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Se情泪》 血Se情泪 第 1 部分阅读 《血Se情泪》 第一章 凤凰胆 北方已经进入了冬季而江南依然是鸟语花香,鲜花锦簇。似乎她并没有因为冬季的到来而又丝毫的改变。也许是江南根本就没有冬季的气味,或者是属于江南的冬季到来时有些迟了。 在一片草木稀疏的荒野之上,狂风怒吼,yin云密布,雪已经不知是何时开始下了起来。如此之大,仿佛是漫天蔽野的白sè蝴蝶无声无息地从冷灰sè的云层间降落,铺天盖地而来,气势好不吓人。 仿佛只是在转眼之间,荒凉的原野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成了雪的世界。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落在赤金sè的剑上。只是稍纵即逝便被剑上血的余温所融化。 陆云此刻正经历着人生至今最为艰难的生死对决,他剧烈地喘息着,但是身体却不敢有丝毫的移动,手臂已经僵直了,但是依然保持着一剑刺出后的姿势。 他手中的赤血剑贯穿了对手的胸口,将对方狠狠地钉在了身后苍老的柏树上。于此同时,那个戴着黑sè鬼头面具的黑衣杀手的剑也刺入了他的身体当中,穿过左肋直抵肺部—— 在这样相互绝杀一击后,两人都到达了各自所能承受的极限,眉头紧皱,小心地喘着粗气。 在这样一个美妙的平衡之下,只要任何一方稍稍动那么一下,立即便会出现同归于尽的结局。 荒野之上此刻死一般的沉寂。 雪还在一刻不停地落下,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巨大的柏树如同一根根擎天巨柱直指苍穹。 陆云小心地喘息着,生怕呼吸动作过大引起肺部带来的剧痛,因为他的肺已经被黑衣杀手的剑生生刺穿了。 他正在接近全力地维持着自己的身形和神志,为的是不让自己在对方之前倒下。他要和黑衣比耐力,比毅力,谁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他面前的黑衣人此刻被自己长剑刺穿的胸膛也在急促起伏,黑sè鬼头面具下的眼神正在缓缓黯淡下去。 看来,黑衣人也是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自己离最后的胜利越来越近了。 虽然黑衣人几次试图竭力推进手中的剑,但刺入陆云左肋的剑依然卡在肋骨上,在穿透肺叶之后终于颓然无力,最终止住了去势。黑衣人的头也在此刻忽然微微偏向一旁,无声地垂落下去。 陆云顿时长长松了口气——毕竟,自己还是赢了! 北方的冬天是很冷的,今天尤甚。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恐怕双方不分胜负前就已经冻僵了吧。 他死死地盯着尽在咫尺中的黑衣人,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一分分后移,使对方的剑缓缓离开自己的身体,离开自己的肺。 在这个过程中,他足足花去了一刻钟的时间,才挪开这短短的一剑距离,并且立刻反手按住自己的左肋。结果只有少量的血流出来,并没有出现血流涌注的情景,这多少给了他点欣慰。 在刚开始交手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并不是一般的黑衣杀手。他们个个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留一丝后手,而且擅长合击之术。这种战力非等闲之辈可以战之。这在江湖中唯有一地方可以训练出如此强悍的杀手团队,那便是江湖武林的共同敌人——天魔教。而这十二个人倒是像极了天魔教的十二地字级黑影卫队。 在这一场荒野之战中,陆云孤身单挑黑影卫队,即便号称中原剑术第一的陆公子,他也是付出十七处重伤才堪堪得以歼灭敌人。 陆云凝望着最后一名黑衣人,“希望这是最后一个,如果不赶紧去药师谷,只怕我自己也支持不住了,把命留在这了。” 他猛然抽出自己的赤血剑,那个和他殊死搏杀了近二百回合的黑衣杀手随之便失去了支撑,顺靠着苍老的柏树缓缓倒下,身后树干上擦下一道道鲜红的血迹。 在身体倒入雪地的刹那,“咔嚓”,那个黑衣人脸上的面具便裂开了。 陆云骤然一惊,飞快向后退开一步,下意识地重新握紧了剑柄,重新打量着面前之人。这个人的生气确实已经消散,雪花落到他的脸上,也都没有再次融化。 “唉,怎么这么年轻,就出来与人搏命,如今却惨死在这里……”他叹息了一声,随即挥动手中的剑,剑光闪电了几下,剑尖就划开了对方身上的内外衣衫。长剑从上到下飞快地掠过,灵活地翻查着他随身携带的一切。 最后凌厉的风从衣服中呼呼穿过,但没有收到任何的阻挡。 什么都没有。 陆云一怔,顿时感觉体内气血上涌,全身上下的伤口一起剧痛起来,几乎站不住身体。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那?这是除了十二影卫的最后一个了,五台山山上的那才四方大战后,凤凰胆最终是被这一行人带走,他确实也是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下来的,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这个人应该是十二影卫中的首领,如果凤凰胆不在他身上,又会在哪里那? 陆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双腿跪在雪地上,疯狂地寻找起来。 如果不拿到凤凰胆,所需的解药怎么也不可能配成,而风儿的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哪这该如何是好。自己十年以来东奔西走,走遍大江南北,历尽千辛万苦好容易才将其他的药材配齐,怎可最终功亏一篑? 他不甘心地埋头继续翻找。最后一个黑衣杀手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以至于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一双眼睛——充满了凛冽,甚至是诡异的淡淡的蓝sè,如果不是周围有白雪相对比,肯本就看不出来。 只是随意看了一眼,陆云的心就猛然加快,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身体中腾起,由内而外地制约着他的身体。 那种突如其来的恍惚感深深地影响着他,直至最后他几乎握不住剑。 怎么回事,不对!完全不对! 陆云本能地想起身掠退——然而,他突然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仿佛身体瞬间被人点中了||穴道,不要说有其他的动作了,就连眼睛也不能转动分毫。 怎么回事?我到底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地“钉”在那里,他曾尝试用内功加以抵制,但最终无法挪开分毫。 随后,他便看到那双已经“死亡”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并且轻轻地动了起来。正好和他四目相对。那样的恍惚,迷茫,甚至是凌厉,只是一眼就让他有种刀枪刺身的寒意,全身悚然。 不好!他在内心惊叫了一声,却肯本无法移开视线,只能保持着屈身的姿势跪在雪中。 那个人瞳孔的颜sè是正常的,只是很黑,很黑,像化不开的墨水。倒是那眼白却出奇的诡异,竟然交织出了无数种说不出的妖异sè彩。在那眼睛睁开的刹那,他全身就仿佛中了魔咒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那一瞬间,陆云突然想起了江湖上种种秘术的传说,心里骤然一冷—— 摄魂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摄魂术?! 雪依然不停地落下来,在他额头竟然融化,仿佛冷汗涔涔而下。那个倒在雪中的黑衣杀手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浮现出了一丝笑意,眼神极其诡异。虽然苏醒,但吐出的气息却依然是冰冷的,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妖灵。 “没错,这正是摄魂术。”那个黑衣杀手回手按住伤口,靠着柏树挣扎着慢慢坐起身来,“陆公子,你应该听说过吧?” 陆云蓦然一惊:即使他此行隐姓埋名,但对方显然早已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黑衣杀手微微笑了一下,眼神却依然冰冷:“只差一点,我可真就死在赤血剑下了。” 陆云无法回答,因为他已然无法开口,怎么能发出声音哪。 摄魂术,真的还传于世间?传说……自从三百年前魔山老人——冷魂被南疆巫族大祭司斩杀之后,摄魂术就早已失传?没想时隔三百年竟还有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真是没想到,你也是为了那颗凤凰胆而来……我还以为陆公子连铸剑山庄的庄主都不想当,必是超然物外之人。”黑衣杀手艰难地站了起来,凝视着被定在雪地上的陆云,冷笑道:“只可惜,对于凤凰胆我也是志在必得。” 他突然转过身去,伸掌猛然击在身后的大柏树上。 只听见“咔嚓”一声,苍老的柏树皮突然裂开,一颗闪耀着血红sè的珠子应声掉落手心。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二章 生死对决 陆云在心里“啊”了一声,却依然无法动弹。 难道这个就是——凤凰胆!刚才我们一直都在激战,他是什么时候把凤凰胆藏入身后的树中的?如意她、她……就等着这个去救双儿的命那!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死在这里。 但是无论他如何挣扎,身体还是像被催眠一般无法动弹,有股强大的念力压制住了他。在那样yin冷,妖邪的眼光下,连自己的神志都被逐步吞噬,陆云的眼神开始渐渐涣散开来。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妖术? 这个杀手,还那么年轻,怎么会有天魔教长老级别的人物才有的压迫力? 黑衣杀手低头咳嗽不止,声音轻而冷。虽然占了上风,但他的属下伤亡殆尽,他自己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这一路上,先是从五台山四方群雄手里夺来了凤凰胆,在东去途中不断遇到狙击和追杀。此刻在柏树林中,又遇到了这样一位在中原首屈一指的剑客!自己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急促地呼吸,大脑开始隐隐作痛。摄魂术是需要损耗大量jing神力的,再这样下去,只怕自己会先他一步倒下。他知道时间就是生命,于是不再多言,在风雪中缓缓举起了手—— 随着他的举手,地上的陆云也机械般地举起了同一只手,仿佛像是被引线拉动的木偶。 “记住了,我的名字,叫做‘妖瞳’。” 妖瞳的眼睛是冰冷的,泛着冰一样的淡蓝sè泽。 陆云全身猛然一震:妖瞳?天魔教排位第一的神秘杀手? ——天魔教的人,这一次竟然也来这里争夺这颗凤凰胆了! 位于天山的天魔教是中原武林的宿敌,教主座下有五圣子,三圣女和修罗界界主。而修罗界中杀手如云,数百年前铸剑山庄的创始人龙剑飞便是出自其门下,修罗界百年来人才辈出,一直让中原武林为之惊叹,同时也视其为极大的威胁。 而眼前的妖瞳,便是目下修罗界杀手里号称百年一遇的顶尖人物。 那一瞬间,陆云才知道自己一时的大意究竟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妖瞳的手缓缓转动,靠近颈部,冰晶般的眼中焕发出yin冷的光辉。 陆云的眼神表露出他是在多么激烈地抗拒,然而被摄魂术制住的身体却依然违背意愿地在慢慢移动。手被无形的力量牵制着,模仿着妖瞳的动作,握着赤血剑,一分一分地逼近自己的咽喉。 雪鹞,雪鹞!他在内心不停地呼唤着。该死的丑鸟都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再见了,陆公子。”妖瞳的手缓缓靠上了自己的咽喉,眼里泛起一丝鬼异的微笑,忽然间一翻手腕,凌厉地向脖子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不由自主地,赤血剑划出凌厉的剑光,反切向持有者的咽喉。 “嘎,嘎——”突然间,雪里传来一声厉叫,划破虚空。 妖瞳顿时低呼一声,还未来不及躲开,手猛然一阵剧痛。殷红的血顺着虎口流下来,只消片刻凝片结成冰珠。 一只白sè的鸟穿过风雪飞来,猝不及防地袭击了他,尖利的喙啄穿了他的手。 随后,如一道白虹一样落到陆云的肩上。 是……一只鹞鹰?尽管猝不及防地受到袭击,妖瞳依然方寸未乱,剧烈地喘息着并立刻捂住伤口,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对方的眼睛。只要他不解除咒术,陆云就依然不能逃脱。 但是,即使他从未放松过对陆云的jing神压制,雪地上那个僵硬的人形却忽然动了一下! 仿佛体内的力量突然觉醒了,开始和外来的力量争夺着这个身体的控制权。陆云咬着牙,手一分分地移动,将切向喉头的赤血剑挪开。 这一次轮到妖瞳的目光转为惊骇。 怎么可能!已经被摄魂术正面击中,这个被控制的人居然还能抗拒!不可能!不可能! 来不及多想,妖瞳知道不能给对方喘息,立刻合身前扑,手里的短剑刺向对方心口。然而只听得“叮”的一声,他的虎口再度被震出了血。 赤血剑及时地隔挡在前方,拦住了妖瞳的袭击。 地上的雪被剑气激得纷纷扬起,挡住了两人的视线。那样相击的力道,让妖瞳已然重伤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他眼里的妖异光芒瞬间收敛,向后飞出去三丈多远,破碎的胸口里一股鲜血砰然涌出,在雪地里绽放了大朵的红花,身子随即便不动了。 凤凰胆随即脱手飞出,没入几丈外的雪地。 陆云踉跄站起,满身雪花,剧烈地喘息着。 雪鹞依然站在他肩膀上,就在刚才尖利的喙穿透了他的肩井||穴,扎入了寸许深。也就是方才这只通灵鸟儿的及时一啄,用剧烈的刺痛解开了他身体的麻痹,让他及时阻挡了妖瞳的致命一击。 终于是结束了。 他用赤血剑拄着地,踉跄着走过去,弯腰在雪地里摸索,终于找到了那颗凤凰胆。可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不只是雪花,还有很多细细的光芒在流转,仿佛有什么残像不断涌出,纷乱地遮挡在眼前——这、这是什么?是摄魂术的残留作用吗? 他紧紧握着凤凰胆,还想去确认对手是否已经死亡,然而一阵刺骨的寒风过后,jing疲力尽的他几乎在风中摔倒。 “嘎,嘎!”雪鹞抽出带血的喙冲着自己发出尖厉的叫声,并不是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陆云见此瞬间便明白了——它是在催促自己立刻离开,前往药王谷。 风雪越来越大,几次都把拄剑勉强站立的他吹倒。搏杀结束后,满身的伤顿时痛得他天旋地转。再不走的话,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一片渺无人烟的荒原柏树林里吧? 他不再去确认对手是否已经死亡,只是勉力转过身,朝着某一个方向踉跄着,慢慢前进。 在他看来,自从十五岁进入江湖起,他就很少有将对手赶尽杀绝的习惯。 大片的雪花穿过柏树林,无声无息地降落荒野之上,转瞬间就积起了一尺多深。那些纯洁无瑕的白雪将地上的血迹一分一分地掩盖,也将那横七竖八散落在林中的十三具尸体埋葬。 巨大的柏树依然林立着,如同一颗颗的擎天柱,指向灰冷的雪空。 白,白。依然还是白。 自从走出那片柏树林后,眼前就只剩下了一种颜sè。 他不知道自己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苦跋涉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只是一步一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头顶之上不时传来飞鸟尖厉的叫声,那是雪鹞在半空中为他引路。 肺仿佛在剧烈地燃烧,每一次呼吸都仿佛灼烤般刺痛,眼前的一切更加模糊起来,一片片旋转的雪花仿佛都成了活物一般,展开翅膀在空中飞舞,其间更是浮动着数不清的幻象。 “哈,哈,哈,快来追我啊!嘻嘻……陆师兄,我在这里呢!” 纷飞的雪里忽然浮出一张美丽的笑脸,有个声音对他咯咯地娇笑:“笨蛋,来捉我啊!捉住了,我就嫁给你,快点啊!” 是如意的声音……她、她不是该在长安吗,怎么到了这里? 难道是……难道是双儿的病又加重了? 他赶紧往前踏了一大步,急切地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个雪中的绿衣女子,然而腹部和肋下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只是一转眼,那个笑脸就湮没在了纷繁的白雪背后。 大概是他奔得太急,枯竭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在三步后颓然向前倒下。 然而他的手心里,却一直紧紧握着那一颗舍命夺来的凤凰胆。 “嘎,嘎。”雪鹞在风雪中盘旋,望了望远处已然露出一角的山谷,叫了几声,又俯视瞧了一眼再度倒下的主人,焦急不已,收起它的翅膀落到了他背上。 “嚓!”尖利的喙再度啄入了伤痕累累的肩,试图用剧痛再次令垂死的陆云清醒过来。 但是,这一次陆云只是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却再也不能起来。 连ri的搏杀和奔波,已经让他耗尽了jing力。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三章 得救 “嘎嘎!”雪鹞的喙上鲜血淋漓,爪子不停地抓刨着陆云的肩,抓出了道道血痕。然而在发现主人真的是再也不能清醒时,它踌躇了一番,终于展翅飞去,闪电般地投入了前方层峦叠嶂的山谷。 冰冷的雪渐渐湮没了他的脸,眼前白茫茫一片,白雪里依稀有人在欢笑、在歌唱。 “陆云,我真希望从来没认识过你,认识你就是我不幸的开始。” 忽然间,雪中再度浮现了那个女子的脸,穿着却是白sè的麻衣,守在火盆前恨恨地盯着他。 ——那种白,正是丧服的颜sè,而背景的黑sè,却是灵堂的幔布。她的眼神冰冷得接近陌生,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敌意一刻不停地凝视着他,眼睛将他钉在原地。 如意……如意,那时候我以为捉住了你,便可以一生一世抓住你,一辈子在一起,可为何……你又要嫁入刘家呢?那么多年了,你是否已经原谅了我? 他刚要想问她,想伸出手来帮她抹去眼角的泪光,但是在指尖触及脸颊前,她却在雪中悄然退去。她退得那样快,仿佛一只展翅的白蝶,转瞬融化在冰雪里。 他静静地躺在茫茫的荒野上,随后被大雪湮没,感觉自己的过去和将来也逐渐变得空白一片。 他开始喃喃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那是他唯一可以指望的人——冷月。 但是,那个既贪财又好sè的死女人,为什么还不来?如果在这个时候放自己鸽子,这玩笑可开大了啊!这是会要命的!……他喃喃念着,在雪中失去了知觉。 来不及觉察在远处的雪里,已经依稀传来了“梭梭”的踏雪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缓慢爬行的声音。 “丁零丁零……” 雪依然没有减弱分毫还是那样大,然而风里却传来了隐约的银铃声,清脆悦耳。铃声从远处的山谷里飘来,迅疾地几个起落,便到了这一片雪原上。 一顶装饰华丽的软轿落在了雪地上,四角上的银铃在风雪中发出清脆的响声。 “咦?这不没有人嘛。”当先走出的黄衣侍女不过十六七岁,身段袅娜,容颜娇美。 “黄儿,雪鹞是不会带错路的。”轿子里一个慵懒的声音回答,“还不赶快去找找。” “是。”四个侍女悄无声息地撩开了帘子挂好,退开。轿中的蓝衣丽人拥着紫金手炉取暖,发间插着一枚金玉簪,懒洋洋地开口道:“那个家伙,今年肯定又是趴在了半路上总是让我们出来接,真是麻烦啊。哼,这一次的诊金该收他双倍才是。” “只怕陆公子付不起,以身抵债还差不多?”黄儿掩嘴轻笑,却不敢怠慢,开始在雪地上仔细搜索起来。 “嘎,嘎”一个白影突然飞来,尖叫着落到了一片雪地上,爪子一刨,准确地抓出了一片衣角,用力往外扯,雪簌簌地落下,不时便露出了一个僵卧在地的人来。 “咦,在这里!”黄儿道,于是赶忙奔去弯腰扶起那个人,一看雪下之人的情状,顿时惊呆了。跟随谷主看诊多年,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身上有这样多、这样深的伤! “……”此刻陆云居然还开着一线眼睛,看到来人,微弱地翕动着嘴唇。 “别动他,退下!”然后耳边风声一动,那个懒洋洋的谷主已然掠飞到了身侧,一把推开侍女,眼神冷肃,闪电般地弯腰将手指搭在对方颈部。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各处,伤口处的血凝结住了,露出的肌肤已然冻成了青紫sè。 这个人……还活着吗? “还好,脉象未竭,还有得救。”在风中凝伫了半晌,谷主才放下手指。 那个满身都是血和雪的人慢慢地抬起眼睛,当仔细看清了面前的人影后,露出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嘴唇翕动:“呵呵……你、你终于来了!” 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左手轻轻地放到她手心,随后便放心大胆地昏了过去。 “这个家伙倒是会偷懒。”她皱了皱眉头,喃喃抱怨了一句,伸手掰开伤者紧握的左手,忽地脸sè一变。只见一颗深红sè的珠子滚落在她手心,带着某种逼人而来的凛冽气息,竟然在一瞬间将雪原的寒意都压了下去。 这、这是……传说中的凤凰胆吗? 原来他是为了得到这个!真的是疯了……他竟然真的去夺凤凰胆了 她立在原地怔了半晌,才收起了那颗用命换来的珠子,抬手招呼另外四个侍女:“赶快,帮我把他抬到轿子里去——一定要稳,不然他的脏腑随时会破裂。” “是!”显然她们是处理惯了这一类事,四个侍女一起点头,足尖轻轻一点,俯身托住了陆云的四肢和肩背,平稳地将冻僵的人抬了起来。 “好了,现在立刻抬回谷里,冬之馆。”她用手巾捂住嘴咳嗽着,轻声吩咐道。 “是。”四名侍女将伤者轻柔地放回了暖轿,俯身灵活地抬起了轿,足尖一点,便如四只飞燕一样托着轿子迅速返回。 风雪终于渐渐小了,整个荒野白茫茫的一片,充满了冰冷得让人窒息的空气。 “喀喀,喀喀。”她紧紧握着那颗珠子,看了又看,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神渐渐变得悲哀——这个家伙,真的是不要命了。 可是,即便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谷主,你干嘛把轿子让给他坐啊?难道你要自己走回去吗?”她尚自发怔,旁边的黄儿却是不忿,嘟囔着踢起了一大片雪,“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手里只拿了一面药王令,却连续来了八年,还老欠诊金……谷主你怎么还送不走这个瘟神啊?” “呵呵,好了好了,我没事,起码没有被人戳了十几个窟窿。”她紧握着紫金手炉,躲在猞猁裘里笑着咳嗽,“难得出谷一趟,看看这美丽的雪景也好。” “可是,您……”绿儿担忧地望了她一眼,“谷主的身体禁不起啊……” “无妨。”她摇摇手,打断了贴身侍女的唠叨,“安步当车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径自转身,在齐膝深的雪里跋涉。 雪花不停落到脸上,天地苍莽,一片雪白。极远处,还看得到烟织一样的漠漠柏树林。