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女王陛下》 第 1 部分阅读 亲爱的女王陛下·楔子·染香群 楔子 「……把头抬起来。[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性感低沉的声音是这样的冰冷,惊醒了今天才到职的特别助理。 他愣愣的从那美丽且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雪白前胸努力挪开视线,望见一双极清亮、却也极寒冷的眸子。 他马上打了个寒颤。 完蛋了……他怎么……怎么就这样看着他的新老板……力华集团的大总裁?而且根本就没办法移开视线,那宛如温驯白鸽般美丽的胸部,就这样从那性感总裁微敞的领口,拚命的诱惑他的视线……他敢打赌,这位大总裁的西装外套里面,除了胸罩,什么都没穿!这根本是引诱犯罪…… 啪的一声,总裁冷冷的把档案夹摔在桌子上,她不再看那位刚到职、拥有哈佛学位、工作经验丰富的特别助理,拨内线吩咐秘书,「交代人事部,我刚开除了特别助理。给他三个月的遣散费,我们力华不是小气的企业。」 「欸?」特别助理终于抬起头了,「妳……妳怎么可以没有理由就开除我?我做错什么?我要告妳!不要以为你们力华财大气粗……」 「哦?」总裁挑起了浓密细长的秀眉,讽刺的笑笑,「从你上班到现在,足足四个小时了,终于知道我的脸不是长在胸部了?你要我反告你性骚扰吗?」 「妳这女人……」特别助理愤恨的扑到她的办公桌,还来不及动作,啪的一声,她看也不看便把裁信刀插在桌子上,就在他张开的食指与中指之间…… 他全身的冷汗宛如泉涌。 「吴先生,」总裁的语气异常和蔼,「你的EQ还要再高一点。」 「是……是……」他小心翼翼的把手收回来,狼狈的退到门后,关门之前,他嚷着,「周梦芯,妳不要以为事情就这样算了!妳别忘了我跟王家的关系匪浅,我一定会……」 「姨太太的侄子气焰还这么高?」梦芯冷冷的笑笑,「随时奉陪。」 特别助理……不,是刚被辞掉的特别助理,怕她又把裁信刀扔过来,慌张的关上门,逃之夭夭。 男人!梦芯轻蔑的撇撇嘴,翻了翻刚刚送进来的文件。啊呀,这个土地标案终于确定了吗?敌手一定开始运作了,她还跟这笨蛋生什么鸟气…… 「李秘书,请估价部尽快把粗估报上来,我要看。」 起身到落地窗前,环抱着胳臂沉思。优雅合身的香奈儿套装,将她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规矩的西装外套里面,她却没有穿衬衫。 没办法,天气热。她的总裁办公室有独立冷气,但是自律甚严的她,总是将温度调到二十八度。 身为一个女王,不能只要求部属吃苦。睥睨群雄的「力华陛下」……这是部属对她又敬又畏的尊称,是位勤于治事的主管。 千万不要让她性感美丽的外表欺骗了。 距离力华集团不到一百公尺,劲敌峻航集团的办公大楼,同样静静的矗立在繁华的街上。 「总裁,你的文件。」娇嗲的声音在峻航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响起,总裁却只是皱了皱眉。 「放在那里就好。」他连头都不抬,专注的审阅标案。这桩土地标案相当抢手,力华那个死女人一定会下手的,他得精细的估算,还得搜集情报…… 「总裁~~」性感妖娆的女秘书撒起娇来。她刚来上班不久,已经锁定了目标……这位拥有运动家体魄的俊俏总裁,让她一见就垂涎。 她可是拥有「老板杀手」封号的专业秘书呢!还没有任何老板逃得过她的掌心。不过,这次她真的找到一条特大号的鱼儿,只要当了峻航集团的总裁夫人,她岂只是麻雀变凤凰,根本就成了王母娘娘! 刻意将钮扣解到第三个,她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好让F罩杯看起来更雄伟。「总裁……你看我的项链好不好看?」 那条精致的白金碎钻项链,在诱人的乳沟附近晃啊晃的…… 总裁从标案里抬起头,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睛,「杨秘书,妳的工作都完成了吗?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妳可以出去了。」 他居然……居然连一眼也没看她最傲人的胸部! 哼……男人就是喜欢假正经。说不定他偷看很久了,只是不敢说而已。 杨秘书干脆坐到他的椅臂上,纤纤玉指在他坚实的胸膛游移,「总裁,不要这样嘛,我知道你工作很累,我来帮你放松一下如何?你需要……释放一下,对不对?」吐气如兰的在他耳边说,柔软的乳房挤压着他的手臂,玉腿也干脆跨到他腿上磨蹭。 除非他是同性恋,否则没有男人可以抵挡的! 他抬头望了这位性感秘书一眼。早知道让人事部部长那色鬼找来的秘书都是一个样子! 按了内线到人事部,「给我找一个秘书。不,这次要男的,绝绝对对要男的!你再塞个女秘书给我,就准备去澎湖钓鱼吧!杨秘书?她刚刚被我开除了。记得把三个月的遣散费汇到她的薪水户头里。为什么?她不适任。我想她在特种行业应该很能发挥专长,但是我们峻航不跨足特种行业,只好很遗憾的把她开除!」不再啰唆,他切断通话。 「你开除我?」杨秘书的眼睛快掉下来了,涂满口红的嘴恐怖地变得狰狞,「为什么?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无故开除我?!」 「请妳从我的腿上下来……是的,顺便把妳的尊腿拿开。」总裁整理了一下领带。老天,昂贵的亚曼尼快被她揉成咸菜干了。「我需要帮我做事的秘书,而不是问我要不要『办事』的『神女』。妳有妳的舞台,我就不妨害妳远大的前程了……」 「你信不信我马上喊强奸?!」杨秘书恶狠狠的拍办公桌,「我要让你再也见不得人!哼,敢开除我?你这个没眼光的臭男人!」 女人!他厌恶的皱皱眉,慢条斯理的从抽屉里拿出录音机,回带了一下,按下播放键…… 「……你信不信我马上喊强奸……」 「你……你……」杨秘书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而且容我提醒妳,我这里有监视器。」他指了指天花板,「刚刚妳的一举一动全录在警卫室的带子里了。我想……妳可以安心的离职了,请妳去收拾妳的东西。」 也就是说……警卫室的人都看到了?! 「冯光均!你不要自以为了不起!臭男人!你一定是同性恋!死GAY一个!」她狼狈的夺门而出。啊啊啊~~她等等还要经过警卫室啊~~那些臭男人一定会讥笑她的,天啊~~ 摔上门的震动,害得办公室墙壁上的画都掉下来了。 光均捡起来挂上,双臂交抱,望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心思又回到刚刚的土地标案。 夕阳将他映照得一身金黄,坚毅俊逸的线条令人怦然心动,而那庄严不可侵犯的领袖气质,让人无比信赖,却也让爱慕他的女人们却步。 这个时候的他,宛如帝王一般。 第一章 今天这笔东区土地标案,几乎吸引了各大企业集团的企业主和总裁,势在必得的人自然不在少数,但是过来凑热闹的也不少。原本只需要总经理出马的公司,大老板们还是抢过标单,兴致勃勃的参与投标。 豪华的双B轿车几乎停满了附近的停车场,标案现场清一色都是剪裁优雅得宜的西装笔挺,只有秘书们穿著娇嫩的春装。各家老板暗暗欣赏着,私下也不忘彼此较劲,就怕自己的秘书被别人比下去。 