心将那曲《醉苗乡》唱完。 甜润婉转,柔情蜜意,字正腔圆,“规矩具备而能出于规矩之外,变化不测而亦不背规矩”,一首曲子在她嗓门中竟活了。歌女情知这回碰到了厉害的角色。 宓情芳却得意地冷笑:老娘唱歌的时候,你妈还没找到你爸呢。呱娃子! “咱们回去吧,不要叫婷丫头久等……”江一帆说,又叫妻子拿出一百块钱来。 “你不开车,你别又没带钱包——”她对丈夫平时的老疏忽大意不高兴。 “不是,今儿一天基本是我请的客。” 宓情芳将钱整整数了两遍,是一千,递过去,怜惜女儿般地怜惜她说:“请恕阿姨刚才的鲁莽无礼。拿去吧,好好读书。” 女学生站着,背着手,一动不动。 “拿着罢。”江一帆也在旁如此说。 女学生用糯米似的牙细细咬着柔嫩的嘴唇,“谢谢阿姨!”接过钱,抢开步夺门跑去了。 “但愿她能回去正儿八经地读书,如果只是干这一行,肯定没出息。”宓情芳叹道,猝然又抬头问,“她真是个学生妹吗?” “我问过她,她是这里师范学院的学生。” “我也说,我的眼光自然不会错的。作为一名优秀的销售人员,我看人八九不离十。”宓情芳信心满满的,又笑着对丈夫说,“我现在就在想啊,这个女孩子见我这么好,会不会听了我的劝,开始安心地读书呢?” “她是一晚一百,那你一千块钱她一个多礼拜就赚回来了,你以为很多哟。” “以后我见到一个这样的女学生,就这样对她好,这样劝说她——”宓情芳继续狂热地发想。 “做你的美梦去吧。” “那这样,这一行的女大学生为我的义举所感动,纷纷去从良。那这样,你们这些喜欢吃鲜味的男人偷不了腥,就会个个迁怒于我。啊,——那我不是很危险?”宓情芳一惊一乍起来了。 江一帆见她完全不可救药了,忍不住泼她冷水说:“你就会按照自己的逻辑推理下去。你听听我的逻辑推理:她拿了钱,不会感恩戴德,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给我钱,给我一点小恩小惠,不就是想收买我,要我不去勾引你那花花肠子的老公吗?还说好好读书说得那么好听……’人家才不会想你那么好心呢。现在的年青人,很少会识好歹的,只会以为是天经地义欠他的。还有,她说是师范学院的在校大学生,鬼晓得真假?也许人家都是惯会风月的老手了呢,会看在你这一千块钱?如今,一千块钱谁没见过?” “那……这……”宓情芳愣在那边,发痴了半响,望着丈夫说,一颗心仍很动摇,“刚才我羞辱了她一顿,她是会那么想。”她搀扶着丈夫,仍觉没意思地离开包厢。 “我们要走快点,别让婷丫头久等。这种地方像瘟疫,谁感染了都好不了,又像毒品,谁吸过都抗拒不了。”江一帆紧接步子走在前面,还要一个劲儿催促她。 “那学生妹,啧啧,你瞧她穿得多短啊,衣服不扒也能干她——”宓情芳小声趣她。 “你别瞎想啊,一百块钱能做成什么事?!”江一帆反问,也小声地说,“人家那是卖唱不卖身——” “卖唱不卖身?你以为是在拍古装电视啊。我猜她就算没卖,生得这正点,肯定也不是第一次给人要求过。你脸皮厚点,三千?五千?还是一万?层层加码,能买则买,不能买则买卖不成情面在,根本不会彼此闹了一鼻子灰。大家都是这个圈子中人,下次你可以照样叫她K歌,她可以照样来,都是没事人一样。我说的是不是?”宓情芳就有那么气人。 “这种人人得而穿之的破鞋,我才不穿!”江一帆鄙弃道。 宓情芳戏谑道:“是的。破鞋你是坚决不穿,好鞋新鞋就可考虑考虑了……” 江一帆见行人纷纷侧目,小声道:“幸亏这里没人知道你还是一家大型保险公司的副总,不然这个样子,网上一张帖子你玩完了。” 宓情芳大笑回敬道:“我还怕没人偷拍呢。网上的帖子要一转载,引发轰动,我便第一时间发表博客申明:旁边的这个男人是我老公,是某某有限(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兼总经理,兼好多个官,好多个客座教授,上过波士堂经济论谈,喜欢夜生活,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望好心的媒体朋友和网友跟踪与监督,一有桃色绯闻立时曝光,千万别让我蒙在鼓里。”说得一本正经的。 “谁喜欢夜生活啦?谁经常出入各种娱乐场所啦?”江一帆正要面质,见已到门口,便忍了又忍,指着娇妻悄声说,“这段公案,回去再跟你细算!” 孤零零的江婷见爸妈出来,连忙去帮忙。老爸也不是喝得烂醉如泥,江婷心幸慰了许多。宓情芳将他扶到后座伺候他平躺下,枕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吩咐女儿到前座开车回去。 白云和江宁在院门口,一边说着话一边等。江宁原来不大想等,但又不愿坚持着的表哥一人在等,就陪陪她。所幸的是老爸今晚无论也检查不了作业了,所以也用不着怕他,躲他。乡村的夜,是多么地漆黑啊,只有微亮的大星。乡村的风,是多么地凉嗖嗖啊,从山林中跑下来兀自咝咝发响。乡村的水,是多么地潺涓啊,一条素纨似的蜿蜒地流淌。白云和江宁说笑了一通,接着便静默休息了一通,如此反复。也许是寒夜的侵袭,也许是眼下的景色和情调俱美,也许午休懒洋洋地睡了个饱,两人均无十分的困意,却未尝没有的“候人兮猗”的无聊,枯寂和焦躁。江宁是,白云也是。且不说寒夜侵袭带来的肌肤之苦,便是眼下的景色和情调在长等久候中,也会渐渐地俱褪为暗灰色。灯光朝向这边的那辆汽车就眼前的这一段路,也耗去了许多的光阴,可见驾车之人是何等的慎之又慎啊。时间是零晨两点。 当轿车进入院内并停下来时,姨夫由姨娘和表姐缠扶着,一团的酒气,仍不止地打着嗝,吐出含胡的话语,努力地睁着醉眼——。白云实在帮不上忙,又搭不上腔,索性与江宁站在一边观望。白云无所事事的,唯有心在想:要我醉至这等模样,一定很丑了吧。 进了大堂,升至二楼,拥到卧房。卧房说不尽的光彩夺目,一面超大的平面镜,完完全全地照向了整个床头,不免独对它多瞧了几眼。宓情芳发付孩子们都去洗澡睡觉,自己服侍了丈夫。江一帆打了几个嗝,喝了据说能解酒的“神奇水杯”装过的水,享过一番爱人粉拳的锤捏,才能坐在沙发上歇气。宓情芳心疼且责怪地说: “叫你别喝那么多,你总不听。” 江一帆抬头笑道:“他们轮流敬你酒,你不好不喝。” “他们要玩命,你也跟着玩命?” “下次再不敢了。”他头歪在一旁陪小心。 “今天中午来了位易先生,易容,刚好你不在。他想在两条国道的交叉位置——埚凹镇的那片红豆树林上建一座休闲山庄——这易容打电话跟说过没有?”夫妇两人白日忙得抽不开身,尤其是江一帆,所以许多事情都放到晚上商量解决。 “打过哇,怎会没打?”江一帆答道,“他一打过来,就说我情面大,来头多,央求我帮他弄到省林业厅的私人辟林专用地的准许特批。当时,我在想这是国家飞保护植物,是国家的东西,染指不得,谁染指了谁就容易倒霉,叫他另请高明。可那易容说,像这种大面积征用国家飞以上稀有保护植物需省林业厅副厅长级别以上的高官的审批。而这些人,等闲之辈哪能央烦得了?于是百般哀求。我时间紧,给逼勒不过,就说:我打电话给刁厅长先试试看。如果他说不行,那我就真没办法了。原本我是搪塞他的,谁知,电话打过去,那刁巧贪图易容允诺的事成之后给予山庄的5%的股份,百般宣称这只是小事一桩,没什么难处。刁巧都这样说了,我只好如实跟易容说,刁厅长答应了,我留有余地下他联系方式,你自去找他,也是一样儿的。