她呼吸着凛冽的空气,不停地咳嗽着,眼神却在天地间不停游移。多少年了?自从流落到药王谷,她足不出谷已经有多少年了? 多么令人可笑……被称为“神医”的人,却病弱到无法zi you地呼吸空气,而自己却没有根治的办法。 “谷主!”黄儿担忧地在后面呼喊,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便追了上来,“您披上这个!” 然而她忽然看到谷主顿住了脚步,抬手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瞬间雪亮。 “黄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侧头倾听着风雪里的某种声音,她喃喃,霍然转身,一指,“在那里!” “刷!”话音方落,黄儿已然化为一道白虹飞出,怀剑直指雪下。 “是谁?”她厉喝道。 ——“蓬”的一声,雪蓦地炸开,雪下果然有人!那人一动,竟赤手接住了自己那一剑! 然而,那人应该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勉强避开了那一击后就再也没有力气,重新重重地摔落在雪地里,再也不动了。黄儿惊魂方定,退开了一步,拿剑指着对方的后心,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是从林里过来的吗……”冷月望着远处喃喃,目光落在林间。 那里,一道深深的拖爬痕迹从林中一路蜿蜒,依稀可见的血迹。显然,这个人是从柏树林里跟着陆云爬到了这里,终于力竭而晕了过去。 “谷主,他快死了!”黄儿惊叫了一声,望着他后背那个对穿的洞。 “嗯……”冷月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搜一搜,身上有回天令吗?” “没有。”迅速地搜了一遍,黄儿气馁道。 看来这个人不是特意来求医的,而是卷入了那场争夺凤凰胆的血战吧?这些江湖仇杀,居然都闹到药王谷附近来了,真是扰人清静。 “那我们走吧。”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捧着紫金手炉,“亏本的生意可做不得。” 这个武林向来不太平,正邪对立,门派繁多,甚是为了微小事就打个头破血流——这种江湖人,每年不知道要死多少个,如果一个个都要救她怎么忙得过来?而且救了,也未必支付得起药王谷那么高的诊金。 “可是……”出人意料的,黄儿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吩咐,还在那儿犹豫。 “可是怎么?”她有些不耐地驻足,转身催促,“药王谷只救持有回天令的人,这是规矩,莫非你忘了?” “黄儿不敢忘。”那个丫头眼光却依然在地上瞟来瞟去,唇角含笑,“可是……可是这个人长得好俊啊!” ——跟了谷主那么多年,她还是知道谷主脾气的。 除了对钱斤斤计较以外,谷主也是个挑剔外貌的人——比如,每次同时出现多个病人,她总是毫不犹豫地先挑年轻英俊的治疗;比如,虽然每次看诊都要收极高的诊金,但是如果病人实在拿不出,又恰好长得还算赏心悦目,爱财的谷主也会放对方一马。 ——例如那个昏迷中的陆云。 “很俊?”冷谷主果然站住了,挑了挑眉,“真的吗?” “嗯。”黄儿用剑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比那个讨债鬼陆云要好上十倍!” “是吗,我来看看”冷月霍然回身走了过来,饶有兴趣,“那倒是难得。” 她走到那个失去知觉的人身侧,弯腰抬起他的下颌。对方脸上在流血,沾了一片黑sè的碎片——她的脸sè霍地变了,捏紧了那片碎片。这个人……好像哪里看上去有些不寻常。 她随后抬手拿掉了那一片碎片,擦去对方满脸的血污,仔细凝视着。 面具去掉后露出的那张脸,竟然如此年轻。 的确很清俊,然而却冷漠。眼睛紧紧闭着,双颊苍白如冰雕雪塑,紧闭的眼睛却又带着某种说不出的yin暗意味。让人乍一见便会一震,仿佛唤醒了心中某种深藏的恐惧。 “啊……”不知为何,她脱口低低叫了一声,突然感觉到一种压迫力袭来。 “怎么样,长得很不错吧?”黄儿却犹自饶舌,“救不救呢?” 她的脸sè却渐渐凝重,伸出手来,轻轻按在了对方紧闭的眼睛之上。 ——对,这里,就是这里。 那种压迫力,就是从这一双闭着的眼睛里透出的! 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居然能让她都觉得心悸? “还没死。”冷月感觉到了眼皮底下的眼睛在微微转动,她喃喃说了一句,若有所思——这个人的伤更重于陆云,居然还能跟踪着爬到了这里! 那是一种怎样的生命力? 她隐隐觉得恐惧,下意识地放下了手指,向后退开一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垂死的黑衣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琉璃sè的眼睛了闪耀着妖异的光,一瞬间照亮了她的眼眸。那个人似乎将所有残余的力量都凝聚到了一双眼睛里,凝视着她,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两个字:“救……我……” 她的神智在刹那间产生了动摇,仿佛有什么外来的力量迅速地侵入她的脑海。 摄魂术只是一刹那,她心下恍然。 来不及想,她霍地将拢在袖中的手伸出,横挡住自己的眼睛。 “啊。”雪地上的黑衣人发出了短促的低呼,身体忽然间委顿,再也无声了。 她站在风里,感觉到全身都出了一层冷汗,寒意遍体。手心里扣着一面jing巧的菱花镜——那是女子常用的梳妆品。 方才妖瞳张开的瞬间,千钧一发之际,她迅疾地出手遮挡,用镜面将对方凝神发出的邪光反击了回去。 ——那是克制这种妖异术法非常有效的手段。 然而在脱困后,她却有某种强烈的恍惚感,仿佛在对方开眼的一瞬间看到了什么。这双眼睛……这双眼睛……那样熟悉,就像是十几年前的…… “谷主,你没事吧?”一切兔起鹘落,发生在刹那之间,黄儿才刚反应过来。 “好险……呵呵,”她将冰冷的手拢回了袖子,喃喃咳嗽,“差一点着了道。” 黄儿终于回过神来,暴怒:“居然敢算计小姐?这个恩将仇报的家伙,看我怎么收拾你!” “算了。”冷月阻止了她劈下的一剑,微微摇头,“带他走吧。” “啊?”黄儿惊讶地张大了嘴,简直难以置信谷主突然做出的决定。 这种人也要救?就算长得好,可还是一条一旦复苏就会反咬人一口的毒蛇吧? “走吧。”她咳嗽得越发剧烈了,感觉冰冷的空气要把肺腑冻结,“快回去。” “噢……”黄儿不敢拂逆她的意思,将那个失去知觉的人脚上头下地拖了起来,一路跟了上去。 她走在雪地里,凌厉的风掠过耳际。 寒意层层逼来,似乎要将全身的血液冻结,宛如十二年前的那一夜。然而,曾经有过的温暖,何时才能重现? “浩宇。”她望着虚空里飘落的雪花,咳嗽着,忽然喃喃低语。 浩宇……这难道是错觉吗?刚才,在那个人的眸子里,我居然……看到了你。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四章 苏醒 陆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醒过来时,外面已经暮sè笼罩。 环视房间的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着的九面玉牌,雕刻着兰草和灵芝的花纹——那是今年已经收回的药王令吧?药王谷一年只发出十枚药王令,只肯高价看十个病人,于是这个玉牌就成了武林中人人争夺的免死金牌。 不过看现在的样子,今年的十个药王令都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他想转头,然而脖子痛得仿佛要折断一般。眼角只瞟到雪鹞正站在的架子上垂着头打瞌睡,长长的银灯上烧着一套细细的针,一旁的药锅里药香翻腾,馥郁而浓烈。 他顿时觉得安心—— 那样熟悉的环境,是八年来不停止的奔波和搏杀里,唯一可以停靠的港湾。 “真是耐揍啊!”睁开眼睛的刹那,第一时间便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冷嘲,“果然死不了。” 他费力地转过头去,看到烧得火红的针在紫衣女子纤细的手里不停地转动,灵活 血Se情泪 第 2 部分阅读 自如。 冷月……一瞬间,他唇边露出了笑意,不过转瞬即逝。 冷月挑起眉梢,一边挑选着适合的针,一边犹自抽空讥讽道:“我说,你是不是赖上了这里?十万一次的诊金,你欠了我六次了。真的想以身抵债啊?” “死女人”。他动了动嘴,想反唇相讥,然而喉咙里只能发出枯涩的单音。 “哦,我忘了告诉你,刚给你喝了九果人参汤,药xing干烈,只怕一时半会儿没法说话。”冷月看着包得如同粽子一样的陆云在榻上不甘地瞪眼,浮出讥诮的笑意,“乖乖地给我闭嘴。等下可是很痛的呦!” “死女人”。他望着她手上一套三十六支在灯上淬过的银针,喉头情不自禁地咕噜了一下。 “怎么,你怕了吧?”注意到他下意识的动作,她笑得越发开心了。 没有任何提醒和征兆,她一个转身便坐到了他面前,双手齐出,一把三十六支银针几乎同一时间闪电般地刺入他的各处关节之中。她甚至没有仔细看上一眼,但刺入的位置却丝毫不差。 冷月的出手之快,认||穴之准,令人叹为观止。 顿时袭击全身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脱口大叫“啊,啊”,然而一块布巾及时地塞入了他嘴里。 “别大呼小叫,否则惊吓了其他病人,看我怎么收拾你。”她冷冷道,用手缓缓捻动银针,调节着针刺入的深度与方位,直到他全身出汗才放下手,“||穴封是好了——我先给你的脸换一下药,等下再来包扎你那一身的窟窿。” 剧痛过去后,全身顿时感觉轻松许多,陆云努力地想吐出塞到嘴里的布,眼睛一直跟着她转。 奇怪,脸上……好像没什么大伤吧?不过只是擦破了点皮而已。 “喂,不要不服气。身体哪有脸重要?”看出了他眼睛里的疑问,冷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老实说,你欠了我多少诊金啦?只有一面回天令,却来看了八年的病——如果不是我看在你这张脸还有些可取之处,早一脚把你踢出去了。” 她一边唠叨,一边慢慢拆开他脸上的绷带。手指沾了一团红sè的药膏,俯身过来仔仔细细地涂抹着,仿佛是在修护着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勃然大怒。 “咦,你这算是什么眼神哪?”她敷好了药,拍了拍他的脸,根本不理会他愤怒的眼神,对外面扬声吩咐,“黄儿!准备热水和绷带!对了,还有麻药!接下来我们就要开始堵窟窿了。” “好类,马上来!”黄儿在外面应了一句。 “死、女、人。”他终于用舌头顶出了塞在嘴里的那块布,喘着粗气,一字一顿道,“那么凶。今年……今年一定还没嫁出去吧?” “砰!”突然一个药枕砸上了他刚敷好药的脸。 “再说一遍看看?”冷月摸着刚拔出的一把银针,冷笑。 “咕噜。”架子上沉睡的雪鹞突然被惊醒了,黑豆一样的眼睛一转,嘲笑似的叫了一声。 “没良心的扁毛畜生,连你也嘲笑我。”他被那一击打得头昏脑涨,被她的气势压住,居然没敢立时反击,只是喃喃地咒骂那只鹞鹰,“明天看我拔了你的毛!” “咕噜。”雪鹞发出了更响亮的嘲笑声,飞落在冷月肩上,并不时拍打着自己的翅膀。 “谷主,全都准备好了!”外面的绿儿叫了一声,拿了一个盘子托着大卷的绷带和药物进来,另外四个侍女合力端进一个大木桶,放到了房间里,热气腾腾的。 “嗯。”冷月挥挥手,赶走了肩上的那只鸟,“那准备开始吧。” “啊……”又要开始被这群疯女人围观了吗?他心里想着,有些自嘲但却又无可奈何。 十年以来,至少有六年他都享受到了这种特殊的待遇吧? 冷月走到病榻旁,掀开了被子,看着他全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绷带,眼神没有了方才的调侃:“黄儿,你带着金儿、蓝蓝、小橙过来,都给我看好了——这一次需要非常小心,他全身上下共有大伤十七处小伤二十七处,任何一处都不能有误。” “是!”侍女们齐齐回答。 陆云看着那些女子手持十八般器具逼过来,身体不由微微一震:他太熟悉这种治疗过程了……黄橙金蓝绿,冷月教出来的侍女个个身怀绝技,在替人治疗外伤的时候,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长了八只手一般。 一只手刚切开伤口,另外几只手就立刻开始挖出碎片、接合血脉、清洗伤口、缝合包扎。往往只是一瞬间,病人都没来得及失血,伤口就处理完毕了。 可是……今天他的伤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有八只手齐上阵,只怕也来不及吧? 然而刚想到这里,他的神志就开始慢慢模糊。 “麻沸散的药力开始发挥了。”蓝儿将药喂入他口中后,细心地观察着他瞳孔的变化。 “那么,开始吧。” 冷月手里拈着一根尖利的银针,眼神冷定,如逆转生死的神,不断在他身上探视着。 那样长……那样长的梦。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却无法从中醒来。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深黑sè里,有人在欢笑着奔跑。那是一个红衣的女孩子,一边回头一边奔跑,带着让他魂牵梦萦的笑容:“笨蛋,来抓我啊……抓到了我就嫁给你!” 他想追上去,却无法动弹,身体仿佛被钉住了,急的满身都是汗。 于是,她跑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最后他再也抓不到那个jing灵似的女孩儿了。 “求求你,放过昊天吧,放过我们吧!”在他远行前,那个女子满脸泪痕地哀求道。 “我真希望从来不认识你。”披麻戴孝的少妇搂着一个幼小的孩子,一字字控诉,“我的一生都被你毁了!” 每一个字落下,他心口就仿佛插上了一把把染血的利剑,顿时那颗心就变的千疮百孔一般。 如意……如意……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他想大声呼叫,却叫不出声音。 ——怎么还不醒?为什么还不醒!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 “咦,小姐,你看他怎么了?”黄儿注意到了泡在木桶药汤里的陆云忽然呼吸转急,脸sè苍白,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脖子急切地转来转去,眼睛紧闭,身体不断地发抖。 “出了什么问题?”橙儿见到此景也吓坏了,连忙探了探药水——桶里的活血生肌散是她配的。 冷月只是轻轻摇头,将手搭在桶里人的额头上。 “没事,不用担心。”她道,“只是做梦而已。” 只是在做梦,如果梦境也可以杀人的话。这个全身是伤泡在药汤里的人,全身在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仿佛有无数话要说,却被扼住了咽喉,发不出声来。 “如意……如意……”他急切地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反复地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她叹息了一声:看来,令他这么多年以来如此痛苦的,依然还是那个女人——柳如意。 冷月上一次见到那个女人,已然十年了。 十年前,她正式继承师命,成为了药王谷的谷主。从此便立下了新规矩:凭药王令,一年只看十个病人。 就在那年冬天,陆云风尘仆仆地抱着一个危在旦夕的小儿,和那个绝sè丽人来到辽河旁的药王谷里,拿出了一面药王令,求她救那个未满周岁的孩子。当时他自己伤得也很重。不知道是击退了多少强敌,才获得了这一面江湖中人人想拥有的免死金牌,只是他毫不在乎一直不断恳求她那救个男孩。 两个人的表情都是那么急切,几乎是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换孩子的命。她给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搭过脉,只是稍稍露出点疑难之sè,那两人顿时便一齐跪倒在门外。 那时候,她还以为他们是双儿的父母。 整整冥思苦想了一个月,她还是无法治愈那个孩子的病,只好将药王令退给了他们。然而最后却抵不过对方的苦苦哀求,她勉强开出了一张药方。然后,眼前的这个男子就开始了长达八年在血与火中辛苦奔波。 十年来,她一次次看到他拿着药材返回,满身是血地在她面前倒下。 她原以为他会中途放弃——因为毕竟没有人会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赌上了自己的xing命,一次次地往返于刀锋之上,去凑齐那几乎是不可能的药方。 然而,最终她想错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茫然,却感觉到手底下的人还在剧烈发抖。 “如意……不是、不是这样的!”那个人发出了昏乱而急切的低语。 什么不是这样的呢?都已经十年了,其中就算是有什么曲折,也该说清楚了吧?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呢,真是想不明白?她摇了摇头,忽然看到有泪水从对方紧闭的眼角沁出,她不由微微一惊:这,是那个一贯散漫的人,不过在他清醒时绝不会有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是应该叫醒他的时候了。 “喂,陆云……你快醒醒。”她将手按在他的灵台上,有节奏地拍击着,附在耳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陆云,醒醒。” 木桶中的人突然身子一震,“哗!”水花激烈地涌起,湿而热的手忽然紧紧拉住了她,几乎将她拉到水中。 “干什么?”她突然吓了一跳,正待发作,却看到对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不由一怔。 那个人此刻正处于噩梦的余波里,来不及睁开眼,就下意识地抓住了可以抓住的东西——他抓得如此用力,仿佛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她终究没有发作,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感觉他的呼吸渐渐平定,仿佛那个漫长的噩梦终于过去了。 有谁在叫他……无尽黑暗的尽头,仿佛谁在不停地叫他,宁静而温柔。 “呃……”陆云长长吐了一口气,视线渐渐清晰:蒸腾的汤药热气里,浮现出一张脸,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在看着他。很美丽的女子——好像有点眼熟? “呃?”他忽然清醒了,脱口道,“怎么会是你?” 突然发现自己居然紧握着那个凶恶女人的手,他吓了一跳,忙不迭甩开,生怕对方又要动手打人,想扶着桶壁立刻跳出去,却忽地一怔——因为自己现在还光着身子哪! “披了袍子再给我出来,”他扶着木桶发呆,直到一条布巾被扔到脸上,冷月冷冷道,“这里可都是女孩子的。” 黄儿红了脸,侧过头哧哧地笑了起来。 “死丫头,笑什么?冷月啐了她一口,转头戳着她的额头,“有空躲在这里看笑话,还不给我去秋之院看着那边的病人!仔细点否则我敲断你的腿!” 黄儿噤若寒蝉,连忙收拾好了药箱一溜烟躲了出去。 在她骂完人转头回来,陆云已经飞速披好了长袍跳了出来,躺在自己的床上养起神来。然而毕竟受过那样重的伤,刚刚动作幅度稍稍一大就扯动了伤口,不由痛得他龇牙咧嘴。 “让我看看。”冷月面无表情地坐到榻边,扯开他的袍子。 治疗很成功。伤口在药力催促下开始长出嫩红sè的新肉,并且几个缝合的大口子里也不见血再流出来。她举起双手一处处按压着,一寸寸地检查体内是否尚有淤血未曾散去——这一回他伤得非同小可,不同往ri可以随意打发。 “唉。”陆云忍不住叹了口气。 冷月不禁白了他一眼:“又怎么了?” “这样又看又摸,我可是个良家大男孩,你不负责我就去死了。”陆云恢复了平ri一贯的不正经,慢慢坐起身来,涎着脸凑过来,反正我还欠你几十万诊金,不如以身抵债?你这样又凶又贪财的女人,除了我也没人敢要了,怎么样便宜你了。” 冷月脸sè不变,冷冷道:“我不认为你值那么多钱,所以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陆云气结,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好了。”片刻复查完毕后,她替他扯上被子,淡淡吩咐,“肺部的伤还需要再针灸一次,别的已无大碍。等我开几服补血养气的药,歇一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一两个月?”他却变了脸sè,一下子坐了起来,焦急道:“不行,那可来不及!” 冷月诧异地转头看着他。 “双儿身体越来越差,近一个月全靠用人参吊着气,已经等不得了!”他喃喃道,忽地抬起头看着她,“凤凰胆我已经找到,这一下药方上的五味药材全齐了,你应该可以炼制出丹药了吧?” “啊?”她一惊,仿佛有点不知所措地回答,“哦,是、是的……是齐了。” ——居然真的让他把所有的药材找齐了! 五毒教圣湖底下的七叶灵草,南海玉罗宫的赤血花,极北魔山上的龙舌,九十八寨总坛中的火红莲,还有昆仑山上的千年凤凰胆……随便哪一种,都是惊世骇俗的天材地宝,让全武林的人都为之疯狂争夺。 而这个人,居然在十年内走遍大江南北,一样一样都拿到手了。 到底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支持着他这样义无反顾地去拼抢去争夺? “那么,能否麻烦冷谷主尽快炼制出来?”他在榻上坐起,端端正正地向她行了一礼,脸上殊无玩笑意味,“我答应了如意,要在一个月内拿着药返回长安去,否则双儿的xing命堪忧。” “这个……”她从袖中摸出了那颗凤凰胆,却不知如何措辞,“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沫儿的那种病,我……” “求求你。”他仿佛怕她说出什么不好的话,立刻抬起头凝视着她,轻声道,“求求你了……如果连你都救不了他,双儿就死定了。都已经十年,眼下就快成功了!” 她握紧了那颗珠子,胸中吐出了无声的叹息。 冷月仿佛服输了,她走到了医案前,提笔开始书写药方。陆云在一边赔笑:“等治好了双儿的病好了,我一定慢慢还欠你的诊金……你没去过中原,所以不知道铸剑山庄的陆公子,除了人帅剑法好外,信用也是有口皆碑的。” 她不停地写着药方,眉头不时微微蹙起,不知有无听到。 “不过,虽然你又凶又sè又爱钱,但医术确实是没得说……”他开始不停地恭维她。 这时她突然将笔搁下,想了想,又猛地撕掉,又开始重新写了一张。 “我知道你要的诊金高,是为了养活一谷的人——她们都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或是孤儿吧?”眼见冷月没有做声。他又继续唠唠叨叨,“我也知道你虽然对武林大豪们收十万的诊金,可平ri却一直都在给周围村子里的百姓免费送药治病——别看你这样凶,其实你……” 她的笔尖终于顿住了,在灯下抬眼看了看那个絮絮叨叨的人,有些诧异,更多的确实厌恶。 ——这些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好好养伤,”最终,她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我会想办法的。” 陆云听她如此一说,长长舒了一口气,颓然落回了被褥中。 毕竟是他受了很重的伤,此刻内心一松懈,便觉得再也支持不住。他躺在病榻上,感觉四肢百骸都痛得发抖,却撑着做出一个慵懒的笑:“对了,我还知道,你那样挑剔病人长相,一定是因为你的情郎也长得……啊!” 突然一枚银针飞过来钉在了他的昏睡||穴上,微微颤动。 “就算是好话,说多了也会让人讨厌的”冷月面沉如水,冷冷道,“毕竟言多必失。” 陆云张口结舌地看着她,嘴角只是动了动,仿佛想说什么,眼皮终于不可抗拒地沉沉闭合。 “唉……”望着昏睡过去的陆云,她第一次吐出了清晰的叹息,俯身为他盖上毯子,喃喃道,“十年了,还是那样地拼命……可是,值得吗,人生有几个十年让你来挥霍?” 自从十年前他们两人抱着孩子来到药王谷看病时,她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其实是恨他的。 值得吗——她一直很想问这人一句,然而,总是被他有意的调侃打岔,无法出口。那样聪明的人,或许他自己心里,一开始就已经知道。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五章 回忆 离开冬之园,时间已经到了四更时分。 黄儿她们已经被打发去了秋之园,园里其他丫头也都早早睡下了,她没有惊动其他人,就自己一个人提了一盏油灯,沿着弯弯的小道慢慢走去。 极北的天山,长年寒冷。然而药王谷里却有热泉涌出,所以来到此处隐居的师祖也因地制宜,按地面气温不同,分别设了chun夏秋冬四园,里面种植着各种珍稀草药。但是在靠近谷口的冬之园却还是相当冷的,平ri她轻易不肯来。 迎着天山里吹来的阵阵寒风,她不禁微微打了个哆嗦。 皎洁的月亮挂在头顶,映照着满谷的白雪,隐约浮动着白梅的香气。 不知不觉,她沿着小路来到了天水湖边。这个湖由冷泉和热泉交汇而成,但却又各自为界。所以一半的水面上热气袅袅,另一半却结着厚厚的冰。 顿时不可遏止的思念再度排山倒海而来,她再也忍不住,提着灯往湖上奔去。踩着厚厚的冰层来到了湖心,将油灯放到一边,颤抖着深深俯下身去,凝视着冰下:那个人还在水里静静地沉睡,脸部并没有丝毫的改变,他还是他。 “浩宇……浩宇……你知道吗?今天,有人说起了你。他说你很好看。如果你活到了现在,一定比世上所有男子都好看吧?你说是吧?” 可惜,你却总是睡在冰层下面,无论我怎么叫你都不答应。我学了那么多的医术,救活了那么多的人,却惟独救不了你。 她喃喃不断地对着冰封下的人说话,泪水终于止不住地从眼里哗哗地流了出来。 虽然当年师傅曾用药对她进行过平复和安抚,十几年过去了有些过于惨烈的记忆已然淡去,但是她依然记得冷家一族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浩宇和她被逼得跳入冰河逃生时的那种绝望。 十二月的黑河水,寒冷得足以致命。 那些杀戮者戴着狰狞的面具,持着滴血的利剑从后面飞速追来,。浩宇牵着她,慌不择路地在冰封的黑河上奔逃,忽然间冰层“咔嚓”一声裂开,黑sè的巨口瞬间将他们吞没!在落水的一瞬间,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顺着冰层下的暗流远远漂去。 在那时他的心口,是刺骨的冰水里唯一的温暖。 被师傅从黑河里救起已经十二年了,透入骨髓的寒冷却依然不时地泛起,也让他饱受痛苦。在每个下雪的夜里她都会忽然地惊醒,然后像发了疯一般推开门冲出去,赤着脚在雪上不停地奔跑,想奔回到那个荒僻的冷家村寨,去寻找遗落在那里的种种温暖。 然而,在那样血腥的一夜之后,什么都没有留下了。包括浩宇。 冰下的人静静地躺着,面容一如当年。还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弯着身子,双手虚抱在胸前,轻轻地浮在冰冷的水里,静静沉睡。 她俯身在冰上,对着那个沉睡的人喃喃自语:“浩宇,浩宇……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你再不醒来,我就要老了啊……” 不远处便是夏之园。 值夜的小丫头卷起了窗上的帘子,看到皎洁的月光下伏在湖心冰上的女子,对着身后的同伴叹气道:“小夜,你看……谷主她又在对冰下的那个人说话了。” 她们都是从周围村子里被冷月带回的孤儿,她们或是得了治不好的病,或是因为贫寒被遗弃——从她们来到这里起,冰下封存的人就已经存在。张嬷嬷说过:那是十二年前,和小姐一起顺着冰河漂到药王谷里的人。 那时候,前代药王谷谷主沈碧青在冰冷的黑河水中救起了这个心头还有一丝余热的女孩,而那个少年却已然僵硬了。然而已经十几年了,谷主却总是以为只要她医术再jing进一些,就能将他从冰下唤醒,可这能实现吗。 “其实那个人,很好看。”小夜遥遥望着冰上的影子,神sè有些茫然。 然而这次她的同伴没有理会,将目光投注在了湖的西侧,忽地惊讶地叫了起来:“你看,怎么回事……秋之园、秋之园忽然闹了起来?快去通知霜儿姐姐!” 此刻秋之园里,房内家具七倒八歪,瓷器的碎片更是满地都是,到处是凌乱的打斗痕迹。 自己连着六七剑都没有碰到对方的衣角,黄儿顿时惊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提剑喘息:这个人……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受过重伤啊?怎么一醒来动作还是那么敏捷? 身形都不见动,对方就瞬间移到了屋子另一角,用银刀抵着小红的咽喉:“给我去叫那个女的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黄儿气的跺了跺脚,感觉怒火升腾。 ——早就和小姐说了不要救这条冻僵了的蛇回来,现在可好了,刚睁眼就被反咬了一口! “你有没有良心啊?”她立住了脚,怒骂道,“白眼狼!” “我要你去叫那个女的过来,难道还想让我说第三遍吗?”对方毫不动容,银刀一转,在小红颈部划出一道血痕。小红不知道那只是浅浅一刀,当即吓得尖叫一声便昏了过去。 “谷主她现在在哪里?”无奈之下,她只好转头询问旁边的丫头,一边挤眉弄眼地暗示,“还在冬之园吧?快去通告一声,让她多带几个人过来!” 最好把那个讨债鬼陆云带过来——这个谷里,也只有他可以对付这条毒蛇了。 然而那个丫头肯本就不开窍,刚推开门,忽地叫了起来:“谷主她在那里!” 所有人都一惊,转头望向门外——雪已经停了,外面月光依然很亮,湖上升腾着白雾,宛如一面明亮的镜子。而蓝衣女子正伏在冰上,静静望着湖下。她身旁已经站了一个红衫侍女,赫然是从冬之园被惊动后赶过来的霜儿,正在向她禀告着什么。她抬起头,缓缓看了这边一眼。 虽然隔了那么远,然而在那一眼看过来的刹那,握着银刀的手微微一抖。 妖瞳躲在yin影里,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然而内心却是剧烈一震。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那样远的距离,连人的脸都看不清,只是一眼望过来,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这个女医者也修习过摄魂术? 脑中剧烈的疼痛突然间又发作了,头痛yu裂。可能是过度使用摄魂术后造成的jing神力枯竭,导致引发了这头痛的痼疾。 冰上那个蓝衣女子缓缓站了起来,声音平静:“过来,我在这里。” 他猛然一惊——这声音!当初昏迷中隐约听见时,已然觉得惊心,此刻冷夜里清晰传来,更是让觉得心底涌出一阵莫名的冷意,瞬间在头部扩散,隐隐约约仿佛有无数的东西要涌现出来。这是……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个女医者……还会惑音? 他咬紧了牙关,止住了咽喉里的声音。 像他这样的顶级杀手,十几岁开始就进入江湖,出生入死,时时刻刻都准备拔剑和人搏命,从未片刻松懈。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渴望,让他违反了一贯的准则,不自禁地想走过去看清楚那个女医者的脸。 他拉着小红跃出门外,一步步向着湖中走去,脚下踩着坚硬的冰面。 冷月望着这个人走过来,陡然就是一阵恍惚。那是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果然……这双眼睛……带着微微的蓝,充满着妖邪的光芒,分明是…… “把凤凰胆拿出来吧。”他拖着失去知觉的小红走过去,咬着牙开口,“否则她……” 话语瞬间冻结在四目相对的瞬间。 那一瞬间他的手再度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人,无法挪开自己视线: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熟悉……她的眼睛好像在哪里…… 脑部的剧痛再度扩散,黑暗在一瞬间将他的思维再次笼罩。 他听到那个蓝衣女子淡淡开口,冰冷一层:“病人不该乱跑。” 怎么……怎么又是那样熟悉的声音?在哪里……在哪里听到过吗? 他身子摇晃了一下,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视线凌乱地晃动着,终于从对方的眼睛移开了,最终倒在冰面上,忽然又定住——他低低惊叫出声,那,是什么? 一张苍白的脸静静浮凸出来,隔着层层的坚冰望着他。 这、这是——他怎么会在那里?是谁……是谁把他关到了这里? 妖瞳惊骇地望着冰下那张脸,身子渐渐发抖,忽然间他再也无法支持,手里的银刀突然落在冰上,双手抱头发出痛苦凄厉的呼喊。 “谷主……谷主!”远处的侍女们见状惊呼着奔了过来。 刚才她们只看到那个人拉着小红站到了谷主对面,然而说不了几句那人就开始全身发抖,最后忽然大叫一声跌倒在冰上,抱着头滚来滚去,仿佛脑子里有刀在搅动。这番奇异的景象怎么不使她们惊骇。 所有侍女都仰慕地望着她:究竟谷主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在瞬间就制伏了这条毒蛇?然而冷月的脸sè却是异常惨白,全身微微发抖。 没错……这次看清楚了。 这个人的眼睛如此奇诡,带着微微的蓝,充满着妖邪的光,蕴涵着强大的jing神力——分明是如今已经灭绝了的珈蓝一族才有的特征! 谷主为什么还要救这个人? 侍女们在把那条毒蛇抬回去救治的时候,都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然而谷主的意思没人敢违抗。那个人的病看起来实在古怪,不像是以往来谷里求医的任何人。冷月将他安放在榻上后,搭着脉,蹙眉想了很久,没有说话。 “你们都先出去。”冷月望着榻上不停抱着头惨叫的人,吩咐身边的侍女,“对了,记住,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冬之园里的陆云。” “可是……”黄儿实在是不放心谷主一个人留在这条毒蛇旁边。 “没事,不要紧。”冷月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我给他治病。” “是。”霜儿知道谷主的脾气,慌忙一扯黄儿,对她使了一个眼sè,双双退了出去。侍女们退去后,冷月站起身来,“刷”的一声拉下了四周的垂幔。 房间里忽地变得漆黑一片,将所有的月光雪光都隔绝在外。 当黑暗重新笼罩在房间的瞬间,那个人的惨叫停止了。 冷月怔了怔,嘴角浮出了一丝苦笑:是怕光吗? 这个人身上的伤其实要比霍展白更重,却一直在负隅顽抗,丝毫不配合治疗。她本来可以扔掉这个既药王天令又很危险的病人,然而他的眼睛令她震惊——珈蓝一族原本只有寥寥两百多人,在十二年前的那一场残酷屠杀后已然灭门,是她和师傅收殓了所有的遗体。 如今怎么还会有人活着?这个人到底是谁? 而且,这个人的眼睛虽然是明显传承了珈蓝一族的特征,但却又隐约有些不一样——那种眼神有着魔咒一样的力量,让所有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无法挪开。 往ri的一切本来都已经远去了,除了湖水下冰封的人,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此刻突然见到这样的眼睛,仿佛是昔ri的一切又回来了——竟然还有幸存者!这样说来,还有可能有人知道当年那一夜的真相,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手将她的一族残酷地推向了死亡! 所以,她一定要救活他。这个唯一的目击者。冷月将手伸向那个人的脑后,却在瞬间被重重推开。 黑暗中,他突然间从榻上跳起,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动作却快如鬼魅,一下子将她逼到了墙角,反手扣在她咽喉上,急促地喘息着。 然而,他终究抵不过脑中刀搅一样的痛,他的袭击只维持了片刻就全身颤抖着跪了下去。 她惊骇地看着他:就算是到了这样的境地,竟然还有这样强烈的下意识反击?这个人……是不是接受过某种极严酷的训练,才养成了即便是失去神志,也保持着高度的jing惕,格杀一切靠近身边之人的习惯? “滚……快给我滚……啊啊啊……”那个人在榻上喃喃咒骂,抱着自己的头,突然用额头猛烈撞击墙壁,“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快放我出去!” 冷月顿时呆住了,脑海里有什么影像瞬间浮出。 黑暗里,同样的厉呼也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响,如此熟悉又如此遥远,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忽然间痛苦地抵住了自己的头,感觉两侧太阳||穴在不停地跳动—— 难道……是他?竟然是他。 外面依然还在下着雪。冷月端坐在黑暗里,侧头倾听着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感觉到手底下的人还在微微发抖。已经过了整整一天,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反抗也逐步地微弱下去。 她站起身来,点燃了一炉提神香。醒目提神的香气充斥在黑暗的房里,安定着狂躁不安的人。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六章 疑惑、为难 过了很久,在天亮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过激的行为,不知道是他自己觉得已然无用还是身体极端虚弱的原因,只是静默地躺在榻上,微微睁开了眼睛,望着黑暗中的房顶。 “你为什么不杀我?”许久,他才开口问。 她只是微微笑了笑:“医者不杀人。” “我没有药王令。”他茫然地开口,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是药王谷的神医。” “哦。”她点点头,“我也知道你是天魔教修炼界的杀手。” 她在黑暗中拿起了一个鬼头面具,轻轻地放到了自己脸上——那是她派人搜索了柏树林后带回来的东西。那边的林里,大雪掩埋着十二具尸体。通过陆云的描述,她才知道这是正是天山天魔教的修罗界中的十二影卫。 而率领这一批修罗界里顶尖jing英的,就是魔教里第一的杀手:妖瞳——那个传说中暗杀之术天下无双,让中原武林为之震惊的嗜血修罗。 她在黑暗里戴上他的鬼头面具。在她将面具覆盖在脸上的刹那,他侧头看了一眼,忽然间霍地坐起——闪电般地伸出手来,在她来不及反应之前抓到了那个面具! 然后仿佛他的那个动作耗尽了所有的体力,他的手指就停在了那里,凝望着她,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不停发抖。 “你到底是谁?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他凝望着面具上深嵌着的两个洞,梦呓般地喃喃道,“好像……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冷月只是微微笑了笑——已经不记得了?或许他认不出她的脸,但是她的眼睛,他应该还记得吧? 她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被子下面:“我也认得你的眼睛。” 妖瞳在黑暗里不做声地急促呼吸着,望着面具后那双眼睛,忽然间感觉头又开始裂开一样的痛。他低呼了一声,抱着头倒在了榻上,然后全身的杀气和敌意终于收敛了。 “你放心,”他听到她在身侧轻轻地说,“我一定会治好你。” “——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像十几年前一样,被一直关在黑暗里。” 第二轮的诊疗随后便在黑暗中慢慢开始。 拉下了帘子,提神香在室内萦绕,她将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的十二处||穴位。 令人诧异的是,虽然是在昏迷 血Se情泪 第 3 部分阅读 中,那个人身上的肌肉却在银针刺到的瞬间下意识地发生了凹陷,所有||穴位在转瞬间移开了一寸。 ——乾坤大挪移!! 冷月惊诧地望着这个魔教的杀手,随后便知道这是武林中的极高武学——难怪陆云会栽在这个人手上。可是……昔年的那个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如何变得这般的厉害? 她微微叹了口气,盘膝坐下,调整方案继续接下来的治疗。 无论如何,不把他脑中的病痛解除,否则什么都别想问出来。 在银针顺利地刺入十二||穴后,她俯下身去,双手按着他的太阳||穴,靠近他的脸,静静地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的眼睛,轻轻开口:“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那个人模糊地应了一声。提神香其实还有另外的功效,那就是会使人陷入深度的昏迷,只是被人不知道罢了。提神香让瞳陷入了深度的昏迷,眼睛只是开了一线,神志却处于游离的状态。 “你叫什么名字?”她继续轻轻问。 “妖瞳。”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话音刚落身体不禁动了动,忽然间露出了痛苦的抽搐,“不,我不叫妖瞳!我、我叫……不,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虽然第一个问题便遇到了障碍。但她却没有气馁,缓缓开口: “是不是,叫做陈飞?” 他忽然停止了颤抖,他无法回答,仿佛有什么阻拦着他回忆。 “陈飞,谁是陈飞……”他喃喃重复着,呼吸渐渐急促。 “陈飞,你从哪里来?”她一直凝视着他半开的双睛,语音低沉温柔。 从哪里来?他从哪里……他的身体再次一震。 对,那是一个飘着雪的地方,还有终年黑暗的屋子。他是从那里来的?……不,不,他不是从那里来的——他只是用尽了全力想从那里逃出来而已,没有别的想法! 他突然间大叫起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要……不要挖走我的眼睛!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一瞬间,鲜血从耳后如同蚯蚓一样细细地蜿蜒而下。他颓然无声地倒下了。 怎么会事?冷月变了脸sè:读心术是柔和的启发和引诱,用来逐步地揭开被遗忘的记忆,不可能导致像今天这样的结果!这鲜血难道是……她探过手去,极轻地触摸了一下他的后脑。 细软的长发下,隐约摸到一枚冷硬的金属。 她没有再碰,因为那一枚金针,深深地扎入了后脑玉枕死||穴,擅动即死。她小心翼翼地沿着头颅中缝摸上去,在明台、百汇两||穴又摸到了两枚一模一样的金针。 顿时她变了脸sè:金针封脑! 难道,他的那一段记忆,已经被某个人强行封印了?那到底是一段怎样的记忆,关系着什么样的秘密以至于用如此毒辣的方法强行去除?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他和屠戮了整个珈蓝一族,杀死了浩宇的那帮人有什么关系? 她紧紧握着银针,俯视着那张苦痛中沉睡的脸,眼里忽然间露出了雪亮的光。 月下的雪湖。冰封在水下的那张脸还是这样的年轻,保持着十六岁时候的少年模样,然而匍匐在冰上的女子却已经是近三十岁的容颜。 她依旧伏在冰上,对着那个微笑的少年喃喃自语。 浩宇……浩宇,你知道吗?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 你还记得那个被一直关在黑屋子里的孩子吗?这么多年来,只有我陪你说说话,很寂寞吧?看到了认识的人,你一定觉得也很开心吧?虽然他已经不记得了,但毕竟那是我们曾经的同伴,我的弟弟。 你们曾经那么要好,也对我那么好。所以,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把陈飞治好。不惜一切,我也一定要追索出当年的真相,替珈蓝全族,提冷家一脉复仇! 陆云随意将手里的药丸扔出去,雪鹞一个飞扑便叼住,衔回来给他,咕咕地得意。再扔出去。再叼回来。在这种游戏继续到二十五次的时候,陆云终于觉得无趣。 自从他被冷月掷来的飞针扎中后,死人一般地昏睡了整整两天,然而醒来的时候身边竟然没有一个人,榻边的小桌上只放了一盘放冷了的饭菜,和以前众星捧月的待遇大不相同。知道那个女人一贯做事古怪,他倒也不焦急,也不问,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又吃,闲着的时候就和雪鹞做做游戏。 这样又过去了三天。 他的耐心终于渐渐消磨殆尽,开始左顾右盼:墙上挂着收回的九面药王令,他这里还有一面留了八年。今年的十个病人应该已看完了,可这里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他还急着返回长安去救双儿呢! 这几天居然连黄儿那丫头都不见了人影,问那几个来送饭菜的粗使丫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个死女人对手下小丫头们的管束之严格,八年来他已经见识过。 他闷在这里已经整整三天。“人呢?人呢?”他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震得尘土簌簌下落,“冷月,你这个冰女人。你再不出来,我要把这里拆了!” 只消片刻,门外便传来了声音“哟,陆公子好大的脾气。”狮吼功果然是有效的,正主儿立刻便被震了出来。冷月五天来第一次出现,推开房门姗姗而来,手里托着一套银针:“怎么,您那又不舒服了,是不是想挨针了?” 他一看到她书中的银针顿时就没了脾气。 “嘿嘿……这不是好几天没有见到你,想你了嘛。”他低声下气地赔笑脸,毕竟他还是知道自己眼下还是一条砧板上的鱼,“这几天你都去哪里啦?不是说再给我做一次针灸吗?你要再不来——” “嗯,怎么样?”陆云拈着针,冷哼着斜看了他一眼。 “你要再不来,这伤口都自己长好啦!”他继续赔笑。 她看也不看,一反手,五支银针便脱手而出,准确地扎在了他胸口上,顿时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恩,不错!好得差不多了,再养几天,可以下床。”搭了搭脉,她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敲打着他的胸口,“你也快到而立之年了,动不动还被揍成这样——你真的有自己号称的那么厉害吗?可别吹牛来骗我这个没有见识,足不出户的女人啊。” “你没看到我一剑平天下的雄姿英发嘛……我可是昔年被铸剑山庄庄主亲授赤血剑的人啊!”他翻了翻白眼,举起了身侧赤金sè的佩剑炫耀着。 “我看你挨打的功夫倒算是天下第一,怎么打都不死”冷月却没心思和他说笑,小心翼翼地探手过来绕到他背后,摸着他琵琶骨下的那一段脊椎,眉头微微蹙起,“这次这里又被伤到了。以后再不小心,瘫了别找我,这不是开玩笑。” 她甚至比他自己更熟悉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他背后有数条长长的疤,干脆利落地划过整个背部,仿佛像是翅膀被“刷”的一声斩断留下的痕迹。那,还是她三年前的杰作——在他拿着七叶灵草从南疆穿过中原来到药王谷的时候,她从他背部挖出了足足一茶杯的毒砂。 她的手指轻轻叩在第四节脊椎上,疼痛如闪电一样沿着他的背部蹿入了脑里。 他脱口大叫,全身冷汗涔涔而下。 “不要再逞能了。”