但是,当梦芯走进会场的时候,全场屏息了一秒钟,根本没人注意她的秘书漂不漂亮、身材好不好。 她,就是所有目光的焦点。 明明也穿著规矩保守的套装,连一个扣子也没少扣,小翻领的西装外套,就算里头没穿衬衫,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但是,她那令人停止呼吸、线条优美的隆起,不但将规矩的衣服穿得如此性感,那细致柔白宛如温玉的前胸,更是抓紧了男人们的视线,每个男人眼皮都不自觉地沉重起来,眼睛自动朝下四十五度角…… 「标案开始了吗?」她冷冰冰的声音惊醒了会场的寂静,一时咳声大作,开始寒暄打招呼,视线赶紧移向别处。 大家都知道,这个性感火辣的力华总裁可不是好惹的。 哼,女人!光均不为所动的将手插在裤袋里,冷冷的望着这个可恶的敌手。故意穿成这样出来招摇,真是让人看不顺眼。那些男人也太不争气了,看到露胸、露屁股的女人,就涎着脸上去巴结,只差没有摇尾巴了。 置男人的颜面于何地啊! 更可恨的是,负责会场座位安排的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居然安排他和那个女人坐在一起! 「好久不见,冯总裁。」梦芯客套的朝他点点头,心里同样在咒骂,为什么要坐在这个跋扈的死男人旁边?她要换位子! 「是啊,自从上次的酒厂文化重建工程之后,就没再见过吧?恭喜贵公司得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说起那次他就恨,两家的底标居然只相差五百块!这五百块害他损失了五亿的大工程! 「呵,侥幸而已。贵公司不是刚标到了新店溪亲水公园的标案?也恭喜你。」那次她没空,让总经理去处理,谁知道男人全是一群废柴!明知冯光均亲自出马,还不会把标案底价往下调整。一万五!就差一万五!害她损失了三亿多的工程收入! 嘴里说得客套,两人交会的目光却爆出激烈的火花。 这次的土地标案,她已经搜集了所有的资料和访价,这块东区的军方土地一旦释放,将来的发展性无可限量。为了力华,她说什么都要标下来。 她势在必得。 另一方面,光均也抱持着同样的想法。 东区已经找不到这样完整方正的广大土地了。他动员了峻航所有的力量,日夜精算,甚至连未来的蓝图都勾画出来。峻航能不能站上台湾营造第一的位置,就看这个计画了。 他说什么也不让。 主标人一家家的念过标金,梦芯胸有成竹的听着,相信不会有人出价比她合理。开玩笑,她可是力华的周梦芯哪,一手将几乎倾颓的力华扶持起来,这小小的标案……不放在眼里! 「力华集团,一百五十三亿五千六百万元整。」 会场一片寂静。比起前面的最高价,恰恰多了一百万而已,真是惊人的估算能力啊! 光均猛抬头,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 「峻航集团……」主标人顿了顿,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拿错标单,「……一百五十三亿五千六百万元整。」 嗳?!现场一片惊噫。 等公开完所有的标金,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这是史无前例的事,一模一样的标金!主标人忙着打电话请示该怎么办,梦芯和光均则铁青着脸。 可恨的程咬金!两个人在心里异口同声,恶狠狠的瞪着对方。 「真是……神奇的巧合啊,哈哈哈……」光均强迫自己嘴角上弯,他相信自己看起来应该是在笑吧。 「是啊,无巧不成书,我想主办单位一定很伤脑筋吧。」放松、放松,微笑~~周梦芯,别咬牙切齿。她不断的提醒自己,努力的深呼吸。 不要掐死她他),这于事无补。 两个人同时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 但是我想掐死她(他)啊!她(他)就是要跟我作对是吧?王八蛋~~ 就在两人都快失去理智时—— 「总裁,主办单位宣布流标了。」相当了解梦芯的李秘书,赶紧提起她的公文包,同时拚命对光均的特别助理使眼色。「我们回去吧,今天下午还有会议……」 对光均也非常了解的特别助理赶紧掏出PDA,「冯总裁,等等砂石供应厂商要来跟你讨论下半年的合作契约,我想时间也快到了,准备的资料你还得先过目一下……」他拚命努嘴,暗示李秘书把梦芯拖走。 你认为我有办法吗?李秘书摊手,眼神诉说着无奈。 再不拖走要出人命了!快想办法!特别助理用手比了个割喉的动作。 花了许多唇舌和力气,终于各自把主子拖走了,两个部属心里都很哀怨。天啊,在陛下手底下做事,真不是人干的…… 「冯光均那混帐东西!」梦芯把昂贵的LV公文包往墙上一摔,愤怒的捶桌子,「给我查!是不是谁把标金泄漏出去了?!一定有内贼!妈的!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可恨,可恨啊!给我查!」 李秘书抱着档案夹,看着因为女王怒气而满桌子乱跳的文具,庆幸自己没送咖啡进来。「女王……呃,我是说,总裁,底下的人只负责搜集资料跟精算,最后的标金是妳亲自写下来的……封上封口后没有别人看过……」 「妳是说内贼就是我了?!」美丽的眸子冒着熊熊烈火,足以吓哭一打以上的小孩。 李秘书推推眼镜。开玩笑,她侍奉女王陛下也有三年了,哪有那么容易被吓倒?「不,总裁,我只是说,一切都是神秘的巧合。」 发完脾气的梦芯拂了拂凌乱的长发,「……抱歉。」 「要咖啡吗?」对付这个暴躁却不失理智的主子的唯一方法,就是要比她更冷静。 「要,麻烦妳。」 将自己沉入柔软的牛皮办公椅,梦芯闷闷的叹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脾气火爆,但是一向克制得很好,却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可恶的对手,理智马上断线,而且是断成一截一截! 这块可恶的石头一直挡在力华前面!她一心想把力华带上台湾营造第一的高峰,偏偏这块石头……这块令人崩溃的石头…… 该死的冯光均! 咖啡的香味传来,她接过杯子,「谢谢……董事长?」 送咖啡来的,居然是力华的创办人——詹庆义董事长! 「刚好想到,就过来看看妳。」这位历经风霜的老先生好脾气的笑笑,看看满桌的凌乱和倒在地上的公文包。「怎么?为了今天流标的土地标案生气?」 「我知道我的情绪管理很差。」梦芯摊摊手,「一起喝咖啡?」 詹庆义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 一直都没变……这个火辣暴躁的女暴君……一直没变。当初把力华交给她,是个非常冒险的赌注,但是,他却赌赢了。 刚创办力华的时候,他一直牢牢记住「用人唯才」这个原则。就因为用对了人,做对了事情,所以力华才蒸蒸日上,成为国内十大营造集团之一。 错就错在他忘了初衷,出于溺爱,将力华交给自己的独生子。 严格来说,利和不是个坏孩子,他也有理想抱负,对于事业十二万分的投入。或许是当初让他出国念书的决定错了,这孩子死抱着理论不放,从来不脚踏实地看待自己的事业。他以为吹着冷气坐在办公室里,就知道太阳底下流血流汗的工程是怎么进行的? 一连串的决策错误,加上多角经营的浪费投资,在泡沫经济崩溃以后,为了挽救企业,利和一口气裁掉了三分之一的老员工。 