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 1 部分阅读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一章 ? 南宋,临安。 酒肆林立,商铺满街。华灯初上,垂柳依依,河道两岸灯火通明。 五月的夜风里飘散着槐花的清香,轻轻拂过路人的面颊与发髻,又如情人的柔荑在胸膛轻轻抚慰,让人欲罢不能。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缓缓行驶着各色精致玲珑的画舫,里间隐隐飘出幽幽丝竹声。望眼看去歌舞升平一派繁荣之象。 万春阁,临安城最热闹最销魂的地方。 此时里面暗香浮动,灯色迷离。各色美人柳腰款款穿梭于雅士显贵间,行酒令,唱小曲,莺声燕语好不旖旎。 陈设十分豪华的大厅角落,一位面如冠玉,衣着不俗的俊雅公子右手执扇,正旁若无人的浅酌佳酿,嘴角噙笑,目光淡淡。 “爷,”稍稍丰腴的老鸨疾步上前,看着这个有些面生的男子,一张圆润的粉脸堆满了谄媚的的笑容:“您一人喝酒岂不苦闷,让妈妈给您找几个姑娘作陪如何?”说完一双细眸还不住的揣测着男子的面色。她稍微侧了侧脸,身后随即来了三个容貌美艳的女子,个个花枝招展搔首弄姿,娇滴滴一脸期盼的模样。 俊美男子稍稍抬眼,仰首饮尽:“把琯琯姑娘叫来陪本公子喝一杯罢!” 老鸨赔笑的脸顿时僵了下,随即嗲声道:“这位爷真是独具慧眼,我家琯琯才艺双绝,这临安城谁人不知!可惜……”她话音未落,见对方蹙了蹙眉,忙识趣的打住。 美男子白净的手怀里一掏,桌上顿时多了锭白花花的银子。 “哎哟!我的爷……”老鸨顿时喜笑颜开,细小的眼睛顿时弯成一道缝,欢喜后又面有难色的望着面前这位出手阔绰的金主:“……着实不巧,我家琯琯今儿被韩老爷包夜了,现在正在楼上梳妆呢。要不让我这个女儿伺候您?”说完她胖胖的手指拉过身后一身粉装的美人儿,满脸小心的堆着笑:“我家安安也是温柔多情,善解人意,今夜就让她陪您如何?” 那名叫安安的女子在身侧两女艳慕的目光中,面上有些雀跃nAd1(她笑吟吟上前,轻轻一福,娇声道:“安安见过公子!” 美男子眯眼盯着眼前的安安,仰首再次将手中美酒一饮而尽。安安轻抚过胸前的青丝,盈盈上前伸出玉手缓缓为其斟满。 “就她罢!”好在美男子也不甚介意,随手把桌上的银子抛了出去:“这里甚是嘈杂,在琯琯隔壁安排间屋子!” “好好好!”老鸨笑的合不蚂,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面上少许皱纹在灯下甚是明显。美男子瞅着她挥着丝绢扭着身子乐颠颠的向楼上跑去,嘴角含笑的摇了摇头。 “公子,安安再敬您一杯。”安安柔软的身子往前偎了偎,眉眼间说不尽的妩媚。 美男子折扇轻摇,啪的一声合拢,用扇头抬起安安的下颌,面上尽是轻佻:“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本公子去你的香阁慢慢饮罢!” 安安面上一喜,心道这个恩客真好说话,今夜伺候的好,或许还有更好的打赏。于是更殷勤的轻挽美男子的手,款款向楼上走去。 “让开,韩大老爷来了!”忽然门口吵嚷,转眼间,两个灰衣小厮打扮的人阔步进来了。后面进来的是个四十开外的男人,头戴玄色员外帽,一身上好深青色锦缎,胖的像个陀螺,一双小眼睛像是用芦苇叶子画出来似的。他刚踏进大厅,老鸨已闻声率众女子迎了上去。 “哎哟!韩老爷”,老鸨见到这个大金主,脸上绽放出菊花般的笑容,手持丝绢掩口媚笑道:“我家琯琯候您多时了!”她微胖的身子屈了屈行完礼便急急邀功道。 “唔,打赏!”韩老爷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小眼睛释放出兴奋的光芒nAd2(他根本无暇看老鸨,掀起袍角急不可耐的往楼上走去。他的两个小厮则被老鸨引去大厅中间美酒佳肴伺候着。 美男子停步眯眼看了看这个被众人簇拥着的韩大老爷,温柔的握着安安的手低头让开道。 待韩老爷微喘着上楼后,美男子才携安安缓缓前往令人心驰神往的二楼去。 京城的六扇门不同于闹市的喧哗,因建在临安城最僻静的一条街,所以街面上行人甚少,淡淡的月色下,正门口立着两位带刀的当值衙差。黑漆漆的大门和龇牙咧嘴的石狮更让此座建筑显得肃穆而阴冷。 亥时。 衙内后宅偏左的一间班房里,六扇门捕头凌天霁刚从江宁府查案情回来。正在烛光下擦拭着他的佩刀,脑子里却一刻也不曾松懈,不断的回想跟案情有关的事情。 最近各地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命案,死者下有凡夫走卒,上至达官显贵,简直震惊朝野。而凶手却迟迟没有抓捕归案,甚至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让六扇门众人颇是头痛且棘手。 两天前副手万大春带人去了明州府各地,料想今夜也该回来了,但愿他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正当凌天霁蹙眉苦苦思索之际,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他的思路。 “凌捕头,不好了!万春阁里发生了命案!”进来的是府衙里的新来的刀小六,他一个箭步蹿了进来,黝黑稚嫩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慌。 凌天霁闻言心头一震,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抄起佩刀从桌后翻身越过:“走,去万春阁!” “死者何人?”凌天霁行走如飞,扭头疾声问到。 “通直郎韩世昌韩大人!”刀小六扶着有些歪斜的捕快帽,气喘吁吁。凌天霁步伐太快,他在后面飞奔几乎都追赶不上nAd3( 凌天霁的心顿时又沉了几分。 是突发暴病身亡?还是他杀? 通直郎是当朝太子的人,如果死于谋杀,那么案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他心里暗暗焦急,同时又万分恼怒。 此时整个万春阁外围已被衙差手持火把包围了起来。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显得分外肃静,整座楼灯如白昼。凌天霁刚踏进大厅,就被手下的衙役带上了二楼。 凶案现场在名妓琯琯的闺阁内。 房内萦绕着淡淡的熏香,并没有一般凶杀现场的浓厚血腥味道。屋内桌上摆着冷却的残羹剩酒。其他摆设正常,并不凌乱。也无任何血迹。 被害人韩世昌仅着贴身里衣倒在床侧,双眼圆睁很是惊恐,面孔有些变形,嘴半张着,像是生前遭受了很大的惊吓。 万春阁花魁琯琯此时衣衫凌乱,云鬓松散的瘫坐在床上,花容失色的嘤嘤哭着。老鸨秦妈妈苍白着粉脸正坐在床边轻抚她的背,料是她阅历无数风浪,却也是禁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哎哟!我的捕快老爷!”一见到凌天霁,秦妈妈顿时声泪俱下道:“韩老爷是我们万春阁的常客,熟料道今天出这祸事来!你可要早日抓到那杀千刀的凶手啊!” 凌天霁心里也甚是沉重△为一名个捕快,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他紧蹙眉头瞥了她一眼,立马有效的阻止了秦妈妈的呼天抢地。 “谁先发现韩老爷遇害的?”凌天霁目光如炬,细细扫过房间的物件。 “回…回大人,是小…小民先发现的!”一名面容清秀的龟奴战战兢兢的走上前行礼道:“大约戌时五…五刻,琯琯姑娘吩咐我去厨房拿些点心来,待我拿来后推门就见到韩老爷已经…已经遇害了!琯琯姑娘也…也晕倒在了床上…” “回大人,属下赶来的时候,琯琯姑娘确实还在昏迷中,后来我给她施了银针她才醒过来!”说话的是身形消瘦却永远精神十足的秋娘,她是衙门里唯一的女仵作,也是衙门老仵作老孙头的徒弟。一般女尸都是由她经手。她跟随凌天霁也经历过大小案件无数了,算得上经验丰富。 “凌大人!”仵作老孙头已经直起身,行至跟前抱拳施礼:“属下已经大致查看了韩大人的遗体,并无明显伤口和痕迹,从韩老爷的面容上看,也非中毒身亡。具体死因还要带回义庄仔细查验。” “本案事关重大,将琯琯和龟奴还有韩老爷的贴身小厮一并带回衙门详细审问!”凌天霁略略点头,转头问身旁的捕快:“通知侍郎府上了没?” “回大人,卑职已派人前去了!”旁边的捕快应声道:“胡大人让你速回府治商议此案。” “封锁这间房,加派人手看守万春阁!”凌天霁吩咐完,便疾步往楼下走去。 在这个节骨眼上,六扇门总捕头沈万里奉圣上之命前往福州办事去了,一切重担全部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于凌天霁而言,捕快就是正义的化身,自他穿上这身行头开始,就意味要匡扶正义,除暴安良,让百姓安居乐业,可这名凶手公然在天子脚下刺杀朝廷命官,这不仅仅是对大宋律法的挑衅,更是对六扇门上下二十余人的一种羞辱。 总有那么一天,他会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以畏死者在天之灵,给他们家属一个交代。而且他相信这一天会很快到来。 ------题外话------ 各位亲好,若宝给大家问好了~这是偶第一次尝试写长篇,难免有青涩之处,欢迎亲们多提宝贵意见哦~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的作品,我会更加努力的,若宝给大家鞠躬了~谢谢大家~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章 ? 临安府。府治内灯火通明。 知府大人胡兴可铁青着脸在桌案前来回踱着,空气中凝结着些许不安和焦躁。 “简直放肆!”胡兴可“砰”的一声丢下手中青玉茶盅,显然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事件怒极。 凌天霁上前如实回禀了案情,并把从江宁府各地调查搜寻到的线索一一做了分析。 “大人,卑职定会率领六扇门众弟兄全力侦破此案,早日将凶手绳之于法!”凌天霁目光清冽,声音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胡兴可一直阴沉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此案震惊朝野,圣上定会深究,到时候我等都难逃干系!你是沈总捕头最得意的弟子,本府相信你的办案能力,不过此事先不要声张,一切行动暗地进行,以免打草惊蛇。” 回到房间时,万大春和秋娘已经候他多时了。 “头儿,”两人一见到他面色不豫的回来,连忙起身:“我已去审问过万春阁的龟奴和琯琯,他俩都矢口否认,连连喊冤,表示对这桩凶案并不知情…不过韩大人是在琯琯的房内遇害的,她的嫌疑最大!” 凌天霁不以为然的摇头:“在没有任何证据锁定凶手时,万春阁人人都有嫌疑。凶手很有可能早已逃离现场,也有可能还继续混迹于万春阁也说不定!” “凶徒得手后岂会继续呆在案发现场?”秋娘蹙着眉,表示不解。 大春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连忙接口道:“头儿分析的也很在理,凶手很有可能就躲在暗处观察官府的动静,好继续下手!不过万春阁已经重兵把守,岩风他们几个正在仔细盘查,守城的袁大人也已下令封锁城门,如果真有这个可能性,定让那凶徒定会插翅难飞!” “我已讯问过韩大人的贴身小厮,韩大人身体向来硬朗,我跟师父仔细检查了韩大人的尸体,认定不是突发急病身亡nAd1(可是又无任何致命外伤内伤,也无中毒迹象,单从他的表情上看,死因很是蹊跷!”秋娘师徒那边没有新的突破,这多少让她有点失望。 “…又或者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遭受了致命的一击?!”大春不忍她为了这几起案件一直愁眉不展,想她一介女流,整日混迹于男人堆里,奔走查案实属不易,便忍不住提醒道。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秋娘精神一振,清灵的眸子闪了闪,“我再返回义庄一趟,但愿会有新的发现。”话毕娇小的身影一闪,人已奔出了门外。 大春本想叫她稍等片刻,但深知她向来做事风风火火言出必行,目送她消失在夜色的倩影,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在明州府可有收获?”大春眼里的那丝柔情自然瞒不过凌天霁的眼睛,眼下案情告急,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大春忙正色到:“我们赶去凶案现场时,发现死者跟韩大人的死因同出一辙,一丝血迹都不曾有,经过仔细搜查也无明显收获,但死者跟前几次的一样,身份均属于朝廷命官,或间接跟官府中人有密切往来。头儿,这几桩命案有如此多的相同点,很有可能是同一凶徒所为,我们要不要并案重查?” “…你的分析也不无道理…这中间的千丝万缕,怕是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可怕!”一个在凌天霁脑海中盘旋许久的答案一闪即逝,经过大春的一番话,却愈加清晰起来。 他不敢再揣测下去,抬头眯眼望向窗外,此时夜空别说繁星密布,连一点云丝都不曾有了,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来,偶尔一阵暖风拂面,却更添烦闷。犹如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头儿,我们前段日子一直忙于查案,我孤身一人倒是无妨,你倒是该回家看看大娘才好!她的眼睛…”大春微微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这个亦师亦友的兄长肩膀,他向来心细如发,岂会不知凌天霁心中所虑nAd2( 凌天霁瞬间拉回了思绪,没错,仔细算来,已有两个月余没回家探望母亲了! “可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岂能徇私返家…”凌天霁蹙着眉,微微叹了口气。 “你已有两月不曾休沐了…这里还有我们,放心吧!带我向她老人家问声好!”大春咧着嘴呵呵一笑,送他一个了然的表情。 凌天霁稍微安心了一点,嘱咐大春道:“也罢,我回家看看,片刻即回。你先去趟义庄,看看秋娘那里有无新的线索。让弟兄们加派人手,严密巡逻,以防再有人遇害!”说完略略收拾了下桌案上的卷宗,抓起案桌上的佩刀,便转身夺门而出。 此时的临安城如襁褓中的婴孩般沉沉睡去。街道更是寂静无声,河上的画舫隐隐透来丝丝光亮,除了浅浅的几声犬吠,以及远处一队巡逻的官兵手持火把步伐整齐的经过,感觉跟以往巡查时并无任何不同。 凌天霁衣袂翻飞,大步向家的方向奔去,脑子里却时刻不忘放松警惕。他手中的刀如同拉满紧绷的弦,随时准备破鞘而出。他家在城北方向,离衙门四五条街的距离。可是因为公务繁重,却甚少回家。 他的父亲凌祖胜,当年也是霍霍有名的捕头,为人仗义刚正不阿深受当地百姓爱戴,却是一生清寒,在凌天霁11岁那年,因追捕当时轰动一时的头号杀人犯,江湖号称“夺命鸳鸯手”的罗九鹤,惨遭毒害因公殉职。留下凌天霁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幸得凌天霁的母亲做得一手好针线活,全靠街坊邻里介绍给有钱人家绣绣锦被,做做女红贴补家用,虽含辛茹苦地拉扯大了独子,完成了丈夫的遗愿,眼睛却留下了遗症,近年来更是病情加重,傍晚时节若不掌灯,更是形同瞎子。这些年,凌天霁趁公务之便也曾多地找寻治眼良方,却收效甚微。心念至此,他心中一阵钝痛。于是更加快了步伐。 离家尚有一条街的路程时,凌天霁忽觉背后一阵细微的风扫过他的背脊,他立马警觉的放慢了脚步,屏住呼吸,耳朵仔细的辩听着周围的一切动静,眼睛凌厉的扫试过能望到的范围nAd3(就在霎时间,一条黑色的人影如鬼魅一般,从前方三丈开外的“戚家酒肆”房顶掠过,动作之快,让人咂舌。但是对手遇到的却是凌天霁,这个轻功不俗的强劲对手,丝毫占不了上风。在电光火石间,凌天霁飞身如一只夜色中的大鸟向那道黑影扑去。 六步,五步,四步… 眼看就快追上黑影,突然间“嗖嗖嗖”三声轻响带着疾风向凌天霁迎面射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凌天霁心中一廪。他身形一顿,身子敏捷的一翻,左手微扬,“当当当”几声脆响,手中的刀鞘已将那几枚不明事物震飞了出去。 前面的黑影似乎并未料到追击他的人有如此身手,一道疾风更加凛冽,带着呼啸之声,几点寒光直向凌天霁的要害射来! 凌天霁深知对手是想急于脱身,所以手法非常阴毒,是以不容深思哗啦一声拔刀出鞘,手起刀落间,一阵刺耳的碰撞声后,那些致命的暗器均被一一击落,随即刀锋一闪,唰唰唰连续几刀风驰电掣般追向黑影,足尖轻点,越过黑影身前。刀尖轻挽出几朵白花,旋即悄无声息的横在黑衣人的脖子上。 分秒之间,凌天霁已控制了这场缠斗。 “俯首就擒吧!”凌天霁冷冷的提醒对方,正气凛然的直视着黑衣人那双露在外面的阴鹜的眸子。 破空一声尖啸,一枚飞针趁凌天霁不备,从背后疾掷而来,凌天霁亦感风声迫近,身形一闪虽躲过一击,手臂却还是被扎扎实实的划了一记。那枚针的力道比黑衣人刚才的暗器更胜一筹,不但擦破他的衣袖,还尖锐的擦破了他的手臂,顷刻间他感觉左手臂上一股热热的液体蜿蜒流出。 他被暗算了! 凌天霁心中暗暗吃惊,刚刚那一针来自身后,一定是这黑衣人的同伙放的!情况危机不容他多想,思付间一掌拍向黑衣人正准备逃闪的右肩。 黑衣人闷哼一声,左手微杨,“嗖嗖嗖”又是一阵寒光闪过,几枚暗器再次向他迎面砸来。 凌天霁微微有些恼怒,身子一翻,唰唰几声击落暗器,眼前却不见了那个黑衣人。 许是刚刚的打斗声惊动了附近巡逻的一队官兵,他们小跑着飞奔了过来。 “凌捕头!”为首的官差眼尖,一眼认出了凌天霁,抱拳行礼道。 “刚刚与我交手有两人,一人身着黑衣被我击伤,一定未曾逃远,速速加派人手,全力搜索附近,封锁所有出口!” “是!”一声清越的哨响划破了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这正是他们请求支援的哨声。这队人马已经有条不紊的分散开来,急急向四周掠去。 几番交手,那黑衣人论武功和轻功均不是他的敌手,可是施暗器的手法却颇为炉火纯青。那身处暗处的同伙,更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瞬间击伤他的手臂,手法甚是凌厉阴毒,武功想是深不可测!直觉告诉凌天霁,这两人行迹诡异训练有素,很有可能跟凶案有关,只可惜,在他眼皮底下逃脱了!这一时半刻间,怕是很难缉拿归案了。 这让凌天霁很是懊恼。 街口转过的果子巷就是他的家了,回还是不回?! 凌天霁心里闪过母亲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庞,和那双已经失去光彩的灰暗眸子,心中一痛。母亲,已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了! 他决定还是先回家一躺。哪怕看一眼,就一眼,起码能减去他心里的担忧和愧疚。 凌天霁思付至此,向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三章 ? 果子巷最深处。 低矮的院落窄窄的木门旁,海棠树上胭脂点点,花蕾红艳。偏左的小屋里一盏烛火,映得凌天霁的心顿时一暖。 凌天霁轻轻推开门,本不想吵醒母亲,门还是微弱的“吱呀”响了一声。不消片刻,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后,响起了母亲熟悉而苍老的声音:“谁呀?是霁儿回来了么?” “是我,娘。” 数日未见,凌天霁却觉得母亲又苍老了几分,鬓间又添银发。凌天霁心里涩涩的。 凌母见到儿子回家甚是高兴,摸索着从灶房里端来了一盘脂油糕:“这是秋娘下午送来的,说是你晚上定会回来!我炖了点鸡汤,给你热热去。” 凌天霁连忙拉住母亲:“娘,您别忙活了,坐一会罢!我呆一会便要回衙门。” “还是前阵子的案子罢?”凌母掩饰不住一脸的忧心:“下午秋娘跟我提起过,你天天外出办案,最是危险,一切可要小心为上!” 凌天霁轻拍母亲的手,算是默默答应。 “秋娘那孩子可真是热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常来看我这瞎老婆子!就是命苦了些…”凌母好些天未曾见到儿子,未免有些絮絮叨叨:“我看大春倒是真心一片…就是不知秋娘怎么想的。霁儿,过些日子娘托媒婆给你说门亲事去罢,娘老了,闭眼之前只想看你成家立室,日后看到你爹,也才能有个交代…” 凌天霁急急道:“娘…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事不急,等忙完这阵再说罢…” “说的也是!”凌母微微点头,对儿子的想法甚是赞许:“你跟你爹一样,永远都是把公务放在首位…”提起亡夫,凌母有些哽咽。 凌天霁拍拍母亲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娘…” “行了,娘也就是替你爹欣慰而已,包袱里是浆洗好的换洗衣裳,我早已收拾妥当,你带回衙门罢!” 凌天霁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母亲的手心:“我从师爷那里支了点饷银,您且收好,留着抓药…等这阵子忙过了我再回来看您…nAd1(夜深了,您歇着吧。” 凌母心疼的摸了摸儿子胡子拉碴却仍不失俊朗的脸,噙笑点头“我儿去罢!家中一切不必挂念,有事我会叫小豆子去衙门口捎信给你…” 凌天霁口里应着,却不动声色的将受了伤的左臂往身后缩了缩。 因心系案情不敢多做耽搁,告别母亲,凌天霁脚步丝毫未停,直往衙门方向奔去。 他先去了衙门后面的义庄。 老孙头、大春和秋娘一见他进来,大家立刻围了上去。 “凌大人,你来的正好,属下正要去见你。”老孙头瘦削的脸庞上因兴奋而略泛红光,山羊胡子连同皱纹都生动了起来。 凌天霁听闻后精神一振,想是案情有新的进展了! 秋娘一旁急急补充到:“我跟师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这次有了新的发现!大人请看!”她话音未落,大春已经递过一块白色的细布,上面霍然放着一根细长的绣花针! 没错,就是绣花针! “凌大人,这根针是在韩大人的天灵|穴发现的,想来凶手的内力极其深厚,将整颗针嵌进了头颅,只留下了针尾藏在发丝间,实在让人不易察觉。”老孙头捋了捋胡子,一脸忧色。料是他验尸无数,但对眼前这样的杀害手法,依然震惊不已。 “没想到韩大人会让这根不起眼的绣花针夺了性命!”大春摇头轻叹道nAd2( 凌天霁拈起这根纤细的杀人凶器,眯了眯眼。 这时手臂伤口处隐隐的刺痛感顿时让他眸光一闪,脑子里一个场景飞速闪过! 就在前一个时辰前,戚家酒肆,黑衣人和他的同伙,跟他交手时用的也是类似于这样的暗器!那么凶手会不会就是这两人? 他清楚的记得韩大人遇害时的场景,当时他赶到现场时候,曾留意过桌上的饭菜,尚有余温。韩大人当时着里衣,琯琯也只是罗衫半解云鬓轻斜,料想还未曾春风一度。由此可推断韩大人来万春阁的时间并不长,凶手可以如此顺利的得手,看来是蓄谋已久,之所以选择在万春阁下手,是因为那里龙蛇混杂便于隐蔽。 案情似乎一步步明朗化了起来。 如此看来,那两个黑衣人似乎嫌疑最大了! 凌天霁当机立断,吩咐大春召集人手,立刻严密搜查城内所有客栈、驿站、赌坊、酒肆以及各色花楼等容易藏身且混乱的地方。 他自己则去了另一个地方。 胭脂酒坊。 那是全天下英雄男儿最心驰神往的地方,因为这里有最香醇的美酒佳酿,但凡品尝过的人都会觉得,就算是瑶池天宇的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让人心旷神怡、回味万分。 这里还有最明媚风情的女人,但凡见过的人,都会觉得就算是当今帝王拥有妃嫔无数,也不外如是,因为这里才是最摄人心魂的温柔乡,让人流连忘返、魂牵梦绕。 只要出得起银子,这些都不在话下。 沈沫霜,胭脂酒坊的老板娘nAd3(江湖传言她有美到让人屏住呼吸的绝色容貌,有让全汴京城文人墨客叹为观止的惊世才情。对她仰慕誓死追随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就是这样一个美妙的女子,却仿佛有手眼通天的本领,无论是朝廷秘事坊间奇闻,还是江湖上的任何风吹草动,似乎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凌天霁决定去拜会这个颇负盛名的女人。 