但当我也这样跟刁巧说时,他见我做了回牵头,给他介绍了一笔业务,却不分一杯羹,心里过意不去,就说:我在商报上已看到你明日恰好要到省出版城作客媒体,我正好请你喝个小酒。如果你自己不同来,我就不给办。意思是要我无论如何也跟着他沾点光,捞点好处,如此才对得住我。那易容好容易抓到一根稻草,心底不放心,死活要拉着我同去。我见他们两个都这样说,少不得都答应去了。” 宓情芳蹙眉叹道:“唉,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收场,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的一片红豆树会这么说没就没了。” 江一帆说:“我还不是觉得可惜?五年前,我偶过此处,在此盘桓了一小时之久,心想过将那全部盘下来,开家多功能的星级大宾馆,招聘些相貌姣好的女服务员,并将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肯定赚大钱。可后来反复一想,要是当地官员和熟人常来免费坐吃,连欠条也不打,那我不是亏大了?再者,那时我们已有产业不断外移的迹象,根本不可能再在这开家酒店束缚自己出去的手脚。产业过于分散,不便统一管理,各类不定因素和风险也随之陡增。于是这个想法也仅是一个想法而已。如此,只好便宜他了。今儿易容的事,我后来想想自己确实不疑难问题犯了个低级的错误,那个电话打都不应该打过去的。可我又在想,这年代的人都很现实,你不做,他转身找别人做,直到找到为止。你瞧这易容心里多急,几次三番逼勒你明确表态,他是怕有人比他还抢先。那红豆树林优势显然,他易容看得到,你和我也看得到,别人就看不到?反正,那片榉树是保不住了。不过,我看这个易容也是个糊涂蛋,竟打国家飞保护植物的招牌,这样只会死得更快!” 宓情芳沉默了一时,如此发付道:“明儿事多,你万千错开办。另外,既然人选已指定在刁巧,就尽量别让省林业厅的其他熟人知情,免得说我们有了好处不照顾他们。” 房内一片静寂。宓情芳翻身去拉抽屉,拿出两份礼盒来,笑吟吟说:“这是两份礼物。云儿说,一份是他送你的,一份是宁丫头送你的,她本人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 江一帆登时呵呵笑道:“宁丫头伤心我一包药,从来只会怄我气,哪要会买什么礼物送我?肯定是云儿想当和事佬,连续掏了两次腰包。他家并不宽裕,却有此心,想必也给你和婷丫头买了吧。真难为他了。” 宓情芳笑道:“宁丫头平时还会少得他东西?这次仍怕她会说嫌话,云儿也给她买了一样。这一下子四五样,肯定花了他不少钱。我听宁丫头说,现在他学习那么苦,一天教室里十几个小时坐下来,别说零食,一日三餐菜还舍不得打好点的,要替家里省钱;志气又高,东西塞到他手里都不是十分肯要。我听了都惊奇了,姐姐没什么钱,又没读到什么书,就这等条件怎能培养出这么好的孩子?且不说云儿,就是雪丫头听说也是极好的:年纪轻轻,却很晓得,在学校在家里都不要姐姐一点神气,好过我们家那两个丫头不止十倍。现在我对云儿呀,真是又敬佩又喜欢!” “喜欢你这个作姨娘的就问明了尺码,给他多制几件衣服呗!” “这个不消你说。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要跟你商量商量。”宓情芳说起,忧心忡忡的,“下午,宁丫头给我说了一件事。今天中午易容给的一个红包,云儿接了后还嫌这嫌那的,要都不敢要。宁丫头说着就不止抱怨,怪我当时就没把话说清楚,害得她表哥难堪。看情景云儿自然是埋怨过她的,她不敢将云儿得罪,反过来又埋怨我喽。” 江一帆闻言乐了,笑道:“孩子就是孩子,晓得什么呢?”随之念及世事,感慨道:“这确定是件重要的事。如今的路千千万万条,除了门路几乎都是死路。云儿要是太自命清高,要是太不知借力借势而独自单干,要是太看不惯这那而善身自守,我们就是体谅他对宁丫头的一片痴情,将宁丫头给他,他也会养不活。别看宁丫头还小,她可是个消耗品。现在还仅是个高中生,我看我要一年拿不五万块钱来就做不了她老爸。有点才华的年轻人历朝历代俯拾即是,可是最终能出人头地,功成名就的着实不多。这些人还是肯钻营,会干谒,知变通得来的,高蹈自己独立人格而数千年青史留名的人我是只认得陶渊明和林和靖,自命潇洒的李白都还不是。云儿难道还想学五百年难得出现一个的他们的样?注定屈没了。其他的大多为何沦为不名一文,甚到‘十生九丐’,饿死街头。因为思想观念都得不到变通,而变通恰恰是生存发展的第一前提,第一要务,所谓‘树挪死,人挪活’。这几天,我是要找一天跟他单独谈心,做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彻底抛弃那些陈旧愚蠢的念头。云儿虽说学习努力,立志有所成,可他大部分呆在狭小的相思湾,不知外面的世界之大。” 宓情芳说:“以前宁丫头说云儿有点迂,我还跟着觉得他好笑,好可爱。现在亲眼见到他真有点迂,我却深深感到担忧了。所谓智者以小明大,‘见一落叶,而知岁之将寒’,我们要知道他还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又所谓智者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所以我们要及时将他的缺点纠正,使之成为一个能在社会上能生存求发展的人。云儿本心很好,只是有所蒙蔽。乘着他现在年轻,易于改造,咱们长辈多教教他。我想你是他姨夫,是男人,是一家之长,德威并重,他多少会听从一些的。改天你就单独与他他聊聊天吧,开开他的心智情商,以解后顾之忧。话茬打开了,我这个姨娘也可见机唠叨上三言几句。如此我们轮流时时事事点滴教诲,日久月深,自可水到渠成到平稳过渡,完成他的性格改选。” 江一帆不止地点头,——看来是合着他的心意了,——答应道:“我会的。宁儿是个丫头,浑浑噩噩地过就勉强算了。女儿原本就不是用来吃苦的。云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肩负有更多的重任和使命,可不能浑浑噩噩地过,必须要有很好的人生规划。这事关系到两人,尤其是宁丫头一生命运的大事,我再忙也要抽开空来。”又安慰道:“不过你也不用过于担心。我们俩以前不也像云儿一样,这别扭那别扭的,慢慢的都好了。云儿也只是现在迂,步入社会就变开通了,变好了。” 宓情芳点头也称是,着实安心了许多。 见妻子笑得快慰,江一出甚是快慰,说道:“我也跟你说一件事。市试验新区的发改委办公室沈主任下午打电话来,说其部门有让我在新区任职的意向。而在前几天,市政府的岳秘书长告诉我,市政府打算组织一个由三十人组成的,有着重大决策权的‘智囊团’。该团基本是些高校行政管理学院正副院长,政府要职人员和知名企业老总。其中拟定名单中就有我,只待颁发正式聘任证书。” 宓情芳连声称好,自是喜气。 说了许多话,吐了许多酒气,他觉得头脑清醒而没迟滞,像个正常人了。两人就寝,翌日清早,天尚稀微的时候,白云在沉睡的悸动中醒过来。心想在姨娘家里起得太晚,成了只大懒虫可不好,所以尽管精神恍惚,底气不足,可外面的鸟雀叽喳不停,也在打扰着美梦,驱逐着困意,白云挣扎着还起得来。