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恶化。直到第一张支票跳票,詹庆义才惊觉他倾注一生的企业,发生了多么严重的弊病。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力华经营困难的流言开始流传开来,董事会紧急召开,马上开除了他的儿子。 其实开不开除也没差别了,问题一浮现,利和就逃到美国去,只用电话跟他联络。 「不是我的错!」利和在电话里激烈的抗议,「是他们都不听我的!他们都瞧不起我……不是我的错!」 是他的错。当时,年老的他坐在董事会首席,心里很疲惫,后悔不该为了溺爱和自私,让不适任的人引领力华。 董事会的派系斗争暗潮汹涌,若他找不到适合的总裁人选,辛苦创办的力华就要拱手让给他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再也无法担起这个重任,其它派系的董事们冷冷的在一旁看好戏,等着他倒下,好接手陷入困难的力华。 他们根本就不想好好经营力华!若是落到其它人手上,力华会被一点点的凌迟、蚕食鲸吞……公司上下数万员工的生计,根本不在这些秃鹰的考虑范围内! 一定要找出那个能挽救力华的人……但是,这样的烫手山芋,连总经理都赶紧办了提早退休,逃之夭夭,碰都不想碰。 他还能指望谁呢? 绝望的看着一片惨红的损益表,他意外的发现,在一片亏损的子企业里,居然有家砂石场兼营预拌混凝土厂是赚钱的。 这不可能啊。营造厂的砂石场怎么会赚钱?砂石场的存在,只是为了确保上游材料不虞匮乏,因为得低价供应母公司,所以就算亏损,也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是,这家砂石场的帐面……却有盈余。 「帮我把溪尾砂石场的帐簿拿过来。」他吩咐部属。 花了一整夜看帐簿,他越看越惊。这……这不可能的,要怎样把成本降到这么低,却又发挥这么大的产能?尤其是水利法通过以后,砂石开采更困难了。 「调查一下,溪尾砂石场的厂长是谁?不,帮我准备车子,我要去溪尾砂石场。」他站了起来。 部属瞪大眼睛,面面相觑。董事长怎么会去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可想归想,还是尽快安排车子前往。 砂石场的道路扬满尘土,同行的部属下车以后,都拿着手帕遮住鼻子,害怕的看着或蹲或站、虎背熊腰的卡车司机,詹庆义却感到一阵怀念。当初他就是在这样的尘土飞扬中开创了力华,如今双手的老茧薄了,但是营造人的心还没熄灭。 「运匠,」他爽朗的招呼,「你们厂长在吗?」 司机们互相望望,谁也不认识这个派头很大的老先生。 「搞不好是厂长的爸爸。」有人耳语了起来。 「嗯,有像……」 「欧多桑,厂长在『马加』……」司机搔搔头。要死了,说「马加」外行人听不懂吧?「就是那个……沙子跟石头、水泥扔进去,转啊转的那个……夭寿啊,那要怎么讲啊?」 「我知道『马加』。」詹庆义笑着挥挥手,「预拌混凝土用的机器。谢谢了。」 司机们看着他从容的背影,和后面那群龟龟缩缩、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 「他到底是谁啊?真的是厂长的老爸吗?」 走到那好几层楼高的预拌混凝土机器旁,静悄悄的,没有在运转。但是,激烈的争吵声却从附近的机房传出来。 「靠爸啊!」魁梧的大汉暴跳如雷,「干!就跟妳说这个要叫外面的人来修理,妳是听不懂喔?厂长就比较大啊?干!女人当什么厂长?懂个屁啊!」 这个砂石场……厂长是个女人? 詹庆义望过去,看到一个满身尘土、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洗到发白的女孩。看年纪……恐怕才二十出头吧?虽然她个子也算高挑,但是,处在这群豺狼虎豹似的大汉当中,看起来却是这样娇弱。 一头长发编成辫子盘起来,她微微偏着头。就算是尘土飞扬,她精致的脸蛋也丝毫无损美艳,低沉性感的声音冷冰冰的,「我跟你说过了,这儿的工作环境尘土重,机器要天天保养。你看看,积的这层土都可以种小麦了!我请你来是保养机器的,不是要你天天玩『十八啦』!我们自己就有机电人员,为什么要请外面的机电行来帮忙?那我请你做啥?」 「靠!这里天天都这么多土,妳故意找碴啊?」 「这就是你的工作!我管他土不土的!若是没办法做,你马上滚,我跟机电行打契约,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的。」美丽的厂长扬高声线。 「干!妳这个臭XX!」魁梧大汉举起钵大的拳头,眼见就要往那精致的脸庞招呼过去—— 住手!詹庆义跑过去想阻止,却见女厂长将脸一抬,昂然的面对拳头,那双娇媚的眸子,射出威严凛然的光芒。 瞬间,像是满天尘土都消失了,她身上破旧的工作服也不再破旧,那种睥睨一切的气势就像是…… 尊贵的母狮。昭告众人——我,就是万兽之王。 只是一眼……就只是一眼,便让那个高她一个头的大汉垂下手臂,惶恐得抬不起头来。 「我……我……」魁梧大汉结巴起来。 「去叫机电行的人过来,你跟他们一起清。」女厂长挥挥手,「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你再叫机电行的人来,费用就从你的薪水扣。」 「……是……」大汉汗如雨下,「对不起……」 女厂长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应该是跟你负责的机器说对不起吧?害它可以都种小麦了。」 她就这样从容的从詹庆义身边走过,像是刚刚解决的只是一个小麻烦,而不是可能发生的暴力事件。 「勇敢的小姐,妳叫什么名字?」詹庆义叫住她。 她转过头,脑子转了转。这个人不是客户吧,至少,还没跟她做过生意,不过看起来似乎是个大人物。 「你好,我是溪尾砂石场的厂长,周梦芯。」她从胸前的口袋拿出名片。 那个时候,詹庆义就知道,他找到那个人了。而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有错。 这个刚满二十五岁的女厂长,一跃成为力华的总裁,只用了半年,就让力华起死回生;三年后,规模甚至超过他领导时的全盛时期。 当初他做这个决定是场豪赌,但是……梦芯是为什么决定参与这场华丽却艰难的冒险? 「我一直想问妳……」拉回思绪,詹庆义朝梦芯举了举咖啡杯,「当年我只跟妳谈了五分钟,妳怎么敢接下摇摇欲坠的力华?」三年后才问这问题,会不会迟了点?但是他实在有着老年人不该有的好奇心。 梦芯可爱的皱起眉,苦恼的思考了一会儿,「因为这是个很大的挑战啊。反正都快倒了,只要做好一分,就有一分的成果……唔唔……好吧,这是官方说法。」她很爽快的承认。 倚在詹庆义坐的沙发后的她,神采如此飞扬,「因为董事长……知道我的脸长在哪儿。」她点了点自己的脸,「尊重的看着我的眼睛,而不是向下四十五度。」往胸部瞄了眼。 詹庆义想了想,豪爽的放声大笑。 他真喜欢这个爽辣的小姐,若她是自己的女儿,不知道该有多好。 「她以为她还可以露胸、露屁股几年啊?都二十八了,老女人一个!」光均维持到僵硬的假笑,一回到办公室就垮了下来。「不安分守己的找张长期饭票,出来跟男人抢什么抢?!赶紧嫁出去吧!她很需要个男人好好的管教一下!」 他在隔音良好的总裁办公室咆哮起来,声音大到玻璃窗都震动不已。 