胭脂酒坊地处临安城南十里处,位置稍偏,却自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幽静和雅致,整间酒楼全是用翠竹搭建而成,隐掩在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 凌天霁足尖轻点,挺拔的身躯犹如夜色中的大鸟,向酒馆门口“扑棱棱”的掠去。 虽是深夜,整间酒坊外,却还点着十分好看的圆月灯笼,人还未近,一阵似有还无的酒香已扑面而来,煞是醉人。 刚踏进酒馆大门,凌天霁就被一只飞来的竹凳盘旋着迎面砸来,他反应极快,身形微侧脚步轻移,左手掌一翻,轻轻扣住了凳面,向楼梯打斗处循声望去。 只见五个身形参差不齐的中年男子,正跟两个装束相似手持短剑的女娃缠斗在一起,从招数来看,两个女娃越战越勇,招招有序,将那那几个男子打得手忙脚乱很快处于下风。 凌天霁望向满地狼藉,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了腰牌,大喝到:“六扇门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这一招无疑非常有效,立马制止了缠斗在一起的双方。 “几个登徒浪子,胆敢在这里生事,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左边脸庞略粉嘟嘟的女娃轻斥道。 右边的女娃皱了皱眉,小脸写满了的不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天霁。 凌天霁不以为然的笑笑,冲那五个人喝道:“袁氏五鼠,看来你们几个是又想念牢饭的滋味了吧?” 原来这几个家伙正是前段时间刚释放出狱的袁氏五杰,哥五个声名狼藉,德行败坏。 五人一见凌天霁一身捕快服,已经面露惧色,他们在江湖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当然明白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还未等凌天霁再开口,已经面面相觑,抱头鼠窜了。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整间酒馆已恢复了平静。那两个女娃娃也已开始训练有素的打扫起来。 凌天霁正要道明来意,忽闻一声清脆的笑声,只觉一阵暗香拂过,眼前一花,一个身着五色衣裙的女子犹如一只翩翩彩蝶般,从二楼缓缓飞身飘下,此景美轮美奂,料是凌天霁行走江湖至今,见过不少人间绝色,仍是稍稍有些失神。 那位女子见惯不怪的展颜一笑,令整间酒馆霎时间明亮了起来。 “小姐!”两位女娃恭敬的称道。 原来她就是传闻中胭脂酒坊的老板娘,沈沫霜。 纤纤素手微扬,两个小女娃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下。 “凌捕头凌大人!你比我预料中来晚了那么一点点!”沈沫霜轻启朱唇,声音甜糯,让人听了连心也跟着甜丝丝了的起来。 “素闻沈姑娘神通广大,八面玲珑,凌某特此前来请教,还望姑娘指点迷津!”凌天霁心里暗暗惊讶,未料到对方这般能洞悉先机,言语间更加谨慎了起来。 “指教不敢当,那不过是江湖人过誉罢了!只要凌大人付得起银子…”沈沫霜笑语嫣然间,香袖轻挥,离她最近的桌面上一小坛美酒夹带着一股劲风凌空向凌天霁飞去! “好功夫!想不到沈姑娘身手如此了得!”凌天霁不由脱口赞叹到,纵身一跃,稳稳接住酒坛子。 “花拳绣腿,让凌大人见笑了!”沈沫霜莞尔一笑,风情万种的坐在了凌天霁的酒桌对面:“胭脂酒坊不缺酒,凌大人来者是客,不妨先品尝一下沫霜的手艺吧 ̄!” “沈姑娘,凌某此次前来并非品酒…”凌天霁心里暗暗着急,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再次提醒道。 “无妨的,凌大人不必心急!”沈沫霜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道:“你先尝尝我亲手酿制的千日醉吧!” 凌天霁无奈,只得照办。 轻启坛口,一阵酒香扑鼻而来。凌天霁闭眼深嗅,由衷赞道:“好酒!”浅尝一口,只觉一股爽适的感觉直入肺腑,清甜,入口柔绵,却又唇齿留香,再喝一口,感觉却又大不相同,醇厚浓郁,清而不淡,浓而不酽。实在妙不可言! 凌天霁感觉不过瘾,直接仰头痛饮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酒坛见底了。 “痛快!想不到沈姑娘酿酒手艺也堪称一绝!”凌天霁本不是贪杯之人,此时都难免有点意犹未尽。 沈沫霜娇笑道:“能得凌捕头赏识,是沫霜的荣幸!不过你刚刚喝的那坛千日醉,可不便宜哦!” 凌天霁挑了挑眉道:“价钱的事容后再谈。眼下凌某尚有更重要的事,还请姑娘赐教!” 沈沫霜悠悠的品了一口茶,忽然正色道:“凌大人是想问有关通直郎韩大人的案子罢?” “莫非姑娘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凌天霁心里佩服比吃惊更多了一筹,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简单。 “说未卜先知有点太过誉了,”沈傲霜轻摇粉首,低笑道:“我胭脂酒坊做的是江湖生意,消息难免会灵通一些!” 凌天霁也不再客套,送怀里掏出一团白布,取出绣花针递到她面前:“姑娘可识得这针,得知它的来历?” 沈沫霜接过针,秀眉微蹙道:“从外形看,这针与普通的绣花针无异!莫非就是它要了韩大人的命?” “没错!”凌天霁语气沉重,一脸凝重。 “天下武林中以暗器和使毒誉满江湖的乃蜀中唐门,这些年唐门弟子甚少在江湖中走动,再者朝廷和武林各教派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想来不是他们所为!”沈沫霜沉吟道:“我倒是听闻江湖中崛起了个新的组织,行动诡秘,行事手段干净利落,颇为毒辣。传言前些时日宁州府的命案就是出自他们之手,但是否属实,沫霜不敢妄论。” “哦?!这个组织凌某倒是未曾耳闻!”凌天霁为此深感头痛,想不到短短数日,江湖又将风起云涌:“烦请姑娘再多提供一些线索!凌某感激不尽!。” 沈沫霜美眸微眯,忽然冷冷道:“凌大人,江湖有江湖规矩,你乃公门中人,我现已是破例了!恕沫霜不能再多言了!” 凌天霁前一瞬间见她还温声细语和颜悦色,哪知忽然又冷若冰霜,如此的阴晴不定,着实让他捉摸不透,料想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决定起身告辞。 刚行至门口,忽觉背后一样东西夹杂着一股凉风袭来,他飞速回头,用手接住一看,原来是坛酒。 “你手臂有伤,这坛酒适合你!”身后沈沫霜悠悠的提醒道。 凌天霁没想到她如此观察入微,扬声道:“多谢姑娘关心,今日来此匆忙,未曾带足银两,明日定遣手下送来!” 沈沫霜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拂袖大笑道:“银两不着急,本姑娘从不做亏本生意,能跟六扇门的凌大人做上买卖,想来不会吃亏!” 凌天霁心头苦笑,看来是被这个女人给算计了! 此时的夜空非常阴暗,月儿也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四周的鸟虫嘶声力竭的鸣叫,空中那股烦闷的气息紧紧萦绕,这是要下雨了么? 凌天霁掠至酒坊外的竹林,低低的吹了声暗哨,“嘚嘚嘚”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他一个箭步翻身上马,往城门方向奔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四章 ? “你太莽撞了!”低低的女声从黑暗中传来,责备意味颇浓。 “别那么多废话了,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沉闷的男声里很是不满。 “现在全城戒严,你认为很容易?”女声有些恼怒:“你不该插手我的事!…” “不知好歹!”男子阴鹜的眼睛在远处隐约的灯火下忽明忽暗,“那些官差不过是虚张声势,能奈何得了你我么?!” “别忘了还有六扇门的人!你刚刚险些落到那个捕快手里!”女子冷哼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飘无,冷冷提醒道。 男子眸中杀机顿现,抚了抚受伤的右肩,袭来的钝痛感让他更为切齿:“我会杀了他!” 女子并未理会他,目光落到不远处刚刚经过的搜查官兵队伍那里。 “我去引开那些酒囊饭袋,你趁乱出城。”男子有些不耐,略显急促的提议。 女子美眸微眯,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天亮就麻烦了,我们最好分头走。”说完扔给对方一个小包袱。 男子明了她的用意,那个包袱里面装着乔装易容的各类小用具,是她惯用的手段。正待询问,却被她洞悉般的打断了:“你想一直待在这个桥洞么?” 这时桥面上整齐脚步声由远至近,让她警觉的止住了话头,整个身子似蜘蛛般贴在了桥壁。 熊熊的火把“哔哔”作响,照映得桥身两旁河水都亮堂了起来。屏神凝息间,她用余光探视着四周的地形,突然远处一艘缓缓往前行驶的乌篷船进入了她的视线。 待那队官差吆喝着跑远,望着越划越远的小船,女子从衣袖甩出一根细细的绳子,精准牢牢的牵缚在那船顶,整个身子轻盈利落的落在细绳上,足下轻点,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人似一团轻雾消失在夜色里nAd1( 男子几乎同时也简单的易装完毕,利落地跃上河岸的树丛里,瞬间也不见了人影。 河水静静流淌,忽明忽暗的水面倒映着点点灯火,迎面扑来温温的稍带泥腥的水气,“吱呀吱呀”的摇橹声放佛是一首歌谣,这一切让赵璟之昏昏欲睡,却又惬意无比。 他本赴扬州办事,恰逢挚友添丁之喜,便特意绕行前来祝贺,久别重逢,席间推杯换盏,不觉多饮了些。临行前好友曾挽留他在临安多呆几日,被他婉言谢绝,婉拒了好友为他准备的精美马车,赵璟之径自登上河边的了一艘小船。他想在临走时,再独自感受下临安城的夜色。 略略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臂膀,打算再眯一会,不知行了多远,赵璟之被隐约的喧哗声吵醒,醉意朦胧间他撩开船帘,却感到船身轻轻晃了晃,一声低低的闷响传来,紧接着一股清新的河风充斥了整个船舱。 赵璟之有些讶异,酒意消了些许,正待起身探个究竟,便感觉脖子上一片冰凉,在他稍稍扭头的瞬间,颈上皮肤传来的微微刺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架在脖子上的是把生冷的器具,如果判断无误,应该是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别动!否则杀了你!”一个如同鬼魅的声音自他身后阴测测的响起。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措手不及的,就这样被挟持了。 赵璟之皱了皱眉。没有选择,他只能这样保持着别扭又僵硬的姿势。 船忽然停了下来,船头响起了老船夫苍老的声音:“小官人,岸边有官差老爷过来了,看样子是出了什么岔子,怕是要稍作耽搁了。” 感觉到脖子上的利器紧了紧,赵璟之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得假装无事般朗声道:“无妨,靠过岸去罢!” 远处的光亮从偶尔被风撩起的船帘缝处透过,印得颈上的匕首一片白生生的寒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nAd2( 赵璟之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暗自揣测着对手的用意和身份。 “别想动歪脑筋!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好像被对方看出了心思一般,凶徒突然冷冷的威胁道。声音不大,但因两人贴的太近,字字清晰的传到了他的耳内。 赵璟之无奈,又有些不甘的小声试探道:“敢问阁下想赵某人怎么做?”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 2 部分阅读 “想要活命就管好你的嘴!否则—”凶徒勒紧了他的脖子。一阵窒息感迎面而来,赵璟之不再激怒对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或许是看到他比较顺从,对方勒紧的手又稍稍松了松。趁侧首呼吸的瞬间,赵璟之用余光看到了凶手的衣着,尽管对方一袭黑衣又蒙着面,颈上的匕首上却清晰的映射出一双冷傲且清亮的眼眸,虽是怒目而视,却难掩灵动之态,在朦胧的夜色里,犹如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石般闪耀着。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他却来不及细想。 吵吵嚷嚷的声音自岸边响起,原来船已经快靠岸了。 “船上何人?”前面为首的衙差吆喝道。 赵璟之感到耳后细细的呼吸声里有稍许急促,气氛越来越紧张了。 船家已经把船靠岸了,船外响起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赵璟之感到颈上忽然轻松不少,正待暗自庆幸,却发现那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腰间。五月天,天气温热,衣料也仅两层,刀尖上传来的阵阵寒意却直达人的肌理。 被挟持到船门口时,一个衙差已经跳上船来,船口霎时间明亮了起来。看来这场搜查在所难免了。 是呼救还是帮凶手掩饰过关呢?这个问题在赵璟之的心里绕过了好几遍nAd3( 忽然那双清亮的眼眸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顿时有了决定。 不清楚挟持自己的人犯了何事,是何身份,有何目的,自己会不会有性命之忧,却毫无理由的,单凭那双能直入人心底的双眸,他想帮他逃过这一劫,尽管这样做十分冒险。 赵璟之感到背后的人已经紧贴在了船壁,看样子准备拼死一搏了。 他缓缓的掀起了布帘。 “何事?”明晃晃的灯火,让他微微眯眼,他故作疑惑,懒懒的问道。 “例行搜查!”船首的衙差汉子拔出佩刀向他走来。 一步一步,身形越来越迫近了。 “且慢!”岸上传来一声轻喝,赵璟之只觉眼前一晃,空中传来了衣饰轻微的碰撞声,船身再度摆了摆,一名捕快装束的男子已经纵身来到了船上。 这人正是刚从胭脂酒坊赶回来的凌天霁。 “凌捕头!”船上的衙差恭敬的行礼道。 凌天霁大步朝船中走去,敏锐的双眼直直盯在船上那位一身素服却贵气天成的儒生模样的青年身上。 赵璟之目光淡淡,抱臂轻倚船舱口,毫无痕迹地为后方做了遮挡。 “捕头大人!这般兴师动众,不知所谓何事?”赵璟之语气慵懒,一脸的不羁。 “六扇门办案,还请先生配合!”凌天霁掏出腰牌表明了身份,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他向来对这类官富人家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好感,这些家伙平日里花天酒地自诩风流,仗着家世背景优越,常常惹是生非,视律法为无物,是他非常反感的一类。 赵璟之双眉一挑,定定的看着对方,邪气的笑了笑,却不为所动。 “请出示你的腰牌!”凌天霁并不买账,一脸严肃的又重申了一遍。 看到凌天霁如此坚持,赵璟之撇撇嘴,慢吞吞的掏出一枚小巧却精致华美的令牌。 凌天霁看到那面令牌后,脸色一变,正欲开口却被赵璟之出手制止,到唇边的话语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大人,现在我可以走了么?”赵璟之戏谑道。 凌天霁无奈,只得抬手放行,望着远去的小船,眉头锁的更紧了。 在船行驶的那一霎那,赵璟之感觉背后那团黑影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在心里也无奈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着那枚腰牌,心中五味杂陈。 望着夜色中的临安城,那高高的城墙,熟悉的街道,炫目依旧却又夹杂着冰凉的各色烟火,渐渐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了。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了。 一番唏嘘间,船已行至北面城门水岸,远远的,看到贴身小厮佑安佑宁驾着马车在桥头等候多时了。 佑宁眼尖,看到自家主子,忙跃下马车向水岸奔来。 同一瞬间,宋璟之忽觉颈上一麻一阵钝痛感猛然袭来,紧接着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佑宁的惊呼声中,毫无预警昏了过去。 天微微泛亮时,凌天霁才回到衙门后舍。连日来为案件奔波,他和弟兄们已经连续五天没合眼了。 迷迷糊糊的和衣眯了一小会,就被外间的嘈杂声惊醒,凌天霁蓦然睁开眼,持刀翻身而起,快步穿过长长的弄堂时,迎面碰到刚从后院出来,手端一盘馒头的秋娘。 “头儿,你去哪?”秋娘见他一副着火的神情,连忙问道。 “李捕快呢?几时回来的?”他拿了最上面的一个馒头,边啃边着急的问。 “刚到而已,不碍事的。哎-你好歹也喝碗粥啊!”秋娘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给大伙送过去吧!”凌天霁的声音遥遥传来,人眨眼之间已经到了议事厅。 六扇门的另一捕快李郡易已率副手从江州府回来,一行人神情疲惫,看起来困乏之极。 凌天霁详细的询问了案件调查结果,又把这几起案件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这些案件遇害者的死因各异,却几乎都是一招致命。 结果呼之欲出了。 这时,万大春咧着嘴,手持一叠画卷一脸喜色的疾步回来了。 “头儿,根据万春阁老鸨和龟奴的口述,昨夜所有去过的人都画了下来。” 众捕快听了精神振奋,连忙围了上去。 “昨夜万春阁里的所有客人画像全在这里,都能核查到详实的身份和背景,只有这个人面生的很,来历无人知晓,最重要的是案发当晚,他就住在韩大人的隔壁-” 凌天霁心里咯噔了一下,忙接了过去。 画上是一位青年公子的头像,五官甚是俊美,一双秀气的明眸在众多的头像中格外引人瞩目,案发之后,他曾盘查过在场的所有的人,跟画像上的面孔也都能对上号,唯独没见过此人。 凌天霁当机立断,吩咐众人尽快用完早膳,并重新分配了搜查任务。他则去向胡知府呈报案件进展并开具海捕文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五章 ? 太子府邸。 整座建筑典雅不失气派,格调分外考究。无论是错落别致的大小院落,还是亭台楼阁,均出自名匠之手。因当今太子赵竑乃喜爱风雅之人,又擅丹青笔墨,所以府内随处可见他的佳作。 时值正午,屋檐处精美绝伦的雕纹在阳光下闪耀着绚烂的光芒,园内奇花异草更是竞相争艳,芳香馥郁。曲径通幽处,华莲池上碧绿的荷叶铺天盖地,偶有荷花含苞待放,点缀其间甚是悦目。 池边碧波亭中,纱幔低舞,琴音叮咚,如泉水潺潺,一位容颜娇媚的丽人正在抚琴,秋波含情,噙笑盈盈,举手投足间透着说不尽的风情万种。 身侧的太子斜靠着软榻,闭目养神,心中却似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当今圣上曾育有八子,却都不幸夭折。太子竑本是宁宗皇帝胞弟沂王的儿子,在他之前,还有个跟他一向交好的景献太子。因前太子询身体孱弱,未到而立就病逝,太子之位才又轮到他这个养子身上。 或许是因为经历太多丧子之痛,宁宗视他为己出,疼爱有加,加上太子品性跟皇帝相似,也是忠厚良善之人,胸中又怀有远大抱负,虽非帝王之上上人选,但若皇位于他,将来也能算是一代贤主。 自立竑为皇太子后,无论何种场合宁宗都将他带在身侧,让他有机会历练,开阔视野。更命满腹经纶、忠心耿耿的大臣真德秀等人做他的宫教,可谓用心良苦。在恩师的引导下太子竑勤奋努力,谦虚好学,算是争气,在朝堂上一些中肯的见解让皇帝颇为赞许。渐渐的,在朝中有了一部分的拥护者。 太过出类拔萃的结果便是让太子竑成了丞相史弥远一派的眼中钉,肉中刺。因为血系疏远,就连名义上的母后杨皇后也不太待见这个儿子。而太子竑对史相与后宫杨后内外勾结揽权擅政一事亦早有耳闻,心里强烈不满,愤慨不已。宁宗年事以高,对政事近来更显力不从心,已有三日未上朝,宫内风传皇帝病重的消息,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疑让太子敏感万分,心内异常不安nAd1( 一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回廊口内侍疾步走了进来,扰乱了这等美景,琴声戛然而止。 太子正要问责,近侍刘公公附耳的话却让他大惊失色。 “混账东西!”太子勃然大怒,阔袖一挥,石桌上的香茗糕点哗啦啦滚落一地。 蓦然起身,他头有些眩晕,旁边的美人和公公忙上前轻搀着。 甩开左右两侧的手,扶了扶头顶的歪斜的巾帽恨恨道:“这个老匹夫!一定是他所为!” 近来跟他互动密切的谋士都纷纷遇难,韩侍郎是他的人,竟然在昨夜也惨遭毒手,这些人,果真耐不住,要在都城也大开杀戒了么? 惊慌,着急,愤怒的感觉齐齐涌来,瞬间让这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身子犹如秋风中的落叶般瑟瑟发抖。 忽觉胸口烦闷不止,禁不住猛咳起来。 身侧的美人一脸忧色的递上茶水,柔荑轻摆,体贴地轻抚着他的脊背,无声慰藉着。 太子掩了掩有些发白的嘴唇,勉强止住了咳嗽声,慌乱中,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轻拍丽人的纤手柔声道:“这里风大,你素来身子纤弱赶紧回去歇息罢,以免受凉。吾去去就回。” 言罢即刻吩咐内侍备轿,步伐匆匆地进宫面圣去了。 福宁殿室外,太子竑恭身立着让皇帝内侍通传,却让守殿门阶梯前的小太监一脸谦卑的婉拒了回去。 “官家龙体略有不适,正在歇息nAd2(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 “父皇龙体欠安,本太子理应侍奉当前,让开!”太子气急,欲伸手推开阻止他的近侍太监。 “殿下…莫让老奴难做啊!”这时御阶上又下来两个太监,像是预谋好了一般拦在了他的面前,众人言辞恳切,声声哀求。 “你们这些奴才!”太子狠狠的甩了一下衣袍,却又无计可施。 只见福宁殿门紧闭,太子愈发着急,不禁大声喊道:“父皇!父皇您是不是在里面?儿臣想见您一面!” 他这般扯着喉咙的大呼小叫,吓得这群太监侍卫们纷纷跪地磕头。 太子无视他们,径自喊叫着。 “荒唐!”一声威严的呵斥声自左侧空中响起。 殿门拐角处一位雍容华贵的宫妇在婢女的簇拥下缓缓而来。 太子定睛一看,正是当今皇后娘娘,他的母后。 大惊,慌忙跪下行礼。 “你贵为太子,竟然在陛下寝宫前大声喧哗,成何体统?”杨皇后体态有些丰腴,因保养得宜还不太看得出年纪,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却不怒自威。 “莫不是太傅老糊涂了,只教得太子这等礼仪?”杨皇后见太子竑恭敬的低着头,心里一阵畅快,语气也渐渐有些逼人。 太子竑深知这位母后对他颇有成见,未料今日被抓住了把柄借题发挥,还连累到了恩师。心里暗暗懊悔不已,忙磕头道:“母后明鉴,因连着几日未曾见到父皇,儿臣甚是担忧,刚刚听底下奴才说父皇龙体欠安,一时情急,才犯了这等错事,还望母后体恤儿臣一片孝心,原谅儿臣!” 他一番话说完,背后已是汗涔涔一片nAd3( “太子这般任意妄为,我大宋江山如何能放心交付于你?”杨皇后鼻子里哼了一声,侧首冷冷的继发难,头上的澄金凤钗因她的动作频频轻摆,欲要展翅高飞一般。 就在太子竑心里连连叫苦时,福宁殿门轻开,殿内一个小太监飞奔下来。 “启禀娘娘,官家醒了,传旨让娘娘和殿下进去呢!” 这句话犹如雪中送炭般让他喜出望外,太子不禁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起身对皇后施了一礼,掀开袍角匆匆往殿内走去。 