冷月叹了口气,第一次露出温和的表情,“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想救人,但也得为自己想想。我不可能一直帮到你。” 陆云剧烈地喘息着,手里握着被褥,忽然有某种不好的预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她,发现几ri不见她的脸有些苍白,也没有了往ri一贯的生气勃勃,叱咤凌厉,他有些不安,“出了什么事?你遇到麻烦了?” 她从被褥下抽出手来,微笑着,将头发拢到耳后:“没有啊,因为拿到了解药,你就不必再来这里挨我的骂了……那么高的诊金你又付不起,所以以后还是自己小心些。”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笑:“我怎么会不来呢?我以身抵债了嘛。” 冷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殊无笑意——如果……如果让他知道,十年前那一张荟萃了天下天材地宝的药方,原来只是一个骗局,他又会怎样呢,会不会发狂? 双儿的病是从娘胎里带来的,如意怀孕的时候颠沛流离,又受了极大打击,这个早产的孩子生下来就先天不足,根本不可能活过十岁。即便是她,穷尽了心力也只能暂时保住那孩子的xing命,而无力回天。 但是那时候她刚成为药王谷谷主,不曾看惯生死离别,心肠还软,经不起他的苦苦哀求,也不愿意让他们就此绝望,只好硬着头皮开了一张几乎是不可能的药方——里面的任何一种药材,都是世间罕见,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珍宝。 她只是想给了一个机会让他去尽力,免得心怀内疚。因为她知道那个孩子,一定会在他风尘仆仆搜集药物的途中死去。 然而,她没有想到一年年地过去,这个人居然如此锲而不舍,不顾一切地追寻着,将那个药方上的药材一样一样地配齐,拿到了她面前。而那个孩子在他的jing心照顾下,居然也一直奄奄一息地活到了今天。这一切,在她这个神医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这个世间,居然有一个比自己还执迷不悟的人吗,或许也只有他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如今……又该如何是好。 到了现在再和他说出真相,她简直无法想象陆云会有怎样的反应。 “好痛!你这是怎么了?”在走神的刹那,听到他诧异地问了一声,她一惊,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将刺在他胸口的一根银针直直按到了末尾。 “啊呀!”她惊呼了一声,“你千万别动!我马上挑出来,你千万别运真气!” 陆云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十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个强悍的女人如此惊惶失措。他内心有些不安:她一定遇到了什么事情,却不肯说出来。 认识了那么久,他们几乎快成了彼此最熟悉的人。这个孤独的女子有着诸多的秘密,却一直绝口不提。但是毕竟有一些事情,瞒不过他这个老江湖的眼睛:比如说,他曾不止一次地看见过她伏在那个冰封的湖面上喃喃说话,而湖底下,封着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他只是在一侧遥望,却没有走过去。 他甚至从未问过她这些事——就像她也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锲而不舍地求医,也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不愿说的秘密。 十年来,他不顾一切地拼杀。每次他冲过血肉横飞的战场,她都会在这条血路的尽头等着……他欠她那么多。 自己的心愿已然快要完结,到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为她做点什么? “嗯,我说,”看着她用绣花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口子,把那枚银针重新挑出来,他忍着痛开口,“为了庆祝我的痊愈,今晚一起喝一杯怎么样?” 冷月愣了一下,抬起头来,脸sè极其疲倦,却忽地一笑:“好啊,谁怕谁?”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七章 陈飞的记忆 在赴赌酒之约前,她再一次到秋之园。 重重的帘幕背后,提神香萦绕在屋中,那个人还在沉沉昏睡。 脑后的鲜血已经止住了,玉枕||穴上的第一根金针已经被取出,放在一旁的盘子上。锋利的银针上沾染着黑sè的血,仿佛是从血sè的回忆里被生生拔出。黑暗如铁的裹尸布一般将他层层裹住。 此刻幻象一层层涌出——这是哪里……这是哪里?是……他原来来的地方吗? 手脚都被嵌入墙壁上的黑sè铁链锁着,四周没有一丝光,黑漆漆的一片。他抱着膝盖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感觉脑袋中一片空白,一副茫然的样子。 外面隐隐约约有同龄人的笑闹声和风吹过的声音。其中有一个声音如银铃一样的悦耳,他一侧头就能分辨出来:是那个小姑娘,小月姐姐。 在被关入这个黑房子的漫长时间里,所有人都害怕她,都绕着他走,只有小月和浩宇两个人经常过来安慰他,隔着厚厚的墙壁和他说话。那也是他忍受了那么久没有倒下去的jing神所在。 “小飞,你别烦心,”她的眼睛从墙壁的小孔里看过来,一闪一闪,含着笑意,“小飞,你很快就会好了,很快就可以出来和我们一起玩了!” 是吗……他真的很快就好了吗?可是,到底他得的是什么病?但没有人告诉他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小月倒是想告诉自己,但她不知道。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小孔后的那双眼睛——好多年没见,小月也应该长大了吧?可是他却看不见。他已经快记不得她的样子,因为七年来,他只能从小洞里看到她的那双眼睛:明亮的,温暖的,关切的—— 自从他五岁时杀了人开始,所以人都怕他,叫他怪物,只有她还一直叫自己弟弟,还有浩宇。 外面的笑声依然环绕在耳边,吵得他心烦。她这在和谁玩呢?怎么昨天没来和他说话?现在……外头又是什么季节了?可以去冰河上抽陀螺了吗?可以去凿冰舀鱼了吗?都已经那么久了,为什么他还要被关在这里,他的这个病真的很难治吗? 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事!他要出去……他要出去!因为愤怒和绝望,黑暗中孩子的眼睛猛然闪出了熠熠的光辉,璀璨如琉璃。 “嘎吱——”旁边的墙壁裂开了一条口子,是活动的木板被抽出了,随即又推送了回来,上面放着一条干鱼和一碗白饭,千篇一律。 “小怪物,吃饭了!”外头那个人哑着嗓子喝了一声,十二分的厌恶。 那是老李,他七年来的看守人。 从五岁的那件事后,他就被关入了这个没有光的黑房子,被嵌在墙壁上的铁链锁住手脚,已经整整过了七年。听着外面孩子们的风声和笑语,一贯沉默寡言的孩子忽然间爆发了,突然横手一扫,所有器皿“丁零当啷”碎了一地。 “小怪物!”看守人隔着墙壁听到了里头的声音,探头进来,瞪着他,“找死啊?”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就瘫软下来了。 黑暗里,眼睛牢牢地贴着送饭的口子往外看,孩子用力摇晃着锁链,爆发出了怒吼:“我要出去!放我出去!赶快放我出去!该死的,放我出去!” 随着他的声音不断的吼叫,瘫软的看守人突然间竟然重新站了起来,不过眼神没有意思的神采,一副茫然的样子,而动作都是直直的,动作缓慢地走到贴满了封条的门旁,拿出了钥匙,木然地插了进去。 七年来的大门随着“咯吱”的声音便开了。突如其来的光刺痛了黑暗里孩子的眼睛,他厌恶地瑟缩了一下,却看到那个凶神恶煞的看守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一言不发地俯身,解开他手足上的锁链。 咦,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连眼神都发直?为什么给我打开了锁链? 然而十三岁的他毕竟是单纯的,来不及多想,只是欢呼着冲出了那扇禁闭了他七年的门,外面的风吹到了他的脸上,他在令人目眩的ri光里举起了手臂,对着远处嬉戏的同村孩子们欢呼:“小月姐姐!浩宇!我出来了!” 不管他了,老李这种坏蛋尽管去死好了!现在,他zi you了!但是,就在这个狂喜的念头闪过的刹那,他听到了背后房间内传来了一声惨叫。他惊骇地回头,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那个粗鲁高大的老李,居然将铁质的钥匙一分分插入了自己的咽喉!他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然而手却仿佛被恶魔控制了一般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一分一分地推进,生生插入了自己的喉间,将自己的血肉扭断,鲜血顿时如血柱般喷涌而出。 他惊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门外的地上,揉着自己的眼睛。不会吧?这不是真的、这应该是幻觉吧? 老李怎么会忽然间做出这种行为……就像当初驿站里那两个差役一样,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活活把自己扼死!难道……就是因为他下意识说了一句“去死”?真的是难以置信! “啊!杀人了!杀人了!小怪物……怪物又杀人了!”远处的孩子们回过头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纷纷尖叫起来,你推我挤踉踉跄跄地跑开了。那个叫小月的小女孩被裹在人群中,转瞬间便在雪地上没了踪影。 小月……小月……我好容易才跑出来了,为什么你见了我就跑?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想追出去,忽然间后脑重重挨了一下,眼前骤然黑了下来。 “该死的小子,居然还敢跑出来!”背后有人拎着大棒,一把将他提起。他被拖入了族里祠堂,不时便有许多人围上来了,惊慌地大声议论:“上次杀了官差的事好容易被掩下来了,可这次竟然杀了村里人!这可如何是好?” “族里又出了怪物!老祖宗就说,百年前我们之所以被从吴国驱逐出来,就是因为族里出过这样一个怪物!那是妖瞳啊!” “大家别吵了。其实他也还是个小孩子啊……上次杀了押解的官差也是不得已,那些个官差个个凶神恶煞,可恶的要命,死了也就算了。”有一个老人声音响起,唉声叹气,“但是如今他说杀人就杀人,而且还杀了本族的人,这可怎么办呢?” “族长,这次你可不能再心软了,妖瞳出世,会祸害全族的!”无数声音提议,群情激愤,“看来光关起来还不行,得挖了他的眼睛,绝了祸害!” 老人沉吟着,双手不禁有些颤抖,点了几次火石还点不上。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珈蓝一族因为血脉里有魔xing而被驱逐的传说是假的,然而不料在此刻,在一个孩童的眼眸里,一切都得到了证实,悲剧也重现了。 居于深山的珈蓝一族,眼睛虽然呈现出中原和西域都不曾有的淡蓝和深黑,但平ri却没有丝毫异常——根本不像传说中那样,曾经出过杀人于一个眼神之间、导致吴国全国大乱的恶魔。 “爷爷,不要挖陈飞的眼睛,不要!”忽然间有个少年的声音响亮起来,不顾一切地冲破了阻拦,“求求你,不要挖陈飞的眼睛!他不是个坏人!” “浩宇,大人说话没你的事,滚一边去!”毫不留情地推开宠爱的孙子,老人厉叱,又看到了随着一起冲上来的小月,更是心烦,“小月,你也给我下去——我们珈蓝一族的事,你们冷家是外人没资格插手!” ——想当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冷家的小女孩,陈飞也不会变成今ri这般模样。 “把这个小怪物给我先关回去,三天后开全族大会!”族长说吧便走进了后堂,不时众人也陆续离开了。只留下小月和浩宇在一旁傻傻地站着,满脸愁容不知道如何是好。 还是在那个黑暗的房子里,在睁开眼睛的瞬间,黑暗重新笼罩了他,他拼命摇晃着手脚的锁链,嘶声大喊“不要挖我的眼睛!不能挖我的眼睛!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小飞,小飞,你怎么了。”背后的墙上忽然传来急切的声音。 他狂喜地扑到了墙上,从那个小小的缺口里看出去,望见了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月姐姐!是你来看我了,呵呵,真是太好了!” “你们族中的人都说你的眼睛会杀人,可为什么我看了就没事?”那双眼睛含着泪,盈盈yu泣,“你是为了我才被关进来的——我和浩宇说过了,如果、如果他们真挖了你的眼睛,我们就一人挖一只给你!”陈飞从洞口看出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泪水滑落。 他看得出神。在五岁便被关入黑房子,之后的七年里他从未见过她。即便是几天前短暂的逃脱中,也未曾看清她如今的模样——小月之于他,其实便只是缺口里每ri露出的那一双明眸而已:明亮,温柔,关怀,温暖……黑白分明,宛如北方的天山和黑水。 小月姐姐……浩宇……那一瞬间,被关了七年却从未示弱过的他在黑暗中失声痛哭。 你,从哪里来?黑暗中有个声音如在冥冥中问他。陈飞,你从哪里来? 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过是坠入了另一个类似瞳术的幻境里! 在那个声音响彻脑海的刹那,那双明眸越来越模糊,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呼,奋力抵抗那些连翩浮现的景象。是假的!绝对、绝对不要相信……那都是幻象! “陈飞,陈飞!”耳边不时有人叫着这样一个名字,死死按住了他抓向后脑的双手,“没事了……没事了。不要这样,都过去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双明亮的眼睛,黑白分明。 “小月姐姐?”回忆忽然和眼前重合了,他抓住了面前人的手,忽然间觉得疲倦和困乏,喃喃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不是假的。是我,真的是我,”她在黑暗里紧紧握住他的手,“我回来了。” “……”他的神志还停在梦境里,只是睁开眼睛茫然地看她,极力伸出手,仿佛要触摸她的脸颊,来确认这个存在的真实xing。然而手伸到了半途便无力滑落,重新昏沉睡去。 冷月站起身,往金狻猊的香炉里添了一把提神香,侧头看了一眼睡去的人。 银盘上那一枚金针闪着幽幽的寒光——她已然解开了他被封住的一部分记忆。但是,在他的身体没有彻底恢复之前,还不能贸然地将三枚金针一下子全部拔出,否则陈飞可能因为承受不住那样的冲击而彻底疯狂。 看来,他的病不能cāo之过急,只有一步一步地慢慢来了。她回身轻轻掩上门,向着冬之园走去,准备赴那个赌酒之约。 《通知!通知!》 狂战四野新作《血sè情泪》已经开始在起点上传了,我不是大神,我没有光环,大家可能不认识我的笔名(狂战四野),但相信如果你看到这本书,哪怕只是一章也会让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如果不相信尽管来试试,期待您的到来…… 新人新书需要您的鼎力支持,如果您觉得本书值得一读的话,请收藏!请推荐!您的支持就是我坚持写下去的动力! 本书将在每天不定时更新,每天至少三更,总字数在10000字以上,绝对不会断更的,希望大家放心观看!持续关注!谢谢大家! 第八章 亭下对饮 极北的黑河,即便是白天天空也总是灰蒙蒙的,太阳苍白无力地挂在天际。 冷月指挥侍女们从梅树底下的雪里,挖出了去年埋下去的那瓮上好的“女儿红”。冬之园里的水边庭园中,黄sè的小火炉暖暖地升腾着,热着一壶琥珀sè的酒,酒香四溢,馋得架子上的雪鹞不停地嘀咕,爪子抓挠不休。 “呵呵,看来这酒真的不错!把这个小鸟馋的不轻,让它先来一口吧。”冷月侧头笑了笑,先倒了一杯出来,随手便是一甩。杯子划了一道弧线飞出,雪鹞“扑棱棱”一声扑去,准确无误地叼了正着,然后心满意足地飞回了架子上,脖子一仰,咕噜喝了下去,发出了欢乐的咕咕声。 “真厉害,”虽然见过几次了,她还是忍不住惊叹,“你养的什么鸟啊!跟你简直是一模一样!” “有其主人必有其鸟嘛。”陆云好像并没有听出冷月话中的讽刺意味,趁机自夸一句。 话音未落,只听那只杯子“啪”的一声掉到雪地里,雪鹞醉醺醺地摇晃了几下,一个倒栽葱掉了下来,快落下架子时右脚及时地抓了一下,又如一只西洋自鸣钟似的打起了摆子。 “当然,主人的酒量比它好千倍!”他呵呵一笑,连忙补充。 两人就这样躺在梅树下的两架胡榻上,开始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他嗜酒,她也是,而药师谷里自酿的“女儿红”又是谷外少有的佳品,所以十年以来,每一次他伤势好转后就迫不及待地提出此要求,于是作为主人的她也会欣然捧出佳酿相陪。 ——当然这酒也不是白喝的,是说好了每瓮五十两的高价,对此陆云倒是毫不在乎。 “你的酒量真不错,”想起前两次拼酒居然不分胜负,自命海量的陆云不由赞叹,“没想到你也好这一口。” “十四岁的时候落入黑河,受了寒气,所以肺一直不好,”她自饮了一杯,“谷里的酒都是用药材酿出来的,师傅要我ri饮一壶,活血养肺,对我的身体大有益处。” “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湖面,似是无意,“对了,那你是怎么掉进去的?” 冷月眉梢一挑,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明白自己碰了一鼻子灰,陆云无奈地叹了口气,闷声喝了几杯,只好转了一个话题:“你没有出过谷吧?等我了结手头这件事,带你去中原开开眼界,免得你老是怀疑我的实力。” “呵,是吗?”她饮了第二杯,面颊微微泛红,“我其实也是从中原来的。” 陆云心中顿时一惊,显然这是第一次听她说自己的来历。但口里却刻薄:“中原居然还能出现姑娘这般的英雄人物啊……” “我本来是长安人氏,七岁时和族人一起被发配北疆,”仿佛是喝了一些酒,冷月的嘴也不似平ri那样严实,她晃着酒杯,眼睛望着天空,“长安冷家——你听说过吗?” 陆云手指握紧了酒杯,深深吸了一口气,“嗯”了一声,免得让自己流露出太大的震惊。 自己怎么会没有听说过!长安的国手冷家,是传承了数百年的名门望族,居于di du,向来为皇室的御用医生,族里的当家人世代官居太医院首席。然而和铸剑山庄的陆家不同,冷家自视甚高,一贯很少和江湖人士来往,唯一的先例,只听说百年前冷家一名女子曾替听雨楼主诊过病。 “那一年,十岁的太子得病死了。替他看病的祖父被当场廷杖至死,抄了家。虽然冷家在朝廷也有些要好的大臣极力求情,免除了男丁被斩首的厄运,但冷家一族也被驱赶出了长城之外,到达今天所在的极北之地并且规定永世不得进中原。”冷月喃喃道,思绪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真可笑啊……宫廷yin谋,却对外号称太医用药有误。真是伴君如伴虎,百年荣宠,一朝断送。” 她轻轻晃动着杯里的酒,望着映照出的自己的眼睛:“那时候,真羡慕身在江湖草野的陆家。” “你是不是流放途中遇到了前任药王谷谷主的?”他按捺着心里的惊讶与好奇问道。 “不是。”冷月靠在榻上望着天,“我和族人被押解,路过了一个叫珈蓝的荒僻村寨,后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发现了什么似的侧过头,直直望着陆云:“怎么,你想套我的话?” 他被问住了,闷头不语了片刻,只道:“我想知道能帮你什么。” “嗯,难道只有这些?”冷月支起下巴好奇地看着他,眼sè突然变了变,眯起了眼睛笑,“好吧,既然你有这份心意,那你赶快多多挣钱,还了这六十万的诊金。我谷里还有一群人等米下锅呢!” 这个问题难倒了他,他有点尴尬地抓了抓头:“呵呵,这个……你其实只要多看几个病人就可以补回来了啊!怎么还跟我这般斤斤计较?” “那个,”她抓了一粒果脯扔到嘴里,“不是我不愿意多看几个病人,其实是身体吃不消。” 他有点意外地沉默下去:一直以来,印象中这个女人都是强悍而活跃的,可以连夜不睡地看护病人,甚是可以比一流剑客还敏捷地处理伤口,叱呵支配身边的一大群丫头,甚至连铸剑山庄的庄主、少林方丈到了她这里都得乖乖俯首听话。没人看得出来,其实这个医者本身,竟也是一个病人。 “而且,我也不喜欢这些江湖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也不安分”她继续喃喃,完全不顾身边就躺着一个货真价实的江湖人,“这种耗费自己生命力于无意义争夺的人,不值得挽救——有那个时间,我还不如多替周围村子里的人看看风寒高热呢!” 陆云有些受宠若惊:“可你,那……为什么又肯救我?” “这个嘛……”冷月捏着酒杯仰起头,望了灰白sè的天空一眼,忽地笑弯了腰,伸过手刮了刮他的脸,“不为别的,只因为你这张脸还算赏心悦目呀!谷里都是女人,多无聊啊!” 他无奈地看着她酒红sè的脸颊,知道这个女子一直都在聪明地闪避着话题,对此他也无可奈何。 突然他从榻上坐起身来,一拍胡榻,身侧的赤血剑发出锵然长响,从鞘中一跃而出落入了他手里。他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为一道光影掠了出去。 风仿佛在刹那间凝定。等风再度流动的时候,院子里那一树梅花已然悄然而落。 他一个转身后轻轻落回了榻上,对着她微微躬身致意,伸过了剑尖:剑身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二朵盛开的梅花,清香袭人。 “月儿,”他望着她,决定不再绕圈子,“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请务必告诉我。”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直呼她的名字,冷月怔了怔,忽然笑了起来:“好好的一树梅花……就让你给糟践了。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其实真的很厉害?” 他撇了撇嘴,傲然道:“本来就是。” “好。”她干脆地一声答应下来,“如果我以后有什么难事求你,一定会告诉你,不会客气的。” “真的?”他有些不放心,因为他知道这个女子一向心思复杂,不会轻易吐露心扉,什么事总是放在心里。 “一定。”她却笑得有些没心没肺,仿佛是喝得高兴了,忽地翻身坐起,一拍桌子,“姓陆的,你刚才不是要套我的话吗?想知道什么啊?怎么样,我们来这个——”她伸出双手比了比划拳的姿势:“只要你赢了我,赢一次,我回答你一件事,如何?”来不及多想,他就脱口答应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悔青了肠子,因为想起一则江湖上一度盛传的笑话:号称赌桌圣手的刘三爷在就医于药王谷时,曾和谷主比过划拳,结果大战三天后输的只穿着一条裤衩被赶出了谷,据说除了十万的诊金外,还输光了多年以来赢来的上百万身家。 “那好,来就来,谁怕谁啊!”见他上当,冷月眼睛猫一般似的眯了起来,中气十足地伸出手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喝,“三星照啊,五魁首!你输了——快快快,喝了酒,我提问!” ; 第九章 醉酒 …… 那一场对酒究竟喝了多久,陆云已经记不得了。醒来的时候,夜sè已经降临,风转冷,天转暗,庭里依稀有雪花落下。旁边的炉火还在燃烧,可酒壶里却空空如也。