「容我提醒你,总裁,周总裁的年纪跟你一样大。」特别助理不为所动。拜托,跟从陛下三年多了,这点阵仗哪吓得倒他?「这些话请你在这儿说说就好了,出了办公室,可别提这种带有沙文主义色彩的话,这对你的形象有妨害——」 「我是哪里说错了!」光均猛力一捶办公桌。 特别助理抢先一步端起桌上的茶杯,免得他精心做出来的档案惨遭水灾,配合得这样分秒不差,可见平日训练有素。 「女人就该在家里生孩子、带孩子,出来跟男人抢什么饭碗?男主外、女主内,古有明训!男人跟女人怎么会一样?男人二十八还是青年呢,女人二十八已经是滞销货了,滞销货!懂不懂?!就是那种对折出售,人家还不见得要的那种~~」 「总裁,你已经涉及人身攻击了。」特别助理提醒他。 光均静了下,勉力调整呼吸,「……抱歉,我太激动了。」 「需要一杯咖啡冷静一下吗?总裁?」特别助理好脾气的笑笑。 「麻烦你了,杨宿。」莫名其妙发了顿脾气,他实在有点不好意思。都怪那女人,老是让他的理智断线。「杨宿,委屈你当我的特别助理……其实你应该有更适合的职位,不该老是让你做些泡咖啡、影印这种小事……」 杨宿推了推眼镜,「总裁,你别这么说,大家不都是为了峻航在努力?举手之劳而已,别挂心。」说完,便出去泡咖啡了。 光均不禁有些感叹。人事部找来的秘书,一个比一个爱搔首弄姿,看来看去,还是跟了自己三年的杨宿可靠得太多了。 当初他硬把杨宿从秘书课课长的职位调回来,他也没有丝毫不高兴,一直都包容自己火烈的脾气。 女人!他轻蔑的撇撇嘴。都是一个模样,光会弄头发、擦指甲油,衣服能穿多暴露就有多暴露,鞋子能穿多高就有多高,整天在外表作文章,大脑里却空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一想到今天流标的标案,他不禁又怒火中烧。周梦芯!她干嘛不跟别的女人一样,大脑空空的过一辈子就好了,为什么要来挡他的路?! 哼,有大脑的女人比花瓶讨人厌多了! 闷闷的望着窗外,他接掌峻航也三年了。其实,峻航集团不该由他继承的。 在出生时,就注定了他与哥哥的命运。身为长子的哥哥聪明又早熟,是大家心目中的乖孩子,而父亲也早早便培植大哥,预期大哥将是峻航的接班人。 至于排行第二的他,谁也没对他有什么期望,所以能够自由自在的成长。或许是营造人的血液作祟吧,他对建筑有着浓重的兴趣,父亲也由着他,在他建筑系毕业以后,又让他继续念研究所。 「如果喜欢,爱念多久就念多久。」冯父很是宠溺这个性子火烈的老二,「峻航有你大哥接手,咱们家再出个学者也不错。」 母亲早逝,父亲没有再娶,常说自己娶了峻航为续弦,一生一世都深爱着这个一手打造的营造王国。若说严肃的父亲还有其它挚爱,大概就是他们兄弟了。 他们这个豪富的单亲家庭,有着亲密而和睦的亲子关系。因为舍不下年老的父亲,光均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准备在国内考博士班,而在这同时,比他年长十岁的大哥,已经跟随父亲在峻航工作多年。 谁也没料到,循规蹈矩、理智又沉稳的大哥,居然会栽在一个妖艳女人的手里! 当大哥把那个酒国名花带回家,宣布他要跟她结婚时,父亲气得差点中风—— 「这种女人……这种女人别想进我们家门!」 「爸爸,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请你成全我们。」为了那个染了一头淡棕色头发、指甲五颜六色、身上的布料少到不能再少的风尘女郎,大哥居然向父亲下跪了! 那天,爆发了他们家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争吵。 那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冷冷的看着,最后轻轻拍拍大哥的肩膀,「算了,光远,谢谢你了。」 她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大哥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又望向他和父亲,一咬牙,竟然追了上去,从此就没有音讯了。 好一招欲擒故纵!真是狡猾阴险的女人! 经过这场争吵,父亲整个人衰老下来,不久就倒下了。医生说父亲工作过度,心力交瘁,需要长期的休养。 就这样,整个峻航变成了他的责任。 要把峻航带上台湾第一啊,这是父亲的希望,也是他努力的目标…… 只是—— 哇啊啊~~谁能牺牲小我,把周梦芯这个碍眼的石头娶回家?!别来妨碍他行不行? 光均认真的思考要帮周梦芯登个广告嫁出去。想到她那不可一世的嘴脸……哪个男人敢娶啊? 或许买个杀手比较快?但他不认识任何杀手啊! 「啊啊啊~~」他愤怒又无意义的叫声透墙而出。 正要端咖啡进总裁办公室的杨宿,搔了搔脸颊。每次遇见周总裁,他们家总裁总会喷火,虽然总裁才二十八岁,他还是满担心总裁的心脏会不会承受不了这种压力。 年纪轻轻就得心脏病不太好吧?他抚着下巴思考。 瞥见职员们探头探脑的望向发出怪声的总裁办公室,他轻轻叹口气。隔音效果还得再加强才行…… 「总裁,你的咖啡……」一进门,他无奈的看着正往墙上射飞镖的光均。上次总裁不知道从哪儿弄到周总裁刊在商业杂志上的照片,就贴在靶心,用飞镖射了个把月,是他看不下去,偷偷地处理掉了。 现在,总裁居然把「周梦芯」三个大字写在靶上。 换个新靶给他吧。要不,被往来的客户看到,又会引发一场流言。 也许该跟医生朋友讨论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人心平气和的药……这样孩子气,实在太不像陛下了。 他默默的取下靶,光均则忿忿的喝着他的 第二章 那笔土地标案,又开了第二次的标。这次力华以五百万的差距,很惊险的标到了这笔土地。 这个好消息让公司上上下下都陷入了嘉年华般疯狂庆祝的气氛,总是冷冰冰的梦芯终于笑了,也因为这个空前的大胜利,今年的尾牙宴特别豪华,但是身为总裁的梦芯,也被整得特别厉害。 酒量很好的她,被部属灌了又灌,李秘书尽全力帮她挡酒,很快就先阵亡了。虽然喝了不少,梦芯的意识还是很清醒,悄悄的打了电话给李秘书的家人,要他们把睡着的李秘书接回去。 少了个挡酒的战友,她咬牙接受属下们的起哄灌酒。她很明白,尾牙是部属抒发一整年积怨的重要管道。在她的高压统治之下,之所以一直没出大问题,就是因为一年有这么一天,员工们可以高高兴兴的整治高层人员,将所有鸟气一口气发泄完毕。 发泄完了,又空出许多空间,可以再承受一整年的怨气。 她深深相信,人的怨气是有固定容量的,总是压抑着,等爆发的那天,将导致无法收拾的严重后果。 此刻的恶整,是为了将来更大的容忍。所以,尾牙宴虽然是酷刑,但是为了其它三百六十四天的平安,再辛苦也得熬过去。 好不容易,这场酷刑结束了。员工们摸完了彩,高高兴兴的扛着礼品回家,经理级以上的管理阶层几乎人人阵亡,梦芯却仍直挺挺的坐在位子上。 开玩笑,让砂石场的司机老大们训练过,连「深水炸弹」--将一小杯高梁酒放在大杯啤酒里,酒量不好的人一杯就倒;还有「倒退噜」--茉香绿茶加米酒,喝的时候用碗公装,都可以眉也不皱的喝完,这种汽水似的鸡尾酒喝得倒她? 别闹了。 只是,她想尽快离开这个充满酒气的餐厅,虽然步履有些不稳,终于还是平安的走出来。 夜风一吹,她清醒了些。早上出门时,她就知道今天会喝很多,所以没开车出门。