先是穿戴,后是铺床叠被,俱是整整齐齐的。最后,白云坐了下来,就着台灯,黑着眼圈,打着哈欠,看阅起高考辅导书,一并将后面的练习题也解了。 时间好像是不久,后院里的一阵马达轰鸣使白云朝窗外看。天已大亮,连空气都是一派通红的,这时姨夫从车库里取了车又要外出了。姨娘跟着车送,姨夫从车窗冒出一颗头,“我中午便回来!”——两夫妇的恩爱倒也今人羡慕。“如果是天天这样起早摸黑,累人呵!”白云伸着懒腰,接着去看手表……天这么大亮,他以为至少是八点了,没想到时间却是刚到七点。真是太累人了,白云哈欠又起,心想反正已经看了一会书,歇也歇得了;便踢开椅子,意欲美美地睡上一顿。可走廊上的脚步声近而且响了,吓得白云只好又去看书,以为姨娘会进来。那确实是宓情芳的脚步声,而且只能是她的——两丫头不可能这么早起,仆人应该做早饭去了。她送完丈夫,回房继续睡觉。 又过了一时片刻,有人来敲门。白云原以为会是姨娘,然却是表姐。 “我过来看看,差不多该刷牙吃早饭了。”江婷一边说,一边好奇发往室内探望。当见到室内一切井井有条时,神情抑不住的惊讶。白云请她进来坐。江婷因说道: “看样子你起得好早哦。” “也没有,只看了一会书。”白云谦恭起来,但又似恐自己的功勋无人赏识,如是作答。 江婷坐在床沿上,低头有模有样地翻看起他的作业,一叠儿声赞“好”。白云站着,看着她,叙述自己的理想:“清华、北大我是考虑都不考虑的。北京沙尘暴连天,听说还缺水。这等幽燕之地我甚至在怀疑能不能落雨,更别提江南的明媚了。我最想考表姐考上的浙江大学。紧傍着美丽的西子湖,踏上苏堤,一边走,怀着心事地走,定能像那个打着雨伞在雨巷里彷徨的丁香姑娘一样小资。我没出过这个小小的县城,没见过什么大学。——浙大美不美啊?杭州西湖美不美啊?” 江婷放下手中的作业来,认认真真地说:“原来就冲着西湖你才想来浙大啊。西湖天下名胜,享誉海外,自然美不胜收。如果云儿你有足够的人文底蕴,在你眼里就更美了。这里有白堤,苏堤,有断桥和苏小小墓,有雷峰塔遗址和岳飞墓,都是处处留情处处留梦的地方。表姐只恨自己所知有限,不能最大限度地还原你一个梦幻般的人间天堂。云儿你寒窗苦读,精览群书,若能实地一游,发幽寻微,定可相互映证,心心想印呢。浙大,百年高校,一流学府,群英荟萃,人才辈出,自不消说。云儿你要去了,都会爱上的。表姐在这里仅呆了一年,便感觉获赐良多,还想在杭州定居呢,就是不知杭州留不留我。”江婷说着想着便笑了。 白云呆了呆,笑道:“是很好。看表姐你才去读大学一年,变化就挺大。听宁丫头说,现在家里的座机,两假几乎成了你的专用呢。” 江婷的脸顿时三分红,掩饰说:“别听她瞎说,那都是同学打来的……” 白云此时灵犀一动,大声啧啧作道:“打长途,尤其是手机打长途,真舍得本钱。”还故意摇着头。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没男朋友!”江婷又羞又气,瞪眼辩解。 白云早听江宁说过,只是没得到她本人的亲口证实,一直将信将疑,始终不放心。他佯装不相信地发问:“怎可能?为什么?!” “表姐长得丑没人要呗。”她轻描淡述。 “说谎的人背上会长满鸡毛的——”白云用眼睛不依不饶地逼向她。原本白云想用“说谎的人脸上要长满青春痘”,可觉得对于一个爱美的女孩子太歹毒,难于说出口。 她却说:“我没有是——长小痘痘也不怕!” 白云不禁心里暗笑,只是不动声色:表姐读了大学又怎样?还是那么好骗!这么重大的情报三下两下便从她口中套出来了。接着,白云款款而道:“我有一个朋友,他叫寒枫。他是非常要好的一个人,表姐你认识不?” 江婷笑道:“怎会不认识?除了你和简佳,宁丫头嘴皮上念得第三频繁就是他,表姐想不认识都没办法。不过,表姐与他算不上什么往来,对他好像也没什么映象。如果有的话,那就是这个人再普通不过了,往人群中一站,一点都不起眼。说真的,要是是现在他突然出现在表姐面前,表姐恐怕要认他不出来。” “这也难怪。当初在学校,表姐对我这个表弟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更别说他了。我彬彬有礼地叫你一声‘表姐’,你都脸红了半天,,掩面急走,显得那么丢了你的人似的。你都这样,我这个主动问好的不会也跟着觉得丢人?宁丫头常念念不忘他的好处,可如果没有我,她恐怕今生今世也与他绝缘了。” “你也不要怪表姐,——学校里那么多戴着有色眼镜的眼睛,可不比家里。其实,表姐想这样形同路人哦?”江婷见他娣,不自然起来,压低声音说。 白云朗朗笑道:“我知道。我没怪你的意思。为这事,我跟宁儿不也吵了好几回?我是说,你当然不可能了解寒枫,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过相识相知的机会。” 江婷这话不爱听,冷笑道:“这有什么要紧?世间人数以亿计,总要漏掉许多,却也大可不必以为不幸。另外,许多人自命不凡,好像很了不得似的;见过之后,便也不过尔尔。如此,倒更叫人生了不如不见的后悔念头,好映象破灭,对现实又失望。这种人徒有虚名,更没意思。” “那些修炼不到家的,我也很瞧不起。可寒枫就不会——” 江婷这时好像没听见白云的话,饶有兴趣地插口打探:“听宁丫头说,那个柳雨凝好像对那个寒枫蛮有意思的……” 原来的话给打断了,白云说:“是的……” “寒枫诚如你所标榜的那么优秀,那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江婷拿眼觑向白云。 “是很般配——” 心虽没刚才急促地跳得厉害,可仍在突突地乱蹦乱跳,像怀里揣了只活兔。江婷按捺住内心的跌宕,有条有理地给白云分析:“照表姐说,寒枫再有才,要没好好的性格改选,也成不了大气候。柳雨凝就不一样。她几乎有着天生的领导风范和能力,深入人心,具备成功的性格条件。如果她能言传身教,尽心尽力打破寒枫局囿自身发展的条条 青云碧水间 第 38 部分阅读 框框和常规常矩,形成良好的习题和积极向上的心态,使他去已之短,扬已之长,那寒枫想不通达都难了。所以表姐就说他们将是很好的一对,性格互补嘛。” 白云敷衍着点头,现在他才没心思听她这个呢。 “表姐,上学期大家较常在一起。我和宁丫头都看得出雨凝对寒枫表现得热情太过,独寒枫浑然无觉,与自己漠不相关,仿佛真当局者迷似的。我想寒枫心游万仞,精鹜八极,是绝顶聪明之人,岂无雨凝对自己有意之敏感?寒枫本是心肠最柔软的人,却仍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还扮疯卖傻,忍心看着雨凝干生气。这是为什么?道理非常简单,因为他心里一直装着的是另一个人。” 江婷瞠目结舌,一种震惊的样子,继而怒叱:“那个死寒枫,也是花心大萝卜一个,心里想着一位,又与另一位在打情骂俏。最看不惯他!” 表姐的声音似乎跟着变了…… “柳雨凝这小妮子,真漂亮还真能干啊……”江婷咬着牙,悠悠地叹气,复仰面问,“他还喜欢着另一个,咋没听宁丫头说起过?” “她知道个啥?”白云说,“寒枫不好跟她说的,何况那天感情还与她密切相关。言为心声,我也是暗中观察出来的。” 站起脚来,“云儿,看看现在几点了。”江婷又来打茬,脸色异常,干笑道“表姐该去叫宁丫头起床了。”言罢,招呼都不打,走了。