杨皇后闻得后也是一怔,锦袍里很是懊恼的握紧了拳头,十指丹蔻狠狠地扎在手心,但她毕竟是历经风霜的宫内妇人,调整气息后,也仪态万方的走了进去。 太子竑进殿时,皇帝已经在内侍的搀扶下靠在了龙榻上。虽然还是略显疲态,但看起来并无大碍,看到太子到来,微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赵竑见到父皇,不禁热泪盈眶,快步奔了过去,跪在榻下请安。 “父皇,您哪里不适?是否再宣御医来瞧瞧?” 望着一脸忧色的儿子,皇帝深感欣慰,拍拍他的手示意他起来。一侧早有机灵的小太监搬来了绣墩。 不过几日未见,却感觉数别多日一般,父子俩相谈甚欢。 赵竑正要向父皇禀告韩侍郎遇害之事,却见杨皇后一脸和善的款款而来,立马止住了话头。 几番寒暄下来,皇帝有了食欲,便特意吩咐御膳房送来几样开胃的小菜,于是赵竑便被恩准留下来跟父皇母后用了一顿和乐融融的午膳。 一路回想着母后截然不同的两幅面貌,他不禁脊背发凉,直冒冷汗。午间若不是父皇及时醒来替他解围,他今日可是闯祸了! 越想越后怕,一番思付后,便悄悄吩咐近侍急宣太傅和临安知府等几位幕僚速速去府邸商议。 凌天霁奉命入太子府时,已是傍晚时分。此时落霞满天,映得整座府邸金碧辉煌,更显尊贵。 这是他第一次进太子府,因心事重重,他亦无暇看府内景致。 原来只是猜测这几起案子可能跟太子及皇室有关,而现在几乎可以断定。 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五彩锦鲤池后,右侧边便是芳香四溢的后花园,左侧长廊尽头有条长长的阶梯,阶梯上面有间阁楼,在翠绿的芭蕉丛后隐隐显出一角,甚为僻静。 带路的下人引他至此,就悄声退下了,看来是终于到了。 凌天霁被绕得七晕八素,登至阁楼前时,习惯性的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视野角度之妙处,由于他站的地势略高一处,放眼望去,府内景色尽收眼底。 太子府邸果然不同凡响,他不禁暗叹道。 就在这时,右侧花园的假山处传来一阵嬉闹声。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幼童被一群丫鬟嬷嬷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在荡秋千。孩童玩兴正酣,时不时的大声笑闹着。 遥望着孩童天真的笑颜,凌天霁也备受感染,嘴角不由自主的弯了弯。 就在他扭头准备进阁楼时候,一道身着粉蓝衣裙的妙曼身影映入他的眼帘。那位丽人柳腰款款体态优雅,犹如一朵沉静的睡莲般温婉,她的出现令园内的花草瞬间失色。 她径自走到秋千处给孩童拭汗,一脸的宠溺。旁边的一干下人见了都纷纷行礼十分恭敬的退下,看来是太子府里位分极高的女眷。 似乎是感觉到了被注视,丽人在整理孩童衣襟时,微微侧首,向凌天霁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对视间让凌天霁愣住了。 芸袖?怎么会是她?一向自持冷静的凌天霁瞬间有些激动。 没错,那分明就是芸袖。那娇美的面孔,那熟悉的笑容,温柔而明媚。不是芸袖是谁? 可是她怎么会在太子府里?她身边的幼童呢?是她的孩儿吗? 那位丽人也怔怔望向凌天霁,或许是太过于突然,面上竟有些木然。 足足七年未见,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凌天霁心潮起伏,一瞬间千头万绪齐涌上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那位丽人抱起孩童,在凌天霁怔怔的目光中,匆匆离去。 望着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橘红色的霞光里,凌天霁微微有些出神。 “凌捕头!殿下等候多时了!”进去通报的内侍来至身侧低声提醒道。 凌天霁连忙收回目光,尾随进去。 太子赵竑下午跟几位幕僚就当下局势几番讨论后,心底渐渐生了主张,不再似午间那般慌乱。 眼下身正俯身岸前笔运丹青,兴致颇高。 凌天霁不敢扰了他的雅兴,便静静站在堂内静候着。 “六扇门一心为父皇效忠,凌捕头乃本太子的贵客,不必拘礼,看座。”话音落脚就有小太监端来了座椅,奉上了香茗。 凌天霁连忙行礼致谢。 太子竑收住最后一笔,又满意的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杰作,才缓缓落座。 先是客套了一番,又仔细询问了韩侍郎的案情,凌天霁细细做了禀报。 早闻凌天霁武艺不凡,太子对这位年轻有为的捕头甚是赞许,言语间更是欣赏。他需要这样忠心正直的属下,朝廷也需要这样的人才,虽然他现在只是个小小的捕头,若为他所用,更如虎添翼。在太子竑一语双关的嘱咐中,凌天霁深知,这里面盘根错节,错综复杂,自己,乃至整个六扇门,也无可幸免的卷入了这深深的漩涡中。 从太子府回来后,凌天霁面色凝重,一直伫立窗前,这让大春有些意外,甚是费解。秋娘也觉得凌天霁神色不对劲,她是个藏不住掖不着的性子,放下煮好的素面后,正打算不怕死的试探试探,却被大春捂着嘴硬拖了出去。 听到那对欢喜冤家打打闹闹的走远,凌天霁好生羡慕,心里更觉苦涩。 芸袖,若真的是你,你又为何身在太子府? ------题外话------ 本文已经上传至了,欢迎亲们多提宝贵意见哦~你们的支持就是小若码字时最大的动力~请大家继续关注《临安情之霁月如璟》,关注偶~后续还会有更多精彩内容呈现给大家,爱你们哦~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六章 ? 这几日朝廷命官青楼被杀一案在坊间迅速传播开来,大街小巷张贴着缉拿凶手的海捕令,而临安城东南西北四个城门也有城防司重兵把守,城中各条大小街道都有禁卫军列队巡逻,凌天霁则率领部下挨家挨户进行搜查。如此大的阵仗令百姓们有些惶恐,各家店铺的生意都淡了许多。 午夜时分,万籁俱静。太子府邸碧波亭内。 一条黑影如幽灵般闪了进去,似疾风一般。掠得亭子四周的纱幔一阵乱舞。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月色下,赫然玉立的美艳女人轻声娇斥道。 “满城搜查,如今只有太子府里才是最安全的!”黑衣男人充耳不闻,轻跨上石桌。 “你当这里是哪里?万一暴露了身份,坏了主人大计,定饶不了你。”女人眸光一转,凉凉道。 “给我备足银子,我出去躲几天。”男人嘿嘿干笑两声,开出了条件。 美艳妇人斜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径自问道:“青鸾现在何处?” “她的武功在你我之上,何须担心!你就安心做你的瑶姬夫人好了!”黑衣男人语带讥诮,稍显不耐。 原来美艳妇人正是太子的新宠,风头正盛的瑶姬夫人。 美艳妇人笑的花枝乱颤,悠闲地吹了吹用凤仙花汁刚染好的修长指甲,幽幽提醒道:“在主人没有下达另一个任务时,你们两个最好别出什么岔子…” 黑衣男人对这样的警告甚是不满,眸光里怒意骤现:“紫凤丫头,我们三个虽然各有任务在身,但终究为一体!眼下朝廷对青鸾下了海捕令,你可不能冷眼旁观!” “要不是你手痒横插一手,又怎会惊动官府?”美妇不留情面的反唇相讥nAd1( “你!-”黑衣男子生生被呛,神色一凛,就要翻脸。 “蓝鹫哥哥你的脾气是越来越躁了!”美妇却毫不在意的掩口娇笑着,轻佻的抚着蓝鹫的脸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早已搬离初来的别院。那里甚为僻静,你暂且去那里吧!” 蓝鹫面色不豫,眼下却又别无他法,闷声说道:“还是你的差事好,眼下都快成为这府里的女主人了!” 瑶姬夫人一脸讥讽,不屑道:“那个女人除了教子就是诵经拜佛,木讷之极,又怎能入太子的眼?” 语毕眼波流转,身形轻倚在蓝鹫怀里。 温香软玉抱满怀,蓝鹫不免心神激荡,按捺不住的将她拦腰抱起,向湖畔不远处的翠屏园走去。 …… 城外十里坡,阴雨绵绵。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伫立在十里亭不远处的一座坟前。 今天是凌天霁父亲的忌辰,每年的这一天,凌母都要来这里祭拜先夫,无阻。 刚刚上香时,见坟头上的荒草又长出了些许,她一根根全部拔了个干净,又用手帕擦干净了墓碑,摆上先夫最爱的荷叶烧鸡和小坛花雕酒,又顾自在坟前说了好一会子话,才起身欲离去。 天色阴沉,周围一切雾涟涟的。细雨一直飘着,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她的头巾和衣衫。凌母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手拄木拐拎着竹篮,躬着身子动作迟缓地向坡下迈去。 或许是眼神昏花,或许是路滑,当凌母脚踩草皮上时脚底一空,不由一声惊呼,竹篮的食物抛出去的瞬间,整个身子向坡下滚去nAd2(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闪电般扑了过去,左手一扬,一条细绳牢牢的缠住了亭柱,身形一沉,右手敏捷的抓住了凌母的衣襟将人拽了上来,而老太太早已吓得昏死过去。 凌母悠悠醒来时,天色已晚。却见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身侧燃了一堆柴火,心下大惊,想挣扎着探起身来,无奈浑身酸痛不已。慢慢回忆起刚刚从坡上滚落的一幕,一时间惊魂未定。这时庙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白影径自走到跟前。 “老人家,您可醒了。”脆生生的话音分外悦耳,凌母恍惚看到一位素色衣衫的姑娘,正半蹲在自己跟前,一脸笑意,十分可人。 “这…老身这是在哪里?”凌母上了年纪,加上受到如此大的惊吓,难免有些回不过神。 “这是十里坡下的土地庙。”素衣姑娘抿嘴一笑,扶着凌母缓缓坐起身,耐心道:“刚刚着实好险呢,您先动动手脚,看看可有伤到哪里?” 凌母眼浊心却明,想来是眼前这个姑娘救了自己。略动手脚,并无大碍,只是擦破了手臂,划烂了衣袖。 颤巍巍起身,打算行礼致谢,被素衣姑娘谢绝了:“老人家快莫如此,晚辈只是举手之劳。”凌母又是一番感谢。 素衣姑娘从身侧的包袱里掏出了干粮,分与凌母,见凌母嘴唇被山风吹裂,又递上一小捧野枇杷果。 看到眼前这位姑娘如此古道热肠,凌母心里着实感动,见她身携行李,又孤身一人,不由关切问道:“这里荒郊野外,姑娘为何在此?” 未料素衣姑娘原本笑吟吟的脸,像是触动了心事般,双目含泪一脸哀戚之色:“老人家有所不知,我姓萧,乃青州人氏,自幼父母早亡,只好跟叔父相依为命,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能勉强度日。奈何叔父近年来好赌成性,输光田产不说,还听奸人挑唆,要卖我于镇上一七十老翁做冲喜丫头,映月实在走投无路才逃到此处…” 凌母感慨不已,想不到眼前的姑娘身世如此可怜,想到自己也是做母亲之人,心里甚是怜悯:“眼下姑娘有何打算?可有落脚的地方?” 萧映月垂首轻拨柴火低声道:“我曾听我娘提起过,她娘家有位舅舅在临安做小买卖,我正打算投奔于此nAd3(” 凌母略略放下心来:“姑娘可知你那位远亲家住何处?” 萧映月秀眉微蹙,一脸忧色道:“实不相瞒,我只知晓有这么一房亲戚,因两地相距甚远,还从未拜见过,只能到了以后再慢慢打听了。” 凌母听后也是一忧:“偌大的临安城又无确切位置,寻亲之路怕是不易……”她看到萧映月也是一筹莫展的模样,想到刚才若不是她救自己一命,恐怕现在早已见了阎王。 思付后便提议道:“天色已晚,姑娘又是老身的救命恩人,要不随我回城,先在寒舍安顿下来吧!我儿乃衙门捕快,寻亲之事,让他帮你打探看看吧。” 见凌母一脸慈祥,言辞恳切,似乎一时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萧映月点点头,对凌母又是一番感谢。 主意已定,凌母便招呼映月灭了火堆收拾好行囊,向临安城方向走去。 刚踏上官道不久,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抬眼间,马上一人头戴草笠手持火把隔着雨帘向她们奔来。 “娘!-”一声急急的呼声传来,勒绳下马,来人已快步来到两人跟前。 来人正是凌天霁。掌灯时分,邻居吕老爹到衙门找他,说他娘中午出门至今未归,凌天霁正忙着出去巡逻,闻言赶紧策马向城外奔来。他向来记忆好,这几天却因案子忙昏了头,忘记了父亲的忌辰,母亲定是出城拜祭父亲了。这几天临安阴雨连绵路上甚滑,母亲身患眼疾行路非常不便,天黑都未返家,怕是出了意外,心念至此,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心急如焚。 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凌天霁苍白着一张脸,满是担忧和着急。 母亲一身狼狈,身边还有位甚是纤弱的秀丽女子,她正小心搀扶着母亲,迎面走来。眼见母亲无恙,情况还不是太糟,心下略略松了口气。 看到儿子赶来,凌母惊喜交加,忙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我儿来的甚好!咱们赶紧回家罢!”见凌天霁一脸疑惑的打量着萧映月,便笑道:“我老婆子福大命大,差点跌落山下,是这位萧姑娘救了我哩!” 原来是母亲的救命恩人。凌天霁微微发窘,收回职业性的询视目光。冲她略点了下头道了声谢后,忙把斗笠给母亲戴上,扶了母亲上马。 凌母见萧映月衣衫尽湿,脚上全是稀泥,忙招呼她也上马。 见她摇首婉拒,凌天霁在一旁附和道:“姑娘无须客气,你是我凌家的救命恩人,天黑路滑,乘马也是理所当然。” 见她仍然推托,凌天霁抱拳沉声道:“姑娘,得罪了!”左手轻按其肩头,轻巧的将她拎到了马背上。 未料凌天霁有如此大胆举动,萧映月有些瞠目结舌。 凌天霁桥马,脚下不停地冒雨往城里赶去。 凌家小院外,吕老爹桥孙儿的手正踮脚张望着,等候消息。见凌天霁一行人回来了,高兴的凑了上去。 吕老爹的儿子大贵闻讯也热心的挑来了一桶热水,让一身污泥的两人梳洗,大贵媳妇也端来了一盆热气腾腾的汤面,一时间,小院里洋溢着浅浅的温暖。 凌天霁心中甚是感激,他一碰到有案要查,就会忙的昏天暗地,这些年多亏邻居们一直照料着。 两人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便被大贵媳妇热情的拉一旁吃面去了。 等母亲换好衣裳后,凌天霁忙拉住她的手涂上药粉,看到满是一道道伤痕的手臂,凌天霁又是难受又是自责:“娘…你去爹的坟前该叫上我的…你一个人怎么能走那么远,要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是啊是啊庄家妹子,你今天可是捡回来一条命啊!”吕老爹啧啧嘴,取出嘴里的烟锅,摇头晃脑的附和道。 “还好只是皮外伤,真是菩萨保佑!”大贵憨憨的笑道。 “不光菩萨保佑,我看呐还有凌老爹保佑大娘逢凶化吉哩!”大贵媳妇是个大嗓门,一边替凌母擦干头发,一边笑嘻嘻的补充道。 就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闲扯间,厢房门帘轻掀,屋里顿时一下安静了下来。 凌天霁不明所以的顺眼望去,只见梳洗过的萧映月已如出水芙蓉般俏生生的立在门口。刚刚着急赶路加上天暗,他未曾细瞧,如今一见不觉一呆,只觉萧映月人如其名,灿若春华,皎如秋月。明明只是一袭素衣,却愈加衬托得清幽淡雅,又如一颗细润的珍珠般散发着内敛的光华,照得整间屋子都瞬间明亮了起来。 望着天仙似的可人儿,屋里几个人都失了神。 连同为女人的大贵媳妇满眼都是艳慕,上前拉着萧映月大声夸道:“萧姑娘真是个标致人儿!啧啧,这身段,这脸盘儿…” 六岁的小豆子正神情专注的舔着糖人,看到门口的漂亮姐姐,眼睛一亮,从高凳上蹦了下来,像小狗般围着萧映月团团转,惹得大家哄笑不已。 萧映月有些羞赧,冲大家微微施礼,算是正式打招呼。看到凌母依在床头含笑冲她招手,便轻轻来到她的身侧。 凌母拉着恩人的手,向大家简单说了下萧映月的境况,又惹得大家一阵唏嘘不已,顿时对这个柔弱无依的姑娘心里多生了份怜惜。 萧映月螓首低垂,秀眉微蹙,一脸忧色,满脸写满了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助。 凌天霁帮母亲轻轻放下衣袖,默默听着母亲谈及萧映月的身世,不由对这个跟自己命运相似的女子多打量了一眼。这一望,正好对上佳人一双泪光盈盈的美眸,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女子对视,心里不由一震,一股奇异的感觉在他心里蔓延开来,这种感觉让他脸上微热,有些发窘。忙轻咳一声别过头,掩饰了自己的慌乱。 凌母宽慰的拍拍萧映月的手,犹自说道:“萧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若不嫌弃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至于寻亲的事,我们帮你慢慢找吧!” “你就放心住下吧!庄大娘人好,平时儿子公务忙,家里就她一个人,你在这里还可以跟她做个伴哩 ̄!”大贵媳妇快人快语,说话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我家就在隔壁,有啥事需要我帮忙尽管来找嫂子!” 大贵惧内,依旧一脸笑呵呵的,十分和善的点点头。 吕老爹也捋捋长胡子表示支持。 萧映月感激的给大家施了个大礼,默默望向斜对面一直寡言的凌天霁。 看大家一脸期待的望着自己,凌天霁朗声对萧映月道:“家母说的对,姑娘无须多虑,先安心住下吧!”这一回,他匆匆扫过萧映月,没再对视她的眼眸。 凌母嘱咐道:“霁儿,你认识的人多,也帮着打听下她舅外公的消息吧!” 凌天霁嗯了一声,算是答应。 萧映月闻言缓缓从青丝间取出一支小巧玲珑通体翠绿的凤鸾钗,轻声道:“我舅外公姓吴,青州人氏,我从未见过他老人家,只闻他数年前从青州辗转在此经商,做什么买卖我也不甚清楚…舅外公见我娘小时候甚是伶俐十分讨喜,走前便将钗赠予了娘亲,娘亲弥留之际,又将此钗留给了我…”语毕声音有些哽咽,分外楚楚可怜。 料是凌天霁铁汉一枚,此时都心有不忍。 接过她素手递过的发钗,凌天霁深知这枚发簪是眼前女子寻找亲人的唯一信物,于是小心的揣在了怀里,并像是许诺般补充了一句:“我抽空去帮你打探打探,你且宽心住着。” 望着他一脸坚定的神情,萧映月感激的冲他笑了笑,这一笑犹如清风拂面般,吹得凌天霁的心没来由的猛跳了一下,俊脸一红,慌忙转移了视线。 想到出来已耽搁了些时辰,凌天霁跟大家作别,抄起佩刀准备回衙门。 吕家老少也和乐融融的起身回家歇息了。 萧映月暂且被安顿在凌母对屋的小厢房里。屋子不大,屋内陈设也十分简单,只有一张小木床,两个掉了漆的木箱和一个小案桌。 凌母毕竟上了年纪,加上今天这么一番折腾,有些疲惫,陪着说了会话便躺下沉沉睡去。 见老太太睡熟,萧映月便寻来木盆,准备去院中的井里取些清水打扫一下房间。 此时夜已深,不知何时雨停了,四周一片寂静。月儿带着几分清新如同水磨的镜面般悄悄挂在天际,丝丝淡云为它笼上了一层薄纱,星星稀疏点缀在夜空,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轻轻拉开房门时,无意间一瞥,见凌天霁正立在院口,一袭青衣被月光晕染,远远看去 背影颀长而孤寂。 许是听到她出来,许是捕捉到了背后那抹凝视的目光,凌天霁微微侧首,身形略作停顿,然后大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月下的花木含着暮雨滴滴滑落,院门口的海棠花早已悄然绽放,密密层层,欲语还羞。 ……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七章 ? 这似乎是凌天霁自办案以来,遇到的最为耗时和棘手的案件之一。任官府将临安城翻了个底朝天,凶犯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蛛丝马迹也未再留下。临安府大牢里一时间抓了不少跟海捕令上面容相似的年轻人,在逐一审查后又一一给释放了。 凌天霁只得加大城外搜捕范围,并上报朝廷加派人手在各州府协助追捕,自己更是带领部下继续不眠不休起来。凶手一日未归案,他心中不敢丝毫松懈。 这天他准备抽空回家拿些换洗衣裳,却被刚外派完回班房歇息的大春撞到了。听闻凌母前几日受伤,这家伙便嚷着要跟着他一道回去探望,却破天荒的被凌天霁一口回绝了。 大春耸耸眉,揉了揉鼻子嘟囔道:“突然这么小家子气干嘛?头儿你这样的反应很可疑哦…” 凌天霁瞪了他一眼,没空理这小子,径自往家赶去。万大春撇撇嘴,眼珠一转,死皮赖脸地跟了上去。 凌天霁无奈,只好由着他。对大春那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德行早已习惯,一路充耳不闻。 两人到家时,只见院门半掩,院内一片沉寂。凌天霁心里一咯噔,悄声推门踏入,看到的却这样一副场景。 小院被收拾的井井有条,明媚的阳光下,母亲正斜依在竹椅上小憩,一脸安详。脚边的线箩半翻着,五色的棉线被毛茸茸的小黄猫调皮地缠成一团。 院子的角落,一个淡黄|色的娇小人儿正无声的忙碌着。凌天霁不觉间被她灵巧的身影吸引住了,只见她身形灵活,衣袖高挽,正微微踮脚晾晒浆洗好的衣衫。 清风过,落英缤纷间,佳人裙裾轻扬,青丝舞动,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般让人着迷。 这副安静祥和的画面深深地触动了凌天霁,这样的情形,不止一次在他的梦境中出现过,现在却这样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有一刹那的失神nAd1( 恍惚间,他看到芸袖正偎在母亲跟前,冲他盈盈笑着。 阳光温热,岁月安稳,能跟心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人生大抵这样,就算是圆满了罢? “头儿,原来你金屋藏娇啊!”万大春凑上脑袋,眼尖的瞅到刚好转过身来的萧映月,夸张的大呼道。 凌天霁瞬间被他拉回了心神。看他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吃惊表情,又好气又好笑的踹了他一脚,被万大春轻巧的侧身躲过。 只见那家伙捂着脚脖子嚷道:“哎呀…痛痛痛,证据确凿你休想抵赖!那个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你从哪里捡来的?” 凌天霁正欲动手修理他,便听得凌母出声唤他,只得作罢,拖着万大春闪了进去。萧映月抬眼看到是凌天霁,冲他莞尔一笑,端着空木盆姗姗走了过来。 见儿子跟大春回来,凌母甚是喜悦,忙拉着两人的手拉开了话匣子。见万大春一脸好奇的猛瞧萧映月,弄得萧映月有些羞涩,便笑骂道:“你这臭小子,哪有这样盯着人家大姑娘看的!” 好在萧映月也不甚在意,冲万大春抿嘴一笑算是打了声招呼,转身去了后院灶房。 凌天霁几日未归,发现家中已悄然发生了变化,萧映月与母亲相处融洽十分亲密,她不但嘴甜心细人也勤快,俨然成了家里的一份子,而母亲一提到她,眉眼间满是笑意,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凌母简单告知了萧映月的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 3 部分阅读 来历,拍着万大春的胳膊打趣道:“你对映月这般刨根问底,若是被秋娘知晓,定饶不了你!” 一提到秋娘,大春忙一改嬉笑的神色,耷拉着脑袋苦着一张脸道:“唉!您是不知道,她最近对我忽冷忽热,弄得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恼了她哩!” 他那夸张的神情令凌家母子忍俊不禁nAd2( 大春眨眨眼睛,冲灶房方向努努嘴道:“还是大娘有福气!天上掉下来个七仙女,说不准。以后还成了我嫂子呢…!”话音未落就又挨了一脚。 凌母仍是一脸笑意,望向凌天霁时的眼神多了些期许,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凌天霁何等聪颖,自然明了母亲的心思,心头不禁猛然一跳,强自避开母亲视线,脸上却觉慢慢热了起来。 凌母犹自叹道:“岁月不饶人呐!我现在已是数着天数过日子…就盼着你天霁哥娶妻生子成家立室了。” 