一看手表,已经十点半了。 这个时间搭出租车还是有点安全上的顾虑,心思缜密的她,当初会挑中公司附近的这家餐厅,就是因为捷运站就在餐厅门口。 走下捷运站的楼梯还不算太难,只是差点踩空滚下去。抓住扶手,她提醒自己要小心点。 无所不能的周梦芯,堂堂力华的总裁,若是因为下捷运站的楼梯而摔成重伤,可是会被部属和竞争敌手笑掉大牙的……这点好胜心让她小心翼翼的走完楼梯。 捷运站里很暖和,跟外面温差颇大。这一暖,让她酒气上涌,匆忙跑进厕所狠狠地吐了一场。 挣扎着漱了口,根据过往丰富的经验,她今天把妆化得很淡,就算只有卸妆棉也可以轻松卸掉。洗了脸,她摇摇晃晃的走出女厕。 加油……现在只要把硬币投进售票机,买张捷运票就可以了…… 百密一疏--她身上没有零钱。打开皮包,她差点笑出来,老天……千元大钞欸,等等可以兑换二十个重死人的五十元硬币…… 疲惫的靠在售票机上,她迷迷糊糊的直想睡觉。阖一下眼而已……一下下就好…… 今天是什么鸟日子!光均摔上车门,交叉双臂生闷气。 为了区区五百万,输掉了那笔土地标案,已经够让人发火了,居然连车子也跟他作对,连发都发不动! 「信不信我把你拆成一堆废铁?!」他对着车子挥拳。 车子当然不会回嘴,但是路过的车灯打在车身上,闪啊闪的,像是在讪笑。 靠!连自己的车都讥笑他!恶狠狠的踹了轮胎一脚,车子不痛不痒,但是他的意大利皮鞋却出现了擦痕。 这是什么鸟日子!他忿忿的离开停车场,打算搭出租车回家。 可站在路边快十分钟,居然没有半辆出租车经过。喂,这也太离谱了吧?一个人衰总也要有个底限吧,真的太超过了! 怒气冲天的走向一百公尺外的捷运站,一面走一面咒骂。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可以「衰尾」到这种地步…… 一下捷运站,正准备去买票,却看见有人挡在售票机前。 等看清楚靠在售票机上的女人,他眼睛瞬间瞠大。老天爷,我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要这样惩罚我?土地标不到、车子发不动、意大利皮鞋毁了、出租车没半个鬼影,连搭个捷运……都遇到这个可恶的周梦芯! 他出门前该翻翻黄历的,说不定今天正是大凶之日! 想掉头就走,但是转念一想,说不定周梦芯已经看到他了,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她不知道会在背后说什么冷言冷语…… 不过是笔土地嘛!他冯光均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真难得,周总裁,今天也搭捷运?」他勉强拉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寒暄。 静默了一会儿,梦芯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眸子蒙蒙眬眬的,像是蒙着一层荡漾雾光,洗净的脸看起来茫然而脆弱。 她……平常干嘛化妆,没化妆的她……竟然这么纯净……好看。 「嗨,冯总裁。」她睡意浓厚的打招呼,长长的睫毛又遮住了那雾光闪烁的眸子。 光均的心居然被重重的撞了一下。欸?欸欸钦?不会吧?他发疯了吗?居然会觉得周梦芯心很……很……很好看? 心跳加速个屁啊!他的心脏干嘛不听话的跳得这么快啊!他该不会真要发心脏病了吧? 「喂,喂喂,周总裁,妳不买票堵在售票机前干嘛?」他的语气几乎是粗鲁的,还带有一丝狼狈。 「我没有零钱……唔,」她用力晃了晃头,「我该先去找兑钞机……」然后踩着太空漫步般的步伐,摇摇晃晃的寻找就在她后面的兑钞机。 她嗑药了吗?皱着眉观察她一会儿,光均突然想起今天是力华的尾牙宴。 他明白了。老天……一个女人家喝得这么醉…… 「兑钞机在这儿!」他轻拉了一下梦芯,惊恐的发现她马上向后倒,赶紧一把扶住她。「算了,妳要去哪儿?我有零钱。」 「士林……」梦芯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大脑像是塞满了棉花。「兑钞机……我自己可以的……」 她也住士林?老天……真是孽缘。 「妳喝醉了!」光均扯开嗓子吼她,「拜托,妳不要拿着千元大钞乱晃……喂!那是提款机,不是兑钞机!」 醉?梦芯不服气的硬是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我哪有醉?我很清醒的!我还可以走直线呢!」拨开他的手,她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小姐……妳家的直线是S形的吗?!」光均额上的青筋快爆出来了。天啊,这个女人就是他最大的敌手?这个走S形、快要撞到墙壁的女人?他觉 (: ) 第 2 部分阅读 觉得自己被侮辱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一把扯住她的后领,「够了够了!那是墙壁啊!妳想撞歪自己的鼻子啊?」他真庆幸这个时间没什么人搭捷运,但是也够丢人了。「走吧走吧,相逢即是有缘,我先送妳上捷运。」 火速买了票,将她拖到入口,票倒是插得进去,梦芯却卡在横杆过不来。 真是倒霉的一天啊!一把将她扛过横杆,承受着周遭异样的眼光,光均恨不得拿个纸袋罩在自己头上,免得被熟人认出来。 好不容易把她拖上捷运,找到位子坐下,她却老实不客气的把他当靠垫,呼呼的熟睡起来。 「喂喂……」这下尴尬了。「喂,妳不要睡得这么理所当然……」 惨了,叫不醒。 「……妳睡吧,别把口水流在我的亚曼尼上。」 车窗映出他无可奈何的表情,和熟睡得宛如天使的梦芯。原来她的头发这么长唷?平常看到她,总是盘着整齐的发髻,没想到放下来这么长、这么软…… 乌黑的发丝散在他的肩膀上,在他心里引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经过一个转弯,因为惯性原理,梦芯离开了光均的肩膀,往另一侧倒去-- 光均赶紧揽住她,「喂喂喂!妳差点跟地板接吻了啦!这样也醒不过来?」 在他的臂弯里,梦芯伏在他胸前,依旧睡得很香甜。 现在怎么办呢?万一被熟人看到就真的死定了啦!光均几乎大叫起来。 我的立场啊!我那劲敌的立场啊!怎么办哪~~ 「唔……」梦芯发出声音,害他吓了一大跳,可她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在他胸口蹭两下,又继续睡。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他会觉得……这个可恶的女人……好可爱? 一路上,他都在烦恼。 好不容易熬到士林站,任光均千呼万唤,梦芯不醒就是不醒,他只好用扛的把她扛出捷运站,忍受着路人奇异的眼光和窃窃私语。 他该把这个死女人丢在车上,自己逃之夭夭的。 看什么看?他没下FM2,也不是他灌醉这死女人的,他是无辜的,无辜的! 光均真想对那群路人咆哮,只是,这样看起来太像是神经病了,所以他用尽最大的努力忍耐下来。 「地址!」他摇晃着梦芯直吼,「妳总要给我地址,好让我送妳回家吧!」 梦芯勉强睁开眼睛,呆望了他一会儿,说了个地址。 在脑中消化一下她说的地址,光均的头发几乎要竖起来了。「……妳给我公司的地址干嘛?我会不知道妳公司的地址?!就离我的公司一百公尺而已啊!