瞧她慌里慌张的背影,白云叹了口气。她肯定已知内情了,故避而不谈,怕越谈越彼此无趣,故借口离开。……寒枫是没指望了。 江婷出来时惊觉身上汗渍渍的,直透衣衫,脸颊滚热的格外烫人,心里如海浪澎湃,——却还喜幸:再不走人,心潮激荡不已便会难以压抑,自己便会在表弟面前露馅失态了。江婷在过道间站了一盏茶的工夫,待心渐渐四平八稳,才回至房间叫江宁这只懒猫。 房间里两张床,这只懒龙这时才伸腰咧,见了江婷也只惺忪着眼,不肯起来。“太阳晒屁股啦。”江宁止翻了个身,侧棱睡去。“快吃饭了,起来。”江婷又叫。“不想吃饭……”“不想吃饭也要起来!”江婷大喝一声,出其不意掀了她盖的薄毯,扔回她自己的床上。原来,这丫头跟姐姐睡,聊了一整晚的天,至今还赖在人家的床上。江宁无可奈何,这才坐起身,双手直揉眼睛,海藻似的头发,脸醉酒似的酡红,光着两弯细长的膀子,上身一件短背心,下身一条细腿裤,全是女儿慵懒妆。“迷迷糊糊中,老爸好像又开车办事去了。”江宁手拍着打哈欠说。江婷说:“什么好像,是真出去了!睡觉时都知道,都成精了哈。”将床铺整理时,又告诉她:“听老妈说,他是受一家传媒集团邀请,到省城的省图书馆给广大市民做什么成功人士的经验公享的演讲。顺带将昨天易先生委托的事办了。”“昨天说得好好儿的,不给办,今儿又给办。”江宁嘀嘀咕咕的,又不屑地说,“老爸又去吹了。到处吹,又不及时充电,也不怕牛皮吹破。不过,去了就好。”江婷却笑说:“对付那些做梦都梦见发大财的可怜虫,老爸不需充电。你是没见过安利演讲互动的场面:台上是安利的钻石级会员,输送的是占据财富和极度享受;台下的安利的小崽崽,接受的是yu望膨胀和丧心败德;台上台下声同气应,四处野狼似的嗷嗷叫,露出攫取的目光,散发出血腥。”江宁穿好,便对着化妆台坐好,由江婷给她戴好,梳好,搽好。 “表哥起来了吗?” “刚才姐去看过,他早起来了,正在看书写字呢。”江婷回应,又说,“他跟姐说,他也想考浙大。” “浙大有这么好么?弄得你考,我考,大家都想考,也不怕扎堆。”江宁心里现时起了不良反应。 “那是因为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浙大好……”江婷昂首骄傲地说。 江宁笑了,说:“要说到见识,纵然多知的表哥和枫哥哥也未必知道这件事:浙江大学新校区修建了人工湖,在集思广益,深思熟虑之后,给它确定了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西湖浙大分湖。” “你……你怎么知道这事的?”猝不及防,江婷脸红耳臊,甚是狼狈。 “一不小心在杂志上看到的,开始觉得挺搞笑的。原本我的记性蛮差,可一见居然跟你的浙大有关,说什么也要牢记在心了。”江宁鸣鸣自得,又缓慢清晰地诉说,“有一次,雨凝姐无心说起闻总理赴国务院总理任伊始,其母校中国地质大学便立刻为他雕了一塑像时,表哥和枫哥哥听了都深感失望。而原来地大在他们心目中的映象是相当可以的。” 江婷沉吟道:“是会。我们说,闻总理关注‘三农’,关注民生,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非典’之时,力挽狂澜,显出国家领导人强有力本色。雪灾之时,亲临现场,除临阵指挥,保证滞留车站的民众回家过年,还与民同寒暖。汶川地震时,不顾余震,曾在震区交通困难的情况下一日五飞,深入一线,问伤吊亡,再次在国际突显大国形象。如此事例,不可枚举。政绩卓著,功高盖世,是千古难觅的平民宰相。况闻总理还为人简易,温尔儒雅,博古通今;引经据典,百无一疏,虽古之风liu文士不能出其右,是配享有这等殊遇的。然而,志高行洁性廉,不同流俗的闻总理会看重这浮名虚誉吗?地大的做法恐怕违背了口碑重于奖杯的总理的原意吧。再者,闻总理新官上任之初,政绩未显,民心未得,贤愚未分,而地大便为他塑像,大有效飞党刁民在魏阉故乡建其生祠之嫌,这是陷总理于不义。古人著史,有不为生人立传的常例和原则,‘行事见于当时,是非公于后世’,用历史的眼光评人论事,最忌掺杂私心,今人怎就做不到呢?” 江宁击掌赞道:“说得好!当时枫哥哥就是这么说的。” “还有一件故事。一次,宁儿陪同表哥去买床上用品。当时他挑中了一床绒毛毯,听说还在做特价优惠活动,非常喜欢。可当他听销售员介绍,得知这就是——不顾老百姓死活,硬在春晚的广告空档上将十二生肖都机械地念了个遍,且面对谴责毫无诚意悔改的恒源祥——的产品时,心里十分来气,任销售员怎样花言巧语,绝计不买了。” “是姐也会不买。” 江宁这时笑吟吟、娇滴滴地说:“知道就好。如果宁宁将‘西湖浙大分湖’这件故事说给表哥和枫哥哥听,他们会做何感想呢?最起码他们对浙大一往情深的激|情要冷却三分吧。”这死丫头真够狠的呵。 “你千万不能说,你会害了他们的。你要说了,姐饶不了你!”江婷着了急,又不失威胁。 “宁宁当然不会说,宁宁只是告诫你,别考上了浙大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要是你以后挣扎的钱比我挣的还少,浙大的高材生又怎样?只会更丑!” 江婷果然十分敬畏,勉强笑答:“姐又没说姐考上了浙大就很厉害,也没说能一直厉害下去……” “记住,在这个家里,你的地位虽然有所提高,可你仍是老四,要听从我这个老二的。”江宁一丝不苟不遗余力的灌输。 “知道,小女子片刻不敢忘——”江婷玩笑道,一面给她腮上敷上粉。 “昨晚,宁宁看见你拎包里有一套化妆品,是兰蔻品牌。” “那是几天前姐去市城,买兰蔻产品满1180元,获赠的兰蔻青春优氧7件套。” 江宁转身搂住她的细颈,不是很好意思地说:“姐,宁宁见了非常喜欢也,怎办?” “前不久不是给你捎来一套海洋塑颜紧致修护组合,八百多块钱呢,你不会两三个月不到就用光光了吧?” “怎可能?宁宁很省着用的。只是那套是塑颜的,用得多了,现在想尝试尝试这种优氧的。” 江婷笑道:“你是,省着用也不见得很省。”当下决定道:“原来是留给自己用,现在你要,姐就再去买喽。”江婷早知这丫头一旦伸手,绝不空手而回,况且又给她捏住了小辫子,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然到底意难平,因说道:“我都觉得自己这个姐当得太窝囊哟,处处给一个妹妹压着,一个声也不敢吭。好吃你亏!” 江宁嘻嘻笑道:“古人云:‘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总得有人吃亏。我不能吃亏,你还是忍着点吧。” 江婷不知妹妹从哪里学得巧舌如簧,也不知她从哪里学得这歪理斜说,反正敌不过她。 吃完完后,江宁叫白云到院子里走走。白云早晨看过书,正嫌闷,于是欣然乐往。 “在宁宁家感觉怎么样?” “蛮好的。姨娘和表姐都很照顾——” “宁宁就怕你住不惯呢,晚上睡觉时还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表哥昨晚就在想,只是自己太孤陋罢了慢慢地就能适应了。” “宁儿,像这种红包钱,你一年下来大约有几多啊?” “鬼晓得哟。许多是左手进,右手出,昨天接过,今天就花了。所以,好像也不是很多。”江宁笑着说给表哥听,“红包一直以来,主要集中在两假,因为老爸老妈这时无论如何也会请一段时间假回来陪陪我们。