万大春搂搂凌母的肩膀以示宽慰道:“您老人家就别忧心了,头儿他自有分寸…”说着还冲凌天霁眨眨眼,附在凌母耳边低语道:“他若实在不急,这屋里不是还有现成的嘛…!” 一席话深得老太太心意,凌母顿时又喜笑颜开了。 凌天霁望着笑成一团的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日头渐高,凌天霁本想回家看看拿了衣服就走,凌母却执意留他二人吃了午饭再回衙门,见母亲今天格外精神,凌天霁不忍拂意,只好点头答应。凌母见状甚是满意,乐呵呵的进灶房帮忙去了。 凌家的饭桌上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一时间平添了很多生气。凌天霁没料到萧映月厨艺也这般精湛,三道清爽小菜,外加一大盆奶白的鱼头汤,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万大春忙不迭的舀了碗鱼汤尝鲜,喝罢赞不绝口。凌天霁瞧他那副猴急的模样,忍不住投去了一个警告的眼神。 无视老大的眼神,万大春气定神闲的冲他挤挤眼,招呼萧映月坐下,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起来。 菜肴很是美味可口,凌天霁在心里不由得暗暗赞许nAd3(不动声色的望向桌对面的萧映月,她正起身给母亲盛汤,一脸恬静。 似乎感受到了凌天霁的眼光,抬眼冲他抿嘴一笑,明眸弯弯,梨涡浅浅。 被逮了个正着,凌天霁心头一慌,匆匆收回视线,面上瞬间红了起来,只好猛喝几口鱼汤掩饰自己的窘态。 为何每次与她对视,自己的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乱窜,很是失态?凌天霁心里轻叹暗暗自嘲道。 这一幕,却没能逃过万大春那双亮晶晶的小眼睛。 他看了看萧映月那张如花容颜,再看到凌天霁一脸的不自然,不由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的笑了。 万大春发现自己的老大最近喜欢回家了。 府衙距凌家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可凌天霁一碰上有案要查,为了节约时间就很少回去。他基本上是吃喝睡都在衙门。除了闲暇时碰巧赶上休沐,他才会回家一趟☆近案件紧急,城中气氛甚是紧张,可他居然每天都会抽半个时辰返家一趟。 这是枯燥乏味的六扇门里最有意思的事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这个有趣的发现让他颇为兴奋,像怀揣了秘密的孩童一般坐立难安,却不知他那怪异的神色早已引起了秋娘注意。 终于某一天午后,他一脸打了鸡血般的模样让秋娘忍无可忍,不由分说的拽着他的衣襟,拖进了弄堂后的僻静处。面对秋娘的审问,万大春很快就乖乖招供了。 “你是说头儿家里来了个女人?还是大娘带回来的?”秋娘一脸的难以置信。 “嗯嗯嗯,我看老大这几天回去的那么勤,其中定有玄机!”万大春眯眯眼,一脸笃定道:“据我推测,老大八成是看上那个小娘子了!” 秋娘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个爆栗子,没好气道:“做事的时候没见你这般上心过,研究这些旁门左道倒是挺在行!” 万大春揉揉脑门,满嘴叫屈。秋娘杏眼圆睁作势要打,却被大春紧紧捉住玉手,她环顾四周,见远处尽是值守的同僚不由羞恼万分,正欲挣脱,却见万大春附首耳语道:“头儿如此反常,你不觉得蹊跷么?依我看,我们先别声张偷偷观察一阵子再说,你得闲时去会会那个萧姑娘,探探她的底细。要是她来路清白,跟老大能成就一段大好姻缘岂不是更好?…” 见他一脸恳切,秋娘闻言也觉有理,深知他与凌天霁感情深厚,便爽快的应了。 万大春见她一张小脸粉嘟嘟的分外诱人,趁她未注意,飞速地在粉脸上偷香一口,看到秋娘毫无防备一脸呆愣的表情,他心情大好,冲她狡黠一笑,一溜烟的跑的没了踪影。 呆立原地的秋娘终是反应了过来,捂着一张红透的俏脸又羞又臊的跺脚娇叱道:“…万大春,我要废了这个登徒子!…” … 令万大春大感意外的是,秋娘跟萧映月竟成了无话可说的好朋友。 秋娘身处衙门可谓是一枝独秀,经常跟一群大男人办案,混得久了身上一股豪爽之气相当浓烈,而萧映月兰心蕙质贤淑温柔,两人虽然性格相反,却倒也互补。秋娘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分外看重这份友情,跟萧映月大有相见恨晚之势。只要一有空,就溜到凌家小院,找萧映月玩去了。见两个姑娘情同姐妹,最开心的莫过于凌母了。 看到两个女人不知说了什么贴己的话,笑的前俯后仰,万大春偷立在围墙外急的抓耳挠腮。 发了几声暗号,秋娘才十分不舍的道别出来。 万大春忙扯着她的胳膊拐进了巷子的后面,忍不住埋怨道:“我让你打探她的来历,你倒好,还跟人家称起姐妹来了…” 秋娘气呼呼的扯开袖子,毫不在意道:“我看你就是多心,萧姐姐人挺好的,又会很多家务事,我还要她教我呢…” 万大春心里一热,语气不由软了下来。他深知秋娘的脾气,跟仵作老孙头做了那么久的学徒,整日面对的不是案子就是死尸,对家中事务一窍不通,如今自愿跟萧映月谦虚学习,还不是为了自己。 “你呀胸无城府,我是怕你上当受骗…”万大春很是感动,语气柔得快要滴出水来:“好了好了,剩下来的事交给我做,你别管啦!我们出来有一会了,赶紧回衙门吧…” 秋娘很少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很是认同,嘴上却不服输的小声辩解道:“哼,就许你们男人称兄道弟,不许我们女人称姐妹嘛…还讲不讲道理了…” 万大春好笑的瞄了她一眼,揪了揪她鼓鼓的粉腮,一脸宠溺道:“好了好了,我的姑奶奶,赶紧回去罢!…” “你再动手动脚试试?”秋娘捂着脸,一脸恶狠狠道。 “我没有动脚,只有动手啊!”万大春摊摊手,佯装无辜道。“要不,我动嘴?” “你!你这个登徒浪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救命啊!有人谋杀亲夫啊!啊呀…”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看你还乱说!” “嘿,先追上我再说吧!” “你-” 这日凌天霁刚从城防司议事回来,以防意外,他照例准备回家一趟。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心中愈来愈患得患失起来。 每天无论事务再忙,都要抽一小会绕路回家看看,有时实在太匆忙,到家甚至来不及说几句话,但只有看到母亲安然无恙,看到她一脸恬淡的笑容,他才觉安心。 手不经意的碰触到了胸口的物什,他轻轻拿出那支翠绿的鸾凤钗,微微有些出神。这是萧映月的认亲信物,这几日他利用查案之便,拿着发钗也细细打听了不少地方,还未曾有消息。他深知,在偌大的临安城仅凭一直发钗寻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又或者她的远亲早已搬离这里了呢?希望是如此的渺茫。 自萧映月来了以后,家里多了欢声笑语,母亲的气色和身体在她的精心照顾之下也渐渐有了起色,他心里是感激的。而他,也渐渐习惯了家中有她的身影。那样一个善良美好的女子,是该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在她最好的年华里,被人呵护在心间的… 想到她泪眼朦胧的脸庞上满是期望,凌天霁心里涌起丝丝怜惜,心里暗暗想到,哪怕寻人之路困难重重,他也要尽力帮她一把,这算是唯一能为她做的吧! 无论将来是何模样,梦想不灭,就会有希望的吧? 可是自己呢?这么些年,为了那个青涩的约定,一直执拗的等候着,那个梦,还会是想象过千万遍的模样么? 想到芸袖,这个名字如刀刻在心里一般,让他夜夜辗转,一触就疼。 恍惚间,依稀还记得她一脸稚气的模样,歪着头语气无比鉴定的跟他许诺道:“天霁哥哥,等我长大了,就做你的娘子,你要好好练功,才可以保护我啊…” “天霁哥哥,我真想快点长大长高,那样我们就可以成亲了哩!……” 脑海里又交叉浮现出前几日在太子府邸遥遥相望,她匆匆离去的一幕。 芸袖,若真的是你,你还记得我么?知道你的天霁哥哥还在等你么? 这杳无音讯的七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一阵细微略显杂乱的脚步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凌天霁忙拉回思绪,不动声色的揣好发钗,疾步奔向前面的三岔路口,闪身进了一条小巷的柱子后。 只见来人一身布衣头戴竹笠,遮住了大半张脸。见跟踪他的人有些无措的站在路口张望,凌天霁足下轻点,一个纵身,敏捷的扑到了他的背后,挥掌劈了过去。 来人想是未料到凌天霁会突然跃了出来,勉强过了几招,便被凌天霁制服了,凌天霁用刀鞘掀开斗笠,一愣,原来是万大春。 凌天霁很是意外,皱眉道:“你这臭小子,为何要跟踪我?!” 没想到被头儿抓了个正着,万大春低着头嗫嚅道:“老大…我…” 他本欲叫秋娘打探萧映月的来路,未料到那丫头竟然跟萧映月一见如故,万大春无奈,只因关心凌天霁的终身大事,才出此下策。 见他支吾半天,凌天霁有些气恼,声色俱厉道:“应变迟缓经验不足,犯了跟踪的大忌!过招时心浮气躁下盘不稳,平日叫你练功就知道偷懒,要是刚才遇到的是敌人,你这条小命就没了!” 万大春有些羞愧,一张俊脸涨的通红。他的功夫抓些小毛贼绰绰有余,但跟凌天霁相比,就相形见绌了。 凌天霁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见他一脸愧色,心生不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回去该干嘛干嘛去!从明日起,晨练多加一个时辰!” 学艺不精,万大春无言以对,他当然能听出凌天霁话语中的关怀之意,默默垂头返回衙门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凌天霁拧眉心付道,看来要加强晨练力度才是,不然这帮浑小子面临强敌时将会有性命之忧。 ------题外话------ 不觉间此书已经上传至了,谢谢亲们对安宝贝的不离不弃,偶会更加努力的码字,把更精彩的故事呈现给大家,请大家继续支持偶哟~鞠躬~飞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八章 ? 翌日,凌天霁刚用过早饭,太子府的下人就送来了一封信,点名要他亲启。 凌天霁心里一沉,以为有什么突发状况,忙将信拆了开来。 原来今日恰逢十五,太子妃一行要去东城外二十里处的大觉寺上香还愿,因这段时日情况特殊城里气氛紧张,为了太子妃的安全,太子特意指派他带人护送。 凌天霁看罢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这太子殿下是分外看重你啊老大!”万大春翘着二郎腿,一脸羡慕:“听闻当今太子妃可是个大美人呢!老大你真有眼福!” 凌天霁冷冷斜了他一眼,万大春轻咳一声乖乖住嘴,自觉的端正了坐姿。 副手岩风和李郡易也围了过来,一脸严肃听候安排。凌天霁深知他俩办事严谨,很是可靠,本欲只带他二人,却见万大春略带失望的眼神巴巴望着他,转而心想万大春头脑灵活,粗中有细,趁机会还能加予锻炼,便又算上了他。 临行前,凌天霁沉声叮嘱道:“这次护送的可是太子妃,将来还会是我大宋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大家要特别小心谨慎,不能有丁点闪失,在娘娘面前恪尽职守,别丢了我六扇门的脸面!”三人连忙称是。 凌天霁等人赶到太子府前时,早有二十来位禁卫军的人在门前躬身候着。顷刻间,只见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传来,一位身着浅紫锦服珠围翠饶的宫装丽人在两个中年奴婢的搀扶下款款走了出来。 众人忙躬身行礼。见万大春偷睨太子妃,凌天霁面上一沉,眼神凌厉的予以警告,旁边的岩风也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万大春顽劣的伸了伸脖子,终于老实了。 等太子妃缓缓迈上华美的马车,在内侍太监长长的吆喝声中,一干人才浩浩荡荡往城外走去。 凌天霁四人紧贴马车行走,寸步不离nAd1(一路上虽风平浪静,众人却都不敢有丝毫大意,严阵以待。 因担心路途颠簸,太子妃玉体养尊处优,不宜太过赶路,所以等一行人慢悠悠到时,已是正午时分,大觉寺乃皇家寺院,早有众僧人双手合什,在山下阶梯处恭候。太子妃和贴身侍女被迎到上好的禅房食用素斋稍作歇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士兵早已将寺院层层围住。凌天霁四人便守在禅房门外,以防不测。 艳阳高照,众人均是又累又渴。看着三人汗涔涔的脸,凌天霁眯了眯眼睛,挥手让他们在隔壁禅房喝茶休息,由他一人跟随太子妃等去大雄宝殿上香祈福。 寺院甚是幽静,林木葱郁,檀香袅袅,整个殿内缭绕着节律抑扬的诵经声。 凌天霁静静候在殿前一棵苍翠的古柏树下,半眯着双眼,在悠悠的钟声里,让自己烦躁的心慢慢归于宁静。 就在这时,一个粉衣侍女匆匆朝他走来。凌天霁双眼蓦然一睁,心里一紧,忙迎了上去。 粉衣侍女朝他微福了福,从袖中掏出一张素笺递上便无声退下了。 凌天霁剑眉微蹙,不免有些诧异,缓缓打开一看,只见笺上字迹小巧而娟秀,临末也未曾署名,只有简单五个字:北院放生池。他将信笺藏于胸前,带着满腹疑问前往寺庙北院。 僻静的放生池旁,垂柳依依。池水清澈见底,微波粼粼。几只长寿龟慵懒的爬在浅石上晒着龟壳。午后的阳光静静的倾泻而下,裹挟着初夏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凌天霁等了一小会未见人影,正欲往回走,转身却依稀看到一张清丽的面孔,因逆着光面容不甚清晰,来人周身放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婀娜多姿的缓缓走了过来。 凌天霁微眯仔细辨认了一下,双眼倏的大睁,心瞬间狂跳不止,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芸袖?!惊讶又激动,怔怔的望着离他愈来愈近的人儿,千言万语从胸口奔涌而过nAd2( 曾想象过无数次两人重逢时的场景,当她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他的眼前时,凌天霁却只觉得嗓子干干涩涩,一句话也说不上来了。 相较凌天霁,芸袖面上的反应倒是十分平静,她在离凌天霁一丈远的菩提树下伫足,举止优雅的拂了拂锦袖,一双美目流转,顾盼生辉,却不曾漏掉眼前这个男人丝毫的反应。 “芸…袖?”凌天霁无法抑制心内的喜悦,但见眼前的美人一袭华服,雍容华贵分外典雅,明明是芸袖,却又跟记忆中那个清秀素雅的模样大相径庭,呼唤时稍有迟疑。 “凌捕头,尊卑有别,你理应尊称我一声娘娘才是!”芸袖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却多了份尊严,话音里不夹杂任何情感,平淡如水。 “你是?…”凌天霁心头一震,脑袋不受控制的嗡嗡作响,硬生生将未话完话掐断。一脸的难以置信。 娘娘,原来她真的是当今太子妃!自扬州一别整整七年,她居然贵为太子妃了!凌天霁心里涌起一阵苦涩,命运弄人,让两人今日重逢,身份却已是天差地别。 强忍心中撕裂之痛,无奈的收回目光,凌天霁缓缓抱拳,躬身单膝跪下,姿势生硬而别扭:“属下无心冒犯皇太子妃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他一字一句,语气尽量保持无波,待说完这几句话后,却只觉像抽尽了全身力气般。芸袖似乎对他的礼数颇为满意,莲步轻移至池边的柳树下,淡淡扫了他一眼,半响才轻启朱唇道:“起来罢!…” 凌天霁默默起身,垂首候在一侧,耳畔响起芸袖悠悠的话音:“你与本宫算是旧识,说起来,本宫还要感激你儿时的关照才是…你…可还好么?” 一句旧识,就能轻易将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抹杀掉么?凌天霁听得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疼,很不是滋味,却还得强自朗声答道:“属下一切甚好,多谢娘娘关怀!” “那就好…当年父亲调离黄州,便与你阔别数年,本宫早已不是你儿时认识的芸袖了…”芸袖秀眉轻蹙,似梦呓般喃喃道:“如今本宫贵为太子妃,更有爱子夫婿相伴,如不出意料,这一生就这样了罢!” 凌天霁一时半会还未回过神,眼角瞥着自己的布靴尖处,静静聆听nAd3( 芸袖忽然一改先前那副怅然所失的语气,美眸直直盯着凌天霁微黑的俊脸,语重心长道:“…当今太子是个惜才的人,听闻殿下对凌捕头赏识有加,还望凌捕头全力效忠于殿下,切莫辜负了我等一番美意才好!” 凌天霁恍然大悟,原来今日一番上香护送的戏码是芸袖特意设计的,叙旧是假,拉拢他才是真。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一阵钝痛,眼前的芸袖是如此的陌生且遥远,是什么,让曾经亲密无间两小无猜的两人,变成了这番模样? 芸袖将凌天霁的表情尽收眼底,似是不忍,略带歉意道:“你也无须怨恨本宫,命运如此,造化弄人。又岂是你我能左右的?”她最后一句语带感慨,眉梢处遗憾之色稍纵即逝。 凌天霁深深施礼到:“属下不敢!娘娘亦勿须忧心,殿下仁义之德为我朝子民敬仰,他日君临天下,必是人心所向!” 芸袖见他的回答得毕恭毕敬,亦无丝毫破绽,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你终究还是怨我…” 事已至此,物是人非…凌天霁在心里也是一声叹息。 抬眼见刚刚还明晃晃的太阳,不知何时已躲进了云层,一阵山风过后,树叶沙沙作响,阵阵凉意袭来。见芸袖轻轻拢了拢衣襟,凌天霁知她素来畏冷,不由出声提议道:“这里风大,娘娘还是赶紧回禅房歇息吧!” 芸袖拂了拂被风吹起的秀发,眼神迷离喃喃叹道:“俗世喧嚣,红尘扰攘。唯有此处才算是清幽!…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凌天霁无声的行了礼,默默转身往池旁的石阶走去。却听得芸袖的话在徐徐清风中有些飘忽的传来:“…你要孤身到什么时候?不妨找个称心的姑娘好好过日子罢…” 凌天霁闻言猛地驻足,心里压抑的十分难受,强自忍住有些发抖的声音沉声道:“属下…记下了!谢娘娘关怀!”说完缓缓的往大殿走去。 殊不知,两人会面时的话,被躲在莲花台后的万大春听了个彻底。 他在禅房稍作休息后,到大殿正欲跟凌天霁换岗,却见老大接到小婢女的书信后,径自去了北院。好奇心重的他暗自尾随,未料竟看到这么惊人的一幕。 瞠目结舌了好一阵,万大春才缓缓回过神来,望着凌天霁一脸神伤的落寞离去,万大春心里也不禁难过了起来。 原以为自己老大看上的是萧映月,还跟秋娘想方设法的合计,准备探听明白后予以撮合,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老大钟情的竟然是当今太子妃娘娘! 太子的女人岂是我等能惦念的么? 思付至此又不禁埋怨两人太大胆了,还好今天是被自己听到,要是换了别人,不光老大性命堪忧,连太子妃也会受牵连。 唉!这可如何是好?万大春心里默叹了数口气。 此时风更大了些,掠过林木时似发出阵阵呜咽声,隐隐中还夹杂着一丝喟叹。 回城的路上,万大春悄悄打量了凌天霁数次,只见他面色如常,眼神只是比以往更冷峻了些,人更寡言了些。 万大春心里哀叹道:可怜的老大,明明心里已经伤痕无数,还要佯装成没事人一般≡己喜欢的女人,早已嫁作他人妇。虽近在咫尺,当中却隔着万水千山,那精美绝伦的车帘,隔绝的不光两人的视线,更是彼此一生呵… 怀揣着心事,万大春有些心不在焉,愣愣的在义庄看着秋娘处理尸体。 要是平日,今天有幸见到了太子妃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会眉飞色舞的回来描述一番。未料今天如此反常,秋娘不禁有些诧异。 待洗净了手,秋娘悄悄来到他背后,猛地忘他肩上一派,惊得他当即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秋娘板着小脸,素腕一扬揪住了他的衣襟,娇声叱道:“万大春,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所谓何事?” 万大春不答,苦着一张脸一个劲的长吁短叹。 秋娘眯了眯眼,语带威胁道:“不说是吧?我猜一你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招果然凑效,话还未说完,只见万大春烦躁的在物资踱来踱去:“不是我!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那是谁?”秋娘暗自窃笑不已,连忙追问道,这呆子果真胸无城府,这个法子对他屡试不爽。 见是瞒不住了,万大春将她拖至里屋,将下午所见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秋娘闻言也是大惊,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一直以为老大是因为没功夫去相亲,又不肯随意将就才至今未娶,原来心系的竟是太子府的娘娘!”秋娘长叹道。 万大春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小声点:“老大待我如亲兄弟,这次我无论如何得帮帮他才是!如今老大深受太子器重,日后会经常出入太子府,两个人难免会碰到,他们的关系要是被旁人知晓,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秋娘见他一本正经的分析着利害关系,崇拜之情油然而生,不由低声道:“那依你之见,现在该怎么办?” 万大春挠挠头,下定决心道:“要想帮老大,只有让他转移情感目标,才是上策!” 秋娘迟疑道:“你是说,……萧姐姐?”见万大春一脸确定的点点头,秋娘小声道:“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可是萧姐姐那里…” 万大春将手指压在她粉嫩的嘴唇上,胸有成竹的摇了摇头,附耳在秋娘耳畔细语了几句。 万大春这样说当然不是信口胡诌,他是过来人,昨日去凌家时便隐隐嗅到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屋里住了那么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凌天霁却连他都未透露丝毫,想来对萧映月是极为保护的,饭间两人微妙的眼神交流,以及凌天霁微窘的神色,颇有些耐人寻味。 “看来我们得推波助澜一番,成败与否,就看你的了!”万大春一扫刚才的无精打采,急急道。 秋娘听罢,郑重的点了点头。换好衣裳,匆匆往凌家奔去。 ……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九章 ? 从大觉寺回来后,凌天霁变得更加沉默,他目送芸袖回别院休息后,去了太子书房复命,然后又去了四个城楼处巡视,一刻不曾停歇。他把自己变得分外忙碌,这样他就没空胡思乱想。 刚刚回到班房,却见李郡易和岩风几人围在桌旁正聊的火热。话题是当今太子妃,他本欲极力避开,耳边还是断断续续的传来有关芸袖的消息。 李郡易的舅父在兵部任职,他的消息向来最为灵通。此时他正在侃侃而谈芸袖的父亲是如何从一个小小的县丞做到漕司转运使的。 原来是这样… 凌天霁儿时是在黄州黄陂县渡过的,当年他的父亲凌祖胜是县里一家镖局的镖师,不过就在那里,他认识了当时县丞的女儿苏芸袖,于是便有了这么一段青梅竹马的情谊。凌天霁是见过芸袖的父亲的,记忆中那个胖胖的小老头十分精明,满脸时常挂着微笑,笑的时候眼睛都似嵌进了肉里。 没想到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太子的岳丈,并身居要职。这其中跟芸袖怕是有很大关联罢? 思付间,心头一阵酸楚,忆起午后芸袖一脸怅惘的神色,心里忍不住的暗暗问道:芸袖,你幸福么? 感觉胸口像是被狠狠捶打了一番,憋闷的难受,抬头望了望天色,已是傍晚时分,便换了一身常服打算出去透透气。 脑子有些乱哄哄,胡乱中来到了戚家酒肆。