我要妳家的地址!」 梦芯摀住耳朵,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奇怪,没打雷啊?为什么她的耳朵震得嗡嗡叫? 她家的地址?她皱起眉努力思索,可怜大脑让酒精控制,平时的精明逃得无影无踪。 「我忘了……我想一下……」眼皮沉重的又要阖起来。 「喂!不要又睡着了!我要把妳丢在马路边喔!喂喂喂!」光均恐吓着她,「妳再想不起来,我就把妳塞到警察局去!妳要知道力华总裁醉倒在警察局,可是很不体面的新闻!」 这个威胁奏效了,梦芯马上清醒了一秒钟,报出自己的地址后,又……睡着了。 不会吧?这个女人跟他住同一个社区,相隔不到两栋大楼?他住B区,这死女人住C区?这是什么孽缘啊…… 夜风卷过几片落叶,凄凉的吹过去。哇啊,真是超烂的一天!为什么他要扛着这个喝得烂醉的劲敌,徒步走十分钟的路送她回家? 喃喃咒骂着自己的软心肠,忿忿的将她半扶半扛的拖进大楼。别人或许会觉得是飞来艳福吧?可以搂抱这样艳光四射的女王,难得女王没有反抗能力,这样的柔顺。 但是对他来说,这根本是飞来横祸。万一这是个陷阱,他可是会万劫不复的……将来周梦芯可以用这个把柄将他吃得死死的……想到就头痛。 不过,他可敬的敌手不会使这种下流手段,所以,他也不会起任何邪念。 拥着这个芳香柔软的娇躯,任何男人都很难抗拒这种致命的诱惑……但他可不是「任何男人」。 这点自尊让他顽强的对抗梦芯的魅惑。太好了,只要打开她家大门,把她扔进屋子里,他就可以掉头就走。 他虽然不是「任何男人」,好歹也是个男人啊!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在他怀抱里,就算别开脸不看,那种触感……该死,那种充满弹性的触感……真的快要崩溃他的自制力了。 「到了!」他粗鲁的翻着梦芯的包包,找到钥匙,踹开大门,「妳--」 一开门,他马上傻眼。 这是要……要把她扔在哪里? 理论上,这是高级住宅区的豪华套房,外观看起来也应该是。但是一打开大门,他怀疑这儿是不是刚被炸弹轰炸过,为什么看不到地板? 她是怎么从这个「福德坑」光鲜亮丽的走出去的?地上铺满了衣服、报纸、资料……等等。大大的衣柜门开着,乱七八糟的衣服塞得满满的,还有一大半掉在外面,形成了「山崩」的奇景。 光均得用脚拨开「障碍物」,才有办法拖着梦芯往前走。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她的床-- 床上起码铺了三层以上的衣服,他用脚把衣服踹远些,才清出一个可以躺下的位置,让烂醉的梦芯可以躺平。 筋疲力尽的他往床边一坐,又马上惊跳起来。老天!她的床上有凶器! 小心翼翼的翻开重重叠叠的衣服和被褥,发现是把梳子。再往下翻,还有指甲剪和镜子。 环顾四周,他悲惨的笑笑,想想这一夜……忍不住越笑越大声。 这就是女王的真面目!天啊,这样的女人居然是他的劲敌…… 她的行程应该跟自己差不多,都是从早上一睁开眼睛,便让公事追逐着直到睡觉吧?这是当总裁的宿命,不管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 光均突然对她起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大家都是这种该死的劳碌命呵。 他的笑声惊醒了梦芯,她望望自己的房间,和大笑的光均,酒精稍退的她,一点一滴的拼凑起今晚…… 不是梦吗?天啊~~太久没喝酒,她的酒量退步到要劲敌送她回家? 「去找个钟点女佣吧。」就算有绮思,看到这个超级混乱的房间,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老天,妳永远嫁不出去了……」 摇着头,他一路笑着出去。 是梦吧?这一切都是梦……梦芯又昏昏的睡去。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冯光均有车,他怎么会搭捷运啊…… 一定是喝太多了,才会梦见和冯光均和平相处。 太久没约会,连劲敌都可以当梦里的男主角,实在有点小悲惨呢。 不过……他的肩膀很宽,胸膛很结实……让他抱着的感觉……还不赖。 ……不是梦。 早上清醒的时候,惊恐的在床上发现光均遗落的皮夹,梦芯抱住了脑袋。 天啊!不会吧! 昨晚……她还有些记忆,越是拼凑,脸孔越苍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捷运站?谁都好……为什么是他送自己回家? 她蒙住脸,天啊……天啊……太丢脸了。 算了,事到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她坚毅的拧起眉。活到今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与其花时间懊悔,不如赶紧去上班吧。 管冯光均在她背后怎样讪笑,反正听不见就算了。 可……还是好丢脸。她黯淡的进了洗手间,黯淡的洗澡,黯淡的化妆,黯淡的搭电梯下去开车。 还是打个电话去道谢吧,顺便差人把皮夹送去给他。当面嘲笑总比背后嘲笑要好多了,反正他们碰头的机会又不多…… 将车开上社区的马路不到一秒钟,她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 在她右前方约五公尺处,光均正慢慢的步行着。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为什么? 赶紧踩油门,火速离开现场吧……她还没有心理准备…… 可等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将车停在他旁边,轻轻的按了一声喇叭。「……早,冯总裁。」 他回头,「早。酒醒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咬紧牙关,总不能一直扣留人家的皮夹吧?「昨天……真谢谢你了。这是你掉在我家的皮夹。」她摇下车窗,递出他的皮夹。 「原来是掉在妳家呀。」光均接了过去,「大概是坐到梳子的时候掉的。」 两个人僵持着。冯光均的笑容真是……真是越看越可恶! 「冯总裁没开车?」她挣扎着打破僵局。 「车子拋锚了,所以才会搭捷运,『捡』到一个醉倒的总裁。妳也知道我们社区,在这儿是叫不到出租车的。[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不会吧?他也住在这个社区?她的心情更黯淡了。 受人点滴,当涌泉以报。昨晚蒙他照顾,总不能看着他走路,自己潇洒的把车开走吧? 「若不介意……冯总裁,」她咬了咬牙,「反正顺路,我送你到公司?」 快快客气的推辞呀,只要你推辞,我绝对不会勉强你的……她在心里催促着。 「好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他他他,居然老实不客气的拉开车门坐进来了! 梦芯沉默的把车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光均觑着她,心里觉得很好笑。一向沉稳、冷静的女王敌手,居然会出现狼狈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却相当可爱。 