这时来的人最多,平时,基本没人来。以前,宁宁没上高中,两假不用补课,在家呆的时间相对较长,能接到手的红包较多。可那时爹妈职小位低,为因为钱更值钱,于是给的数小,凭映象粗略估计一两万吧。现在,虽说呆在家的时间少,可爸妈的职位都大都高了,今非昔比,于是他们家的两位小姐身价也高了,于是原极为棘手的事也能得到有效解决,于是求办事的人多了。此时钱也不值钱了,红包太小拿不出手,这样估计起来应该有三四万左右。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前后大致相当,宁宁没变得更富更发。” “三四万还不多?知足吧,你!”白云骂道。 江宁很不服气,嚷道:“这也叫多?婷丫头读大学两假无需补课,收的红包多。又傍着浙大的招牌,收的红包大。宁宁不在家时,两份红包她一份得。一个暑假下来,她的红包便差不多是宁宁的两倍了。那才叫发了。说一件好好玩的事予你听:这个暑假,婷丫头原打算不回家,她想在外找份兼职。一方面是让自己历练历练,增长工作经验,另一方面是想挣点钱,准备在大三下学期注册一家自己的公司。可当她将这想法告诉她的寝友们时,她们都笑她傻,一个个说,‘你不是在家坐着就有好几万块的纯收入吗?干嘛还想在外找兼职呢?现在的老板都很心黑,风吹日晒,累死累活挣到的那几个钱,也买不来一瓶将你那晒黑的皮肤挽救回美白的护肤霜。人家给你红包,是因为现在你还是学生伢,——等你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参加工作就没有这笔外快了。至于工作经验,只要有这个心,今后有得机会增长……’说了一大堆,婷丫头听听她们个个说得在理,内心十分动摇,想想家里也很可以增长经验,便屁颠屁颠地又回来了。” 白云大笑不止,良久方说道:“表哥也告诉你一件好好玩的事情。以前,我妈去别人家走亲戚,一孩子一个红包,也就十来块钱,因为大家也是这样包的;独你家不同。你家是大家大户,我妈不好意思将红包包得太小,可家里总共也就那点钱,便全副家当包上了。那时,表哥对你俩姐妹收红包收了都没感觉,见了就收已有所耳闻,心里挺害怕那钱一去不复返,因为这里头常有表哥和你表妹的学费。还好,姨娘深明大义,是个明白人,不仅分文不动,每次还再倒贴许多钱,作为回礼。你们江家的这点好,我们白家是永远铭感五内的。要是害得表哥和晓雪都没学费了,要赊欠读书,甚至书也读不了,那表哥真要恨你一辈子了,恨你全家。可是表哥听母亲说,那时你和表姐都很乖巧啊——收了我妈的红包从不私吞,都上缴给姨娘,好让她斟酌回礼。姨爹姨娘不在时,我妈远道来看往你们,你们都晓得之红包不能要。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外婆家你打表哥好几次,表哥当时次次都觉得很疼,可后来一点都不这样觉得了,想是与有关吧。”白云举目四望,四周空旷,念及往事,心里苍凉起来。 “我们都知道这钱收不得的。”江宁又侥幸又高兴,说,“平时,老妈教导我们哪些钱能收,哪些钱不能收,亲戚是亲戚,外人是外人,不能以红包大小看人待人。别人家也许难以辨清,表哥家宁宁最清楚不过了。” 两人正聊得感情稠密,这时宓情芳驾着宝马缓缓过来,直至两人面前停下。 “妈,你要去哪里?” “妈去办点货,储备室都空了。” “宁宁要喝可口可乐——” “难怪会长不高,发育不起来。妈给你买营养快线好不好?”宓情芳当然希望女儿发育起来。 江宁虎着脸说:“你买营养快线,我就不喝!” 宓情芳笑道:“你不喝,我就会气死哟。”随即又嘱咐道:“告诉婷丫头,别乱跑,客人来了要好好招待。” “放心。递上一杯热茶,随便聊上几句,宁宁也会。” 宓情芳笑了,又顾向白云道:“云儿,在这里只当自己的家,没什么见外的。姨娘一会儿就回。” “你不怕老爸比你回来得还早啊。”江宁一脸的不正经。 “他变晚了,可能要到下午回。外面太阳大,别总呆着。”说完,摇上车窗玻璃,车子就走了。 两人追着至院外。 “好气派的车!”白云望而兴叹。 “这是宝马也,四年前买的。当时为婷丫头和升学问题,老爸去见柳校长开的就是新买的这辆车。有了这辆车在充足了面子,老爸几乎没多费什么口舌就将事办妥了。” “这牛B啊。” “这只是小事一桩。两年前,老妈的坐骑大众换成了奔驰。奔驰给老爸抢了去,老妈就开了这辆宝马。你可别小看这辆破车子哦,当客户一听这还是四年前的宝马时,就更对老妈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大单也许就因它促成了。老妈常跟我们说,现在她签单已没什么大的诀窍了:一是全身漂亮得体,光彩照人的穿着打扮;二是挂着琳琅满目的众多头衔的名片;三是这辆宝马;最后才是她销售的口才和能力。最后一项,在她创业的鼎盛期,在世人普遍看重包装的今天,在签单过程中已显得不重要了。” 白云点点头,说道:“姨爹一会子开宝马,一会子开奔驰,不显得太嚣张吗?他还是个官哪。” 江宁吃吃笑了,说:“那是你的看法。奔驰和宝马是财富的象征,可以无形中增加你的身价、形象以及公信力。老爸才不像单纯的官。他先是商,企业做大做出名堂来了,朋友多了,然后才是官,没必要藏富显贫。这辆宝马,是公司盈利后买来的,又没贪污,谁敢说什么?完全可以开得光明正大。老爸说,商才是根本,才是他事业的重点,而官只是商的辅助手段,为商垫石铺路;官商结合才能实现企业利益和个人价值的最又化。所以他才热衷于各类社会活动,是典型的社会活动家。所以能广交天下朋友,能谋职政府,善于造势,全力打造自己的品牌。” 白云叹道:“姨爹好精啊!” 嘀嘀,一阵喇叭声院外传来。顿时,白云有如惊弓之鸟,心一阵揪紧,看向江宁问:“有人来了,怎么办?”“别怕,过去看看。”江宁安慰道。白云小声提醒她:“别忘了按昨晚吩咐的掩护表哥。”此时,轿车已到院门口。车窗摇下了,一个长得精瘦的青年问:“这是江一帆先生家吗?”白云探头缩脑望,见前座还坐有大腹便便的壮年男士,即知那青年就是所谓的“劳力”、“食人”、“治于人”的司机,而那壮年就是所谓的“劳心”、“食于人”、“治人”的上司了。江宁做了肯定回答,自称是江一帆的二女儿,将白云介绍为一位亲戚,并邀请他们将车开进院里来,又引导进入大堂,让白云速去通报江婷。白云正巴不得呢,如逢大赦,跑开时犹觉她竟一名老手似的。江婷正在房内埋头发短信,听说急急出去了。白云呆在房内,将门推上了,再不想出去了。倾俄,江宁回来了,带着怨气,说婷丫头自己陪聊,却赶她去倒茶,她不干,宁愿回房间里。 片刻,江婷回来了。“人都走了么?”——白云有些明知故问。 “都走了。”说着,顺手将捏着的红包扔向妹妹,又顾向白云笑道:“没你的红包嘞!” “没有最好。”白云笑一笑,却红透了脸。 “来人是何来吧意?” “表姐问了好几次,来人都未告诉,只是留下了姓名和电话号码,叫老爸尽早打过去,他改天再来。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 “叫姨爹打回去,这人好吊架子哟。” 江婷冷笑:“也不见得。他真吊架子,就不会送红包,也不会送礼品。” 白云细想极是。 这时她的手机嘀了一声,白云知短信来了。 江婷看都没看,坐到床边来,诉苦道:“这些天,表姐都快累死了。