桌面上杯盏狼藉,冷月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他同侧的榻上,正趴在案上熟睡。 仗着学剑习武之人的耳明目聪,他最后也赢了她十数杯,看来这个丫头也是不行了。 但是……但是……他仰起沉重的脑袋,在冷风里摇了摇,努力回想自己方才到底说了什么。他只依稀记得自己喝了很多很多酒,被一个接一个地问了许多问题。那些问题……那些问题,似乎都是平ri里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为什么不肯接任铸剑山庄庄主的位置?赤血剑不是都已经传给你了吗?” “因为……那时候昊天他也想入主鼎剑阁啊……如意那时来求我,我就……” “原来是为了女人啊!可是,好像最后老庄主也没把位置传给那个昊天呀?” “那是第二个问题了。先划拳赢了我再说!” “九连环啊……满堂红!我又赢了!你快回答嘛。” “呃……因为……因为……庄里的元老都不答应。说他为人不够磊落宽容,武学上的造诣也不够。所以……老庄主还是没传位给他。” “哦,原来如此……来来来,我们再划!” 她问得很直接很不客气,仗着酒劲,他也没有再隐瞒。 何况,双儿的药也快要配好了,那些事情终究都要过去了……也不用再隐瞒。 他的生平故事,其实 血Se情泪 第 4 部分阅读 中原武林里几乎已经人人皆知了: 他本是昆仑派的大弟子,天资过人,年纪轻轻便成为武林中有数的顶尖好手,被老庄主钦点入庄,成为铸剑山庄的八大名剑之一。 而十五岁起,他就单恋同门师妹柳如意,十几年来一往情深,然而柳如意最后却嫁给了铸剑山庄八大名剑的另一位:晋南徐家的徐昊天。他是至情至xing之人,虽然伤心yu绝,却依然对她予取予求,甚至为她而辞去了铸剑山庄庄主的位置,不肯与她的夫婿争夺。 然而徐昊天被长老们阻拦,最终未能如愿,xing格偏狭激烈的他一怒之下杀伤多名提出异议的长老,叛离中原投奔天魔教。 他奉庄主之命追捕,于天山赤水河旁将其斩杀。从此后,陆云更得重用。然而不知为何,八年来铸剑山庄庄主几度力邀这个年轻剑客出任庄主一职,却均被婉拒。 “为什么当初……你要主动请求去追捕他呢?”喝得半醉时,那个女人还有这样灵敏的头脑,只听她醉醺醺地问,“那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你又不是……又不是不知道。” 他苦笑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充满了醉意的眼神忽然间清了清,重新沉默。 那个秘密蛰伏在他心里,十年来无数次蠢蠢yu动——但事关天下武林,即便是酒酣耳热之际,他也牢牢克制住了自己。 “是如意求我去的……”最终,他低下头去紧紧握着酒杯,说出了这样的答案,“因为换了别人去的话……可能、可能就不会把他活着带回来了。因为他口碑太坏。” “可是……你也没有把他带回来啊……”她醉了,喃喃,“你还不是杀了他。” 他霍然抬起了眼睛,凝望着她。 虽然已经是酒酣耳热,但是一念及此,他的脸sè还是渐渐苍白——他永远无法忘记西天山上那一场决斗。那是他一生里做出的最艰难的抉择。 最终,他孤身返回中原,将徐昊天的佩剑带回,作为遗物交给了柳如意。 柳如意听闻丈夫噩耗而早产,从此缠绵病榻,对他深恨入骨,双儿的病也由此而得。 “嘻嘻……听下来,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你什么事嘛。人家的情人,人家的老婆,人家的孩子……从头到尾,你算什么呀!这不是多管闲事嘛”问完了所有问题后,冷月已然醉了,伏在案上看着他哧哧地笑,那样不客气地刺痛了他,忽然一拳打在他肩上,“陆云,呵呵,你是一个……大傻瓜……大傻瓜!” 醉了的她出手比平时更重,还未痊愈的他痛得叫了一声。 然而笑着笑着,她却落下了泪来,好像在为陆云感到不值。 他惊讶地看到一贯冷静的她滚倒在酒污的桌子上,时而哭时而笑,喃喃自语,但是他却什么也听不懂。他想知道她的事情,可最终说出的却是自己的往ri——她是聪明的,即便是方才偶尔的划拳输了,被他提问的时候,她都以各种方法巧妙地避了开去,真是不知道她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他只从她那里勉强知道了一些零碎的情况:比如她来到药王谷之前,曾在一个叫珈蓝的村子里生活过;比如那个冰下的人,是在和她一起离开时死去的……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她的离开、他的死去,她却没有提过。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却依然不肯释放自己内心的压力,只是莫名其妙地哭笑。最后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是他一直欠她人情啊,怎么反过来了。 最终,她还是醉了,不再说话。而他也不胜酒力地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月亮很亮,而夜空里居然有依稀的小雪纷飞而落。雪鹞还用爪子倒挂在架子上打摆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空气中浮动着腊梅的清香,红泥火炉里的火舌静静地跳跃着,映照着他们,仿佛天地间的一切忽然间显得从未有过的静谧。 他静静地躺在胡榻之上,心里充满了长久未曾有过的宁静。 那是十年来一直奔波于各地,风尘仆仆、血战前行的他几乎忘却了的平静与充实。明月升起,雪花飘落,可他居然从未留意过。生命本来应该是如此的宁静和美丽。可是,到底他是为了什么还一直沉溺于遥远的往事中不可自拔?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他的什么事。 自己……难道真是一个傻瓜吗?真的是一个多余的人吗? “嗯……”趴在案上睡的人儿动了动,嘀咕了一句,将身子蜷起。 沉浸于这一刻宁静的他惊醒过来,看了看醉得人事不知的陆云,不由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个女人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那样冷的夜,居然就这样趴在案上睡着了。她可真是…… 他把她轻轻从桌上扶起,想让她搬到榻上去睡。然而她头一歪,顺势便靠上了他的肩膀,继续沉沉睡去。他有些哭笑不得,只好任她靠着,一边用脚尖踢起了掉落到塌下的毯子,披到熟睡人的身上,将她裹紧。 “浩宇……”忽然之间,听到她喃喃说了一句,“冷……好冷啊……” 听到她又在呼喊冰下的男人,陆云顿时心中有些不自然,“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听到她说道他会有如此感觉。” 她微微颤抖着,将身体缩紧,向着他怀里蜷缩,仿佛一只怕冷的猫。沉睡中,她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茫然和依赖,仿佛寻求温暖和安慰似的一直向他靠过来。他不敢动,只任她将头靠上他的胸口,蹭了蹭,然后心满意足地继续睡去。 他觉得自己的心突然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随后心虚地低下头,想知道那个习惯耍弄他的女人是否在装睡——然而她睡得那样安静,脸上还带着未退的酒晕。 于是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用毯子把她在胸前裹起来,然后看着雪中的月亮出神,仿佛在思考些什么。 天地一时间显得如此空旷,却又如此的充盈,连落下来的雪仿佛都是温暖的。 他望着怀中睡去的女子,心里却忽然也涌起了暖意,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生命是一场负重的奔跑,他和她都已经疲惫不堪,那为什么不停下片刻,就这样对饮一夜?这一场浮生里,一切都是虚妄和不长久的,什么都靠不住,什么都终将会改变,哪怕是生命中曾经最深切的爱恋,也抵不过时间的摧折和消磨。唯有,此刻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才是真实的,唯有这相拥取暖的夜才是真实的。 这种感觉……便是相依为命吧?还是别的东西?望着怀中的人,他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爱恋,不过转瞬间便消失了。 黄儿和霜儿一大早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小姐居然裹着毯子,在陆云的怀里安静地睡着!陆云的下颌支在她的顶心,双臂环着她的腰,倚着光秃秃的亭柱子打着瞌睡,亭外的梅花叶片凋落了两人一身。雪鹞早已醒来,却反常地乖乖地站在架子上,侧头看着亭中的两个人,发出欣喜的咕咕声。 “我的天啊,怎么回事?这还得了”黄儿看到小姐身边那个自己最讨厌的家伙,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这——呜!” 一旁的霜儿及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了出去。 “从来没见过小姐睡得这样安静,你可别捣乱……”跟了最久的冷月霜儿喃喃,“以前生了再多的火也总是嚷着冷,半夜三更的睡不着,起来不停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现在看她睡的多舒服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可是……秋之园那边的病人……”黄儿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 那个病人真是妖瞳,昨天他折腾了一夜,不停地抱着脑袋厉呼,听得她们都以为他会立刻死掉,一大早慌忙跑过来想问问小姐,结果就看到了这样尴尬的一幕。 “啊!”正在几个侍女商量是否要叫醒谷主的时候,庭院里却传来了一声惊呼,震动内外,“这、这到底怎么了?” “谷主醒了!”黄儿惊喜道。随即却听到了“砰”的一声,一物破门从庭院里飞了出来。 “陆云!你敢占我便宜!”还没睡醒的人来不及应变,就这样四脚朝天地狼狈落地,一下子痛醒了过来。 “你……”睡眼惺忪的陆云一时间还没回忆起昨天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个女人如此暴跳,只是下意识地躲避着如雨般飞来的杯盏,酒壶还有酒坛。在一只酒杯砸中额头之时,他终于回忆起来了,大叫:“不许乱打!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不关我事……对,是你占了我便宜!” “胡说!你这个大sè鬼!根本就不是好人!”陆云冲出来,恶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吩咐左右侍女,“这里可没你的杨花魁!想占我便宜,哼!给我把他关起来,弄好了药就把他踢出谷去!” “是,谷主!”黄儿欢喜地答应着,完全没看到霜儿在一边皱眉头。 冷月拉下了脸,看也不看他一眼,哼了一声掉头就走:“去秋之园!” 在所有人陆续走后,陆云才回过神来,从地上爬了起来,摸了摸打破的额头——这算是医者对病人的态度吗?这样气势汹汹的恶女人,完全和昨夜那个猫一样安静乖巧的女子两样啊!自己……是不是做梦了?说着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臂,“哎呦,真疼!看来是真的了” 可是,等一下!刚才她说什么?“杨花魁”?她、她怎么知道自己认识扬州玲珑花界的杨非非?他忽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完了,难道是昨夜喝多了,连这等事都被套了出来?这下可糗大了!他泄气地耷拉下了眼皮,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把它敲破一个洞。 冷月带着人往秋之园匆匆走去,犹自咬牙切齿,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陆云。 居然敢占我的便宜!看回头怎么收拾那家伙……她气冲冲地往前走,旁边黄儿送上了一袭狐裘:“谷主,你忘了披大氅呢,昨夜又下小雪了,冷不冷?” 冷?她忽然愣住了——是啊,原来下雪了吗?可昨夜的梦里,为什么一直是那样的温暖?她拿着狐裘,站在药圃里出神。 ; 第十章 迷茫 来到秋之园的时候,冷月一打开门险些被满室的浓香熏倒。 “一群蠢丫头,想熏死病人吗?”她怒骂着值夜的丫头,一边动手卷起四面的帘子,推开窗,“一句话吩咐不到就成这样,给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就是不长记xing?” “别……别”忽然间,黑暗深处有声音低微传来,“别打开,别打开。” 冷月吃惊地侧头看去,只见榻上厚厚的被褥yin影里,一双浅蓝sè的眼睛熠熠闪光,低低地开口:“关上……快关上,我不喜欢光。受不了……” 她心里微微一惊,却依然一言不发地一直将帘子卷到了底,雪光“刷”地映shè了进来,耀住了里面人的眼睛。 “关上,快关上!”陷在被褥里的人立刻将头转向床内,厉声道。 她挥了挥手,示意侍女们退出去,自己坐到了榻边。“没有光,关着的话,会在黑暗里腐烂掉的。”她笑着,耳语一样对那个面sè苍白的病人道,“你要慢慢习惯才行,小飞,你不能总是待在黑夜里,这不是原来的你。” 她的手搭上了他的腕脉,却被他无情甩开。“你叫谁小飞?”他待在黑暗里,冷冷地问,“为什么要救我?你想要得到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喜怒,只是带着某种冷酷和提防,以及无所谓。 她顿时愣住,半晌才伸过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喃喃道:“你……应该已经恢复了一部分记忆了,怎么还会问这样的问题?我救你,自然是因为我们从小就认识,你是我的弟弟啊。” “呵,什么弟弟。”他却在黑暗里讥讽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隐隐露出淡淡的蓝sè,“谁是你的弟弟?” 出自天魔教修罗界的绝顶杀手是不可能有亲友的——如果有,就不可能从三界里活下来;如果有,也会被天魔教的人勒令其亲手格杀。 这个女人一定是在骗他!说什么拔出金针,说什么帮他治病——她一定也是中原武林那边派来的人,他脑海里浮现的一切,只不过是用药物造出来的幻象而已!她只是想用尽各种手段,从他身上挖出一点魔教的秘密——这种事他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了。 一年前,在刺杀玉门城主得手后来不及撤退,他一度被守护城主的中原武林擒获,关押了整整一个月才寻到机会逃离。为了逼他说出真相,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用尽各种骇人听闻的手段进行逼供——其中,就尝试过用药物击溃他的神智,显然最后没有成功。 连那样的酷刑都不曾让他吐露半句,更何况面前这个显然不熟悉如何逼供的女人。 他在黑暗中冷笑着,手指慢慢握紧,准备找机会发出瞬间一击。他必须要拿到凤凰胆……必须要拿到! “你还没记起来吗?你叫陈飞,是浩宇的朋友,我们一起在珈蓝村寨里长大。”顿了顿,冷月的眼睛忽然黯淡下来,轻声道,“你六岁就认识我了……那时候……你为我第一次杀了人——难道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黑暗里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仿佛回忆着什么,泛出了微微的紫。他的眼眸,仿佛可以随着情绪的变化而闪现出不同的sè泽,诱惑人的心。 杀人……第一次杀人。 他顿住了被褥底下刚刚抬起来的手,只觉得后脑隐约地痛起来。眼前忽然有血sè泼下,两张浮肿的脸从记忆里浮凸出来了——那是穿着衙役服装的两名差役。他们的眼睛瞪得那样大,脸成了青紫sè,居然自己卡住了自己的喉咙,生生将自己勒死!而地上……地上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女人,以及被凌辱后的留下的一地血红。 那个小女孩抱着那个衣不蔽体的女人嘤嘤地哭泣,双眸黑白分明,哭的好不痛苦。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你不记得了吗?十九年前,我和母亲被押解着路过珈蓝村寨,在村前的驿站里歇脚。那两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却想凌辱我母亲……”即使是说着这样的往事,冷月的语气也是波澜不惊,“那时候你和浩宇正好在外头玩耍,听到我呼救,冲进来想阻拦他们,却被恶狠狠地毒打了一番。 “也就在那时候,你第一次用瞳术杀了人。” 瞳术!听得那两个字,他浑身猛然一震,眼神立刻变得雪亮。 “母亲死后,我们冷家在这里扎下了根。后来我们三个人成了很好的朋友——我比你大一岁,还认了你当弟弟。” 他抱着头,拼命对抗着脑中那些随着话语不停涌出的画面,急促地呼吸。是假的……是假的!就如瞳术一样可以蛊惑人心一样,她也可以用某种方法试图控制他的记忆! “你不记得了吗?就是因为杀了那两个差役,你才被族里人发现了身上的奇异天赋,被视为妖瞳再世,关了起来,可这一关就是七年。”冷月的声音轻而远,饶有深意“明介,你被关了七年,我和浩宇每天都来找你说话……一直到珈蓝村寨被屠杀殆尽。 记忆再度不受控制地翻涌而起——外面的雪在飘,房子yin暗而冰冷,手足被钉在墙上的铁索紧锁,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人打开了黑暗的房间,对他说话:“你,想出去吗?” 那个声音不停地问他,带着某种诱惑和魔力。 “那一群猪狗不如的俗人,他们不知道你有多大的力量……只有我知道你的力量,也只有我能激发出你真正的力量。你,想跟我走吗?”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放我出去……”他在黑暗中大喊,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 “好,我带你出去。”那个声音微笑着,“但是,你要臣服于我,成为我的眼睛,凌驾于武林之上,替我俯视这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你,答应吗?——还是,愿意被歧视,被幽禁,被挖出双眼一辈子活在黑暗里?” “放我出去!”他用力地拍着墙壁,想起今ri就是族长说的最后期限,心魂yu裂,不顾一切地大声呼喊,“好,我答应你,只要你放我出去!”他禁不住嘶吼着。 突然间,黑暗裂开了,光线将他的视野分割成无数碎片,一切都变成了空白。空白中,有血sè迸shè开来,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是、那是……血和火! “那一夜……”她用力攥紧了拳头,垂下了眼睛,话语里带着悲伤和仇恨。 “闭嘴!你闭嘴!”他忽然间低低地叫出声来,再也无法控制地暴起,一把就扼住了冷月的咽喉! “闭嘴……”他低哑地怒喝,双手瑟瑟发抖,“我让你闭嘴!” 她被抵在墙上,惊讶地望着面前转变成琉璃sè的眸子,一瞬间惊觉了他要做什么,在瞳术发动之前及时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我!”他忽然腾出一只手来,毫不留情地拨开了她的眼睛,指甲几乎抠入了她的眼球,“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她被迫睁开了眼,望着面前那双诡异的眼睛,感觉到一种强大的力量正在侵入她的大脑。 “听着,马上把龙凤凰胆还给我!否则……否则我……会让你慢慢地死。” 他的脸sè苍白而凄厉,宛如修罗—— 怎么会变成这样?如今的他,什么也不相信,什么也不容情,只不顾一切地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连血都已经慢慢变冷。这,就是天魔教修罗界里的杀手吗?真是可怕! 冷月的意识开始涣散,身体逐渐不听大脑的指挥,她不知道自己被瞳术控制后会怎样——然而,就在那个瞬间,掐着她喉咙的手突然松开了。仿佛是jing力耗尽,那双琉璃sè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摄人心魄的光芒,立刻便黯淡无光。 妖瞳急促地呼吸着,整个人忽然“砰”的一声向后倒去,在黑暗里一动不动。最后她也瘫倒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首先清醒过来,第一个反应便是扑到他的身侧,探了探他的脑后——那里,第二枚金针已经被这一轮激烈的情绪波动逼了出来,针的末尾脱离了灵台||穴,有细细的鲜血开始渗出。 “小飞……”她第一次有了心惊的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地将他的头抬起放在自己怀里,心中喃喃“陈飞,如今的你,已经连自己的回忆都不相信了吗?那么多年来,你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折磨啊!” ; 第十一章 冷月的难题 自从那一夜拼酒后,陆云明显地觉得自己受冷落了,冷月很少来冬之园来看他,连黄儿、霜儿两位管事的大丫头也很少来了,只有一些粗使丫头每ri来送一些饭菜。 虽然他的伤已经明显好转,但也不至于这样把他搁置一旁,不管不问吧? 难道是因为那个小气的女人还在懊恼那天晚上的投怀送抱?应该不会啊……那么凶的人,脸皮不会那么薄。那么,难道是因为他说漏了嘴提到了扬州花魁杨非非,打破了他在她心中一贯的光辉形象,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轻浮的人? 心里放不下执念是真,但他也并不是什么圣贤人物,可以十几年来不近女sè。快三十的男人,孤身未娶,身边有一帮狐朋狗友,平ri出入一些秦楼楚馆消磨时间也是正常的——他们八大名剑哪个不自命风流呢?何况杨花魁那么善解人意,偶尔过去说说话也是舒服的,至于太出格的事他到没有做过。 他无趣地左右看着,想入非非起来。丫头进来送菜,他在一旁看着,无聊地问:“你们谷主呢?” “谷主在秋之园……”那个细眉细眼的小丫头低声回答。 “哦,难道秋之园还有病人吗?”他看似随意地套话。 “嗯,是啊。”那个丫头果然想也不想地脱口答应,立刻又变了颜sè,“啊……糟糕,谷主说过这事不能告诉陆公子的!” 陆云眼神陡然亮了一下,脸sè却不变,微笑道:“为什么冷月不让你们告诉我呢?” 那个丫头见自己说漏了嘴,最后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放下菜,立刻逃了出去。 她走后,陆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冬之园里,望着庭外的梅花发呆。为什么呢……加上自己,十面药王令已经全部收回,今年的病人应该都看完了,怎么现在又出来一个——以那个女人的xing格,肯浪费jing力额外再收治,想来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那个病人非常的有钱,要么……就是长得非常之有型。 “如今这个病人,到底是哪一种呢?难道比自己还帅?”陆云不禁自恋道。 他摸着下巴,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忽然间蹙眉:可是,为什么又不想让他知道那? “喂,你说,那个女人最近抽的是什么风啊?”他对架子上的雪鹞说话,“你知不知道?替我去看看情况,回来告诉我!” “咕。”