酒家老板是认识他的,忙热情的招呼着,凌天霁略摆摆手,刚选了最角落处临窗而座,小二已一脸殷勤的送来了几坛好酒。 “凌捕头,您要些什么下酒菜?小的好去准备…”小二见他面色不豫,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凌天霁扬扬手,让他退下。他现在只想喝酒,他想让酒麻痹一下自己。一直以来,他如一根弦般绷得太过于紧勒,事事谨慎处处隐忍,而今天的事却让他备受打击,他需要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方式,来整理纷乱的思绪,处理心中缓缓流血的伤口nAd1( 又想到前段时日,就是在这家酒肆跟黑衣人交手,却让他在自己手中逃脱,至今还未缉拿归案。他在心里暗暗嘲讽了自己一番,猛然又狠喝了几口。 那股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他的心却更加的冰凉。 戚家的酒远远不及胭脂酒坊的口感,老板是北方人,酒也略微辛辣。几口急灌下来,他被呛得俊脸通红,强忍住咳嗽的冲动,眼睛都憋的有些泛红。 此时华灯初上,暮色四合。望着窗下熙攘的人群,凌天霁有些恍惚,心里空旷的发慌。瞥到桌上横七竖八的酒坛,苦笑着掏出五十文钱放至桌上,拎上剩下的酒,步履踉跄的出了大门。 他一向是个自律的人,极少有这样失态的模样,他暂时不想回衙门,他不想让属下看到他这般颓废的模样,而是选了条人少的路,缓缓朝家的方向的走去。 石阶微凉,月色如水。 回到家门口,凌天霁浮躁郁结的心情得到一丝纾解,见院门紧闭,怕惊扰了母亲,便静静坐在门前的青石上,闷头喝着酒。 从隔壁吕家出来的萧映月看到的便是这番情形。印象中凌天霁行事严谨,性格内敛,不是嗜酒之人。现在看来整个人透着深深的落寞和悲凉。 下午秋娘来找过她,闲聊时顺带提及了一些关于他的事。 七情六欲中,果然情爱最是伤人,萧映月微叹道。 “凌大哥,你怎么不进去啊?” 凌天霁醉意朦胧间,似闻得头顶一句轻柔的声音传来,抬头便看到萧映月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nAd2(“…萧姑娘,你,这是去了哪里?”他自嘲的一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大贵哥不在家,嫂子晚上点豆腐,我去帮忙刚回来,大贵嫂还送了些豆腐呢!”萧映月轻轻答道,刚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一阵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到底喝了多少,喝成了这般模样?萧映月皱皱眉,推开院门,扶着凌天霁回到了他的房间。 烛火点燃,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凌天霁迷蒙间看到萧映月似一只蝴蝶般轻盈的转来转去,为他沏热茶,端热水。 “我娘呢?”意识模糊,思路却仍是清晰。他只不过想彻底醉一回,为何这么难? “大娘今天有些咳嗽,喝了药早早睡下了。”萧映月拧好毛巾,体贴的递到他的面前。 “娘病了?我!”凌天霁心里着急,蓦地站了起来。 萧映月急急拉住他道:“只是轻微有些咳嗽,不打紧的。倒是你,一身酒气,大娘看到只会更担心了!” 低头看到自己有些狼狈的模样,凌天霁苦笑的又坐下了。盯着面前的酒坛,他拎起摇了摇,还挺沉,不顾萧映月的惊呼,又大口灌了一口。 “…你这样哪是喝酒,分明是灌酒啊!”萧映月嗔怪道。 “…”凌天霁不答,只一心求醉。 看他喝的那样急,萧映月一张粉脸垮了下来,秀眉拧成了一字。伸手夺过酒坛道:“没有下酒菜,这样喝很伤身子的!” “…”凌天霁依旧不答,垂着眼默默盯着桌面。 萧映月无奈,只好去灶房盛了碟醋泡花生米,又做了道小葱拌豆腐,端至他面前。 见他一脸疲态,眉目间一片神伤,身子依旧保持着进屋时的姿势,萧映月忍不住唤道:“……凌大哥?” 凌天霁半眯着看了看她,两眼无神而荒凉nAd3(默默倒上两碗酒,其中一碗示意萧映月道:“你也喝一点罢…” 萧映月一愣,呐呐道:“我…我不会饮酒…” 见凌天霁手持酒碗执意递在她面前,她不忍回绝,缓缓接过一饮而尽。 萧映月甚少饮酒,这样浓烈的酒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悄悄抬眼,只见凌天霁依旧旁若无人的大口饮着。 这个人,是不要命了么? 又喝了一碗后,萧映月头有些晕晕乎乎,胆子大了些。借着酒意她喃喃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你这又是何苦?” 这句话语虽轻,却说中了他的心事,凌天霁倒酒的手顿了一顿。 萧映月佯装看不见,继续道:“凡是来者,皆有缘分,凡是去者,皆是缘分散尽,凌大哥你又何必太过于执着?” 凌天霁垂眸不语,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情爱乃是水中月、镜中花,扰你心神添你烦忧,仔细想来,所经之事不过只是一种幻象…事以至此,但求故人安好,何须惆怅月隐?”萧映月饮完最后一口,把玩着手中的酒碗,似一朵解语花般徐徐道。 她似呓语般的一席话,却让昏昏沉沉的凌天霁如梦初醒。 缘分天注定,他跟芸袖的缘分短的只剩下儿时那段时光,自儿时别后,那整整七年的光阴和经历却并不属于他…… 印象中的芸袖永远是那个天天粘着他不放的小尾巴,他则一直像兄长般呵护着她,也习惯守在她的身侧,却在不经意的一天发现,他身后的小丫头早已亭亭玉立,光彩照人。不知何时,她有了自己的守护神,如今夫婿爱儿相伴,享尽天伦。 大觉寺重逢时,芸袖那样的告知的方式,让他惊讶、悲伤、苦闷而压抑,那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满怀希冀的内心变得脆弱不堪。 可是这样又能改变什么?就如萧映月所说,只要芸袖安好,其他一切都不在重要了罢? 心中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身体却仿佛有了气力,凌天霁晃悠着站了起来,想去窗边透透气,未料脚步不稳,一个趔趄,被萧映月疾步上前扶住了,凌天霁不经意的反托住她的纤腰,左手轻轻一带,径自将她拉到了面前。 时间仿佛定格了般。萧映月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的愣住了,凌天霁也有些失神,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近距离的与女子接触,一时有些心慌意乱。 挑着醉眼望向萧映月,只见她圆睁着杏眼亮晶晶的看向自己,脸庞因娇羞染上了一抹红晕,在烛火的照映下,更显娇俏而妩媚。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连对方口中呼出的气息都能感觉的到,看着她粉嫩的嘴唇,像晨间的花瓣般鲜艳欲滴,无限诱惑。 凌天霁微眯着双眼,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只觉心中狂热异常,口干舌燥喉结滑动间,趁萧映月一脸惊讶,轻启朱唇的瞬间,带着酒意轻轻吻了下去。 柔软的触感,比想象中还好美好。这是凌天霁昏沉的意识中唯一的感知。 感觉怀中的人儿如小鹿般惊慌,他心中涌起一阵怜惜,这从未有过的肌肤之亲,虽略带青涩,却带给他一股奇异的感觉让他欲罢不能。不由自主的,右掌扣住她的粉首,在她几欲挣扎间,蓦然加深了这个吻。 萧映月被凌天霁酒后的举止吓坏了,慌乱间,整张粉脸如熟透的虾子般泛着红意。她又羞又急,几欲挣脱,未料凌天霁力道大的惊人,被他就这样困在怀里动弹不得,萧映月羞赧的闭上了双眼,任他略带霸道的肆虐着唇瓣,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起来。 在凌家住了这么些日子,她了解到的凌天霁作风正派,虽寡言少语行事却极有分寸,像眼前这般率性狂野之举,颇令她大感吃惊。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分心,凌天霁鼻间不满的唔了一声,更加用力的吮吸她愈加鲜艳的唇瓣。 萧映月只觉脑子越来越热,双手不受控制的环住他的腰侧,身子无力的轻靠他宽阔厚实的胸前。 这孽缘呵…萧映月心里低叹,一颗心却不知不觉的沦陷了… 窗外温热的夜风吹来,仿佛悄悄催生着情欲般。月光皎洁,从半启的窗棱处细细透过,脉脉映在两个缠绵悱恻的人儿身上,洒下一地清辉。 半响,桌上的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曳,一抹细小的黄|色烟花在夜空上方悄然绽放。 萧映月被凌天霁吻的七晕八素,蓦然瞥见那丝光亮,心里不由一沉,面色微凝。抬眼见凌天霁正闭眼一脸沉醉的神情,她苍白着小脸胡乱回应着,摩挲至他右肩,素手微扬,指尖瞬间多了枚银针,趁凌天霁毫无防备之际,抬手朝他后脑勺刺去。 将昏过去的凌天霁安顿到床上,轻轻替他盖上薄被。萧映月俯身静静凝视片刻,见他唇角仍挂着隐隐的笑意,喟叹了口气,眸间溢出一丝愧疚。 抬眼望着窗外的浓浓的夜色,眼里一道凌厉的寒光闪过,掌风略扫,窗棱无声合上,蜡烛熄灭,屋内顿时恢复了黑暗。 深夜,万籁俱寂。 一抹青色的娇小身影出现在月色下。似一阵疾风掠过,动作异常敏捷,几个纵身后,轻盈的落到了巷口拐角处。 “出来吧!”青鸾冷冷道。 “看来你最近小日子过的很是不错!”蓝鹫低哑的声音自她身后想起。 青鸾皱眉,有些不耐:“有事就赶紧说,别废话。” “不想见到我?”蓝鹫阴测测的笑了:“自半月前桥底一别,我甚是挂念你呢!还是你忙着跟那小捕头卿卿我我,已不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 青鸾脸色一变,蹙眉斥道:“你查我?” “这怎么是查你呢?我不过是怕你走偏了路,好心提醒你罢了!”蓝鹫干笑两声,一双眸子阴沉的有些吓人:“如今全城皆是你的画像,你的处境似乎很不妙!” 他的语气让青鸾十分不悦,蓦然转身,美眸直直盯着蓝鹫寒声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没事别发什么暗号,我没功夫陪你瞎扯。” 蓝鹫面色一变,隐隐有些怒意:“不知好歹的女人!…倘若不是你暴露了身份让主人计划有变,我怎的会跑这一趟?” 青鸾强忍住心底的不快,沉声道:“主人有何新指示?” 蓝鹫瞟了一眼她向来冷冰冰的脸,冷哼道:“太子一党最近动作频频,令主人颇为忌惮☆近更是与那捕头小儿过往甚密,定是又有了新的计划。你如今正好隐身于此,趁此机会便除掉他戴罪立功罢!” 青鸾闻言一震,粉拳不由紧握厉声道:“这恐怕是你的意思吧?!” 被当面识破,蓝鹫有些尴尬,他嘿嘿怪笑道:“青鸾啊青鸾,你连生气的样子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 4 部分阅读 都是那么迷人!… 我这般建议还不是为了你么?以你的身手,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罢了!…” 见她面色阴沉,他识相的止住了话头,说实话,他从小都挺怵她那说翻脸就翻脸的脾气,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青鸾见他闭了嘴,面色稍稍缓和了些:“把主人的令签拿来!” 蓝鹫不满的睨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一段密封好的金镶玉竹,递到青鸾手中。 见她揣好令签转身便走,蓝鹫冲着她的背影皱眉道:“萧映月?…这个名字和你不甚相符罢?”见青鸾充耳不闻,蓝鹫气结,冲着她的背影拔高音量继续道:“你以为你不动手,凌家母子就能薄性命么?别忘了主人还有我和紫凤,还有整个暗卫营!……” 青鸾闻言止步,眸子里迅速涌现了一抹杀气,倏的侧身纤手一扬,几点寒光夹杂着丝丝凉风,在月下呼啸而出,直直向蓝鹫的面门射去。 蓝鹫忙身子一弹,偏头向旁边闪去,只听得“咻咻咻”几声闷响后,几枚钢针骇然钉在柱子上,入木三分。 “你若敢动凌家母子一根寒毛,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青鸾冷着脸阴森森的撂下这句话后,无视蓝鹫微微发愣的表情,卦离去。 见着实惹恼了她,蓝鹫邪气一笑,舔了舔右手指上的细长匕首,唇齿间立即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饶有滋味的咂了咂嘴,褐色的眸子在月下忽明忽暗。 望着青鸾隐去的方向,蓝鹫面色十分难看,扑棱棱的一个翻身,似鬼魅般消失在了夜色里。 ------题外话------ 叮咚~安宝贝有话要说啦~!谢谢亲们每天的耐心守候,让偶的心里暖暖的~鞠躬~飞吻~!请大家继续关注本书,后面的内容会更精彩!也欢迎亲们给偶多提宝贵意见,与偶互动哟~祝大家有开心快乐的一天。么么哒~!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章 ?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隙,点点落在薄被上,凌天霁被窗外桃枝上跳跃的鸟雀吵醒,强光太过于刺眼,让他不由得微眯了眯眼睛。在床榻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 日头渐高,晨练时辰快过了。凌天霁心里暗叫不好,忙不迭的欲翻身爬起。却觉太阳|穴一阵阵发紧的疼,后脑勺也似有千金重,昏昏沉沉十分不适。低低呻吟了声,用右手轻揉了揉额头两侧,不经意间却瞥见桌上摆着热乎乎的稀粥和色泽清爽的开胃小菜。 脑子里飞速运转,依稀忆起昨夜借酒消愁的情形,不由苦笑,宿醉后的感觉果真不好受。 看到桌上的饭菜,顿觉腹中空空,胃里一阵难受,便穿好鞋袜整理好床被,快步来到院中井边梳洗。 此时凌母刚打扫完院子,正缓缓的浇着墙下的菜地。见儿子醒来,免不了笑斥了他几句,叮嘱他以后少喝点,酒多伤身之类。 这是案发以来凌天霁在家睡的第一个懒觉,感受到母亲絮叨里的点滴关爱,凌天霁心里暖暖的,他十分享受这种感觉,只有在家里,他的心此刻才会真正有那么一刻安宁。 晨风夹杂着淡淡的花香十分惬意,令他一扫萎靡,整个人亦精神不少。闭眼把脸埋进盛满水的木盆,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蓦地,烛火下那缠绵的一幕,萧映月娇羞的脸庞,粉嫩的樱唇,美眸里似有还无的迷离…毫无预警的浮现在他的脑海。 沁凉的井水也降不下来面上的热度,心,不可抑止的狂跳了起来。 又一头扎进水里,想抑制心中慌乱的萌动。思付着一会见到萧映月,该说些什么好,姑娘家名节是多么重要,昨夜莽撞的冒犯了她,她一定会觉得很难堪吧?她一定怪自己罢?又在心里自责了好一阵才抬头将脸上的水擦干。 目光暗暗扫过院子的每个角落,却并未见到萧映月的身影,心中竟有些失落nAd1( 她一定是生气了,躲在房间对自己避而不见吧? 想见又怕见,凌天霁心情矛盾的喝着粥,跟母亲闲聊了几句,终是忍不住,假装随意的问道:“萧姑娘人呢?…” 凌母笑道:“城南的王员外喜得贵子,他家的老管家找上门来,托我做了些婴孩的衣衫鞋帽,映月天刚亮就送去了,料想也该回来了。…她去之前在巷口买了小笼包给我,又说你昨夜喝了太多酒,醒来一定难受,还特意熬了粥做了小菜给你。” “哦…”凌天霁细细听着,嘴角不觉扬起一抹微笑。原来是这样,心中的担心一扫而光。 真是善解人意的姑娘,心里不免赞叹道,好感又多了几分。 凌母并未察觉儿子的细微表情,犹自碎碎道:“…映月在我家住得久了,我是越来越离不开她了,她那个远方亲戚至今还没消没息,怕是难寻着了…这下更好,我心里就想着她能在我家住一辈子多好!”说最后一句时,意有所指的望向凌天霁,不再清明的眸子里满是期盼。 凌天霁对母亲的心思心知肚明,听罢还是心里猛地一跳,俊脸泛红,埋头喝掉最后一点粥,掩饰了自己的窘态。 凌母将儿子的反应看在眼里,明明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一提到娶妻生子上,就这般含糊其辞,真不知这性子像谁,不由叹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跟我同岁的老太婆早就含饴弄孙了,你是要我百年之后满腹遗憾的去见你爹么!…” “娘,大清早你说这些做什么…”凌天霁苦笑道:“做我们这行的,终日奔波,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我是怕连累了人家姑娘…” “我不怕什么忌讳,别又拿这话来搪塞我老婆子!”凌母甚是不悦,见儿子一脸愧疚,继而语气又稍稍温和了些:“霁儿,你心中所想,娘还不知么?姻缘这种事是上天注定的,你又何苦这般折磨自己…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终究是要离开的…留你孤伶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我能瞑目么!…” 一席话说得凌天霁又是惭愧又是汗颜,心酸酸的nAd2( 凌母握着儿子的手,语重心长道:“娘知你公务繁忙,但哪有忙完的时候!…我看映月就不错,品行样貌样样都好,处了这么些日子,心里委实难舍。娘实在不想她嫁到别人家…要是能做我的儿媳妇,我就是闭眼也是笑的,喝水都是甜的…霁儿,你懂娘的意思么?” 映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凌天霁不由皱眉,一想到萧映月有一天会嫁给他人,成为别人的妻,胸口似一团棉絮般堵着,闷闷的,让他很不舒服。 脑海间又浮现出昨夜她娇羞的神情,那樱唇柔软的触感,那令人心猿意马的画面只能属于他一个人,他不想别人染指她的美好… 可是,他拿捏不准萧映月对自己有意与否,经过昨晚一事,他自觉有些歉疚。大丈夫光明磊落, 酒后无礼之举实属孟浪,还得挑个恰当的时机给她当面道歉才是。 芸袖,他心中一道一想便刺痛的伤口。且不说而今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就光是那七年的光阴,便已在他二人间划下了深深的鸿沟。 或许,娘说的对,他是该跟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好好考虑自己的将来了。 眼下他需要时光去遗忘,为自己青春年少时追逐过的梦划下句芸袖,你一定要好好的。 就在他思绪万千时,院里一阵脚步传来,衙门的刀小六行色匆匆的跑了进来,说是知府大人有急事要他速速回去。 凌天霁收回心神,戴上母亲递过的捕快帽,拿起佩刀带着刀小六立即动身。 行至院门口时,萧映月还未回来nAd3( 凌天霁驻足深深看了看她的厢房,扭头匆匆向衙门奔去。 于大宋而言,这的确是件大事。 如今天下大势,北有金国,西南有大理,西北更有蒙古、西辽和西夏几国并立,前几日更有西北急奏,说是西夏国屡次入侵边境,滋扰生事,令民众苦不堪言,这几天方才消停。宁宗为此深感忧心,本就缠绵病榻,听闻此讯病情愈是加重,无奈之下此事只得交予太子和大权在握的史弥远定夺。 翌日,朝堂上两个党派为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太子竑一派主战,认为对弹丸之国的西夏应予以坚决反击,方能显大宋天威。 而史弥远一派主和,认为现今天下太平,此番开战就算我方取胜,也势必会损兵折将耗损国力,若金国和蒙古虎视眈眈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双方对峙互不相让之时,又有急报来奏,说是西夏国王子李德兴不日便要亲赴临安。这李德兴乃西夏神宗的第三子,西夏国刚登基不久的新皇李德旺胞弟,他与李德旺手足情深,此番前来,意欲明显。 双方都未曾料到事情会如此演变,事出突然,只得暂时放下分歧,匆忙之中做迎接准备。于是便有了凌天霁被匆匆召回一幕。 太子府书房内。 凌天霁赶到时,书房内已是济济一堂。凌天霁官卑职小,进屋行礼后便静静的立在了最边上,默默听着一帮大臣、士大夫满腔义愤,侃侃而谈。 “我大宋民富国强,众安道泰,区区一个西夏国何足为惧?史相这般畏首畏尾毫无气节的言论,真是辱没了孔孟先生的诸儒之学!”说话的,是当朝礼部侍郎袁修进,他正义凛然,面上一片忧愤之色。 “不错,今日朝堂之上,居然提议效仿昭君出塞、文成入藏,主张和亲之策,这万万不可!”他话音刚落,一位胡子花白的官员立即起身,摇头晃脑附议道。 此言一出,屋里顿时一片附和之声。 凌天霁心下已大致明了,深知自己人微言轻,还轮不到自己高谈阔论,便只悄然睨了眼上座的太子,只见这位身形消瘦的青年,因常年深居东宫,淡若白纸的面上此刻却受群臣高昂愤激之词影响而显得异常红润,他此刻小抿了下手中的香茗,轻轻抬手,屋内顿时静了下来。 “众爱卿所言正是吾心中所想!吾也深知在座的各位都怀有一腔忠君爱国之心,圣上听闻想必也倍感欣慰罢!今日召集大家来此,还想就西夏王子来我朝一事从长商议。” “万岁爷将此重任交予殿下,对殿下的看重和信任不言而喻,下官在此先恭喜殿下了!”说话的乃当朝御史,太子竑话音刚落,便已起身一番溜须拍马,众人又是一番附和。 此话深得太子竑心,他眉目间也有些得意,见座下靠他最近的真德秀目光淡淡,泰然自若,忙神色一正,垂头向他请教道:“不知恩师对此有何高见?” 真德秀身形偏瘦白须飘飘,宽大的衣袍自他身上颇有一番风骨的气质,看似寡言,一双小眼睛却闪烁着智慧且锐利的光芒。他不以为然卦道:“靖康耻,犹未雪。我大宋泱泱大国,岂可为了短暂和平,做出此等与非类结亲之事!”见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满意的捋了颌下须发继续道:“那 西夏王子此番来朝,为显我朝天威,定应以礼相待,却也不可曲意逢迎失了气节,恩威并施,让尔等不敢再滋扰我边境子民才是。” 他一席话语调平缓,语气却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子竑闻言,如醍醐灌顶,内心十分钦佩,抚掌赞道:“恩师此言让吾备受感动!此法甚好,就按恩师所言操办!” 他言毕,当下又是一番赞美歌颂之声。 打蛇随棍上,一干幕僚又纷纷各抒己见,就迎接一事细节做了讨论。 “圣上龙体违和,太医今儿瞧了后,可有好转?”出言的乃刑部尚书姜宥庭,他对此事分外忧心。 太子竑原来笑意盎然的脸瞬间黯了下来,垂眸低声道:“前阵子太医院会诊过了,效果甚微。… 吾为此也是寝食难安甚为挂心,却又想不出其他法子…!” 在场官员闻言纷纷献策,有说张贴皇榜募招天下名医的,有说用民间偏方的,更有建议让司天监卜卦请示卦象的,最后都被太子竑一一否决了。 此时侍奉太子多年的内侍官汪公公在一旁细声提议道:“殿下何不请小瑢王爷回来为官家诊治?凭他的医术,官家定能无恙!…” 汪公公声音不大,大家却也都听清楚了。纷纷作恍然大悟状以示赞同。 汪公公口中的小瑢王爷,正是宋璟之。此乃太宗皇帝赵匡胤次子赵德昭的玄孙,从小天资聪慧,六岁便博览群书,尤擅丹青笔墨,极富才华,从小师从江湖名医“赛华佗”,一手绝妙的医术当之无愧“妙手回春”的赞誉。按祖制,他是袭封安定郡王的,无奈他无意名利仕途,整日四处游历,行踪飘忽不定,算是个闲散王爷。 太子竑精神一振,可片刻欢喜后面上又愁云密布,叹道:“我岂能不知他医术超群,只是他向来不受束缚,眼下去哪里寻他来?!…” 这的确是个问题,众人脸上也是一片忧色。 汪公公安慰道:“殿下莫要忧心,事关官家龙体康泰,咱家和列为大人定会全力以赴,寻小王爷来都城。” 众人皆是齐声附和,太子竑见状,心下稍宽。 凌天霁在脑海里拼凑半响,对这个声名显赫的名医王爷委实没什么印象,正在思付间,突然忆起半月前的深夜,在船上曾偶遇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他清晰记得,那位青年被自己一再坚持下,万般无奈中摸出的镀金令牌中,骇然写着两大大的“安定”二字,下方一行篆书清晰的署名赵瑢。 原来是他!看当时他虽是一身布衣,却依旧难掩身上尊贵之气,瞧情形那夜他便是要出城,如今要寻他踪迹,怕是很难了! 正暗自遐想着,凌天霁猛然听到太子亲点了自己的名字。便从容出列,行至屋中,对太子抱拳施礼。这是他首次在这样的场合下露脸,深知太子良苦用心,无奈只得对众人又略略施礼,以示礼节。 在场之人都是人精,又见太子亲点其名,重视之意十分明显,不敢怠慢,均纷纷回礼。 太子竑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将迎接时期的护卫重任交予了凌天霁,并当即要求在此期间各部全力配合六扇门行动。 