几乎每天都得端茶递水,还要陪聊,酒吧里的服务生也没表姐辛苦。宁丫头见了人来,只会叫声‘叔叔’,然后便机灵地躲在一边,从不晓得来帮一下忙。” “谁叫你是姐姐呢,姐姐总该多干点活的。否则,要你这个姐姐干什么?”江宁回过头,格格地笑。 江婷也笑道:“你是,只有这时才认得我这个姐姐。” 一语刚了,她的手机又嘀了一声。 江宁耐不住,说:“谁的短信呀?让我看看。”伸手去抢。 江婷却说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垃圾短信。” “我不信。”江宁见她死命护住,掰不开,抢不来,恨恨地说,“肯定又是你学校那些不长脸的发来的。你少跟我来假撇清,终有一天我会发觉你在捣鬼。” 江婷偷觑白云,神情甚为不安,又岔开道: “累一点也好,学了许多东西,还特别能打交道。现在有时突然狂妄自大起来,觉得自己都能当几万人公司的大总裁了,以前是想都不敢想。嗨!真是自大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了。不过,这些人都成功是,表姐凭什么不能成功?” 一时佣人来了,在门口对江婷说,又有人上门来了。江婷整顿衣裳,再次出去。白云说: “表姐变得好干练啊,表哥看不在雨凝之下了。” “那是哦,她渐渐要成为老爸老妈有力的臂膀了。现在宁宁又有危机感了,担心将来挣钱也挣她不过。那宁宁就太一无是处了。” 白云当场大笑,道:“那你还说什么说!还说什么不仅要比谁读的书好,还要比出来后谁挣的钱多……” 江宁哂笑道:“里虚还不能表壮啊?那叫从气势上压倒她,绝不能示弱。” 来者比较自觉,候了一小时也没候上一家之长,便言谢告辞了。当江婷再次来到房间的时候,她叫大家下去帮忙,宓情芳回来了,买了好多的东西。白云走到后院里,才发现顶头的太阳好晒,一道道光像一根根剌插入肌肤,背上胸前的汗水流动得像蚂蚁在爬,厅痒难忍。宓情芳还将家里的三个下人都叫来。大家七手八脚的,好一大阵子才忙完。忙完后,回到房间,吹空调。佣人进来,请求可以用午餐了。宓情芳摆摆手,哈哈她先切些冰湃水果来。当下,宓情芳面朝江婷,白云坐拢过去,——江宁站着,背对空调,抱着一瓶搜刮出来的可乐,喜滋滋地望着。先聊了些闲天,宓情芳问来客的情况。江婷肃然禀报: “先前来了冯先生和他的司机。冯先生自称是经他的一位朋友的亲戚介绍找上门的,并说他朋友的亲戚竺璟是故交,老爸肯定认识。可能是因为不便,这位冯先生并没对女儿说明来意。他还问了来的时候老爸的手机为什么总打不通,婷儿解释老爸正在省城做一场演讲,可能因为这个事先关机了。走时,冯先生留下了联系方式,叫老爸打回去,说想约他见上一面。来时,他带了一瓶500ml53度15年陈茅台和二条黄鹤楼漫天游,外加婷儿、宁儿红包各一个。婷儿这个是八百。婷儿觉得事情不大清白,已将大致情况和事情重点用短信发给了老爸。老爸还没回。” 宓情芳沉思道:“你爸真正称得上故交的也就那几个啊,没听说过有竺璟的。管他呢!也许那姓冯的也想打着故交的幌子套近乎,其实是无中生有。这种小伎俩见多了。下一位是么事?”她嘴上虽不明说,心下不止犯疑。 江领异样地瞧了老妈一眼,继续说:“下一位是位五十开外的老汉厉先生。前年他儿子报考分务员,通过了笔试,却因没家庭背景面试受阻。当时老爸恰在省城,好像为他的进取心感动,跟一位面试官说了几句话。那面试官碍不过老爸的情面,略为改动了结果,还在批注上将之批为老爸的外甥,他儿子才得以畅通无阻,最后分配到省建设厅直属的一家事业单位去了。具体的婷儿也不清楚,但厉老汉是这样说的。厉老汉还说,近两年来他无时不刻不想报答老爸的大恩大德,没有老爸就没有他儿子的今天。以前他早就想过来道谢,只是囊中羞涩。现今他儿子房也有了,车也有了,官也有了,媳妇也有了,他手头宽松起来,才敢过来。他还说,过几天他就迁至省城同儿媳住,今后恐难得相见,老爸事不敢多扰,赶紧过来,了结多年心愿。厉老汉来时,带给老爸一支金镶玉钢笔,——现就在你卧室里,——外加婷儿、宁儿红包各一个。婷儿的是一千。这支金镶玉钢笔厉老汉虽说不值什么,但据婷儿所知:这种笔由玉器界的工艺专家和名笔制造界的科技专家,经过从选玉、镂空、打磨、镶金等各个环节,130多道工序,长达6年的联合潜心钻研手工精心制作,内含6克999纯金、1克18K金、60克新疆和田玉,融合传统工艺和现代高科技精雕细琢而成。由于特地为庆祝北京奥运会这一举世盛事而打造的,故被称为中国早奥之父何振梁破格题为‘奥运第一笔’。此笔全球绝版限量发行9999套,原始发行价一套9900元,还专门配有北京奥组委颁发的专门证书和国际奥委会终身名誉主席萨马兰奇的亲笔签名,珍藏价值无限。人们常说‘有钱难买金镶玉’,婷儿见过于名贵,不敢收。可厉老汉口口声声说老爸是厉家命中的贵人,执意相送,留给老爸作永久纪念。婷儿却之不恭,只好收下来了。最后,赠他一套扬州漆器,作为回礼。想妈妈您是不会怪罪女儿的。” 江宁听说有这种笔,簇过来嚷着要看。 “婷儿,你做得很好。”宓情芳满意道,“像厉老汉这种情况,是应该有怕回赠。老妈这时都不一定想到,你却想到了。就该如此接物待人。”言讫,吩咐她去取笔。白云看姨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谢谢妈妈!”江婷欣欣然而往。 水果上来了,宓情芳拿了片西瓜,先递给白云,自己也拿一片,边吃边考江宁:“宁儿,将红包拿来给妈看看。妈好做到心中有数。” “妈,没什么好看。”江宁预料事态不妙,不肯。 “拿来,妈又不会要你的。”宓情芳面露笑意,伸出一只手来。 “已经拆了,红包袋都扔得不见了。一个是一千,一个是八百。” “谁的一千?谁的八百?要是婷丫头不细说,你会晓得吗?”宓情芳声音提高了八度考问。 “可能不会晓得。——混在一起,都乱了。”江宁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才两个红包就乱了,要是叫你做场酒席,接手几百个红包,那你不成无头苍蝇了?妈不知多少遍教导你,红包经手后,要记住哪个是哪人给的,红包未经妈过目不要随便拆;即便拆了仍要记住灾是谁的跟其中的金额数。你总是不听。笔笔都是糊涂账,你叫妈怎么酌情行事?叫妈怎么当家?”宓情芳严肃起来,批评一顿。停半晌,又温柔起来,抚mo着女儿的头发,好言相劝:“同样的错误,下次不可再犯了啊。” “宁儿下次再不敢了。”江宁也不敢放肆。 江婷捧了一檀盒子来。开启了,内附证书,和一支笔。宓情芳瞧数眼,便传给白云。白云托在掌里,不便久留,片刻便递给江宁;在她手里,细细在瞧,才看了个整遍。笔帽、笔腰、笔尖分别镶黄金,源于“天子之笔”之尊贵;笔夹造型为“龙头凤尾”,喻意“龙凤呈祥”、“君子和合之尊”。温润光泽的和田美玉与金光灿烂的黄金,相得益彰,完美相融。材质珍贵、工艺精湛、内涵深远,堪称“中华笔王”,便不住在旁喝彩。宓情芳叹道:“那位厉老汉真是有心啊。我们算什么他家命中贵人!” 江宁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摸摸看看,便将奥运金镶玉钢笔拆成了一部分又一部分。复合了,就在手掌心上划划写写。沉重、气派、光彩夺目,爱不释手便又有了求为已有的念头。