雪鹞歪着头看了看主人,忽地扑扇翅膀飞了出去。 第二枚金针静静地躺在了金盘上,针尖处同样沾染着黑sè的血迹。榻上的人依旧急促地呼吸着,节奏凌乱。 冷月坐在床前,静静地凝视着这个被痛苦折磨的人——那样苍白英俊的脸,却隐含着冷酷和杀戮,即使昏迷中眼角眉梢都带着逼人的杀气……他,真的已经不再是昔ri的那个小飞了,而是天魔教修罗界里的杀手之王:妖瞳。 妖瞳……她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随之便想起了他那双诡异的眼睛。 作为医者,她知道相对于武学一道,还存在着念力和幻术——但是,她却从来不敢想象一个人可以将念力通过双眸来扩张到极致,从而达到控制人的思想的地步!那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 难道,正如村里老人们所说,这真的是珈蓝一族血脉里传承着的魔力?对此她一直半信半疑。 最后一枚金针还留在顶心的百汇||穴上。她隔着发丝触摸着,双手微微发抖——没有把握……她真的没有把握,在这枚入脑的金针拔出来后,还能让小飞毫发无损地活下去! 行医十年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了“不敢动手”的情况!联想起这十年来一直困扰她的事,想起那个叫双儿的孩子终究无法治好,她的心就更加地难受——无能为力……尽管她一直被人称为“神医”,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医生,而不是神啊! 怎么办……怎么办…深沉而激烈的无力感,几乎在瞬间将一直以来充满了自信的女医者击倒。 十二年前她已经失去了浩宇,今ri怎么可以再失去小飞? 冷月静坐了许久,霍然长身立起,握紧了双手,身子微微颤抖,朝着chun之园那边疾步走了出去——一定要想出法子来,一定要想出法子来! 不同于冬之园和秋之园,在湖的另一边,却是风和ri丽的。 温泉从夏之园涌出,一路流经了这一个chun之园,然后注入了湖中和冷泉交融。此处的庭院里,处处都是旖旎chun光,盛开着一簇簇的碧桃,芳草青青,绿柳如线。 一个苍老的妇人拿着云帚,在阶下打扫,忽地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谷主,是您?”chun之园的侍女已经两鬓斑白了,看到她来有些惊讶,显然她来chun之园的时候也不多。 谷主已经有很久没有回这里来了……她天赋出众,勤奋好学,又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十四岁师从前代药师沈碧青之后,更是进步一ri千里,短短四年即告出师,十八岁开始正式接掌了药师谷。其天赋之高,实为历代药师之首。 自从她出师以来,就很少再回到这个作为藏书阁的chun之园了。 “宁姨,麻烦你开一下藏书阁的门。”冷月站住,望着紧闭的高楼,“我要进去查一些书。” “哦,好好。”老侍女连忙点头,扔了扫帚走过来,拿出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喃喃絮叨,“谷主还要回来看书啊……那些书,你在十八岁时候不就能倒背如流了吗?” 冷月不置可否,但依稀有些期盼。 门一打开,长久幽闭的yin冷,霉馊的气息从里面散逸出来。 长明灯一直吊在阁顶上静静燃烧,阁中内室呈八角形,书柜沿着墙一直砌到了顶,按照病名、病因、病机、治则、方名、用药、医案、医论分为八类。每一类都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位置,从羊皮卷到贝叶书,从竹简到帛文,应有尽有。 冷月负手站在这浩瀚如烟海的典籍里,仰头四顾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压了压发上那枚紫玉簪:“宁姨,我大概会有两三天不出来——麻烦你替我送一些饭菜进来。” 老侍女顿时怔了一下,随后便答应道:“好的,谷主。” 在掩门而出的时候,老侍女回头望了一眼室内——长明灯下,蓝衣女子伫立于浩瀚典籍中,沉吟思考,焦急之感显露于表。 “谷主。”她忍不住站住脚。 “嗯?”冷月很不高兴思维被打断,蹙眉,“怎么?” “请您爱惜自己,量力而行。”老侍女深深对着她弯下了腰,声音里带着叹息,“您不是神,很多事,做不到也是应该的——请不要像上官祖师那样。” 上官祖师……冷月猛然一惊,停止了思考。传说中,二十年前药师谷的上官凤谷主、她师傅沈碧青的授业恩师,就是吐血死在这个藏书阁里的,年仅三十八岁——一直到死,手里还握着一本《药xing赋》,还在苦苦思索七星海棠之毒的解法。 “您应该学学碧青谷主。”老侍女最后说了一句,掩上了门,“她如今很幸福。” 门关上了,冷月却还是望着那个背影的方向,一时间有些茫然——这个老侍女侍奉过三代谷主,知道很多的往事和秘密,故有此一劝。可是,她又怎么知道一个医者在眼睁睁看着病人走向死亡时,那种无力和挫败感呢? 她颓然坐倒在藏书阁中,望着自己苍白纤细的双手,出神。 ; 第十二章 妖瞳的过往 黑暗里的那双眼睛,是在门刚合上的时候瞬间睁开的。 片刻前还陷在昏迷挣扎里的妖瞳,睁眼的时候眸中竟然雪亮,默默凝视着冷月离去时的方向,在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光:猜疑、jing惕、杀意以及……茫然。 其实,在三天前身上伤口好转的时候,他已然可以恢复意识,然而却没有让周围的人察觉——他一直装睡,装着一次次发病,以求让对方解除防备。 他在暗中窥探着那个女医者的表情,想知道她救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也想确认自己如今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又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是出身于天魔教修罗界中的顶尖杀手,可以在任何绝境下冷静地观察和谋划。 然而,在他嘶声在榻上滚来滚去时,她的眼神是关切而焦急的;在他苦痛地抱头大叫时,她握住他肩膀的手是冰冷而颤抖的;甚至,在最后他假装陷入沉睡,并时不时冒出一句梦呓来试探时,她俯身看着他,眼里的泪水无声地坠落在他脸上……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到底为了什么要这样?难道,真的如她所说……他是她昔ri认识的人?他是她的弟弟? 飘着雪的村庄,漆黑的房子,那个叫浩宇的少年和叫小月的女孩……到底……自己是不是因为中了对方的道儿,才产生了这些幻觉?他有些苦痛地抱住了头,感觉眉心隐隐作痛,一直痛到了脑髓深处。他知道,那是教王钉在他顶心的金针。是被控制、被奴役的象征。 他在黑暗里躺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帘幕外的光暗了又亮,脑中的痛感才渐渐消失。他伸出手,小心地触碰了一下顶心的百汇||穴。剧痛立刻让他的思维一片空白。 自从有记忆开始,这些金针就钉死了他的命运,从此替教王纵横西域,取尽各国诸侯人头。 教王慈祥地坐在玉座上,对他说:“瞳,为了你好,我替你将痛苦的那一部分抹去了……你是一个被所有人遗弃的孩子,那些记忆对你来说毫无意义,不如忘记。人生,如果能跳过痛苦的那一段,其实应该是好事呢……” 在三圣女、五圣子环侍之下,玉座上教王的眼睛深不见底,笑着将手按在跪在玉座下的爱将头顶上,缓缓摩挲着,仿佛像是抚摩着那头他最钟爱的雪域藏獒。他也知道,只要教王一个不高兴,随时也可以如击杀那些獒犬一样夺走他的xing命。 该死的!该死的!他一拳将药枕击得粉碎,眼眸转成了琉璃sè——这个女人,其实和教王是一模一样的!他们都妄图改变他的记忆,从而让他俯首帖耳地听命! 他在黑暗里全身发抖。他痛恨这些摆布着他命运和记忆的人。这些人践踏着他的生命,掠夺了他的一切,还摆出一副救赎者的样子,来对他惺惺作态!着实令人讨厌! “嘎,嘎”就在他一拳击碎药枕时,一个黑影惊叫了一声,扑棱棱穿过窗帘飞走了 那是什么?他一惊,仔细回想之下便认出来了:是那只该死的鸟?是他和那个铸剑山庄的陆公子决战时,恶狠狠啄了他一口的那只雪鹞! ——那么说来,如今那个陆云也是在这个药师谷里?妖瞳在黑暗中霍然坐起,眼神里闪着野兽一样的光:可恶!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悄无声息地跃下了床,开始仔细翻检这一间黑屋。不需要拉开帘子,也不需要点灯,他在黑暗中如豹子一样敏捷,和别人在白天无异。不出一刻钟就在屏风后的紫檀木架找到了自己的佩剑。剑名“嗜血”,曾斩杀过无数诸侯豪杰的头颅,即便是在黑暗里也隐隐浮出黯淡的血光来。 剑一入手,心也就入定三分——像他这样的人,唯一可以信任的东西也就只有它了。 他继续急速地翻找,又摸到了自己身上原先穿着的那套衣服,唇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那一套天蚕衣混合了天山雪域的千年冰蚕之丝,寻常刀剑根本无法损伤,是教中特意给修罗界杀手jing英配备的服装。 他挣开身上密密麻麻的绷带,刚要把那套衣服换上,忽然愣了一下——原本在和陆云激斗时留下的破口,居然都已经被细心地重新缝补好了,而且所有的材料正是与冰蚕丝不相上下的雪蚕丝。难道是她? 那一瞬间,妖瞳的头又痛了起来,他有些无法承受地抱头弯下腰去,忍不住想大喊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到底这一切是为什么?那个女谷主,对他究竟怀着什么样的目的?他已然什么都不相信,而她却非要将那些东西硬生生塞入他脑海里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黑暗里急促地喘息着,手指忽然触到了一片冰冷的东西。 他喘息着拿起了那面黑sè的鬼头面具,此刻的鬼头面具也被修补好了。他颤抖着盖上了自己的脸——冰冷的黑玉压着他的脸庞,躲藏在面具之下,他仿佛感到安全了许多。全身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 他握紧了剑,面具后的眼睛不时闪过了危险的紫sè。无论如何,先要拿到凤凰胆出去!陆云还在这个谷里,随时随地都会有意外发生。时间对于他是很紧迫的,他不想节外生枝! 他急速地翻找着房间内的一切,甚至连一寸地方都不放过,然而根本一无所获。可恶……真是可恶至极!那个该死的女人究竟把凤凰胆放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收在另外的秘密之所了吗? 他迟疑了一下,终于握着剑走出了这个躺了多ri的秋之园。 第十三章 再次相遇 陆云静静地站在梅树下,眼观鼻,鼻观心,手里的赤血剑凝如赤练。他默默回想着当ri柏树林中那一场激斗,想着最后一刹那间刺入自己肋下的一剑是如何发出,将当ri的凶险至极的那一幕慢慢回放。 好毒的剑!那简直是一种舍身的剑法,根本罕见于中原。 他回忆着那一ri雪中的激烈决斗,手里的剑快如追风,一剑接着一剑刺出,似要封住那个假想中对手的每一步进攻:月照澜沧,风回天野,断金切玉,猛龙过江……“刷”的一声,在一剑当胸平平刺出后,他停下了手。, 陆云持剑立于梅树下,落英如雪覆了一身,独自默默冥想,摇了摇头。不,还是不行……就算改用这一招“王者西归”,同样也封不住对手最后那舍身的一剑!那样可怕的人,连他都心怀畏惧。 不过,也无所谓了……那个妖瞳,如今只怕早已经在雪里死了吧? 想到此处,忽然听得空中扑簌簌一声,一只鸟儿咕噜了一声,飞落到了梅树上。 “雪鹞?”陆云看到自己的鸟儿从秋之园的方向飞来,看着它嘴里叼着的一物,微微一惊,“你飞到哪里去了?是秋之园?” 血Se情泪 第 5 部分阅读 雪鹞松开了嘴,一片黝黑的碎片落入了他的掌心。 “难道这是……天魔教修罗界中杀手的专用面具!”一眼看清此物,陆云不禁脱口惊呼起来,“秋之园里那个病人,难道是“妖瞳”……那个愚蠢的女人!” “嘎!”雪鹞不安地叫了一声,似是肯定了他的猜测,一双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转。 “糟了,这可不得了……”陆云来不及多说,立刻点足一掠,从冬之园里奔出。 妖瞳是为了凤凰胆而来的,冷月说不定已然出事! 秋之园里枫叶如火,红衣的侍女站在院落门口,看到了从枫树林中走出的白衣人。 “陈公子,谷主说了,您的病还没好,现在不能到处乱走。”霜儿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是微微一躬身,阻拦这个病人继续前进。“还是请您回去休息——谷主她昨ri去了藏书阁翻阅医书,相信不久便可以找出法子来。” 在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望着对方的胸口部位,视线并不上移。 “是吗?”妖瞳忽然开口了,语气冷然,“我的病很难治?” 霜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请相信谷主的医术。” 妖瞳眼神渐渐凝聚:“你为什么不看我?” “奴婢不敢。”霜儿淡淡回答,微微欠着身,“谷主吩咐过了,谷里所有的丫头,都不许看公子的眼睛。” “哦,是吗……原来如此。”妖瞳顿了顿,忽然间身形就消失了。 “好,告诉我,”霜儿还没回过神,冰冷的剑已然贴上了她的咽喉,“凤凰胆放在哪里?” 剑气逼得她脸sè白了白,然而她却没有惊惶失措:“奴婢不知。” “真不知?”剑尖上抬,逼得霜儿不得不仰起脸去对视那妖诡的双瞳。 “公子还是不要随便勉强别人的好。”不同于黄儿的风风火火,霜儿却是镇定自如,淡淡然,“奴婢奉谷主之命来看护公子,若奴婢出了事,恐怕无人再为公子解开任督二脉间的‘血封’了。” 血封?妖瞳一震:这种手法是用来封住真气流转的,难道自己…… 他还来不及验证自己的任督二脉之间是否有异,耳边忽然听到了隐约的破空声! “叮!”他来不及回身,立刻撤剑向后,在电光火石之间封住了背后疾刺而来的一剑——有高手!那个瞬间他顺手点了霜儿的||穴,一按她的肩膀,顺势借力凌空转身,嗜血剑如蝉翼一样半弧状展开,护住了周身。只听“叮叮”数声,双剑连续相击。火花四溅! 陆云脸sè凝重,无声无息地急掠而来,一剑逼开了对方——果然,一过来就看到这个家伙用剑抵着霜儿的咽喉!冷月呢?是不是也被这条救回来的毒蛇给咬了? 怒火在他心里升腾,下手已然顾不上容情,出手越发的凛冽。 “喂!喂!你们别打了!”霜儿努力运气冲开被点住的||穴道,只能在一旁叫着干着急。谷里的两位病人在枫林里拔剑,无数的红叶飘转而下,随即被剑气搅得粉碎,宛如血一样地散开,刺得她脸颊隐隐作痛。 “嚓”,只不过短短片刻,一道剑光就从红叶里激shè而出,钉落在地上。 “怎么忽然就差了那么多?”在三招之内就震飞了妖瞳的剑,陆云那一剑却没有刺下去,感到不可思议,“你的内力呢?哪里去了?” 妖瞳急促地喘息,感觉自己的内息一到气海就无法提起,全身筋脉空空荡荡,无法运气。 果然是真的……那个女人借着替他疗伤的机会,封住了他的任督二脉! 那个女人,果然是处心积虑要对付他! 他想凝聚起念力使用摄魂术,然而毕竟尚未痊愈,刚刚将jing神力聚在一点,顶心的百汇||穴上就开始裂开一样地痛——他甚至还来不及深入去想,眼前便是一黑。 “陆公子,快把剑放下来!”霜儿看到妖瞳跌倒,惊呼,“不可伤了陈公子!” “你们谷主呢?”陆云却没有移开剑,急问。 “谷主昨天就去了chun之园的藏书阁,”霜儿努力运气想冲开||穴道,可妖瞳的点||穴手法十分诡异,竟是纹丝不动,“她吩咐过,要我好好照看陈公子——她几ri后就出来。” “哦……”陆云松了口气,退了一步将剑撤去,却不敢松懈。 “怎么把如此危险的家伙弄回了谷里!”他实在是很想把这个家伙解决掉,却碍于陆云的面子不好下手,不由蹙眉道,“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一条毒蛇!药王谷里全是不会武功的丫头,他一转头就能把你们全灭了——真是一群愚蠢的女人。” “那个……谷主说了,”霜儿赔笑,“有陆公子在,不用怕的。” 陆云被这个伶俐的丫头恭维得心头一爽,不由收剑而笑:“呵呵,不错,也幸亏有我在——否则这魔教的头号杀手,不要说药王谷,就是全中原也没几个人能对付!” “魔教杀手?”霜儿大大吃了一惊,“可是……谷主说他是昔ri在珈蓝村寨时的朋友。” “在珈蓝村寨时的朋友?”陆云喃喃,若有所思——这个女人肯出手救一个魔教的杀手,原来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她又有着什么样的往昔呢? 他解开霜儿的||穴,她立刻便去查看地上昏迷的病人,请求他帮忙将妖瞳扶回秋之园。他没有拒绝,只是在俯身的刹那封住了妖瞳的八处大||穴。 “你干什么?”霜儿怒斥,下意识地保护自己的病人。 “在你们谷主没有回来之前,还是这样比较安全。”陆云解释道。 ri头已经西斜了,他吃力地扛着妖瞳往回走,觉得有些啼笑皆非:从来没想过,自己还会和这个殊死搏杀过的对手如此亲密——雪鹞嘀咕着飞过来,一眼看到主人搀扶着瞳,露出吃惊的表情,一个倒栽葱落到了窗台边,百思不得其解地抓挠着嘀嘀咕咕。 “唉……”他叹了口气——幸亏药王谷里此刻没有别的江湖人士,否则如果这一幕被人看到,只怕他和冷月都会有麻烦。就算是世外的医者,也不能逃脱江湖的纷争啊。 陆云将妖瞳重新放回了榻上,霜儿小心地俯下身,探了探妖瞳的头顶,舒了口气:“还好,金针没震动位置。” “金针?”陆云一惊,“他……被金针封过脑?” “嗯。”霜儿叹了口气,“手法诡异得很,谷主拔了两枚,再也不敢拔第三枚。” 陆云眼sè变了变——谁下的手,居然连冷月都无法治疗?他还待进一步查看,忽地听到背后一声帘子响:“霜儿姐姐!”一个小丫头奔了进来,后面引着一个苍老的妇人。 “小晶,这么急干什么?”霜儿怕惊动了病人,回头低叱,“站门外去说话!” “可是……可是,宁婆婆说谷主、谷主她……”小晶满脸焦急,声音哽咽,“谷主她看了一天一夜的书,下午忽然昏倒在藏书阁里头了!” “什么!”霜儿失声——那一瞬间,二十年前上官谷主的死因闪过了脑海。 “快、快带我……”她再也顾不得病床上的妖瞳,顿足站起。然而身侧一阵风过,陆云已经抢先掠了出去,消失在枫林里。 在房里所有人都一阵风一样离开后,黑暗里的眼睛睁开了。 眸中依旧带着残留的苦痛之sè,却艰苦支撑着,缓缓从榻上坐起,抚摩着右臂,低低地喘息——用了乾坤大挪移,在陆云下指的瞬间,他全身||穴位瞬间挪开了一寸。然而,任督二脉之间的血封,却始终是无法解开。 怎么办……离开天山已经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教王如今是否出关,是否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跟随他出来的十二影卫已然全军覆没,和魔火也走散多时,如果拿不到凤凰胆,自己又该怎么回去? 天魔教那边,魔水和修罗界的人,都还在等待着他归来。无论如何,一定要拿着凤凰胆回去! ; 第十四章 冷月病倒 一掌震开了锈迹斑斑的门,陆云抢身掠入了藏书阁。 “冷月!”他脱口惊呼,看见了匍匐在案上的蓝衣女子。 书架上空了一半,案上凌乱不堪,放了包括凤凰胆、七叶灵草在内的十几种珍贵灵药。此外全部堆满了书:《外台秘要》《金兰循经》《素问》《肘后方》……层层叠叠堆积在身侧。因为堆得太高,甚至有一半倒塌下来堆在昏迷的女子身上,几乎将她湮没。 他叫了一声,却不见她回应,心下更慌,连忙过去将她扶起。 长明灯下,她朝下的脸扬起,躺入他的臂弯,苍白憔悴得可怕。 “冷月!”他贴着她耳朵叫了一声,一只手按住她后心将内力急速透入,护住她已然衰弱不堪的心脉,“醒醒,醒醒!” 她的头毫无反应地随着他的推动摇晃,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卷《灵枢》。 “谷主!”霜儿和小晶随后赶到,在门口惊呼出来。 ——难道,二十年前那一幕又要重演了吗? “快,过来帮我扶着她!”陆云抬头急叱,闭目凝神了片刻,忽然缓缓一掌平推,按在她的背心。仿佛是一股柔和的cháo水汹涌注入四肢百骸,冷月的身子顿时一震。 陆云立刻变掌为指,连点她十二处||穴道,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处处将内力透入,打通已经凝滞多时的血脉。起初他点得极快,然而越到后来落指便是越慢,头顶渐渐有白汽腾起,印堂隐隐暗红,似是将全身内息都凝在了指尖。 每一指点下,冷月的脸sè便是好转一分,待得十二指点完,她唇间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好了!”霜儿一直在留意谷主的脉搏,此刻不由大喜。顿时觉得这个惫懒的公子哥儿,原来真的是有如此本事。 “谷主,你快醒醒啊。”霜儿虽然一贯干练沉稳,也急得快要哭了。 “呵……阿红?”冷月嘴里忽然吐出了低低的叹息,手指动了一动,缓缓睁开眼,“我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没事的……我看书看得太久,居然睡着了吗?” 她努力坐起,一眼看到了陆云,失惊:“你怎么也在这里?快回冬之园休息,谁叫你乱跑的?黄儿呢,那个死丫头,怎么不看住他!” 陆云看着这个一醒来就吆五喝六的女人,皱眉摇了摇头。“医术不jing啊,”他拨开了她戳到脑门的手指,“跑来这里临时抱佛脚吗?” 冷月被他刺中痛处,大怒,随手将手上的医书砸了过去,连忙又收手:“对……在这本《灵枢》上!我刚看到——” 她拿过那卷书,匆忙地重新看了一眼,面有喜sè。然而忽地又觉得胸肺寒冷,紧一声慢一声地咳嗽,感觉透不出气来。 “谷主,谷主!快别想了。”一个紫金手炉及时地塞了过来,冷一个如得了宝一样将那只手炉抱在怀里,不敢放开片刻。 她说不出话,胸肺间似被塞入了一大块冰,冷得她透不过气来。 随后赶到的是宁婆婆,递过手炉,满脸的担忧:“你的身体熬不住了,得先歇歇。我马上去叫药房给你煎药。” “嗯,”冷月忍住了咳嗽,闷闷道,“用我平ri吃的那服就行了。” 十四岁时落入冰河漂流了一夜,从此落下寒闭症。寒入少yin经,脉象多沉或沉紧,肺部多冷,时见畏寒,当年师傅沈碧青曾开了一方,令她每ri调养。然而十年多来劳心劳力,这病竟是渐渐加重,沉疴入骨,这药方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管用了。 “怕是不够,”宁婆婆看着她的气sè,皱眉,“这一次非同小可。” “那……加白虎心五钱吧。”她沉吟着,不停咳嗽。 “虎心乃大热之物,谷主久虚之人,怎受得起?”宁婆婆却直截了当地反驳,想了想,“不如去掉方中桂枝一味,改加川芎一两、蔓京子六分,如何?” 冷月沉吟片刻,点头:“也罢。再辅以龟龄集,即可。” “是。”宁婆婆颔首听命,转头而下。 霜儿在一旁只听得心惊。她跟随谷主多年,亲受指点,自以为得了真传,却未想过谷中一个扫地的婆婆医术之高明,都还在自己之上! “喀喀,喀喀……”看着宁婆婆离开,冷月回头望着陆云,扯着嘴角做出一个笑来,然而话未说,一阵剧咳,血却从她指缝里直沁了出来! “谷主!谷主!快别说话!”霜儿大惊失sè,立刻扑上去扶住她摇摇yu坠的身体,“陆公子,陆公子,快来帮我把谷主送回夏之园去!那里的温泉对她最有用!” 温热的泉水,一寸一寸浸没冰冷的肌肤。 冷月静静地躺在雪谷热泉里,苍白的脸上渐渐开始有了血sè,胸臆间令人窒息的冰冷也开始化开。温泉边上草木萋萋,葳蕤而茂密,桫椤树覆盖了湖边的草地,向着水面垂下修长的枝条,无数蝴蝶有的在飞舞追逐,有的停栖在树枝上,一串串地叠着挂到了水面。那是南疆密林里才有的景象,却在这雪谷深处出现,这着实让人惊奇不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月醒来的时候,一只银白sè的夜光蝶正飞过眼前,宛如一片飘远的雪。 “啊……”从胸中长长吐出一口气,她疲乏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泡在温热的水里,周围有瑞脑的香气。动了动手足,开始回想自己怎么会忽然间又到了夏之园的温泉里。 “哟,醒了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大大的笑脸,凑近,“快吃药吧!” “呀——”她失声惊叫起来,下意识地躲入水里,反手便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滚开!” 陆云猝不及防被打了一个正着,手里的药盏“当啷”一声落地。药汤溅到他的手上,烫得他大叫。 “阿红!黄儿!”冷月将自己浸在温泉里,“都死到哪里去了?放病人乱跑?” “谷主你终于醒了?”只有小晶从泉畔的亭子里走出,欢喜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你这次晕倒在藏书阁,大家都被吓死了啊。现在她们都跑去药圃和药房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病人?” 渐渐回想起藏书阁里的事情,冷月脸sè缓和下去:“大惊小怪。” “我昏过去多久了?”她仰头问,示意小晶将放在泉边白石上的长衣拿过来。 “一天多了。”陆云蹙眉,雪鹞咕了一声飞过来,叼着紫sè织锦云纹袍子扔到水边,“所有人都被你吓坏了。” “呵……”她低头笑了笑,“哪有那么容易死。” “你以为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身?”陆云却怒了,这个女人实在太不知好歹,“宁婆婆说,这一次如果不是我及时用惊神指强行为你推血过宫,可能不等施救你就气绝了!现在还在这里说大话!” “……”冷月低下头去,知道宁婆婆的医术并不比自己逊sè多少。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你好歹救了我一次,所以,那个六十万的债呢,可以少还一些——是不是?”她调侃地笑笑,想扯过话题。 “我的意思不是要债,是你这个死女人得以后给我——”陆云微怒。 “好啦,给我滚出去!”不等他再说,冷月却一指园门,叱道,“我要穿衣服了!” 他无法,悻悻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了脚,关切道:“我说,你以后还是——” “还看!”一个香炉呼啸着飞过来,在他脚下迸裂,吓得他一跳三尺,“给我滚回冬之园养伤!我晚上会过来查岗!” 陆云悻悻苦笑——看这样子,怎么也不像会红颜薄命的啊。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在水中又沉思了片刻,才缓缓站起。“哗啦”一声水响,小晶连忙站在她背后,替她抖开紫袍裹住身体。她拿了一块布巾,开始拧干湿濡濡的长发。 树枝上垂落水面的蝴蝶被她惊动,扑棱棱地飞起,水面上似乎骤然炸开了五sè的烟火。 冷月望着夏之园里旺盛喧嚣的生命,忽然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那样殚jing竭虑地查阅,也只能找到一个药方,可以将双儿的病暂时再拖上三个月——可三个月后,又怎么和陆云交代? 何况……对于陈飞的金针封脑,还是一点办法也找不到…… 她心力交瘁地抬起头,望着水面上无数翻飞的蝴蝶,忽然间羡慕起这些只有一年生命、却无忧无虑的美丽生灵来——如果自己也可以变成一只无忧无虑的蝴蝶,该有多好呢?; 第十五章 巧使计谋得凤凰胆 北方的天空,隐隐透出一种苍白的蓝sè。漠河被称为极北之地,而漠河的北方,又是什么?在珈蓝村寨里的时候,她曾听浩宇他提起过族里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中,穿过那条冰封的河流,再穿过横亘千里的积雪荒原,便能到达一个浩瀚无边的冰的海洋—— 那里,才是真正的极北之地。冰海上的天空,充满了七彩的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一道一道地浮动变幻于冰之大海上,宛如梦幻。 浩宇……十四岁那年我们在冰河上望着北极星,许下一个愿望,要一起穿越雪原,去极北之地看那梦幻一样的光芒。如今,你是不是已经在那北极光之下等待着我吗?可惜,这些蝴蝶却飞不过那一片冰的海洋,否则我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成为一只蝴蝶飞去哪里与你相聚,共赏此景。 喝过宁婆婆熬的药后,到了晚间,冷月感觉气脉旺盛了许多,胸中呼吸顺畅,手足也不再发寒。于是又恢复了坐不住的习惯,开始带着黄儿在谷里到处走。 先去冬之园看了陆云和他的鸟,发现对方果然很听话地待着养伤,找不到理由修理他,便只是诊了诊脉,开了一服宁神养气的方子,吩咐黄儿留下来照顾。 调戏了一会儿雪鹞,她站起身来准备走,忽然又在门边停住了:“双儿的药已经开始配了,七天后可炼成——你还来得及在期限内赶回去。” 她站在门旁头也不回地说话,陆云看不到她的表情。等到他从欣喜中回过神来时,那一袭紫衣已经消失在飘雪的夜sè里。 怎么会感到有些落寞呢?她一个人提着琉璃灯,穿过香气馥郁的药圃,有些茫然地想。十年了,那样枯燥而冷寂的生活里,这个人好像是自己唯一的亮**? 十年来,他一年一度的造访,渐渐成了一年里唯一让她有点期待的ri子——虽然见面之后,大半还是相互斗气斗嘴和斗酒。在每次他离开后,她都会吩咐侍女们在雪里埋下新的酒坛,等待来年的相聚,有时候甚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或着是某种依恋,甚至有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但是,这一次,她无法再欺骗下去。甚至无法想象,这一次如果救不了双儿,陆云会不会冲回来杀了她。 唉……她抬起头,望了一眼飘雪的夜空,忽然觉得人生在世是如此的沉重和无奈,仿佛漫天都是逃不开的罗网,将所有人的命运笼罩。 路过秋之园的时候,忽然想起了那个被她封了任督二脉的病人,不由微微一震。因为身体的问题,已经是两天没去看陈飞了。 她忍不住离开了主径,转向秋之园走去。然而,刚刚转过身,她忽然间就呆住了。 是做梦吗?大雪里,结冰的湖面上静默地伫立着一个人。披着长衣,侧着身低头望着湖水。远远望去,那样熟悉的轮廓,就仿佛是冰下那个沉睡多年的人忽然间真的醒来了,在下着雪的夜里,悄悄地回到了人世。 “浩宇?”她低低叫了一声,生怕惊破了这个梦境,蹑手蹑脚地靠近湖面。没有月亮的夜里,雪在无休止地飘落,模糊了那朝思暮想的容颜。 “浩宇!”她再也按捺不住,狂喜地奔向那飘着雪的湖面,“等等我!” “小月……”站在冰上的人回过身来,看到了狂奔而来的提灯女子,忽然叹息了一声,对着她缓缓伸出了手,发出了一声低唤,“是你来了吗?” 她狂奔着扑入他的怀抱,那样坚实而温暖,梦一般的不真实。 何时,他已经长得那样高?居然一只手便能将她环抱。 “真的是你啊……”那个人喃喃自语,用力将她抱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如雪一样融化,“这是做梦吗?怎么、怎么一转眼……就是十几年?”然而,那样隐约熟悉的语声,却让她瞬间怔住。 不是——不是!这、这个声音是……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醒来时候,所有人都死了……浩宇、族长、老李……全都死了……”那个声音在她头顶发出低沉的叹息,仿佛呼啸而过的风,“只有你还在……只有你还在。小月姐姐,我就像做了一场梦。” “小飞!”她终于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失声惊呼。 冰雪的光映照着他的脸,苍白而清俊,眉目挺秀,轮廓和浩宇极为相似——那是珈蓝一族的典型外貌。只是,他的眼睛是忧郁的淡蓝,一眼望去如看不到底的湖水。 “小飞?”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你难道已经……” “是的,都想起来了……”他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望着落满了雪的夜,“小月姐姐,我都想起来了……我已经将金针逼了出来。” “太好了。”她望着他手指间拈着的一根金针,喜不自禁,“太好了……小飞!” 她伸出手去探着他顶心的百汇||穴,发现那里果然已经不再有金针:“太好了!” “浩宇,是带你逃走的时候死了吗?”他俯下身,看着冰下封冻着的少年——那个少年还保持着十五六岁时的模样,眉目和他依稀相似,妖瞳喃喃着,“那一夜,那些人杀了进来。我只看到你们两个牵着手逃了出去,在冰河上跑……我叫着你们,你们却忽然掉下去了……”他隔着厚厚的冰,凝视着儿时最好的伙伴,眼睛里转成了悲哀的青sè。 “小月姐姐……那时候我就再也记不起你了……”他有些茫然地喃喃,眸子隐隐透出危险的紫sè,“我好像做了好长的一个梦……杀了无数的人。” “小飞”。陈飞忽然间又回到了面前,冷月不知道如何表达此刻心里的激动,只是握紧了对方的手,忽然发现他的手臂上到处都是伤痕,不知是受了多少的苦。 “是谁?”她咬着牙,一字字地问,一贯平和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愤怒的光,“是谁杀了他们?是谁灭了村子,灭了冷家一族?是谁,把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妖瞳在风里侧过头,望了冰下的那张脸片刻,眼里有无数种sè彩一闪而过。“是黑水边上的马贼……”他冷冷道,“那群该杀的强盗。” 风从谷外来,雪从夜空落。湖面上一半冰封雪冻,一半热气升腾,宛如千百匹白sè的纱幕冉冉升起。而他们就站在冰上默然相对,也不知过去了多长的时间。 “当年那些强盗,为了夺取村里保存的一颗凤凰胆,而派人血洗了村寨。”妖瞳一直望着冰下那张脸,“烧了房子,杀光了人……我被他们掳走,辗转卖到了天魔教,被封了记忆,送去修罗界当杀手。” 她望着浩宇那一张定格在十二年前的脸,回忆起那血腥的一夜,锥心刺骨的痛让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只是为了一颗凤凰胆,只是为了一颗凤凰胆。那些人,竟然就这样毁灭了一个村子,夺去了无数人xing命,摧毁了他们三个人的一生! “小飞……小飞……”她握住儿时伙伴的手,颤声道,“怎么,你被送去天魔教了?” 他没有做声,微微点了点头。 天魔教修罗界里培养出的杀手,百年来一直震慑西域和中原,她也有所耳闻——但修罗界对那些孩子的训练是如何之严酷,她却一直无法想象。 “我被命令和一起训练的同伴相互决斗,我格杀了所有同伴,才活了下来。”他抬头望着天空里飘落的雪,面无表情,“十几年了,我没有过去,没有亲友,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只是被当做教王养的狗,活了下来。” 他平静地叙述,声音宛如冰下的河流,波澜不惊。然而其中蕴藏的暗流,却冲击得冷月的心悸,她的手渐渐颤抖:“那么这一次、这一次你和陆云决斗,也是因为……接了教王的命令?” “嗯。”妖瞳的眼里浮出隐约的紫sè,顿了顿,才道,“五台山又发现了一颗凤凰胆,教王命我前来夺回。” 冷月打了一个寒战,焦急道:“如果拿不回,会被杀吗?” “呵。”他笑了笑,“被杀,没有什么可怕的!那可能是里面最轻的处罚了。” “风大了,回去罢。”他看了看狂风携带着雪花不停地狂舞,随将身上的风衣解下,覆上她单薄的肩膀,“听说今天你昏倒了……不要半夜站在风雪里。” 那样的温暖,瞬间将她包围。冷月拉着长衣的衣角,身子却在慢慢发抖。 “回夏之园吧。”妖瞳转过身,替她提起了琉璃灯引路。然而,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小飞!” “嗯?”他回应着这个陌生的称呼,感觉到那只手是如此的冰冷而颤抖,用力得让他感到疼痛。他垂下眼睛,掩饰住里面一掠而过的冷光。 一颗血sè的珠子,放入了他的掌心,带着某种逼人而来的灵气,几乎让飞雪都仿佛在一瞬间凝结。 他倒吸了一口气,脱口道:“这——这是凤凰胆!” “你拿去!”将珠子纳入他手心,冷月抬起头,眼神里有做出重大决定后的冲动,“但你不要告诉陆云。你不要怪他……他也是为了必须要救的人,才和你血战争夺的。” 妖瞳有些迟疑地望着她,并没有立刻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只是握紧了那颗珠子,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狂喜表情——没错,是真的,她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在冷月低头喃喃的时候,他的手抬了起来,无声无息地捏向她颈后的死||穴。然而,内息的凝滞让他的手猛然一缓。 血封!还不行。现在还不行……还得等机会。他的手最终只是温柔地按上了她的肩,低声说:“小月姐姐,你好像很累,是不是?” 冷月无言点头,压抑多ri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直落下来——这些天来,面对着陆云和陈飞,她心里有过多少的疲倦、多少的自责、多少的冰火交煎。枉她有神医之名,竭尽了全力,却无法拉住那些从她指尖断去的生命之线。 碧青师傅……碧青师傅……为何当年你这样地急着从谷中离去,把才十八岁的我就这样推上了谷主的位置?你只留给我这么一支紫玉簪,可我实在还有很多没学到啊……如果你还在,徒儿也不至于如今这样孤掌难鸣。 “早点回去休息吧。”妖瞳领着她往夏之园走去,低声叮嘱。 一路上,风渐渐温暖起来,雪落到半空便已悄然融化。柔软温暖的风里,他只觉得头顶一痛,百汇||穴附近微微一动。 教王亲手封的金针,怎么可能会被别人轻易解开——刚才他不过是用了乾坤大挪移,硬生生将百汇||穴连着金针都挪开了一寸,好让这个女人相信自己是真的恢复了记忆。然而毕竟不能坚持太久,转开的||穴道一刻钟后便复原了。 不过,如今也已经没关系了……他毕竟已经拿到了凤凰胆。握着那颗费尽了心思才得来的凤凰胆,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九死一生,终于是将这个东西拿到手了。想不到几次三番搏命去硬夺,却还比不上一次的迂回用计,随便编一个故事就骗到了手,真是有些无语。 原来,怎样jing明强悍的女人一遇到这种事,也会蒙住了眼睛。简直是比摄魂术还蛊惑人心啊…… 他垂下眼睛,掩饰着里面的冷笑,小心翼翼地引着冷月来到夏之园。 ; 第十六章 情感释放 “小飞”在走入房间的时候,她顿时停了下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回天山了。” 他吃了一惊,难道这个女人真是异想天开,想要执意令他留在这里?现在他身上血封尚未开,如果她起了这个念头,可是万万不妙的。 妖瞳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她。“你现在身体要紧,不要想太多,还是先休息吧。”他只好如此说。 明天再来想办法吧。如果实在不行,回宫再设法解开血封算了——毕竟,今天已经拿到了凤凰胆,应该和谷外失散的教众联系一下了……事情一旦完成,就应该尽快返回天山。那边魔火和魔水几个肯定都已经等得急了。 看着他转身离去,冷月忽然间惴惴地开口道:“小飞?” “嗯?”妖瞳实在是对那个陌生的名字有些迟钝,甚至是很不喜欢。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怎么了?” “你不会忽然又走掉吧?”冷月总觉得心里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仿佛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同伴在一觉醒来后就会消失——她忽然后悔方才就那么匆忙给了他那颗凤凰胆。 妖瞳摇了摇头,然而心里却有些诧异于这个女人敏锐的直觉。 “小飞”冷月静静地凝望着他,忽然轻轻道:““对不起。” 对不起?他顿时愣了一下:“为什么?” “十二年前的那一夜,我害怕极了,以至于最后没有顾上你……”仿佛那些话已经积压在心底多年,冷月长长出了一口气,将滚烫的额头放入掌心,“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和浩宇只顾着拼命逃,却忘了你还被关在那里……我、我对不起你。” 她捂住了脸:“你六岁就为我杀了人,被关进了那个黑房子里。我把你当做唯一的弟弟,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可是、可是那时候我和浩宇却把你扔下了——对不起……对不起!” 妖瞳有些怔住了,隐约间脑海里又有各种幻象泛起。 携手奔跑而去的两个人……火光四起的村子……周围都是惨叫,所有人都纷纷避开了他。他拼命地呼喊着,奔跑着,然而……那种被抛弃的恐惧还是追上了他。 一瞬间,他又有了一种被幻象吞噬的恍惚,连忙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 “没事了,”他笑着,低下头,“我不是没有死吗?不要难过。” 冷月将头埋入双手,很久没有说话。“晚安。”她放下了手,轻声道。 ——小飞,我绝不会再让你回那个黑暗的地方去了。 妖瞳从下之园出来的时候,感觉风很郁热,简直让人无法呼吸。 妖瞳握着嗜血剑,感觉身上说不出的不舒服,好像有什么由内而外地让他的心躁动不安——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难道方才那个女人说的话,影响到自己了? 假的……那都是假的。那些幻象不停地浮现,却无法动摇他的心。他自己,本来就是一个以制造幻象来控制别人的人,又怎么会相信任何人加诸他身上的幻象呢?如今的他,已然什么都不相信了。 何况,那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本来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妖瞳微微笑了笑,顿时眼睛转换成了琉璃sè:一个杀手,并不需要过去。他需要的,只是手里的这颗凤凰胆。要的,只是zi you,以及权力! 走出夏之园,冷风夹杂着雪花吹到了脸上,终于让他的头脑冷了下来。他握着手里那颗血红sè的珠子,微微冷笑起来,倒转剑柄,“咔”的一声拧开。 里面有一条细细的蛇探出头来,吞吐着红sè的信子。“赤练,去吧。”他弹了弹那条蛇的脑袋。 那个叫赤练的小蛇立刻化为一道红光,迅速跃入了雪地,闪电一样蜿蜒爬行而去。随之剑柄里爬出了更多的蛇,那些细如线头的蛇被团成一团塞入剑柄,此刻一打开立刻朝着各个方向飞速爬出——这是天山血蛇里的子蛇,不畏冰雪,一旦释放,便会立刻前去寻找母蛇。 那些在柏树林里和我失散的同伴,应该还在寻找我的下落吧?毕竟,这个药王谷的入口太隐秘,雪域地形复杂,一时间并不容易找到。 否则,那些中原武林人士,也该早就找到这里来了吧?妖瞳眼看着赤练迅速离开,将视线收回。 冰下那张脸在对着他微笑,宁静而温和,带着一种让他从骨髓里透出的奇异熟稔——在无意中与其正面相的刹那,妖瞳感觉心里猛然震了一下,有压制不住的感情汹涌而出。 那种遥远而激烈的感觉瞬间逼来,令他透不过气。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悲凉,眷恋,信任,却又带着……又带着…… “咔嚓!”在他自己回过神来之前,嗜血剑已然狠狠斩落在坚硬的冰面上!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谁都不可以!妖瞳仿佛在这一刻变的疯狂起来,满头长发飞舞,手中的剑在不停地抖动! 当我在修罗界里被人一次次打倒凌辱 血Se情泪 第 6 部分阅读 ,当我在冰冷的地面上滚来滚去呼号嗜血,当我跪在玉座下任教王抚摩着我的头顶,当我被那些中原武林人擒住后用尽各种酷刑……浩宇……你怎么可以这样的安宁!怎么可以! 冰层在一瞬间裂开,利剑直切冰下那个人的脸。一丝血渐渐从苍白的脸上散开,沁入冰下的寒泉之中,随即又被冰冻结。然而那个微微弯着身子,保持着虚抱姿势的少年,脸上依然宁静安详。 剑插入冰层,妖瞳颤抖的手握着剑柄,忽然间无力地垂落。他缓缓跪倒在冰上,大口地喘息着,眼眸渐渐转为暗sè。 不行……不行……自己快要被那些幻象控制了……绝对不可以。我一定要尽快回到天山去!否则会有意想不到的大事发生! 《呵呵,今天真是太给力了》 今天家里来了亲戚,忙活了一天,直到晚上才有时间码字,为了赶时间,同时也怕自己兑现不了对广大读者每天三更的承诺。把自己之前三章的存稿上传了上去。 晚上我拼命的码字没有想到今天超常发挥,下笔如有神,竟然在不到五个小时当中码了三章,这真是从未有过的好成绩。为了纪念这一天,把这三章也传上去。希望满足大家的要求! ; 第十七章 突变 “六六顺啊!五会手啊!……三喜临门……嘿嘿,死女人,怎么样?我又赢了……” 正午,ri头已经照进了冬之园,里面的人还在拥被高卧,一边还咂着嘴,喃喃地划拳。满脸自豪的模样,似是沉浸在一个风光无限的美梦里。他已经连赢了冷月十二把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云被雪鹞给啄醒了。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嘀咕着,一把将那只踩着他额头的鸟给撸了下去,翻了一个身,继续沉入美梦。最近睡得可真是好啊,昔ri挥之不去的往ri种种,总算不像梦魇般地缠着他了。 “嘎嘎!”雪鹞的羽毛一下子竖了起来,冲向了裹着被子高卧的人,狠狠对着屁股啄下去。 “哎呀!”陆云大叫一声,从床上蹦起一尺高,一下子清醒了。他恶狠狠地瞪着那只扁毛畜生,然而雪鹞却毫不惧怕地站在枕头上看着他,咕咕地叫,不时低下头,啄着爪间抓着的东西。 陆云的眼睛忽然凝滞了——这是? 他探出手去,捏住了那条在雪鹞爪间不断扭动的东西,眼神雪亮,吃惊道:“啊!天山血蛇!这是魔教里的东西,怎么会跑到药王谷里来?子蛇在此,母蛇必然不远。难道……难道是魔教那些人,已经到了此处?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妖瞳,还是为了凤凰胆?” 捏着那条半死的小蛇,他怔怔想了半晌,忽然觉得心惊,霍然站起。他得马上去看看冷月有没有事! ——本来只是为了给双儿治病而去夺了“凤凰胆”来,却不料惹来魔教如附骨之蛆一样的追杀,岂不是害了人家? 然而,当陆云急急忙忙赶到夏之园却不见冷月的人影。 “谷主一早起来,就去秋之园给陈飞公子看病了。”小晶皱着眉,有些怯怯,“陆公子……你,你能不能劝劝谷主,别这样cāo心了?她昨天又咳了一夜呢。” 咳了一夜?陆云看到小晶手里那条满是斑斑点点血迹的手巾,心里猛地一跳,拔脚就走。她这病,倒有一半是被自己给连累的……那样jing悍要强的女子,眼见得一天天憔悴下去了,他此刻心中的自责感越加强烈了。 他疾步沿着枫林小径往里走,还没进去,却看到霜儿站在廊下,对他摆了摆手。 “谷主在给陈飞公子疗伤。”她轻声道,“今天一早,他又犯病了……” 陆云在帘外站住,心下却有些忐忑,想着妖瞳是怎样的一个危险人物,实在不放心让冷月和他独处,不由侧耳凝神细听。 “陈飞,好一些了吗?”冷月的声音疲倦而担忧。 “内息、内息……到了气海就回不上来……”妖瞳的呼吸声很急促,显然内息紊乱,“针刺一样……没法运气……” “啊,我忘了,你还没解开血封!”冷月恍然,急道,“忍一下,我就替你——” 陆云心里一惊,再也忍不住,一揭帘子,大喝:“住手!”里面的两人顿时被吓了一跳。冷月捏着金针已刺到了气海||穴,也忽然呆住了。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一分也刺不下去。 “绝对不要给他解血封!”陆云劈手将金针夺去,冷冷望着榻上那个病弱贵公子般的杀手,“一恢复武功,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妖瞳闪电般地望了他一眼,针一样的尖锐。 “喀喀,没有接到教王命令,我怎么会乱杀人?”