因前不久的官员被害一案至今未曾将凶手缉拿归案,都城百姓为此惶惶不安了好一阵,如今又有这等大事,任谁都深知这护卫任务有多重大。 凌天霁表情凝重,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又是太子亲嘱没有推拒的道理,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去。 出太子书房时,日头如烈火般,灼得人有些难耐,连蝉儿也有气无力的嘶叫着。 凌天霁正了正帽子,眯眼打量了下太子府。跟上次来府邸时,差不多景致,只是后花园的小路两旁木芙蓉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团团簇簇,煞是好看。 凌天霁此刻却无心看风景,星眸微闪,看向上次的秋千处。许是此时有些炎热,府内家眷们已在深宅内避暑,丫鬟婆子们正在阴凉处偷偷歇息,总之整个后花园此刻静悄悄一片。 距大觉寺别后,便再也没见过芸袖。心内不是没有惦记,但自那以后,他已更清楚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或许,他只需要知道她过得好,过得幸福就够了吧? 轻轻吸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出大门。 …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一章 ? 回到衙门时,已是正午。大春正枕着手臂四仰八叉的靠在床侧歇息,一张脸汗涔涔的,显然刚轮值回来。 见凌天霁一言不发的进来,忽地摸摸干净的下巴,一脸痞笑的翻身起来。 凌天霁不明所以的盯了他一眼,缓缓松了颈上的系带,将帽子摘了下来,这才五月底,竟是这般热了。 万大春哼着扬州小调,笑意更深,不时瞅着凌天霁的表情。 凌天霁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终于皱眉道:“你小子贼头贼脑,莫非吃错药了不成?” 他不问还好,这一发问,万大春终于绷不住了,放声笑了出来。 见老大一脸不快的瞪着自己,他缩了缩脖子,强忍住笑意道:“头儿,你昨夜好像没回衙门睡呢!” “唔…昨夜喝多了些,太晚了就住家里了。”凌天霁未料到他突然间提起这个,从茶壶里倒了杯茶水含糊道。 万大春一副不打算放过他的表情,拖长声音大声道:“哦!原来如此!…恐怕是有人醉翁之意吧?” 凌天霁闻言指尖微动,只觉刚刚喝下的茶水似一块红红的烙铁般,瞬间将自己五脏六腑烫了个遍,面上更是热了起来。 万大春眼睛出了名的犀利,自然不肯轻易放过这般罕见的情形,在一旁窃笑不已。 “臭小子,胡说什么!”凌天霁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强稳心神沉脸喝道。 “你的确喝了不少,后来不是萧姑娘扶你进去的么?”大春偷偷睨了他一眼,不怕死的帮他回忆:“孤男寡女,温香软玉,如此良辰美景,就没发生点什么?……” “万大春!”一声暴喝,伴随一只茶杯疾飞而去nAd1(吓得万大春身子一弹,立马从床上蹿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接住了那枚“暗器”,心里早就笑的不可抑止,看头儿这反应,自己的猜测竟是真的! 凌天霁黧黑的俊脸涨得通红,原来这小子跟踪自己!忽然像是被窥探到了隐私般有些难为情。正待治他,班舍房门蓦地被推开,秋娘拎着裙摆手持一卷画纸嚷嚷着走了进来。 “你还跟我说像,我时常见到萧姐姐,怎么不觉得像?”她柳眉微蹙,一脸不信的表情。 凌天霁放下冲大春比划的拳头,闻言扭头望向秋娘,有些不解。 大春讪笑着揉揉鼻子,拿过画纸打开来,原来正是前阵子满大街贴着的通缉犯,画像上的青年外表斯文五官清秀,一双大大的眼睛很是醒目。 “头儿,大春说萧姐姐长得很像这个人,你看看,像么?”秋娘微微有些恼怒,说罢还狠狠的瞪了大春一眼。 凌天霁有些诧异,接过缓缓摊开。素来通缉犯的画像,不过是根据目击证人的口述来做大致描绘,跟真人还是有些出入的。不过眼下这个杀害朝廷命官的青年,几番细细端详后,面容的确跟萧映月有几分神似。 萧映月会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凌天霁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揣测都吓了一跳,再定睛看了一遍,又觉根本不像,想那普天之下,面容相似之人何其多,或许是因为昨夜之后,萧映月的眉眼不时在心里浮现,让自己产生了幻觉吧? 也是,那个柔情似水、细腻体贴的女子,自己怎可这般玷污她的形象?思付至此,凌天霁凝重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噙笑,摇头暗嘲自己的敏感。 秋娘将老大的表情尽收眼底,她长舒了口气后,挑衅般的冲万大春嚷道:“看到没?头儿也说不像!就你疑心重,认识萧姐姐那么久,她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万大春被心爱的女人熊了一顿,深知秋娘跟萧映月关系密切,这般冒失的话的确有些不该,见秋娘有些不悦,更不敢还嘴了nAd2(耷拉着脑袋悻悻的揉揉鼻子。 “好了,这也不怪大春,他也是为了案子。”凌天霁不想两人为这事闹别扭,出言打圆场。 没空再跟他俩闲扯,太子刚刚下达的任务,他丝毫不敢大意,理好衣冠后匆匆赶往兵部接洽迎接事宜。 三日后。 距建康府数百里外的丹霞山侧,人烟罕至。一座不甚起眼的小山峰下,树木繁茂处,掩映着一座简朴清幽的院落。 此处青山环绕碧水幽幽,草木蓁蓁。蜿蜒的青石路两侧,紫丁香和野蔷薇丛丛簇簇,粉紫相间,一直延伸到小院门口。清风拂过,紫丁略带苦味的淡香、蔷薇的芬芳,混合在昏雾中,整个山谷都充斥着温暖又馥郁的香气。 薄如轻岚的山雾似轻纱般袅袅升起,缓缓将这一切景致笼罩,更添几分迷蒙。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欲取鸣弹琴,恨无知音赏。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暮色中,一位白衣男子临窗而立,刚刚沐浴后的黑发随意披在肩后,眉间隐隐几分惆怅,语调慵懒地缓缓吟着。此人正是赵璟之。 “王爷,可以用膳了。”佑安掌了灯,屋子内顿时亮了起来。他不敢扰了主子兴致,悄至他身后轻声道。 “唔。”赵璟之点点头,将黑发束起。待洗净手,缓缓坐至桌边。 素炒腰果,凉拌嫩笋,一碗火腿鲜鱼粥,都是他喜欢的口味。 佑安是专门伺候他衣食的近侍,加上主子从小苦研医术,他还负责整理药材,在药庐里打下手nAd3(而另一个近侍佑宁有一身好武艺,便负责主子的安全。两人自小入府陪伴赵璟之长大,形影不离。名为主仆,实比手足还亲。 正欲拾筷,听得外面隐隐一声马嘶,刚要起身,佑宁已经推门进来:“王爷,是孟大人来了!” 只听得外面一阵爽朗的笑声响起:“璟之兄,我这个时辰来是否刚好?”话音刚落,便见建康府都尉孟贤固抱拳进来了。 见是他来,赵璟之心中欢喜,会心笑道:“孟兄,你来的正好,你来陪我用晚膳罢!” 孟贤固口中连连说好,挽好衣袖大咧咧坐下,瞥了一眼桌上饭菜皱眉道:“堂堂郡王,就食这般素淡之物,没肉没味又没酒,我孟老三可不干!” 赵璟之深知他的习惯,摇头笑着打趣道:“跟我同食一月,不知能否习掉你这爱吃肉荤的毛病?” 孟贤固哈哈笑道:“一餐还可将就,一月可就要了我的命了!还好我自己备着!” 说罢从佑宁手中接过一个包袱打开,只见里面赫然有个小圆食盒,里面放着油炸花生米、炝炒嫩藕片、辣炒小鱼干、麻辣子鸡块,均是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的佐酒好菜。 孟贤固是常德人,喜辣。他性子跟他的口味一样,直率,且为人豪爽,赵璟之与他相识多年,两人颇为投缘,加之赵璟之不好虚礼,两人私下便以兄弟相称。 赵璟之见状笑道:“这种时节你还食这般上火之物,对肠胃实在无益。” 说话间,佑安已搬来一大坛酒,还手脚麻利的给孟贤良添好碗筷。 孟贤固卦斟了满满两大碗,递至赵璟之手中。大笑道:“不妨不妨!我一日不食辣便觉浑身不自在。就算上火也不惧,不是还有你这个大神医么!” 赵璟之哑然失笑,幽居在此,能有挚友把酒言欢,实乃幸事,于是两个人便各食各的菜,畅饮起来。 酒过三巡,孟贤固话更多了起来,天南地北、坊间趣闻,自他口中道出,别有一番乐趣。尽管门窗洞开,饮酒之后,还是有几分燥热,孟贤固乃习武之人不拘小节,索性敞怀痛饮。赵璟之虽不及他喝的这般急,俊美的面上还是染上了几分醉意。 “璟之兄,我这番前来,是有要事相告…”孟贤固忽的叹了口气,正色道。 赵璟之闻言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孟贤固偷偷打量了下他的神色,半响才吞吐道:“…皇上病重,太子命人寻你入宫…” 赵璟之不语,微微拧眉,把碗里余下的酒一饮而尽。 孟贤固也是一脸郁闷,复的又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心里不快,可权当我今夜没来…眼下太子点名要你入宫为皇上医病,下面的人还不跌断腿的寻你?就怕到时候那些人寻到此处,你这世外桃源也不得清净了!” 他话说的甚是诚恳,赵璟之明了。此处距建康府百多余里,他这番赶来,实属不易。 “…太医院不是有上百太医么?!…”佑安在一侧添酒伺候,闻言脸早就垮了下来。 孟贤固冷哼道:“那些酒囊饭袋除了趋炎附势,还会什么…”说完又狠狠灌了一大口,接着道:“太子、史相两派明争暗斗多时,如今皇上又病重,朝廷一片萎靡之风!据闻下月初西夏王子要来临安,这下又有他们忙的了!上回刺杀韩侍郎的凶手至今还未抓到,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赵璟之心里一动,收回飘忽的目光,沉声吟道:“凶手?!……” “王爷你忘了?上次在临安城外…”佑安撇撇嘴,以为主子忘记了,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那次王爷在船上被袭,可谓凶险,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惊肉跳。事后问过赵璟之,却被他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一想到这个,他就恨得咬牙切齿。 “临安城外何事?莫非是罗兄爱子满月那次?”孟贤固满脸狐疑的抬头问道。 “哦,无事…”赵璟之淡淡道,并岔开话题:“如此说来,我是非去临安不可了?”他怎会忘记那次遇袭一事,那个功夫不俗、胆识过人的女子,尽管当时一袭黑衣还蒙着面,但那双灿若星辰般的眼睛可是印象极其深刻呢! 还未抓到?想来那晚她击晕了自己后,定是轻松逃脱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勾唇一笑。 孟贤固倒未注意到他的神情,见他答应去临安,心中石头终于放下,长长舒了口气道:“你这样想就对了,也不枉我此番前来。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来接你!” “不必麻烦,我明日去建康府与你会合便是。”赵璟之喝下最后一口,徐徐道。 果然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觉间,一大坛琼花露竟被两人喝得点滴不剩。 “我喝的酒不下数种,还是跟璟之兄喝酒最为畅快!”孟贤固心中痛快,大赞道。 “我平日甚少饮酒,要不是你来,我又怎会饮得这般多!”赵璟之叹道。 孟贤固哈哈又是一笑。酒足饭饱,准备告辞。这时佑安已将备好的沉香汤端了上来。 “此汤有醒酒解腻消食之效,孟兄喝点再回去罢!”赵璟之缓缓提议。 孟贤固知他是为自己着想,心里着实感动,不由叹道:“跟你饮酒数年,我就没见你醉过!璟之啊,你永远是这般按行自抑!你只是无意仕途,又不是出家,何须过这苦行僧般的日子?” 见赵璟之拔了拔烛火,但笑不语,孟贤固接过汤水一饮而尽,大声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你正直风华正茂时,哪能像老者般老气横秋?待你从临安回来,我给你送个貌美的小娘子过来。” “孟兄,万万不可!”赵璟之忙制止道。 “想那名动天下的沈姑娘对王爷痴心一片,我家王爷还不为所动呢!”佑安收拾碗筷时,忍不住小声咕哝。 “果真?那沈姑娘可是胭脂酒馆的老板娘沈沫霜?”孟贤固惊讶,十分不解:“那么艳绝天下的女人你居然不屑一顾?!” 佑安这小子越来越长舌了。赵璟之无奈的抚额微吟。 “璟之你-”虽相识多年,但却从未听过赵璟之跟女人有关的事。想他如今也二十有二,按大宋惯例,且不论官宦子弟还是平头百姓,早该成亲立室,更何况他乃皇室子弟,更应早有婚约才是,谁料他现今仍孑然一身。这令他惊诧之余,又颇为好友忧心,几番犹疑后他呐呐开口道:“璟之,你…你莫非有隐疾?” 此言一出,屋内的佑安佑宁均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黑线。赵璟之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他干咳一声,好脾气的解释道:“…没有的事!本王好的很,孟兄你就不必挂心了!夜已深,此番回城路途遥远,你赶紧上路吧!” 知他身患头风旧疾,末了嘱咐佑安拿了一瓶药丸给他,送至院门口作别。 回屋洗漱时,向来少言的佑宁跟随其后,一脸踌躇欲言又止的模样,赵璟之知他有话要说,便淡淡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王爷明日果真要回临安么?”佑宁表情有些凝重,小声询问道。 “眼下还有别的路可选么?”赵璟之擦干手,叹道。 “当年您曾许诺于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回去…这般狭隘之人,我们向来是敬而远之,眼下又何必趟这一趟浑水?”佑宁眼中有诸多不解。 “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依。你心中所虑我岂会不知?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你去帮佑安收拾行装吧,明日天亮就出发。” 佑宁领命,悄然退下。 凉爽的夜风适时吹进屋内,满室花香。夜空幽蓝而深邃,繁星点点,窗外蛙声一片,赵璟之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清明了些许,睡意全消。 明日之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等着他? 顺其自然罢!辗转后,他在心里如是宽慰道。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二章 ? ~距西夏王子来朝的日子日渐逼近,六扇门这几日尤为忙碌。凌天霁更是成天往返于三衙和兵部间。 自那晚后,他再无时间回家,也再未见过萧映月。忙时还好,闲暇之余,眼前却不受控制般的涌现出了那晚的一幕。萧映月的身影不断的在他脑海里交替着,她一颦一笑,或站或坐,似嗔非瞋的模样让他的心怦怦乱跳了起来。 今日事情进展顺利,他回来的较早。快至衙门口时,突然心念一转,决定回家看看。母亲尽管有她帮忙照料,可最近事情一茬接一茬,她俩终归是女流,让他始终有些放心不下。而心中也腾起一丝相见她的欲望,那种感觉自他心里形成后,竟愈来愈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曾察觉,不知从何开始,一想到她,眼里便有了一丝化不开的温柔。 主意已定,便匆匆往家赶。 时值正午,骄阳似火。天气闷热的要命,街道树木奄奄,一丝风也没有。一些似非云、似雾非雾的灰气低低浮至空中,空气似乎也凝固了般,阵阵热气逼得人透不过气。 到家时,凌母正在屋内小憩。给母亲打了招呼,来不及换掉汗透的衣衫,便院内几处找寻,却并未看到萧映月的身影,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见儿子一脸怅然若失的神色,凌母心下了然。起身给他倒了杯茶,不待他开口询问便缓缓道:“昨日有消息说,映月的远亲好像在平江府一带做生意,她一早便去那里碰碰运气…” “平江府?”凌天霁一愣,剑眉紧蹙脱口道:“她一个弱女子只身去那么远,岂不是很危险…娘,你不该让她一个人去…!” “我也劝她来着,可见她知晓后十分高兴,又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意…”凌母也是一脸愁色,叹道:“映月那孩子命运坎坷,要是此去顺利,也是一件好事罢!”见儿子一脸担忧,便又安慰道:“放心吧,她不是一个人前去的。隔壁巷的王庆陪他媳妇省亲,正好去平江府,我便让映月跟他们一起去,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一席话让凌天霁听得的是更加担心,如今天下虽说还算太平,可地方上偶尔还是有山匪作乱,此番前去路途遥远暂且不说,那王庆他是认识的,不过是隔壁街卖汤水的小贩,跟他一道谈何安全nAd1( 如果找到了她的舅外公,她就会离开吧? 想到她会离开家里,凌天霁的心没来由的一阵沮丧。隐隐间,内心深处夹杂了一丝矛盾,他甚至暗暗希望她的远亲永远都寻不到,这样,她就可以一直呆下去了。 可是这样想是不是太自私? 要是她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心里涌起阵阵异样的感觉,使他心乱如麻,坐立难安。感觉衣衫汗湿后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凌天霁准备回屋换掉衣服。 刚脱掉外衫,淬不及防的,一件明晃晃的物什“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在静静的午后听到分外清晰。凌天霁一愣,定睛一瞧,才发现是萧映月的鸾凤钗,那是她认亲的信物。当时萧映月刚来临安,为了探听消息,便把这钗交予了他,眼下这般重要的东西都不曾带,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看来是跟秋娘呆的久了,一向心细的萧映月竟也有这般粗心冒失的时候,想到这里,他焦急的脸上多了一丝宠溺。 想她今日一早出发,路上顺利,到最多也就五十多里,倘若自己快马加鞭的话,应该是能追上的!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让他瞬间振奋了起来。 思付至此,他匆匆换好衣裳,跟母亲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奔向衙门。 万大春刚出衙门,便看到行色匆匆的老大直直去了马房,以为有什么紧要的案子,忙小跑着跟了过去,试探着问了好几句也没问出缘由,只见凌天霁一脸焦灼,心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只得作罢nAd2( 凌天霁牵出烈风,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乌云翻滚,黑压压一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一阵热浪迎面之后,便狂风大作,吹得树枝和马房的栅门咔嚓作响。 烈风迎风“咴咴”两声,打了个响亮的响鼻。凌天霁怕拍它的头,算是安抚。匆匆交代了大春几句,一个翻身,便策马向城门驰去。 天色越来越暗,天边隐隐有闷雷轰轰传来,街上小贩神色慌张收拾货物,路上行人都匆匆往家赶,熙熙攘攘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 风越来越大了。 刚上官道不久,只见漫天尘沙中,一辆灰色马车匆匆驶来。马车近时,凌天霁看清来人,不禁大惊。 原来此人正是王庆。这个时候他怎么又折回来了?萧映月呢? 王庆也认得他,便勒了缰绳停了下来,大声道:“…凌捕头?就快要下大雨了,你这是要去哪?” 凌天霁心里十分不安,强自问到:“王大哥,你不是去平江府么?怎么又回来了?早上跟你一起去的姑娘呢?” 王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道:“我们中午到清源镇时,不巧那边的石桥被大雨冲垮了,前方山路滑坡,甚是凶险,我家娘子身怀有孕,不敢再行就折了回来!你说的那个姑娘,刚到镇上就跟我们分了路,她说有急事,眼下应该在继续赶路呐!” 这个傻女人!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么? 凌天霁听罢心下更急,跟王庆作别,急急向清源方向赶去。 一道道闪电划破了阴沉的天际,狂风卷着零星的雨丝狠狠的往他身上抽去,紧接着天空一阵咆哮后,豆大的雨点似利箭般向他砸来,砸的他的面上一阵生疼。 雨越下越大,瞬间将他的衣衫浇透nAd3(道路上,旁边的树丛里,升起了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他已顾不得了,满心里想的都是萧映月,这么大的雨,她此刻在哪?是否无恙? 凌天霁用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人一马,在滂沱大雨中狂奔着。 王庆说的没错,近五天的大雨让清源镇附近山体滑坡严重,河水陡涨,地势稍低的农舍浸泡在水里,成片的桑田和稻田被毁,而通向临安唯一的一条路-清源桥也被洪水生生冲断,放眼望去,汪洋一片。 当小瑢王爷赵璟之看到这副惨淡景象时,双眉紧锁,表情十分凝重,来此路上听闻清源镇遭遇水灾,没想到竟是这般严重。 天色阴沉,铅云滚滚。而此时的小镇被昨夜的狂风暴雨肆虐后,狼藉一片,道路两侧的店招牌匾被风吹的歪歪斜斜,街面被冲的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偶有小伙计被东家指挥着做善后事宜,放眼望去甚是冷清。 三人驾车缓缓驶向镇上最大的悦来客栈,一路上默然不语。快到时,路旁一间年久失修的戏台被大雨冲垮,更有一棵大树拦腰折断,横卧路面,挡了去路。无奈只得步行。 赵璟之掀袍下了马车,即便动作再轻,脚上紫靴还是溅有点点泥污,紧锁的眉头于是更深了。佑安深知主子喜洁,心中暗自庆幸此番出来多备了两双皂靴。 主仆三人来到客栈时,天色渐晚。因暴雨的关系,前来投宿的客商不是很多,佑宁打点好后,陪赵璟之上了二楼客房。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 5 部分阅读 连夜赶路,赵璟之有些疲乏,刚净了脸呷了一口热茶,就有机灵的店小二端来了饭菜。 佑安瞄了眼饭菜,皱脸斥道:“这饭菜未免也太粗陋了些!端下去重做!让你们店里的厨子烧些清淡可口的来!” 那小二见赵璟之虽是一身常服,整个人却是玉树临风卓尔不凡,身边的随从也颇有架势,猜想定是非富即贵的主,万不敢得罪,于是哈腰上前赔笑道:“几位爷有所不知,我们镇最近连逢大雨,路也断了,新鲜的蔬果运不进来,不周之处还望几位爷体谅!…” 赵璟之温和一笑,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拾起了筷子。 见小二退去,佑安关好房门低声道:“这些饭菜太过油腻,王爷您-” “这些饭菜自然不及你的厨艺!那小二说的也是实情,我们如今出门在外,无须太过讲究。”赵璟之见佑安依旧闷闷不乐,展颜道:“本王着实饿了…盛饭吧!。” 佑宁已暗中将客栈周遭地形位置摸了个清楚,从内屋轻掩的木窗外翻声而入。 尽管赵璟之说过无人时,他二人无须遵守太多繁文缛节,但佑安佑宁自小学得各种礼教规矩,诸如用饭之事,更是不敢跟主子同桌,于是主仆三人便形成了分开用餐的惯例。赵璟之一人在餐桌,佑安佑宁则在低矮的条案。 一道白光之后,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耀目的闪电如一把利刃划破暗黑的天际。紧接着,大雨如断线的珠子般倾泻而下。 潮湿的夜风透着凉意,吹得烛火摇曳。 佑安蹑手关好木窗,只听得雨点打在窗上噼啪作响。望着窗外雷电交加,一团漆黑,不由发愁。 “这鬼天气,竟这般作弄人!要是明日桥还未修好,我们岂不要困在这里?”佑安垮着脸忍不住小声埋怨,他知主子有令在身,此番行程耽误不得。 