因向宓情芳笑着央浼道:“妈,给宁宁吧。宁宁给它灌上墨水,用来写作业,便又有炫耀的资本了。前不久,我们班上的一位同学,双手十指,都戴上了大钻戒。一开始没几个发现,刚巧那天‘假老练’叫他吊黑板。黑板上的作业他自然做不出,可那十枚大钻戒却给他带来了十几天的荣誉。尽管他很快就给班上的另一位女同学从家里牵来一条八千多的绒毛狗,每天在寝室里用牛肉喂它,比自己吃得还好——打败,可他那珠光宝气仍给同学们的视觉和嗅觉留下了经久不散的回忆。想那厮的老爸只不过县工商局的一个小小的局长,我们家快不能输于他!妈,我们家在全班也不算太差,凭什么好长一段时间宁宁才能创造出一次轰动效益?让宁宁想一下,宁宁上次轰动了全班还是在去年。是的,去年十一月,我们班上一个男同学叫嚣说他家有一千亿。他都在瞎叫,宁宁看不上他,也跟着瞎叫,说:‘你家有一千亿,我家还有一万亿呢!’因为宁宁穿的玩的都蛮好,又有人看到你开着奔驰来学校看看宁宁嘛,开始全班都信,都沸腾了。可也只沸腾了两天,就有人说:‘人家比尔 amp;#8226;盖茨也才几百亿美元呢,你家哪有一万亿?’这一说,同学们都笑宁宁,说宁宁爱乱掰,会吹牛。——好可怜哦。”江宁眼巴巴的,做出伤心的样子给老妈看,希望她能大发慈悲。 “用奥运金镶玉钢笔注上墨水写字,简直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亏你想得出来!”江婷先跳了出来。 江宁当即白了她一眼,显出很看她不上的神气:“你知道个鬼哟!为何听说过‘焚琴煮鹤’,而没听说过‘烧干柴煮家鸭’?道理很简单嘛。烧干柴煮家鸭事物有限,再平凡无奇不过,当然载不上群众的口碑了,更载不上成语大全了。那位戴着十枚大钻戒的同学春风得意了大概那么六七天后,就不断有同学在说,戴钻戒有什么了不起,这种东西戴一百年也戴不少戴不坏。‘八里驳分麾下炙’为何说词气雄壮?因为这头能日行八里的大力神牛给炖了重庆火锅,而不是给用来冲锋陷阵,更不是给请进了动物园,让魏晋名士写观后感和画素描。中东一富豪买了辆全部由黄金打造,造价总达两亿多欧元的天下第一豪华轿车。然而直到此车在柏油路上跑了几圈,耗掉了那么几百克金后,媒体才大肆报道,人们才留了心。如果这辆车一造出来即被封藏起来,相信也挑动不了人们多少记忆神经了。大家都觉得很是,于是他很快湮于无闻了。现在宁宁一边用奥运金镶玉钢笔写字,一边出示北京奥组委专门颁发的证书和国际奥委会前主席萨马兰奇的亲笔签名,一边传希腊发行的第一套邮票如今一张的市面价值估计在30000美元左右,比最初的发行价整整翻了30万倍,目前在韩国,一张非常普通的1988年汉城奥运会宣传画就能卖到近200美元,雅典奥组委发行的一款奥运倒计时1000天的徽章,当时的发行价仅为8欧元,一年后在当地的价格迅速飙升到了80欧元,中国人民银行2006发行的第29届奥运会第一组金银纪念币,当时的发行价是8300元左右,现在的市场价已飙升到30000多元等等,相信宁宁很快就牛起来。因为全班同学都会纷纷议论,这个江宁真舍得啊,这么珍贵的钢笔都用来写作业。那时,宁宁就肯定成为他们的话题女生,话题女王了。” 一语惊人,全场暴笑。晕! 笑过后,“宁儿,妈觉得你天生是块做广告的料!”宓情芳忍住发笑说,旋而又笑了。 “给宁宁嘛,宁宁不要你的手机了。”江宁笑着,拉着老妈的手,扭动着腰肢撒娇。 “不行。这是你老爸的。要是妈的,就给你。还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定还要还人家呢。”宓情芳一面说,一面使劲将钢笔从女儿手中抽回来,之后再次说:“你要,向你老爸要去。” 顿时,江宁泄气了。“我什么时候去要过他的东西?从来只有他要我东西的份!我哪敢啊?明明心疼,舍不得给,还这会说风凉话!”挫身坐下来,谁也不理。——在生闷气。 宓情芳吩咐江婷收拾好钢笔放回卧室,说了些好话,一手拉了白云,一手拉了江宁,去吃午餐。 白云从背后扯扯她的衣裙,江宁仍怏怏不乐。 才至下午四点左右,江一帆驱车回来。从他下车一只脚踏地起,白云才算真正看清他的容貌:丰姿英伟,相貌轩昂,唇口四方,顶平阁阔,目秀眉清,两耳如轮,一身不俗,着实堪配宓情芳这桃花窈窕娘。 “芳丫头,想我了吗?”这是他的第一句。 宓情芳大窘迫,那么多孩子在场,皆睽睽盯着。 “姨爹好!”白云赶紧跑去向他鞠躬。 江一帆看白云诚如宁丫头所说的一表人才,俊秀异常,心里又多了三分喜欢。先拍他的肩膀,而后牵了他的手,进了大堂,登了楼梯,经了过道,问了许多学习上的事。 众人拥至卧房,白云犹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婷丫头说有人送来了一支奥运钢笔,拿来瞧瞧。”原来,在给他的短信中,江婷提到了这么支笔。 情芳朝女儿使眼儿,“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没给你——” 江宁庆幸地吐吐舌头…… “婷儿,就给你吧。”江一帆左瞧右瞧,金银珠宝平生见多了,也看不见这是十分的好货。 “爸,宁宁也要!”江宁不顾一切地跳了出来,那个死去的念头又复活了。 “刚才见了爸爸也不叫一句。” “怕你嘛!”江宁咕噜道,不敢直视。 “你又想要这钢笔做啥子?书都不好生读是,这支钢笔都羞与你为舞。现在又想住口袋里插支金笔,也学那暴发户充文化人啊,没出息!瞧也玩成什么样子,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想起她往日说自己坏话,又见她桀骜不驯的表情,江一帆由不得心头来气,一番冷嘲热讽。 江宁又羞又气,尤其是在表哥面前遭到奚落。 “好了啦,你别不服气。你要给你……”江一帆看到了,——一只拔了毛的凤凰,——态度便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笔递去。 “不稀罕!”江宁一扬手,将钢笔打落在地,含着泪,夺门而去。白云仓惶告了辞,尾追过去。江婷也要跑,给老爸叫止。“拿去,给宁丫头吧。”他指指地上的钢笔。江婷于是并盒子并钢笔拿了去。 正文 结局 更新时间:2012-12-12 10:10:56 本章字数:3489 “婷儿,你做得很好。”宓情芳满意道,“像厉老汉这种情况,是应该有怕回赠。老妈这时都不一定想到,你却想到了。就该如此接物待人。”言讫,吩咐她去取笔。白云看姨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 “谢谢妈妈!”江婷欣欣然而往。 水果上来了,宓情芳拿了片西瓜,先递给白云,自己也拿一片,边吃边考江宁:“宁儿,将红包拿来给妈看看。妈好做到心中有数。” “妈,没什么好看。”江宁预料事态不妙,不肯。 “拿来,妈又不会要你的。”宓情芳面露笑意,伸出一只手来。 “已经拆了,红包袋都扔得不见了。一个是一千,一个是八百。” “谁的一千?谁的八百?要是婷丫头不细说,你会晓得吗?”宓情芳声音提高了八度考问。 “可能不会晓得。——混在 青云碧水间 第 39 部分阅读 起,都乱了。”江宁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 “才两个红包就乱了,要是叫你做场酒席,接手几百个红包,那你不成无头苍蝇了?