逗她似乎很有趣。 「虽然有些没礼貌,不过……能把房子搞成那样也不简单。」他的笑容充满恶意,「是遭小偷了吗?但是,小偷怎么没把妳的百达斐丽偷走?真是没眼光的小偷。」 梦芯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发白,这个……这个家伙!她就知道冯光均不会放过嘲弄她的机会!「……不是遭小偷。」 「那是被炸弹轰炸过?」 她有股把光均从车窗扔出去的冲动。「……只是我的钟点女佣跑掉而已。」 原来她也有钟点女佣啊。「跑掉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这样的奇观要长时间才有办法累积的。 「……一个礼拜。」 光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一个礼拜就可以乱到看不见地板,这也算是一种才能。」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他身上应该多了十几个透明窟窿。既不能掐死他,又不能把他扔出车外,梦芯把怒气都发泄在速度上,期望他会因为高速被安全带勃成两截。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光均得以平安的解开安全带。「谢谢妳送我到公司来。」 「不、客、气。」梦芯从牙缝挤出这三个字,心里吶喊着,赶紧滚下车吧!被这瘟神坐过,她今天要开去洗车! 但是,他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还想找钟点女佣吗?」 「正在找。」这里是黄线哪,要她停多久?! 光均摩挲了一下下巴,「我的钟点女佣满不错的,做事认真诚恳,手艺也挺好的……」 梦芯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工作满档了吗?她愿意煮些简单的饭菜吗?」 「她只做我这家,要再多做一家应该没问题……」他作势要下车。 「等等!」梦芯慌张了,「冯总裁,等一下!至少也把她的电话给我!」 「我放在公司。」他灿烂的笑笑,「而且这里是黄线,车子不能停太久。」 现在他又知道是黄线了?!刚刚蘑菇那么久,为什么不知道是黄线? 「冯总裁!」梦芯怒吼出来。 她生气时两颊霞红,眼睛亮晶晶的,呵,真是可爱极了。光均潇洒的下了车,「周总裁,我十点下班。我想妳也差不多是那个时间吧?」 他几点下班关她什么事情……梦芯脑筋转了转。等等,他该不会…… 「我车子拋锚,不知道要修到几时。搭捷运又很累,有时候还会遇上『醉汉』,很麻烦。」他非常可恶的加重「醉汉」两个字的语气。「如果妳能够『顺便』送我回家,我也『顺便』把钟点女佣的电话给妳,如何?」 这根本是勒索!梦芯几乎把方向盘给捏碎。她不想,完全不想当这个王八蛋的免费司机! 但是……啊啊,勤勉的钟点女佣……她那混乱到快要看不见地板的房间…… 「请准时。」她咬牙切齿,「十点。到时看不到人,只好很遗憾的请你搭出租车!」 「准时一向是我的美德。」光均笑容可掬的挥挥手。 今天的女王非常暴躁。 大家都认为是宿醉的关系,只有李秘书觉得有些奇怪。总裁就算再怎么醉,第二天都是生龙活虎的,而且看她的状况,也不像是因为宿醉头痛…… 莫非是生理痛?但是,上个礼拜才刚过呀。 虽然梦芯没有借故骂人,但是那满身的怒气,却让部属人人走避,唯恐跑得不够快,成了牺牲品。 可恶……可恶的冯光均!她愤怒的用裁信刀俐落的划开信封,想象自己正在划开那可恶男人的咽喉。 为什么偏偏是他「捡」到喝醉的自己?谁都好,为什么是他?! 最气人的是,为了钟点女佣,她居然让冯光均勒索了! 「啊啊啊~~」她在总裁办公室发出没有意义的大叫。 李秘书在办公室外面,满脸黑线,望望探头探脑准备看热闹的同事,她叹了口气。 总裁压力大概大了些,让她发泄一下也好。但是,这个隔音设备还是得加强一下。 细心的李秘书,将「加强总裁办公室隔音」,列入了待办事项的最急件。 第三章 十点整。压抑着满心的不甘愿,梦芯到停车场取车。反正一个人搭跟两个人搭都差不多,就把他当成一个特大号的行李好了。 只要把这件可恶的「行李」载回社区,她那混乱的小套房就有找到地面的希望。 一个无所不能还会做菜的钟点女佣!当她累得要死的回到家,她的房间将会窗明几净;只要开启微波炉,就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不拚命想象美好的未来,她没办法克制放冯光均鸽子的冲动。 「妳迟到了。」光均皱着眉指向手表,「迟到了五分钟。」 幸好他不是站在马路上,不过,梦芯的确想把车开上人行道辗死他。「冯总裁,这条路是全台北市最大的单行道,从我们公司出来要绕到你们公司门口,得先回转到巷子再绕回来。」 难不成他要她逆向行驶一百公尺吗?! 「呀,这么说是我不对了。那以后下班,我到你们公司楼下等好了,这样妳开起来比较顺。」 什什什么?以后?!还有以后? 梦芯微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大大方方的上车。「……冯总裁,我跟你上下班的时间未必一样,台北市有很多可靠的出租车行,我想你还是……如果你需要出租车行的电话--」 光均亮了亮手里的小纸条,「这是钟点女佣的电话。事实上,我已经跟她联络过了,她说没问题。」 就是这个!梦芯伸手想接过来,他却把小纸条收回口袋。 「冯总裁!」不要阻止她!让她现在就掐死这个该死的男人! 「大家都是生意人,人力中介总是要收点中介费嘛。」光均欣赏她冒着熊熊怒火的艳容,「收钱太俗气了,难得我们住得近,连公司都离不到一百公尺。妳开这么大的车,坐一个或坐两个不都一样?让我搭个便车,加油的钱我出好了,一直到我车修好,如何?」 「你为什么不搭出租车?!」梦芯对着他吼。啊啊啊,人的忍耐力实在有限啊! 「我不喜欢出租车司机。」他愉快的系上安全带,「而且妳的车坐起来很舒服。」 「但是,我不喜欢你!」瞥见警察往这边走来,她一咬牙,猛踩油门把车开走。 「那是妳还不了解我的关系。」光均严肃的脸孔柔和起来,甚至有些促狭,「同车一段时间,妳会发现我是个不错的人。」 红灯时,梦芯瞪了他半天,一转绿灯,她立刻把车子开得飞快。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这就是她的劲敌?天啊!这就是她的劲敌?!虽然常在背后咒骂,但是对冯光均,她一直有种「可敬敌手」的惺惺相惜之感。 果然是因为不了解的关系!一旦了解,这才知道这个表面光鲜严肃的堂堂总裁,是个小气、抓住别人弱点就死咬着不放的无赖! 「我再也不碰酒了。」她咬牙切齿。 「说得是。女人家喝那么多酒做什么?」光均板起脸孔,「一个女孩子喝醉了还在外面晃荡多危险,遇到我这种正人君子算妳好运--」 「正人君子会施恩望报吗?」梦芯吼了回去,「为什么我得当你的免费司机?你说啊!」 「就跟妳说是顺便。双赢欸!妳将有个整齐美丽的居住环境,下了班,打开微波炉就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妳吃。妳甚至没有任何损失,不过是耽误一分钟的时间让我上车而已。妳是不是个好生意人?如果是,妳根本不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 「不要把你小气的目的包装得这么漂亮!