他眼里的尖锐之sè瞬间消失了,只是咳嗽着苦笑,望了一眼冷月,“何况……小月已经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回了她,又怎么会……” 陆云只听得好笑:“见鬼,妖瞳,听你说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有趣了。”然而望见冷月失魂落魄的表情,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反正,”他下了结论,将金针扔回盘子里,“除非你离开这里,否则别想解开血封!” 妖瞳的眼眸沉了沉,闪过凌厉的杀意,不过只是瞬间便消失了。 “冷月,这种人可信不得”陆云忽然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发呆的女医者伸出手来,“那颗凤凰胆呢?先放我这里吧——你把那种东西留在身边,总是不安全。” 凤凰胆?瞳的手下意识地一紧,握住剑柄。 他望向冷月,眼睛隐隐转为紫sè,却听到她木然地开口:“已经没了……和别的四样药材一起,昨ri拿去炼丹房给双儿炼药了。” 顿时妖瞳紧张的手缓缓松开,不做声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陆云显然也是舒了口气,侧眼望了望榻上的人,眼里带着一种“看你还玩什么花样”的表情,喃喃道,“这回有些人也该死心了。” “你的药正在让宁婆婆看着,大约明ri就该炼好了,”抬起头冷月,对他道,“快马加鞭南下,还赶得及一月之期。” “嗯。”陆云轻轻地点了点头,多年心愿一旦达成,总有如释重负之感,“多谢。”然而,不知为何,心里却有另一种牵挂和担忧泛了上来。他这一走,又有谁来担保这一边平安无事? “我已让黄儿去给你备马了,你也可以回去准备一下行囊。”冷月收起了药箱,看着他,“你若去得晚了,耽误了双儿的病,柳如意她定然不会原谅你的——那么多年,她也就只剩那么一个指望了。” 陆云暗自一惊,连忙将心神收束,点了点头。 不错,沫儿的病已然不能耽误,无论如何要在期限内赶回去!而这边,凤凰胆既然已入了药炉,魔教自然也没了目标,妖瞳此刻还被封着气海,应该不会再出大岔子。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他点点头,随即转身。 出门前,他再叮嘱了一遍:“记住,除非他离开,否则绝不要解开他的血封!” “知道了。”她拉下脸来,不耐烦地摆出了驱逐的姿态。 看到陆云的身影消失在如火的枫林里,冷月的眼神黯了黯,“刷”的一声拉下了帘子。房间里忽然又暗了下去,一丝的光透过竹帘,映在女子苍白的脸上。 “小飞”她攀着帘子,从缝隙里望着外面的秋sè,忽然道,“把凤凰胆还我,可以吗?” 妖瞳的眼睛在黑暗里忽然亮了一下,手下意识握紧了剑,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半寸。怎么?被刚才陆云一说,这个女人起疑了? “呵,我开玩笑的,”不等他回答,冷月又笑了,松开了帘子,回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 不等他辨明这一番话里的真真假假,她已走到榻前,拈起了金针,低下头来对着他笑了一笑:“我替你解开血封。” 解开血封?一瞬间,他眼睛亮如闪电。 她拈着金针,缓缓刺向他的气海,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啪!”他忽然坐起,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定定看着她,眼里隐约涌动着杀气。这个时候忽然给他解血封?这个女人……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她却只是平静地望着他:“怎么了,小飞?不舒服吗?”她的眼睛是宁静的,纯正的黑和纯粹的白,宛如北方的天山和黑水。 他陡然间有一种恍惚,仿佛这双眼睛曾经在无数个黑夜里就这样地凝视过他。他颓然松开了手,任凭她将金针刺落,刺入武学者最重要的气海之中。 冷月低着头,调整着金针刺入的角度和深浅,一截雪白的纤细颈子露了出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房内的气氛凝重到无法呼吸。 忽然间,气海一阵剧痛!随后想也不想,他瞬间扣住了她的后颈!然而,不等他发力扭断对方的脖子,任督二脉之间气息便是一畅,气海中所蓄的内息源源不断涌出,重新充盈在四肢百骸。 “好了。”她抬起头,看着他,安慰道:“现在没事了,小飞。” 他怔住,手僵在了她的后颈上,身边的嗜血剑已然拔出半尺。 “现在,你已经恢复得和以前一样。”冷月却似毫无察觉,既不为他的剑拔弩张而吃惊,也不为他此刻暧昧地揽着自己的脖子而不安,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淡淡道,“就只剩下,顶心那一枚金针还没拔出来了。” 他霍然掠起!只是一刹那,他的剑就架上了她的咽喉,将她逼到了窗边。“你发现了?”他冷冷道,没有丝毫否认的意味。 “刚刚才发现——在你诱我替你解除血封的时候。”冷月却是毫无忌讳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嘴角浮出淡淡的笑,“我真傻啊,怎么一开始没想到呢——你还被封着气海,怎么可能用内息逼出了金针?你根本是在骗我。” “呵,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珈蓝啊,小飞啊,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不过是胡乱扯了个谎而已。”妖瞳冷笑,眼神如针,隐隐带了杀气,“你方才为什么不告诉陆云真相?为什么反而解开我的血封?” 冷月反而笑了:“小飞,我到了现在,已然什么都不怕了。” 她抬起头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眼神宁静:“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明知那个教王不过把你当一条狗,还要这样为他不顾一切?你跟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吧?那么,你究竟知不知道毁灭珈蓝村寨的凶手是谁?真的是黑水边上的那些马贼吗?” 那样宁静坦然的目光,让他心里骤然一震——从来没有人在嗜血剑下,还能保持这样的眼神!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眼睛……记忆里……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是漠然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珈蓝村寨。” 冷月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神悲哀而平静。“那么,我想知道,小飞你会不会——”她平静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真的杀我?” 妖瞳的眼神微微一动,沉默。沉默中,一道白光闪电般地击来,将她打倒在地。血从她的发隙里密密流了下来。 妖瞳此刻眼中透漏着深深的杀意,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立刻杀了她,只是冷冷地对她说道:“真是愚不可及的女人!”随后他慢慢向冷月靠近…… ; 第十八章 妖瞳离开 暮sè初起的时候,陆云便收拾好了行装,想着明ri便可南下,便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那件压在他心上多年的重担,也总算是卸下了。双儿那个孩子,以后可以和平常孩子一样地奔跑玩耍了吧?而如意,也不会总是郁郁寡欢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个昔ri活泼明艳的小师妹露出笑颜了啊……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负手看着冬之园外的皑皑白雪。多年的奔走,终于有了一个尽头。 “嘎!嘎”忽然间,他听到雪鹞急促地叫了一声,从西南方飞过来,将一物扔下。 “什么?”他看了一眼,失惊,“怎么又是天山血蛇?” 眼角余光里,一条淡淡的人影朝着谷口奔去,快如闪电转瞬不见。妖瞳?他要做什么?陆云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赤血剑,瞬间推开窗追了出去。 药王谷口,巨石嶙峋成阵。 那些石头在谷口的风里,以肉眼难以辨认的速度滚动,地形不知不觉地在变化,错综复杂——传说中,药王谷的开山祖师原本是中原一位绝世高手,平生杀戮无数,暮年幡然悔悟,立志赎回早年所造的罪孽,于是单身远赴极北寒荒之地,在此谷中结庐而居,悬壶济世。 而这个风雪石阵,便是当时为避寻仇而设下。 出谷容易,但入谷时若无人接引,必将迷失于风雪巨石之中。 难怪多年来,药王谷一直能够游离于正邪两派之外,原来不仅是各方对其都有依赖,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也是因为极远的地势和重重的机关维护了它本身的安全。 “已得手。”黑衣杀手飘然落下,点足在谷口嶙峋的巨石阵上,“魔火,你来晚了。” “呵呵,不愧是妖瞳啊!我可是被这个破石头阵绊住了好几天,”夜sè中,望着对方手里那一枚寸许的血sè珠子,来客顿时大笑起来,“凤凰胆——这就是传说中可以毒杀一切神魔的东西?得了这个,总算是可以杀掉教王老儿了!” 对一般人来说,凤凰胆毫无用处,然而对修习术法的人来说,这却是至高无上的法器。《通古志》上记载,若将此珠纳于口中吞吐呼吸,辅以术法修行,便能窥得天道;但若见血,其毒又可屠尽神鬼魔。 教王最近为了修炼天魔神功第九层心法,一直在闭关。这一次他们也是趁着这个当儿,借口刺杀天池隐士离开了天山奔赴五台山,想夺得凤凰胆,在教王闭关尚未结束之前返回。却不料,中途杀出了一个陆云,生生耽误了时间。 妖瞳默然一翻手,将那枚珠子收起:“事情完毕,可以走了。” “哦?处理完了?”血sè的小蛇不停地往那一块石下汇聚,宛如汇成血海,而石上坐着的赤发大汉却只是玩弄着一条水桶粗的大蛇,呵呵而笑,“你把那个谷主杀了啊?真是可惜,听说她不仅医术好,还是个漂亮女人……” “没有杀。”妖瞳冷冷道。 “没有?”魔火一怔,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作为修罗界里百年难得的杀戮天才,妖瞳行事向来冷酷,每次出手从不留活口,难道这一次在凤凰胆之事上,竟破了例? “为什么不杀?只是举手之劳。”魔火蹙眉,望着这个教中上下闻声sè变的修罗,迟疑道,“莫非……妖瞳,你心软了?” “点子扎手。”妖瞳有些不耐烦,“陆云在那儿。” “陆云……铸剑山庄的陆云吗?”魔火喃喃,望着雪地,“倒真是挺扎手——这一次你带来的十二影卫,莫非就是折在了他手下?” 妖瞳哼了一声:“现在我们没有时间耽搁,否则会和他好好玩玩的,这次就先让他多得意几天,会让他慢慢还的。” “不错,反正已经拿到凤凰胆,不值得再和他硬拼。等我们大事完毕,自然有的是时间!”魔火抚掌大笑,忽地正sè,“得快点回去了——这一次我们偷偷出来快一个月了,听魔水刚飞书传过来的消息说,教王那老儿前天已经出关,还问起你了!” “教王已出关?”妖瞳猛然一震,眼神转为深碧sè,“难道被他发现了?!” “没,呵呵,运气好,正好是魔水当值,”魔火一声呼啸,大蛇霍地张开了嘴,那些小蛇居然就源源不断地往着母蛇嘴里涌去,“她就按原先定好的计划回答,说你去了长白山天池,去行刺那个隐居多年的老妖。” “哦。”妖瞳轻轻吐了一口气,“那就好。” “不过,还是得赶快。”魔火收起了蛇,眼神严肃,“事情好像有点不大对。” “怎么?”妖瞳抬眼,眼神凌厉。 “妙水信里说,教王这一次闭关修习第九重天魔神功心法,却失败了!目下走火入魔,卧病在床,根本无力约束三圣女、五圣子子和修罗界,”魔火简略地将情况描述,“教里现在明争暗斗,三圣女那边也有点忍不住了,怕是要抢先下手——我们得赶快行动。” “哦……”妖瞳轻轻应了一声,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人在往这边赶来。” 剑光如同匹练一样刺出,雪地上一个人影掠来,半空中只听“叮当”的一声金铁交击,两个人乍合又分。 “陆云?”看到来人,妖瞳低低脱口惊呼,“又是你?” “你的内力恢复了?”陆云接了一剑,随即发现了对方的变化,诧然。 ——难道那个该死的女人转头就忘记了他的忠告,将这条毒蛇放了出来?他一眼看到了旁边的赤发大汉,认出是魔教五圣子里的魔火,心下更是一个咯噔——一个妖瞳已然是难对付,何况还来了另一位! “魔教的,再敢进谷一步就死!”心知今晚一场血战难免,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喝,提剑拦在药王谷前。 “谁要再进谷?”妖瞳却冷冷笑了,“我走了——” 他身形一转,便在风雪中拔地而起。魔火也是呵呵一笑,手指一搓,一声脆响中巨大的天山血蛇箭一样飞出,他翻身掠上蛇背,远去。 陆云起身yu追,风里忽然远远传来了一句话——“与其有空追我,倒不如去看看那女人是否还活着。” 陆云急匆匆地地返回夏之园,眼见冷月受伤了,不过很庆幸还活着,顿时心里稍稍安慰了些。 那一道伤口位于头颅左侧,深可见骨,血染红了一头长发。 霜儿将浓密的长发分开,小心翼翼地清理了伤口,再开始上药——那伤是由极锋利的剑留下的,而且是在近距离内直削头颅。如果不是在切到颅骨时临时改变了方向,将斜切的剑身瞬间转为平拍,恐怕谷主的半个脑袋早已不见了。 “你可真是个蠢女人!”看一眼冷月头上那个伤口,陆云就忍不住骂一句。 然而那个脾气暴躁的女人,此刻却乖得如一只猫,只是怔怔地在那里出神,也不喊痛也不说话,任凭霜儿包扎她头上的伤,对他的叱骂似乎充耳不闻。 “谷主,好了。”霜儿放下了手,低低说道。 “恩,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她只是挥了挥手,“去药房,帮宁姨看着公陆子的药。” “是。”霜儿答应了一声,有些担心地退了出去。 “死女人,我明明跟你说了,千万不要解他的血封——”陆云忍不住发作,觉得这个女人实在是不可理喻,“他是谁?魔教修罗界的第一杀手!你跟他讲什么昔ri情谊?见鬼!你真的是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陆云,你又输了。”然而,一直呆呆出神的冷月却忽然笑了起来。 “啊?”正骂得起劲的他忽然愣了一下,“什么?我输了?” “你说他一定会杀我——”冷月喃喃,摸了摸绷带,“可他并没有……并没有啊。” 陆云一时间怔住,不知该如何回答——是的,那个家伙当时明明可以取走冷月的xing命,却在最后一瞬侧转了剑,只是用剑身将她击昏。这对于那个向来不留活口的修罗界第一杀手来说,的确是罕见的例外。 “他是小飞……是我弟弟。”冷月低下头去,肩膀微微颤抖,“他心里,其实还是相信的啊!” “愚蠢!你怎么还不明白?”陆云顿足失声,焦急地望着她。 冷月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他,竟然在一时失了神。 “相信不相信,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抓住她的肩,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冷月,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江湖——妖瞳即便是相信,又能如何呢?对他这样的杀手来说,这些昔ri记忆只会是负累。他宁可不相信……如果信了,离死期也就不远了。” 冷月凝望着西方的天空,沉默了片刻,忽然将脸埋入掌中。 “我只是,不想再让他被关在黑夜里。”她用细细的声音道:“他已经被关了那么久。” “不过,他已经走了。”陆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好了,别想了……他已经走了,那是他自己选的路。你无法为他做什么。” 是的,那个人选择了回到天山上的天魔教,选择了继续做修罗界里的妖瞳,继续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搏杀,而没有选择留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雪谷中,尝试着去相信自己的过去。 冷月慢慢安静下去,凝望着外面的夜sè,陷入了沉思当中。 是的,妖瞳已经走了。而她的小飞弟弟,则从未回来过——那个小飞在十二年前那一场大劫之后,就已经消失不见。让他消失的,并不是那三根封脑的金针,而是长年来暗无天ri的杀戮生活对人xing的逐步摧残,他已经不是年少时的他了。 浩宇死在瞬间,犹自能面带微笑;而小飞,则是在十几年里慢慢死去的。 她虽然被外界的人尊称为神医,却一次又一次地目睹最亲之人死亡而无能为力,这对一个医者来说是耻辱,更是一种折磨。 ; 第十九章 纠结的感情 那一夜的雪下的真的非常大,凛冽的寒风从黑河以北吹来,在药王谷上空徘徊呼啸。 四季分明的药王谷里,一切都闲的很宁静。药房里为陆云炼制的药已然快要完成,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们都在馥郁的药香中沉睡——没有人知道她们的谷主又一个次来到湖上,对着冰下的人说了半夜的话。 不同的是,这一次陆云默默陪在她的身边,撑着伞为她挡住风雪。于此同一时间在风雪里,有人却在连夜奔往天山。 他陪着她直至站到了深宵,第一次看到这个平ri强悍的女人,露出了即使醉酒时也掩藏着的脆弱的一面,单薄的肩膀在风中渐渐发抖。而他只是默然弯下腰,掉转手里伞的角度,替她挡住那些飞速密集卷来的漫天白雪。 十年来,一直是她陪在浴血搏杀的自己身边,在每一条血路的尽头等待他,拯救他;那么这最后的一夜,就让他来陪伴她吧! 在天sè微蓝的时候,她的脸sè已然极差,他终于看不下去,想将她拉起。 冷月恼怒地推开他的手臂,然而一夜的寒冷让身体僵硬,她失衡地重重摔落,冰面咔啦一声裂开,宛如一张黑sè的巨口将她吞噬。 那一瞬间,多年前的恐惧再度袭来,她脱口惊叫起来,随即便闭上了眼睛。 “小心!”一只手却忽然从旁伸过来,一把拦腰将她抱起,平稳地落到了岸边,另一只手依然拿着伞,挡在她身前,低声道,“回去吧,太冷了,天都要亮了。” 她因为寒冷和惊怖而在他怀里微微战栗:没有掉下去……这一次,她没有掉下去! 那只将她带离冰窖和黑暗的手是真实的,那怀抱是温暖而坚实的。 陆云没有将冻僵的她放下,而直接往夏之园走去。她推了几次却无法挣脱,便只好安静下来。一路上只有雪花簌簌落到伞上的声音,她在黎明前的夜sè里转过头,忽然发现他为她打着伞,自己大半个身子上却积了厚厚的雪。 她立刻伸出手,轻轻为他拂去肩上落满的雪,忽然间心里有久违了的暖意。 很多年了,他们相互眷恋和倚赖,在每一次孤独和痛苦的时候,总是想到对方身畔寻求温暖——这样的……,其实也足可相伴一生吧? “双儿的药,明天就能好了吧?”站定后,他忽然开口问道。刹那间,她忽然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停住了手指,点了点头。 “谢谢你。”他说,低头望着她笑了笑,“等双儿好了,我请你来长安玩,也让他认识一下救命恩人。” “呵,不用。”她轻笑,“他的救命恩人不是我。是你,还有……她的母亲。”说到最后的时候,她顿了顿。不知为何,避开了提起柳如意的名字。 “而且,”她仰头望着天空——已经到了夏之园,地上热泉涌出,那些雪落到半空便已悄然融化,空气中仿佛有丝丝雨气流转,“我十四岁那年受了极重的寒气,寒气已然深入肺腑,即便是我师傅也说我有生之年都不能离开这里——因为谷外的那种寒冷是我无法承受的。” 她笑了笑,望着那个发出邀请的人:“不等穿过那片雪原,我就会因为寒冷死去。” 陆云闻言后内心顿时一震,半晌无言,只是默默地凝望着她,眼里露出了异样的sè彩。 深夜的夏之园里,不见雪花,却有无数的流光在林间飞舞,宛如梦幻——那是夜光蝶从水边惊起,在园里曼妙起舞,展示短暂生命里最美的一刻。 “其实,我倒不想去江南,”冷月望着北方,梦呓一样喃喃,“我想去黑河以北的极北之地……听雪怀说,那里是冰的大海,天空里变幻着七种sè彩,就像做梦一样。” 她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喃喃:“浩宇他……就在那片天空之下,一直在等着我。” 她说着脸上显现出迷离之sè,微闭着眼睛,感受着此中的意味。 又一次听到那个名字,陆云仿佛忽然间觉得心里有无穷无尽的烦躁,蓦然将手一松,把她扔在床上,怒斥:“真愚蠢!他早已死了!你怎么还不醒悟?他十二年前就死了,你却还在做梦!你不把他埋了,就永远不能醒过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看到蓝衣女子已经抬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讲话,直指门外,眼神异常的冷酷。“出去,立刻,马上。”她为低着头,怒斥道。 他默然望了她片刻,随即转身离去,离开了夏之园。 她看着他转过头,忽然间淡淡开口:“真愚蠢啊,那个女人,其实也从来没有真的属于你,从头到尾你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罢了——你如果不死了这条心,同样永远不能好好地生活,在这方面我们是同一类人。” 他站住了脚,回头看她。她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两人默然相对了片刻,忽地笑了起来。 “这是难道就是你的临别赠言吗?”陆云大笑转身,“也许是你说的对,其实我们都很愚蠢。” 他很快消失在了风雪里,冷月站在夏之园纷飞的夜光蝶中,静静凝望了很久,仿佛忽然下了一个决心。她从发间拿下那一枚紫玉簪,轻轻握紧。 “陆云,其实我……因为我忘不了他,你同样现在也忘不了她吧?也许时间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冷月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 陆云回到冬之园,走在布满薄雪的小径上,轻轻地走着,放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只是他此刻过于用心,全然没有把声音听入耳中。 他此刻正在思考放生今天他和冷月在一起的情景:她为自己拂去肩上的雪花,说话也特意避开了柳如意的名字,并且很有深意…… 这一切的一切在向我暗示什么?还是自己胡思乱想,难道她对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意思。可是不会啊!当我在说浩宇时,她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啊!和以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 陆云此刻扪心自问,他是很依赖这个女人的,当发现她出什么事情时,自己是多么的紧张!就像以前的小师妹出了什么意外一样,焦急万分,不顾一切地去帮她。她快乐了,自己也跟着高兴;她痛苦了,自己的心里也不好受。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她,可我心里一直装的是师妹,会容下她吗?即便如此,她是那么的爱他,她对我有这个意思吗?”陆云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显然思考这些问题对他的大脑很受影响。 就这样,在飘雪的晚上,陆云在雪中思考了许久,以至于自己什么时候睡,怎么走会自己的房间里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