赵璟之仍专注的看着书,对佑安的话置若罔闻,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倒是佑宁沉默着望向窗外,来到他跟前请示道:“王爷,佑安所虑也不无道理,如今镇上遭此天灾百姓们尚且自顾不暇,难有多余人力修桥…此处距桐乡县只有二十余里,恳请王爷准许属下前去借点人手。” 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赵璟之扬眉,缓缓合拢书,冲他点头示意。 佑宁领命,低低嘱咐了佑安一句,随即身形一闪,无声的消失在雨帘中。佑安则吩咐小二送来了热水,赵璟之便起身前往内屋沐浴。 热水解乏,听着外面哗哗的雨声,赵璟之半眯着眼泡在木桶里,十分惬意,困意渐渐袭来。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自楼下传来,声音尖细,仿佛因不堪折磨而痛楚万分,在这寂静的夜里听来着实有些毛骨悚然。 赵璟之霍然睁眼,一向自持沉稳的他,此刻面上也有些微动,沉声喊道:“佑安!” “王爷!” 话音刚落,佑安一脸紧张的奔了进来。显然刚刚那声尖叫他也是听到了。 赵璟之穿上衣服,皱眉道:“楼下发生何事。”佑安领命正欲前去,赵璟之又叫住了他,与他一同前往楼道处看个究竟。 大雨滂沱。此时客栈门大开,阵阵水气飘进屋内,带水渍的脚印更是乱糟糟一团。楼下却出奇的安静,赵璟之正疑惑间,却又听得一声惨叫。循声望去,只见楼梯口处,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娃衣衫褴褛浑身湿透,身上伤痕无数,蜷成一团正瑟瑟发抖,如一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不止,甚是可怜。想来刚刚两声惨叫正是自她口中发出。店内的掌柜和伙计全都抱头蹲在地上,十分惧怕的模样。 “小贱蹄子!我看你往哪里跑?!”一声粗暴的吆喝声自屋角响起,话音刚落,只听得“啪”一声清脆的鞭声后,小女娃又是一声惨叫,手臂胡乱欲挡住脸,却还是生生挨了一鞭,身上薄衫裂开,一道鲜红的鞭印顿时浮现,皮开肉绽,好不怵目。 尽管不知所为何事,但此般恶行实在太过毒辣,赵璟之愠怒,正欲喝止,佑安眼疾手快的扯了下他的衣袖,并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看情形再说,别轻举妄动。 赵璟之面色一沉,十分不悦的甩开衣袖往楼下奔去。救人如救火,哪有看看再说的道理!那小女娃如此年幼,再遭毒打岂不没命? 佑宁不在,佑安生怕主子有闪失,也急忙跟了下去。 刚出楼梯拐角处,赵璟之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自雨帘中掠进,手中一枚铜钱脱手而出,直直向角落飞去。 随即听得一声惨嚎响彻屋内。 赵璟之微愣,来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看不清相貌,周身却透着一股寒气。只见他缓缓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径自抿着。 “哪个不长眼的小贼敢伤小爷我?!给我上!”一阵慌乱后,角落处传来恼羞成怒的叫嚣。 赵璟之下得楼梯,方才看到出言的是一位锦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小眼方脸,肥硕的身躯上套了件茶褐色的绸衫,看起来虽然富贵,却极不协调。此时正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腕,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孔看起来有些滑稽。 瞬间冲出三个家仆样的粗汉,持刀棍扑了过去。 还未近身,只见蓑衣客轻拍了一下桌面,筷笼里的竹筷蓦地腾起,他略湿的衣袖一挥,那些竹筷便似利箭般向三人疾飞而去。 “笃笃笃”几声后,只听得一阵闷响,三人已翻滚在地,哀嚎声不绝于耳。赵璟之主仆看得心惊,见那些木筷稳稳钉在店内柱子和墙上,还有三根赫然插在粗汉的手背上! 锦衣男子面色瞬变,十分惊慌的用脚踹了家仆几脚后,眼内气焰也消弱了不少。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他哭丧着脸猫腰移向门口,口中一直讨饶,一副准备开溜的架势。 赵璟之心里舒了一口气,趁眼下没人理会小女娃,忙将她扶起身,只见她已目光呆滞,气息微弱。心下着急,忙招呼佑安抱上楼去。 那蓑衣客仍旧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旁若无人的品茶。 锦衣男子快至门口时突然转身,趁蓑衣客不备,从袖中抽出一柄银色软剑,如毒舌吐芯般向他急急刺去。 ------题外话------ 精彩来袭啦~亲们看的还过瘾吗?谢谢大家的倾心支持~安宝贝给大家鞠躬啦~剧情越来越精彩了,请亲们继续关注此书的后续章节哟~爱你们~飞吻~飞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三章 ? 那男子居然会武!赵璟之有些意外,旁边佑安已惊呼出声。 蓑衣客微微闪身,轻巧躲过,随即转身飞起一脚向他踢去。那锦衣男子手腕有伤,加之身形肥胖,稍欠灵活,几招下来,便大汗淋漓,有些吃不消。 三个家仆见主人败下阵来,便也齐齐扑了上去。 蓑衣客招式奇特身手敏捷,看不出武功路数,却自成一家,眨眼间,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似是骨裂,锦衣男子惨叫一声,人已重重摔在大门上,面如土色,冷汗直流,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着砰砰几声,那三个家仆也趴到在地,哀嚎四起,眨眼间已全被制伏。 屋外雨停了。 见四个恶徒被惩戒,赵璟之心情舒泰,对蓑衣客投去敬佩的目光。这一望,却是呆了。 许是打斗几番有些微热,许是带上雨具稍有不便。蓑衣客缓缓解下蓑衣,掀下斗笠,竟然是位…姑娘! “艳艳锦不如,夭夭桃未可。”赵璟之不由脱口赞道。 怎一个美字了得!只见她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身形婀娜容颜清丽,素腰一束不盈一握,一袭浅绿衣衫,外罩一件月白色披风,英气却又不失娇美,让人犹似身在烟中雾里,正如元稹笔下的芍药般娇艳动人,让人挪不开眼,令他惊艳不已。 似是很不满赵璟之直视的目光,青衫女子秀眉微蹙,冷冷的睨了他一眼。 赵璟之自觉有些唐突,忙匆匆垂下眼睑。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掌柜和伙计见她直直朝门边走了过去,忙不迭的拱手求饶。 那四个恶徒见势不妙,忙你搀我拽的逃了出去nAd1( 刚刚一番打斗,店内桌椅受损不少,掌柜的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却又心疼白花花的银子,一张老脸欲哭无泪。 青衫女子见状淡淡道:“店家无须忧虑,此番损坏的物件-”余波瞥见赵璟之正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自己,心中顿生不悦,便纤手一指道:“此番损坏的物件,便由那位公子来赔付罢!”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向屋外走去。 果然人美声音也这般动听…赵璟之正心神荡漾间,忽见她指向自己,不由一怔。损坏的人是她,凭的让自己来付银子?! “姑娘仗义相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赵璟之见她要走,忙冲她的背影呼道。 “萍水相逢,你无须知晓!”冷冷的话音刚落,人已飘远。 “王爷,她走了!”佑安在他身后轻道。 赵璟之如梦初醒,无奈只得赔付了银子,想到小女娃伤势颇重,又吩咐小二找了个厨娘去二楼帮忙。 一番清洗后,小女娃换上了从厨娘那借来的宽大衣衫。佑安吩咐伙计端来了热汤水喂她吃下,精神总算好了些。 望着眼前俊逸优雅的男子,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小女孩怯怯的打量着,缩了缩脖子。 赵璟之见状不由一笑,温声安抚道:“不用怕,你现在安全了!这里没人敢伤你。”见她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定定看着自己,闻言眼眶一红,瞬间蓄满了泪。 小小年纪,却受此折磨,瘦小的身躯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痕,鞭痕遍布。在场的人都不忍直视,这些恶人手段实在太过狠毒,方才被惩戒实在大快人心。 赵璟之怜悯的拍拍她的头,让佑安从内屋拿了些丹霞芙蓉膏给她细细抹上,又执笔开了张药方,托店伙计去镇上药铺抓药nAd2( 小女娃咬了咬受伤的嘴唇,张乌漆漆的眼睛,盯了宋璟之半响,见他仍是一脸温和的模样,终于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谢谢…谢谢恩公!” 原来她能说话?赵璟之笑笑,轻手替她掖过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刚刚打伤你的又是何人?” 那小女娃听罢脸色一变,像是被黄蜂蛰了般一个激灵,鼻头一红,眼泪跟断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赵璟之微怔,对哄人一事他向来没撤,何况面对的是个黄毛小丫头。正无措间,佑安进来了。 “王爷,我已打探清楚了。方才行凶之人乃镇上乡绅之子,家境阔绰,有宗亲在朝为官。平日里横行霸道无恶不作,因畏惧他家权势,百姓们向来都是敢怒不敢言…” “这小姑娘还有个姐姐,原是走街串巷的艺人,那恶霸见她二人标致便起了歹心,将姐妹俩强行带到别院做侍妾,她姐姐性子刚烈宁死不从,前几日自了尽。怕将事情闹大,恶霸便将这小姑娘私下囚禁了起来,动辄毒打,今夜定是不堪折磨逃了出来,又恰巧被我们碰到,才捡回一条命…” 赵璟之脸色很难看,冷笑道:“好一个为非作歹的恶徒!仗着几分靠山便无法无天了!本王怎么不知这权势竟是这般好使?!” 佑安很少见主子动怒,小心道:“王爷的意思是…” 瞥眼见那小女娃许是哭累了,斜趴在床上已沉沉睡去。赵璟之强压住心头的火沉声道:“此地连日暴雨,百姓苦不堪言。大水之后定有瘟疫,为了防止疫病蔓延,明日一早本王要在街上设摊义诊。那恶徒不是自持万贯家财么?让他拿出钱财和粮食捐给灾民,日后再交予官府治罪罢!” “王爷向来不问世事,我等只是路过,又何须如此操劳…”佑安小声嘟囔道nAd3( 赵璟之蓦然转身目光如炬,俊脸上更是一层寒霜,斥道:“医者父母心,莫非你要本王亲眼目睹百姓哀鸿遍野流离失所么?!” 佑安惭愧,默默垂下头去:“王爷教训的是,小安子知错了!” 赵璟之余怒微消,伏案奋笔疾书了几行字交予佑安:“天一亮,你便将此信交予里正,让他召集镇上所有大夫来此会合。” 佑安领命,回头瞅了瞅熟睡的小女娃低声道:“这小姑娘…王爷打算如何安置?” 赵璟之一愣,这个问题他确实还没来得及细想。 此番回京,是有要事在身,自然不便带她前行,赵璟之皱眉,正欲开口,却听见一声惊呼:“不要!” 只见那小女娃已翻身醒来,不顾身上疼痛大呼道:“求恩公别丢下柳絮!带我一起走吧!” 原来她叫柳絮。赵璟之拧眉,沉吟不语。 佑安唯恐主子不悦,忙低声斥道:“好个不懂事的丫头!救你一命反倒还得寸进尺了!没规没矩还不赶紧住口!…” 那小女娃一呆,见赵璟之久久不语,又见佑安一脸不耐的瞪着自己,忽然悲从心起,落下泪来。 看她抽噎不止,好不可怜。赵璟之想到刚才虽帮她逃过一劫,若待她伤好之后继续留在清源镇,日后落在那帮恶徒手里,怕是没有活路。正两难间,忽见那小女娃忍痛翻下床来,跪在他面前凄声到:“我们姐妹相依为命来到此地讨口饭吃,如今阿姐也去了,柳絮实在不想再受那帮恶人折磨,望恩公垂怜给柳絮一条活路,我愿为奴为婢终生伺候恩公!” 佑安未料到她小小年纪却如此有胆识,惊讶之余大声喝道:“好大胆的丫头!” 赵璟之摆手,阻止了佑安的呵斥,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我身边不缺下人,实在不能将你留下。这样罢,过几日你随我们一道走,京城的罗御史乃我至交,你去他府上帮佣,我也放心。” 那女娃听罢面上一松,破涕为笑,忙磕头致谢。 这时伙计推门而入,送来了汤药。佑安接过递至她手上,见她乖乖喝下,赵璟之嘱咐她好好歇息,正欲起身去隔壁房间歇息,却见柳絮躺在床上,喃喃自语道:“刚刚那位女侠姐姐也是柳絮的恩人,要是有缘再见,柳絮儿也一定会好好报答!” 赵璟之闻言一怔,脑子里便倏地浮现出那个青衣飘飘的倩影,虽然她眉目清冷,尚只有一面之缘,却让他难以忘怀。 忆起佳人远去时的话,他不禁一脸惆怅,如柳絮所说,倘若有缘,他们还会相遇么? 凌天霁马不停蹄的赶到清源镇外时,已是深夜。 夜风阵阵,因连着下雨的关系,颇有些湿冷。天空暗沉,一声声闷雷响过后,丝丝细雨飘了下来。 顾不得一身泥泞,翻身下马,望着断裂的石桥和浑浊的河面,凌天霁一脸凝重。心底的焦灼和担忧奔涌而出,映月,你在哪? 努力抑制住惶惶的心绪,他将王庆的话语重新梳理了一遍,心中渐渐有了方向。 白天他们的车辆来到这里时,石桥已冲断无法通行,而这里是通向镇子的唯一道路,想来萧映月独自一人定然无法过去,临黑时的那场暴雨让他都有些吃不消,想必她定是在这附近落脚避雨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纷乱的心稍稍缓和了些,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决定先从附近官道的树丛找找看。 湿透的衣衫贴在脊背上,沁心的凉。无奈只得脱下拧干,在猎猎河风中,一个翻身骑上烈风,转身向树丛奔去。 河岸点点灯火隐隐透过来,苍白而黯淡。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移了出来,一双清冷的眸子微闪了闪,意味不明,将方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此人正是青鸾。萧映月只是她随便给自己起的名字而已,此次来清源镇自然也不是如凌母所言去寻亲,而是执行任务。 她是当朝丞相史弥远最引以为豪的暗卫营三大杀手之一。她的武功招式自成一家灵活多变,轻功出神入化不说,一手暗器更是使得炉火纯青,遥胜天下唐门。排行第二的是蓝鹫,他性格暴虐,招式怪异且毒辣,善使短刃,一旦被那削铁如泥的三角匕首划到,便会留下一道长且合不拢的血口,唯有血尽而亡,即使华佗再世也束手无措。排行第三的是紫凤,她的武功虽不如前面两人,却善用毒,她的毒无色无味,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普天之下没几人能解。 她三人自小无父无母,均是身世简单的孤儿,由史相养大,期间曾高金聘奇人异士授以武功,为报恩情,三人成为史相身边最倚重的死士,后来还秘密创立了暗卫营。多年来为史弥远在朝堂上独揽政权排除异己扫除了不少障碍。 自万春阁一案后,青鸾不小心败露身份,成了全城通缉的要犯,几次更是虎口脱险,差点撞在六扇门手里,为此她十分恼恨,对那个穷追不舍的捕头更是切齿不已。 那次在十里坡偶见凌母遇险,对她来说是个机会。于是她化名萧映月潜在了他母亲身边,并编出了寻亲的谎言。她深知灯下最黑,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料想凌天霁破案无数,也定然想不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凶手竟藏匿在自己家里,更与母亲朝夕相伴。 她一开始确实想找机会杀了凌天霁。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下不了手。她喜欢凌母,那个和蔼亲切的老太一直对她疼爱有加,她喜欢秋娘,那个率真热情的姑娘,那是她平生第一个朋友。她也喜欢果子巷的邻居,她们善良且朴实,对她十分照顾,她渐渐喜欢上了那样一种生活,平淡自由且快乐,她觉得较之以前腥风血雨的日子,那才叫人间烟火。 而起初那个最令她痛恨的捕快,经过慢慢了解后,她发现他性子沉稳十分自律,孝顺娘亲照顾下属,日子虽清贫却一身正气,在乌烟瘴气的官场能出淤泥而不染,委实难得。 那夜醉酒,更是让她看到了他痴情的一面,青鸾从小到大谨遵主人教诲,情爱一事更是从未涉足。她很难想象,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凭儿时的情谊痴念七载,独身多年。那夜他一脸失意,失魂落魄的模样,让青鸾的心也跟着被淡淡的揪扯着。 尽管内心一再警告,可青鸾知道,她动心了。 望着凌天霁策马远去的背影,青鸾神色复杂的垂下眼睑,眼里蓦的盈满了水汽,这个傻子,这样的天,他竟然连夜前来找自己来了。 缓缓转身,正欲离去,凌天霁一脸焦灼的面孔却浮现在她面前,理智一再告诫她,不可,不可,不可让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可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愫却告诉她,她是多么不忍心看到他失落的神情。 明知是孽缘,明知不会有善果,自己还是会沦陷,又或许,在她犹豫的瞬间,她早已万劫不复了。 就在她凝神时,一阵急促马蹄声渐渐逼近。青鸾微愣,定是在来时的树丛寻她不得,他又折返了么?真是个执着的人,来不及多想,她心中闪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躲。 抬眸间,却见他一身灰青,挺拔的身形在薄薄的河雾中越来越近。隐约间,她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浓浓的失望和不安。青鸾美眸半眯,不假思索的轻掂足尖,身子无声且轻盈,向身后急急掠去。 折转回来的凌天霁一脸疲态,刚刚在附近的树丛找寻了遍,依旧没有萧映月的影子。又或者,她见此路不通,已折身往家赶了呢?不过他随即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来时的路上人迹稀少,他根本没见过她。 赶了一天路,委实又累又困,脑门因一直担心而紧绷着,眼下一抽抽的刺疼。可心里仍旧很不甘,他不想就这样放弃找她。 桥烈风走向河畔长长的斜坡,因为大雨冲刷的原因,这里造成了大面积的滑坡,黄土巨石翻落下来,乱堆在小路上,是以行走十分艰难。 河水翻滚,夹带着急促且凌厉的咆哮声。河风湿且腥,猛然窜入怀中,虽不惧,还是冷不丁的让他打了个冷颤。瞅了瞅浑身衣衫又湿又黏,靴子里也进了水,十分不适。举目四望,见河边前方不远处,有两块巨石,风凌天霁心中一喜,正是躲避的好地方,还可以脱下湿衫洗净。便急急往那处走去。 拴好马,正打算爬上山坡寻些可以点燃的树枝,却见烈风不安的刨着蹄,咴咴长嘶了声。 凌天霁心里咯噔了下,深邃的眸子十分戒备的四下观望,急急从斜坡跃下。眼下并无异象,凌天霁拧眉,来到烈风身边,正欲抬手安抚老伙计,却见烈风更为急躁的叫了一声。 凌天霁有些不解,很有耐心的拍拍烈风的头。心里却有些诧异,烈风是师父送他的,乃不可多得的西域良驹,因此体型格外健壮,它聪慧异常性子沉稳,陪伴了他五年有余。眼下这般反常实在令他费解。 他不敢大意,警惕的巡视着周遭。抬眼间,却见前方河边有团白白的东西泡在水里,心下顿时一紧。 以经验,从那团东西的形状上看,应该是个人。凌天霁持刀往前探了几步,紧紧盯着那团物体,却见纹丝不动,难道是具尸体? 凌天霁面色凝重,迟疑着用刀鞘将物体翻了个面,原来是个女人!像是在水里有些时间,衣衫鞋袜却还算整齐。因夜色太暗,那女人的长发将面孔遮住,看得不甚清楚。凌天霁微微呼了口气,想确定对方是死是活。便用刀鞘轻轻扒开长发,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视线,竟然是萧映月! 凌天霁惊呼出声,顾不得河水灌满靴袜,忙奔前两步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她太轻,身躯瘦削,纤腰更是不盈一握。凌天霁被震惊的程度可想而知,整整一下午加一晚上,他寻她个遍,却不知她竟倒在这里。 “萧姑娘!萧姑娘你醒醒!”凌天霁心内波涛汹涌,抚着她的缕缕秀发,急急唤道。 此时的佳人脸色惨白,好看的眉眼紧闭,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凌天霁心下钝痛,像是被人一拳重重袭来般,难以呼吸,用手探至鼻间,隐约有微弱的气息。心下总算稍稍宽慰,忙将她打横抱起,翻身向河堤掠去,烈风则无声的紧至其后。 佳人冰冷的身躯令凌天霁心疼不已自责万分,映月,都是我不好,没早一点找到你,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他清楚的记得,距清源镇二十里,尚有一大镇,千佛镇。去那里,映月一定有救。 跃至烈风的背上,望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女人,凌天霁眸中泛起红意,心紧紧的疼。无声的紧了紧手,像是找寻到心爱的珍宝般拥至胸口。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冰冷的樱唇,凌天霁俊眸一睁,一夹马腹大喝一声:“驾!” 烈风晓通人性般,撒蹄狂奔。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四章 ? 深夜亥时,一道白光划破幽暗的苍穹,紧接着声声响雷炸得熟睡的人们肝胆均是一颤。顷刻间狂风不止,雨如柱。 千佛镇。 “哒哒哒”的马蹄声自镇头清晰传来,一道黑影如风似电,无惧重重雨帘穿街而过,溅起阵阵水花。明晃晃的闪电将小镇映如白昼,依稀间,能看清来人健硕的身形微躬,左手持缰绳,右手则小心护着怀中之物,珍爱之情不言而喻。然而颇急,衣衫还是被浇了个透彻,敞开的衣襟随着马匹的疾驰衣角掀飞,甩出串串小水滴。 来人奔至一间屋舍前勒住缰绳,径直了直腰,星目微眯,看到门匾上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回春堂”时,一张刚毅的面上焦灼之态稍稍缓和了些。 利落下马,将怀中的人儿轻轻托了托,几个箭步奔至门前,伸出有力大掌向木门急急拍去。 “嘭嘭嘭”“嘭嘭嘭”,待拍的手掌都有些泛疼时,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一位身材瘦小的老者睡眼惺忪的捧了油灯凑上前来,看到面前的来人,不由一惊,顿时睡意全消。 “你你你,你是何人?深夜来此何事?”老者见到落汤鸡似的凌天霁,又见他怀中搂着位意识全无的女子,有些惊吓,说话也磕巴起来。 凌天霁深知现在自己这番模样吓倒了老郎中,忙掏出腰牌道明来意:“老人家莫怕,我乃京中六扇门捕头,因些私事来到此处,还请老人家救救我怀中之人。” 老郎中见他表明身份,惊慌的神色褪了些,呐呐道:“原来是六扇门的官差大人!小人失敬!” 凌天霁心里着急不再跟他客套,忙道:“老人家,事情紧急,这附近可有客栈?” “呃,回大人,老可的回春堂前方拐角处便有一家。”老郎中一愣,忙不迭的伸手为他指明,他无声的打量了下他怀中的青鸾,迟疑道:“敢问大人,你怀中姑娘所患何疾?” 太过心急,竟忘了这个nAd1(凌天霁微滞,忙道:“这位姑娘方才不慎落水,昏迷至今,还请老人家出诊一趟。凌某先行一步,在前方客栈等你。” 他言词恳切,语气却是十分凝重,不容人推辞。 老郎中闻言满脸惶惶,自是满口应承:“能为大人出力是老可的荣幸!大人尽管先行,老可随后就到…” 凌天霁闻言紧蹙的眉稍展了些,伸手至青鸾耳畔替她拢了拢凌乱的发丝,眼里闪过一丝心痛。 道了谢,便跃上马背,向前方客栈奔去。 殊不知青鸾是醒的,一直都是。她不过是假意昏迷过去,从河中相救到前来此处,尽管眉目紧闭她脑中却是一片清明。 方才河畔远远见他踏雾而来,本欲速速隐身离去,脑子里却如邪祟作乱般冒出了个古怪念头,竟悄悄潜入水中,制出不慎落水的假象。 她是有私心的。 飘摇夜,见他不计数里前来苦苦找寻自己,要说心里没有触动是假,念及主人密令,内心又是惶然≡己与他,终是对立…然而今夜远离京中,天空海阔,内心竟涌起了一丝叛逆的念头… 柔嫩的脸颊随着马匹的颠簸,一下一下轻蹭上他厚实宽阔的胸膛,耳边更是闻得他心如擂鼓,甚至连他呼出的气息也略能耳闻,一颗芳心也是慌乱到不行。