妈不知多少遍教导你,红包经手后,要记住哪个是哪人给的,红包未经妈过目不要随便拆;即便拆了仍要记住灾是谁的跟其中的金额数。你总是不听。笔笔都是糊涂账,你叫妈怎么酌情行事?叫妈怎么当家?”宓情芳严肃起来,批评一顿。停半晌,又温柔起来,抚mo着女儿的头发,好言相劝:“同样的错误,下次不可再犯了啊。” “宁儿下次再不敢了。”江宁也不敢放肆。 江婷捧了一檀盒子来。开启了,内附证书,和一支笔。宓情芳瞧数眼,便传给白云。白云托在掌里,不便久留,片刻便递给江宁;在她手里,细细在瞧,才看了个整遍。笔帽、笔腰、笔尖分别镶黄金,源于“天子之笔”之尊贵;笔夹造型为“龙头凤尾”,喻意“龙凤呈祥”、“君子和合之尊”。温润光泽的和田美玉与金光灿烂的黄金,相得益彰,完美相融。材质珍贵、工艺精湛、内涵深远,堪称“中华笔王”,便不住在旁喝彩。宓情芳叹道:“那位厉老汉真是有心啊。我们算什么他家命中贵人!” 江宁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摸摸看看,便将奥运金镶玉钢笔拆成了一部分又一部分。复合了,就在手掌心上划划写写。沉重、气派、光彩夺目,爱不释手便又有了求为已有的念头。因向宓情芳笑着央浼道:“妈,给宁宁吧。宁宁给它灌上墨水,用来写作业,便又有炫耀的资本了。前不久,我们班上的一位同学,双手十指,都戴上了大钻戒。一开始没几个发现,刚巧那天‘假老练’叫他吊黑板。黑板上的作业他自然做不出,可那十枚大钻戒却给他带来了十几天的荣誉。尽管他很快就给班上的另一位女同学从家里牵来一条八千多的绒毛狗,每天在寝室里用牛肉喂它,比自己吃得还好——打败,可他那珠光宝气仍给同学们的视觉和嗅觉留下了经久不散的回忆。想那厮的老爸只不过县工商局的一个小小的局长,我们家快不能输于他!妈,我们家在全班也不算太差,凭什么好长一段时间宁宁才能创造出一次轰动效益?让宁宁想一下,宁宁上次轰动了全班还是在去年。是的,去年十一月,我们班上一个男同学叫嚣说他家有一千亿。他都在瞎叫,宁宁看不上他,也跟着瞎叫,说:‘你家有一千亿,我家还有一万亿呢!’因为宁宁穿的玩的都蛮好,又有人看到你开着奔驰来学校看看宁宁嘛,开始全班都信,都沸腾了。可也只沸腾了两天,就有人说:‘人家比尔 amp;#8226;盖茨也才几百亿美元呢,你家哪有一万亿?’这一说,同学们都笑宁宁,说宁宁爱乱掰,会吹牛。——好可怜哦。”江宁眼巴巴的,做出伤心的样子给老妈看,希望她能大发慈悲。 “用奥运金镶玉钢笔注上墨水写字,简直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亏你想得出来!”江婷先跳了出来。 江宁当即白了她一眼,显出很看她不上的神气:“你知道个鬼哟!为何听说过‘焚琴煮鹤’,而没听说过‘烧干柴煮家鸭’?道理很简单嘛。烧干柴煮家鸭事物有限,再平凡无奇不过,当然载不上群众的口碑了,更载不上成语大全了。那位戴着十枚大钻戒的同学春风得意了大概那么六七天后,就不断有同学在说,戴钻戒有什么了不起,这种东西戴一百年也戴不少戴不坏。‘八里驳分麾下炙’为何说词气雄壮?因为这头能日行八里的大力神牛给炖了重庆火锅,而不是给用来冲锋陷阵,更不是给请进了动物园,让魏晋名士写观后感和画素描。中东一富豪买了辆全部由黄金打造,造价总达两亿多欧元的天下第一豪华轿车。然而直到此车在柏油路上跑了几圈,耗掉了那么几百克金后,媒体才大肆报道,人们才留了心。如果这辆车一造出来即被封藏起来,相信也挑动不了人们多少记忆神经了。大家都觉得很是,于是他很快湮于无闻了。现在宁宁一边用奥运金镶玉钢笔写字,一边出示北京奥组委专门颁发的证书和国际奥委会前主席萨马兰奇的亲笔签名,一边传希腊发行的第一套邮票如今一张的市面价值估计在30000美元左右,比最初的发行价整整翻了30万倍,目前在韩国,一张非常普通的1988年汉城奥运会宣传画就能卖到近200美元,雅典奥组委发行的一款奥运倒计时1000天的徽章,当时的发行价仅为8欧元,一年后在当地的价格迅速飙升到了80欧元,中国人民银行2006发行的第29届奥运会第一组金银纪念币,当时的发行价是8300元左右,现在的市场价已飙升到30000多元等等,相信宁宁很快就牛起来。因为全班同学都会纷纷议论,这个江宁真舍得啊,这么珍贵的钢笔都用来写作业。那时,宁宁就肯定成为他们的话题女生,话题女王了。” 一语惊人,全场暴笑。晕! 笑过后,“宁儿,妈觉得你天生是块做广告的料!”宓情芳忍住发笑说,旋而又笑了。 “给宁宁嘛,宁宁不要你的手机了。”江宁笑着,拉着老妈的手,扭动着腰肢撒娇。 “不行。这是你老爸的。要是妈的,就给你。还有,这么贵重的东西,说不定还要还人家呢。”宓情芳一面说,一面使劲将钢笔从女儿手中抽回来,之后再次说:“你要,向你老爸要去。” 顿时,江宁泄气了。“我什么时候去要过他的东西?从来只有他要我东西的份!我哪敢啊?明明心疼,舍不得给,还这会说风凉话!”挫身坐下来,谁也不理。——在生闷气。 宓情芳吩咐江婷收拾好钢笔放回卧室,说了些好话,一手拉了白云,一手拉了江宁,去吃午餐。 白云从背后扯扯她的衣裙,江宁仍怏怏不乐。 才至下午四点左右,江一帆驱车回来。从他下车一只脚踏地起,白云才算真正看清他的容貌:丰姿英伟,相貌轩昂,唇口四方,顶平阁阔,目秀眉清,两耳如轮,一身不俗,着实堪配宓情芳这桃花窈窕娘。 “芳丫头,想我了吗?”这是他的第一句。 宓情芳大窘迫,那么多孩子在场,皆睽睽盯着。 “姨爹好!”白云赶紧跑去向他鞠躬。 江一帆看白云诚如宁丫头所说的一表人才,俊秀异常,心里又多了三分喜欢。先拍他的肩膀,而后牵了他的手,进了大堂,登了楼梯,经了过道,问了许多学习上的事。 众人拥至卧房,白云犹诚惶诚恐,如履薄冰。 “婷丫头说有人送来了一支奥运钢笔,拿来瞧瞧。”原来,在给他的短信中,江婷提到了这么支笔。 情芳朝女儿使眼儿,“好在我有先见之明,没给你——” 江宁庆幸地吐吐舌头…… “婷儿,就给你吧。”江一帆左瞧右瞧,金银珠宝平生见多了,也看不见这是十分的好货。 “爸,宁宁也要!”江宁不顾一切地跳了出来,那个死去的念头又复活了。 “刚才见了爸爸也不叫一句。” “怕你嘛!”江宁咕噜道,不敢直视。 “你又想要这钢笔做啥子?书都不好生读是,这支钢笔都羞与你为舞。现在又想住口袋里插支金笔,也学那暴发户充文化人啊,没出息!瞧也玩成什么样子,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想起她往日说自己坏话,又见她桀骜不驯的表情,江一帆由不得心头来气,一番冷嘲热讽。 江宁又羞又气,尤其是在表哥面前遭到奚落。 “好了啦,你别不服气。你要给你……”江一帆看到了,——一只拔了毛的凤凰,——态度便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笔递去。 “不稀罕!”江宁一扬手,将钢笔打落在地,含着泪,夺门而去。白云仓惶告了辞,尾追过去。江婷也要跑,给老爸叫止。“拿去,给宁丫头吧。”他指指地上的钢笔。江婷于是并盒子并钢笔拿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