亏是天黑,看不清她面上隐隐的红晕,窝在他的臂膀里大气也不敢出,索性闭目把昏迷装到底… 就一次,就放纵这一次罢!让自己正视内心的萌动,随心所欲一回… 正胡乱想着,烈风止了步,凌天霁搂着她稳稳从马上翻下nAd2(紧接耳畔一阵小声的慌乱人声后,远远又有几声脚步传来。不必睁眼也知,想是客栈到了。 只听得凌天霁压着心底的焦急,沉声指使着守夜的伙计唤来掌柜,要了间上好的天字房。 这般乡野小镇,来了这样一位京城官员,又是衙门差爷,掌柜自是毕恭毕敬马虎不得。凌天霁吩咐掌柜唤来帮佣的婆子替她换下湿透的衣衫,恐她粗手笨脚,又忙奔至里间,亲自为她擦拭身上污渍。 替她揩了揩纤长如玉的脖颈,又轻手捋了捋她凌乱松散的发鬓,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人儿,如花的一张俏脸,此刻却面若白纸了无生气,看得凌天霁一阵心痛。料是他铮铮汉子,眼里也泛起了红意。 正欲出言唤伙计去门口等着老郎中,却听得门轻轻推开,掌柜亲自领了老者进来。 老郎中慌忙上前行礼,凌天霁不耐,起身让他赶紧为青鸾医治。 一番诊脉后,老郎中拈了拈花白的胡子摇头晃脑道:“这位姑娘脉象细弱,气血凝滞,是寒邪侵体所致昏厥不醒…” 是凌天霁将她从河里捞起,这个无需他说,一双星眸凌厉向他扫去,急喝道:“你快快医治便是!务必要将人救醒!” 老郎中见他不悦,生生止住话头,诺诺噤声,低眉敛目打开药箱,取出一排银针来。 待仔细施完最后一针,老者不禁颤着手拾袖揩了把汗。观了观病人面色,不似方才那般惨白,心下了然,又至桌边开了方子,交予侯立一旁的伙计去铺子抓药煎煮。 他已是按以往的法子为她扎了针,心里暗暗祈祷床上的娇人儿赶紧醒来,不然依眼前这位官爷的紧张病人的架势,定会拆了他的回春堂。 心里忐忑,面上惶惶。悄眼看凌天霁,正半俯着身子,手指轻轻摩挲着姑娘光洁的额头,眼里透着难掩的柔情nAd3( 屋里静的只有烛火哔哔作响,气氛微微有些尴尬,老郎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轻咳一声抖着胆子搭讪:“大人这般耐心细致,不知榻上的姑娘是你何人?” 话一出,就立刻后悔了。偷瞄了眼凌天霁,却见他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定定的注视着眼前的娇颜,眼也不抬的缓缓道:“…她是我心爱之人,日后是要做凌某人Qi子的!…” 语气轻柔,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却坚定异常。 倒是一直假寐的青鸾闻言心止不住的乱跳了起来,面上禁不住一片娇羞之色,泛着潮红。脑子嗡嗡响个不停,连耳朵也热了起来,凌天霁那短短几字似倾诉似承诺,字字如钉,撒在她的心里,重复在她脑中盘旋着,翻腾着。 “大人对姑娘一片真情,让老朽看罢都深受感动,自古美人配英雄,老朽儿先祝两位早结良缘了!” 这句话让凌天霁颇为受用,紧绷一晚上的面上也稍稍有了笑意。他正要道谢,却细心的发现青鸾面上泛着的红意,只道是病情加重,心下顿时惶惑,忙大声唤着老郎中上前察看。 谁知老郎中见状却并不慌乱,缓缓收了针,不紧不慢道:“大人不必紧张,这是病人有了知觉苏醒的征兆,只是受了寒,眼下定是出现了高热现象。老朽刚刚已开了退热的方子,待喂她喝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会醒来了。” 见他信心满满,把握十足,凌天霁方才稳了心神,半信半疑的拧了拧毛巾为她降温。 窗外雨哗哗作响,见病人好转,老郎中便施礼告辞,凌天霁见夜色已深,心想反正离回春堂不远,几步之遥而已,有事定寻他来,便也不再强留。 这时客栈伙计已哈着腰送来了汤药,凌天霁心下略宽,扶起青鸾将药仔细喂了下去。然后又缓缓坐至床侧,静等她醒来。 想那老郎中的药方里定是有解热安神的药材,青鸾只觉有些昏昏然,渐渐觉得眼皮也略显沉重,竟卦沉睡了去。 再次醒来时,隐隐见桌上的蜡烛已燃了过半,想来应是睡了一个时辰有余。纤指略动了动,指尖却蓦然触到温热的大掌,心中一动,侧目一看,只见凌天霁难掩惊喜的含笑盯着自己。 “醒了?”他嗓子有些沙哑,想是一直寸步不移的守着自己,熬夜之故。 青鸾轻眨了眨眼算是应答,默默盯着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尽管有些憔悴,眼睛亦有些红血丝,略显疲态,却并不影响他的神采。 他是如此俊朗,偏又带着浓烈的阳刚之气,似一道夺目的光线般让她无法轻移视线。 看着她定定的盯着自己发愣,凌天霁倒有些不自在了,俯身轻抚了抚她好看的眉,弯唇道:“怎的了?落了一回水竟变傻了?好些了么?” 语气温柔,带着十足的宠溺。见惯了刀光血影的青鸾,从未被人放至手心这般呵护过,芳心不由一颤,轻阖上长长睫毛,不觉间眼里已是湿漉漉一片。 他是这般的好,坦坦荡荡,从不屑掩饰内心的情感,而自己,却欺骗他太多,隐瞒他太多呵!…越想心里越发酸涩慌乱,不敢再直视他诚挚的眼神,微偏过头,大颗泪珠悄悄滑落,跌入青丝间。 “傻丫头…怎的哭了?”凌天霁见她喉头有些哽咽,瘦削的粉肩也轻颤不止,顿时慌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青鸾再也抑制不住,只觉心中千头万绪堵在那里,愈发抑制不住的抽噎起来。 她这番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凌天霁心都要碎了,不停为她拭泪,口中柔声宽慰道:“别哭映月,别哭…是我不好,都怪我…要是早一点找到你,你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他越是这般自责,青鸾心里越是难受,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煎熬,翻身爬起扑至他怀中,将头埋进他的颈间,皓雪般的玉臂轻轻环住他精壮的腰间,哭的不能自持。 “…”凌天霁瞬间石化,恍然如梦。心脏像是被狠狠震了一番,顷刻间一圈圈甜蜜慢慢荡漾开来。 “映月…”他轻声唤道。心里惊喜莫名,猿臂轻舒将她轻拥至怀,只觉她分外娇弱,心头愈加爱怜。 窗外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屋内烛火摇曳,火光迷离平添了几分情致。 “凌大哥…”青鸾泪眼朦胧,柔柔唤道。 凌天霁心神一荡,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抚了抚她瑟瑟的粉肩。“我在,映月。…唤我天霁,映月…” 他声音暗哑,不似以前那般低沉浑厚,却别有一番柔情的味道,让她沉沦。 似受了蛊惑般,她盯着他深情的脸庞,轻轻道:“天霁…” 她声若蚊蝇,那声呢喃在凌天霁的耳中却有轰鸣之势,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沸腾了起来,难耐心中的激动,看着她娇嫩的唇瓣,狠狠吻了下去。 跟前次不同,当时是醉意朦胧半梦半醒间。这一次确是切切实实的佳人在怀。这个吻等了太久,盼了太久,那回味无穷的触感以为自己再也无法体会,没想到上苍厚爱,让他再一次拥有。 像是怕怀中的娇人儿凭空消失般,凌天霁紧紧搂着她,又怕她反悔,在她的唇间辗转吮吸,带着不容反抗的狂野和霸道。 “映月…映月…”他无限魅惑的在她耳畔低喃,引得怀中的人儿一番颤栗,看着被自己吻得微微红肿唇瓣,他低眉一笑,吻缀她娇美的五官轻道:“映月…等天一亮我就陪你去平江,到时我去给你舅外公提亲,嫁给我,好么?…” 徐徐说完,不待她开口,又轻轻吻了上去。他心里其实是怕的,怕她回绝自己,只想让她知道,她是他的。 青鸾被他吻的飘飘忽忽,整个人都一片混沌。蓦然听到他刚刚那句提亲,心里一缠,正要出声,却像被他洞悉般,生生堵在了唇齿间。 他的吻比上次熟练了许多,更带了丝占有的味道。浑重的男子气息立刻扑面而来,让她心如鹿撞。 凌天霁不满她的分心,略带惩罚的咬了咬她的唇瓣,立即引得青鸾一声吃痛的低呼。凌天霁轻扣住她的粉首,趁势探入她的口中,狠狠肆虐起来。 他十六岁入六扇门,男人的世界,茶余饭后间少不得谈些男女之事,要说完全不懂也不尽然,只因当时心念芸袖,断不肯与他们一道寻花觅柳肆意进出温柔乡,一直洁身自爱作息简单。在整个临安府衙里,算是个异类,引得旁人常常私论揣测不已。他为此充耳不闻,闲言碎语实在传的狠了,也只漠然一笑了之。 于他而言,那种逢场作戏般的春风一度,他委实不感兴趣,男女相爱,本就应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譬如眼下,在他心里百转千回的萧映月,在他身下宛如一朵纯洁清雅的芙蕖般青涩绽放,欲拒还迎的神态中又别有一番娇羞妩媚,让他沉醉不已。 这是他的映月,这样一个柔美纤弱的女子,灵气十足温柔而婉转,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潜入他的心,让他心动、着迷,以至不能自拔。让他那波澜无惊的心内,涌出了想要守护她、疼惜她,与她守候一生的念头。 窗外雨声渐歇,屋内却是柔情缱绻,满室旖旎。 佛曰,都是缘。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十五章 ? 凌天霁做了一个梦。 梦境缠绵而真实,春色盎然。梦里的映月柔情似水美不胜收…总之那画面着实太美,让他宁愿沉醉其中,久久不愿醒来。 然而他还是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 第 6 部分阅读 醒了,他是被拂晓一阵冷风吹醒的。古老的客栈,古香的床榻,随风低舞的帏帐,还有刚刚被风熄灭烛尖上袅袅的青烟,这一切让他有片刻失神。 窗户半掩,被风吹得咿呀轻响。天光渐显,屋檐处有雨水点点坠下,在翠绿的芭蕉叶上嘀嗒作响。 正欲翻身爬起,后脑勺却一阵刺痛袭来。他皱了皱眉,掀开身上薄毯,却瞥见自己赤着身子,山里的晨风有些湿冷,迎面吹来时让他不由打了个冷颤ˉ过一旁的衣衫正欲套上,冷不丁瞅见自己的右肩处有一小块红印,细细一瞧,竟是一排…牙印。 心骤然一跳,伸手抚上轻触,还隐隐有些疼。垂眸一扫,床榻被单凌乱,有的地方还稍稍有些褶皱,无声的昭示着此前曾发生了什么。 凌天霁剑眉轻拧,努力回想,却依然有些模糊。正欲起身,毯下一抹异色赫然映入眼中。俯身察看,几滴细小的血迹已经干涸,似红梅点点,在淡黄的床单上十分显眼。 脑子轰然一响,全身的血液迅速沸腾,记忆的碎片渐渐聚拢起来。 原来那不是绮梦,那是真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宣告着这个答案,让他瞬间苏醒过来。是了,那样真实的感受,那般温滑的触感,那份真切的拥有,怎么可能是梦?! 映月呢?他迫切的想立刻见到她,他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是贪恋她的身体,他是真的想娶她,他…爱她。 来不及系上衣襟,披着衣服急急将内室外间寻了个遍,却哪有映月的影子nAd1(满心失落的打开房门,环顾楼下空阔的院子,花草茂盛,被雨水冲刷后青翠欲滴,一切还似在酣睡中。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廊角处的风铃在风中微晃,叮当作响… 毫无疑问,她失踪了。 霎时间,凌天霁只觉胸口被撕裂了般难受,空空落落,一触就疼。 …… 数里之外的清源镇。 天刚亮,镇子头归元寺门口,已堆砌了数袋粮食,远远望去如一座小山丘。阶梯两侧还架起了数口大锅。一侧熬药,一侧熬粥。 佑宁在黎明住雨时赶回,他此番前去收获颇丰,借来了几十个粗壮劳力和匠人,还拉回些修葺石桥的材料,让赵璟之十分满意。于是便吩咐他带领众男丁去镇外修桥,自己则指点镇上的郎中一道熬制汤药。 平日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地方乡绅高门富户纷纷闻风而来,少不得阿谀讨好一番,个个心中提心吊胆,哪敢怠慢这位皇亲权贵,还忙不迭的招呼大小管事丫鬟仆人呼啦啦一群人帮忙,是以整个场面甚大却也不忙乱,好生热闹。 受灾的百姓闻讯从四面赶来,在里正虚张作势吆喝下,个个列好队伍翘首以待,等候施粮派药。 当朝郡王路过小镇,心系灾民,特在此处与寺中僧人一道救民众于危难广布善缘,实乃百姓之福。而昨夜那持鞭伤人的朱姓父子此刻却是面如菜色惶惶不安,眼睁睁看着自家粮仓白花花的粮食被抬到这里,一转眼便被分了精光,心底暗暗叫疼不已,却又不敢表现出半分,只好不停的用宽袖擦着脸上不断滴落的冷汗,心里盼着眼前这位王爷高抬贵手,对昨晚冒犯一事既往不咎。 赵璟之内心冷笑连连,睨了他二人一眼,心道等今日事情忙完再做惩治。 连日大雨,今日老天开恩,终于放晴nAd2(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洋洋洒向整个镇子时,众人脸上均是一派喜色。被救的柳絮儿一身新衣,精神也好了许多,终究还是有几分忌惮朱家少爷,怯怯瞄了一眼对自己施以毒手的恶人后,忙紧跟至佑安身后一起帮忙派药,她虽面黄肌瘦,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透着几分灵气。 赵璟之今日一袭月白长衫,丰神俊朗,潇洒绝伦。头上的玄色方巾,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之气。他眉目温润,风度翩翩,在金色的朝霞里,宛如谪仙降临般,顿时俘虏了不少情窦初开少女的芳心,浅浅一勾唇,更显无尽风流,引得姑娘们一番娇羞窃语。 赵璟之为此早习以为常。心里暗付着佑宁那边顺利与否,毕竟身负皇命,不能在此耽误的太久。不惧身侧烟熏火燎,手中分药包的动作更是不停。忽听得柳絮儿在身后一声低呼:“咦!…那不是恩人姐姐?!” 心骤然急跳,似呼之欲出般。手里一顿,抬眼寻去,只见前方人群后,静静立着一位头戴白色纱笠的曼妙女郎。恰巧一阵晨风拂过面纱,那绝美的容颜便被他看了个分明,让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青丝墨染,娇丽芙蓉面,尤其一双妙目似盈盈秋水般令人沉醉,樱唇微抿,依旧一副清冷之态,不是昨夜那位姑娘是谁? 没想到茫茫人海,还能再次遇见。 赵璟之失神地望着不远处的美人儿,难耐内心的激动,手心处竟冒出一层薄汗。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美人儿秀眉微蹙,玉葱似的纤指撩下面纱,生生挡住了他那道炽热的视线。 赵璟之心里一紧,忙放下手中的药包,掀袍匆匆绕至人群后,抬目四望,只见街道空阔,哪里还有佳人芳踪? 心里顿时好生失落。 在归元寺忙活了大半天,谢绝了好几处乡绅的殷勤邀请,日暮时分,赵璟之几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客栈。那店家哪曾料到昨夜来投宿的竟是安定郡王,难免有些诚惶诚恐,早早率领客栈所有伙计躬身迎候nAd3( 刚回到房间,就有伙计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恭敬奉上,连柳絮儿也跟着身价倍增,店家为她在隔壁另开了间天子号房间,还派了一个婆子伺候她沐浴上药。佑安看到这些人势利的嘴脸,好笑的冷嗤了声。 亮明身份的好处果然多,饭菜更是精致不少,虽仍然不大符合主子口味,却也算是色香诱人,在这乡野小镇,已属难得。 在外间布好饭菜,料想主子理应沐浴完毕,谁知等了半响仍然不见动静,佑安心中不安,忙步至内室,却见凌天霁丝毫没有沐浴的痕迹,全神贯注端坐于书案前,笔下生风。 怕扰了主子心神,佑安悄无声息的猫腰一看,主子竟是在作画。 雪白的宣纸上,寥寥数笔,一副美女画像就勾勒了出来。只见画中美人儿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头戴纱笠,十指纤纤轻抚笠檐,装扮稍有些奇特,却美得令人窒息,别有一番风情。 佑安有些不解,他整日跟在主子身边,说形影不离也不为过,从不曾见他为一个姑娘这般茶饭不思过,眼下他这番落寞的神情,莫不是动了心思? 这个发现让佑安好生惊讶,不由重新打量了画上人儿一番,却越看越觉眼熟,蓦的脑中灵光一现,霎那间明白了过来,原来小祖宗竟真是患上了相思病,而画中的人儿正是昨夜那位青衣姑娘。 佑安顿时满脸通红。心里是又高兴又犯愁,高兴的是主子终于有了倾慕的人,犯愁的是那个姑娘武艺超凡行踪飘忽,主子这般心心念念,恐怕是要单相思了… “看够了?!”赵璟之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掩上画纸,沉声喝道。 佑安吓得一哆嗦,口中忙称不敢。刚伺候主子坐下用饭,佑宁一身泥污的回来了。 柴多火旺,只用了一天时间,佑宁一行人居然搭起了一座简易的石桥。赵璟之听罢面上总算有了抹喜色,明日一早便可启程了。 佑宁顿了顿继续道:“听闻镇外的水月山庄出了命案…” 赵璟之挑挑眉,面无微澜。佑宁何时也学得长舌了起来?见主子面无表情,佑宁适时的止住了话头。 倒是佑安正感无聊,缠着佑宁问道:“怎么死的,你倒是说来听听…” 佑宁被他缠得厌烦,便故意吓他:“你真想知道?听说那死状尤为恐怖,身子被扎成了个血窟窿,肠子哗啦啦流了一地!…” 佑安果然听罢脸色一变,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你,你,你诳我…” 佑宁难得孩子气的哈哈一笑。佑安自知被骗,正要出言反讥,忽闻主子沉声问道:“死者何人?” 佑宁忙正色道:“那水月庄主庞玉廷曾任前朝入内内侍省都知,先帝驾崩后,便托病告老还乡,花巨资修建了水月山庄,坊间传闻此人甚为阴狠又极为贪财,想来在宫中时定是搜刮了不少,认真算来,倒不是什么好人…” 赵璟之淡淡唔了声,眉峰低压。朝风不正,重文轻武,一些有志男儿寒窗苦读数十载,有幸步入官场却渐染劣习,贪图安逸只懂享乐,长此以往,朝中萎靡Yin奢之风更是蔓延,腐败一事实在是举不胜举。这便是他不愿为官,只愿闲云野鹤的主要原因。 “怎么死的?”这样一个贪官,倒是死不足惜,赵璟之随口问道。 “听说是自尽而亡。但又有人说是被刺客所杀,死时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想来是一招毙命。属下大胆猜测,这般手法,倒是跟前几次轰动一时的命案极为相似!…” “那样一个贪得无厌之人,如何舍得自尽?!傻子也知道这说不通!”佑安冷哼道,拉过佑宁神神秘秘道:“你说的不无道理,说不定真是前次的那个凶手所为呐!” 佑安话音虽小,还是清晰的飘进了他的耳中。赵璟之如今对凶手两个字尤为敏感。听罢心中蓦然一滞,手中的汤匙掉在了碗里,“叮”一声闷响。 眼前倏的闪现出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白天所见那双清冷的妙目也紧接着出现,慢慢的,两双眼睛竟重合到了一起,十分神似,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 像,实在是太像了,同样是美目流转,却都自带几分寒意,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答案让赵璟之尤为激动,原来昨夜那惊鸿一瞥并不是初见,早在一个月前的船上,他已跟她有过短暂的缘分,那经历虽心惊肉跳却甚是刺激,让他记忆犹新◎夜店里一番打斗,光线昏暗,虽只远远见过,却已是极为惊艳。上午那番近距离的注视,更是叫他惊为天人,怦然心动。 想来自己竟然与她不觉间,已有过三次交集,这是怎样的一种缘分? 忽地面上又是一片忧色,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凶手,那她到底是何身份?到底受谁之命? 细想起来,自己却连她姓甚名谁都不曾得知?心中又是一番唏嘘。 他这般反常的神色,让佑安佑宁在旁看得是目瞪口呆。两人悄悄对视一眼,心中第一个反应是:“王爷莫不是中邪了?” 二人疑惑不止,却不敢多言。佑安忙不迭伺候他沐浴,主子今日凡事亲力亲为,定是劳累过度,精神恍惚。哪曾知道自家主子所念何事。 于是从沐浴到上榻,赵璟之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夜无眠。 凌天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的不轻。 他不明白,萧映月为何要不辞而别。他承认自己昨夜实在太过放纵,竟会因为一时情难自禁而占有了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这让他有些自责和内疚。他是想与她长相厮守的,这种感觉跟对芸袖的感情不同,他现在算是明白了,他对芸袖,是兄妹之情远大于男女之爱,他儿时一直为芸袖保驾护航,而如今她有了自己的世界,他是该悄然隐去。而对萧映月,他说不出来喜欢在什么地方,只觉就因为是她,所以才会义无反顾,泥足深陷。 原来,这才是喜欢。她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时时刻刻牵挂着他的心,让他行坐不稳寝食难安。本想天一亮就陪她同去江宁,甚至,他还此番想顺道去提亲。可万万没料到,她竟无视自己的一片真情,玩起了消失。 凌天霁失落的同时,又有些微恼,这个女人,就那么不待见自己,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自己么? 还是…自己昨夜的表现就那么差强人意,让她忍不住逃之夭夭?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旋个不停,让他的脑袋一阵阵发紧的疼,却偏又毫无办法。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他堂堂七尺男儿,虽不是潘安再世的美男子,却也是气宇轩昂英气逼人的汉子,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玩弄弃之,这让他的自尊心遭受了不小的创伤。 凌天霁绷着一张脸,强忍着心头不断蹿出的怒气,一路上脑海里天人交战,一会是昨夜绮丽缠绵的场景,一会又是早上睁眼后的那满心失望的感觉,心里越发堵的慌,一个念头不断在心里劝慰自己,或许她没消失,女儿家面儿薄怕两人醒来不好面对,只是提前回家了也说不定。这个念头让他纷乱烦闷的心稍稍平和了些,驾驭烈风,急急往临安赶去。 萧映月,你这个坏丫头,哪有占了便宜还逃跑的道理,等我回去,看怎么罚你…他如是想。 匆匆赶至家中时,已是日暮时分。 刚拐进巷子口,远远便见母亲手持拄杖,一脸担忧的在门口张望。 似是听到马蹄声,凌母迟疑地唤道:“是霁儿么?” 凌天霁见状忙迎了上去:“娘?门口风大,你在这里做什么?” 凌母闪了闪灰暗的眸子,急抓住他的手腕道:“霁儿?你不是去寻映月了么?她人呢?可有平安回来?” 凌天霁面色微变,心里猛一咯噔。如此看来,她并不曾回来。按捺住心底的不安,小心扶着母亲回屋,出言宽慰道:“她好的很,现在也理应到江宁了,她这次只是先去探个分明,过几天还会回来的。” 凌母听罢面上一松,喃喃道:“那就好…你们都不在,家里怪冷清的,哎…老了…老了…”言罢又是一声叹息。 轻轻来到她住过的房间,房内陈列如旧,那个明媚的人儿不在,却少了许多生气。抬眼见她初来凌家时带来的包袱还静静的放在床榻角落,蓝底白细纹的布料普通却柔和,在窗缝透进来的月光下,映着淡蓝的光,一如她的性子般。指尖忍不住轻触,却满心荒凉。 她还会回来么?凌天霁心里没底。一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深深向他袭来,让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更显寂寥。 ------题外话------ 前段时间因为审核的原因,更新的有些迟,还望亲们恕罪~O(∩_∩)0,让你们久等了,安宝贝很是抱歉啊!希望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偶的文,有任何建议也可以私戳我哟,爱你们~飞吻~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临安情之霁月如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