堂堂峻航的大总裁,居然连出租车钱都舍不得花!」 「就跟妳说我不搭2500CC以下的车子!」 「捷运呢?那你怎么会搭捷运?!」 「捷运是2500CC的好几倍吧?」 「你干嘛不搭砂石车?更气派!而且砂石车也有双B的,你若喜欢,我调一辆接你上下班!」 表面的礼貌崩溃得一点都不剩,两个积怨已久的人一整个路上都在吵,等到了光均家门口,还觉得意犹未尽。 「我家到了。」光均松开安全带,从口袋里拿出小纸条晃了晃。「虽然很晚了,妳还是可以打电话给她。赵管家十二点才睡觉的。」 瞪着那张小纸条,像是恶魔的契约。这样甘心吗?当这个可恶男人的司机?她造了什么孽啊~~周梦芯,妳要有骨气一点,趁他开车门的时候,赶紧踩油门让他摔出去…… 她伸手拿了小纸条。 「很好。」光均满意的笑笑,「明天八点,我到妳家楼下等妳。」非常潇洒的挥了挥手。 啊啊啊啊~~为了舒适的居住环境和热腾腾的饭菜,她出卖了自己的自尊,啊啊啊~~ 回到家,梦芯打开门-- 看见混乱到无处可踩的房间,她气馁了。一面泡面,她叹了口气。叫自尊去死吧,只要能让她的房间看得见地面,就算是恶魔的契约,她也照签了啦! 反正修车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她自我安慰着。忍耐几天就好了……应该吧? 她徒劳无功的在混乱中寻找室内电话,最后宣告放弃,掏出手机。先打电话给赵管家吧,她实在受不了了…… 打开大门,梦芯终于看到自己家里光洁的橡木地板,感动得几乎要落泪。 自从赵管家答应为她打理房子之后,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好心的天使拯救了。衣柜里每件衣服都跟军队一样整齐,她原本只要求赵管家把衣服送到洗衣店就好,哪知道她送洗回来,还严严整整的烫过,连手帕都烫得有棱有角的。衣服一件件挂在衣橱里,过季的衣服,还细心的套起来,摆放在角落。 每天她回家,便可以望见一室窗明几净,而赵管家会留下一张朴素雅致的卡片,简单的告诉她今天接到什么帐单,什么时候应该缴费;冰箱里有什么食物,连要微波几分钟都细心的写上。 这根本是天堂,天堂!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赵管家来家里的第一天,冯光均会紧张兮兮的打电话来呱呱叫-- 「妳听好了,赵管家可不是一般的钟点女佣!她是专业的管家!管家,懂不懂?请妳尊重她的专业素养,别对她大呼小叫的。如果妳把她气跑了,我告诉妳,我真的会跟妳没完没了……她是个优雅有教养的女性,请妳把她当成自己的阿姨一样尊敬……」 阿姨?哪个阿姨会这样知性又有教养?她根本把赵管家当成圣母玛丽亚来尊崇!赵管家是她这个忙得焦头烂额的职业妇女的救星!就因为介绍了这么好的管家来,对于冯光均硬是要她当免费司机,她才觉得甘愿一点点。 只有一点点。 一个礼拜后,光均还是厚着脸皮赖在她车上。 她努力忍耐,「冯总裁,你的车子好象修理得有点久。」 「没办法,进口车的零件要从国外寄过来,得花点时间。」他心情显然很好。 「为什么要买那种既不经济又不实惠,还不容易保养的车子!」梦芯怒吼出来。 「我不想开跟别人一样的车子。」 大少爷就是大少爷! 每天上下班的路程,对梦芯的心肺功能就像一场严苛的考验。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冯光均就一肚子火,为了一点小事也可以吵起来,更别提工作上遭逢的竞争,真的可以上车就吵,一路吵到回家,最后还把车停在他家楼下,吵到两个人互相挥拳恐吓。 这个冯光均有神经病!明明天天吵,他还是喜欢搭她的便车。 他有被虐狂,她可没有!她在公司还气不够吗?连上下班的短暂路程都被争吵占据! 「我不想载你了!你给我下车!」吵到最后,她实在受下了,直接赶人下车。 「妳叫我下车我就下车?我这么没个性吗?」光均往椅背重重一靠,大有誓死捍卫乘客权利的态势。 她她她……她一定要掐死他!然后把他扔出她的车子! 想归想,每天光均还是心情愉快的搭她的车。 她发现,被虐狂也是会传染的。当她必须加班的时候,想到的却是-- 哎呀,冯光均会傻等,得打个电话通知他…… 等等,为什么她要通知他啊?等意识过来时,她已经拨通了他的手机。 「喂?梦芯?我快好了,等等就离开公司,等我一下。」他欢欣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他那么高兴干嘛?还有,别叫得这么亲热。梦芯在心里嘀咕。「冯总裁,我今天要加班,没办法去接你,请你搭出租车回去吧。」 「我不搭2500CC以下的车子。」光均的欢喜马上被浇熄,语气几乎是失望的,「妳要加到几点?」 「有捷运。」梦芯懒得跟他吵,「我也不知道要加到几点。」赶紧挂了电话。 摊开文件,她无奈的审视资料。这件案子实在太庞大了,她得好好的想想。问题不在于标下标得到,而在于标到以后,力华的财力能不能支撑。 三尺厚的评估报告正等着她看,计算机里还有一堆档案,今天恐怕要熬通宵了…… 「李秘书,妳先回去吧。」她挥挥手,「趁现在还有捷运可搭,再晚一点就没车了。」 「我可以叫出租车。」李秘书笑笑,「总裁,要咖啡吗?」 「嗯,谢谢妳。」她头也不抬,「妳不用担心,我只是看看资料,待会儿就回去了。」 「我就在外面。总裁,需要任何资料都可以叫我。」李秘书含笑的退出去。 梦芯一头栽进资料堆里,开始一份份的阅读、分析、归纳,找出当中的矛盾点,把值得参考的留下。 力华要单独吃下这案子恐怕有困难,得联合同业一起出资才行。但是这个同业该是谁呢?到时候利润怎么分配?怎样才能在最小的纷争中追求最大的获利? 她的脑筋运转不停,无意识的玩着裁信刀。内线电话响了好久,她才如梦初醒的接起来。 「总裁,妳有访客。」向来冷静的李秘书,声音居然有些讶异。 访客?看看手表,都半夜两点了欸。而且,她会有什么访客? 惊异的推门出去,她眼睛都直了。冯光均穿著长大衣,正潇洒的对她挥挥手。再往两旁一看,喔……天啊!半夜两点,办公室里还有人没走? 企画部的职员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英俊的夜半访客。 「梦芯,妳干嘛拿着裁信刀?」光均皱着眉,「女孩子家玩刀子实在是--」 「你来做什么?!」梦芯跳起来,「进来!你给我进来!」她慌张的挥着裁信刀,半拖半拽的把光均拖进总裁办公室。 「呃……冯总裁要喝点什么?」李秘书从惊愕中清醒过来。虽然总裁拿刀押着敌手进办公室很爆笑,但她是专业秘书,绝不会笑出来,顶多嘴角有些上弯而已。 「给他一杯硫酸!」梦芯恶狠狠的摔上门。 「你你你……你是怎么通过警卫上来的?」她继续挥着裁信刀,「我要把警卫通通开除!怎么可以放不相干的人--」 「我把身分证押在警卫室欸。」光均不太开心的拿走她手中的裁信刀,「这样挥很危险妳知不知道?妳抱个熊宝宝我还不觉得怎样,怎么会拿着刀子出来?难怪有人说妳拿刀威胁特别助理离职,实在是--」 「啥?这消息也传到你那边去了?拜托,是他扑过来,我只是让他冷静一下。」瞄他一眼,「起码我没有阴险的在办公室放录音机和监视器逼走秘书吧?至少我是光明正大的--」 「哪个长舌的连这种事情都传过来?」这回换光均吓一跳。「我才不想被那种无中生有的绯闻缠上,这是自卫钦!」 「你把身分证押在警卫那儿……」梦芯无力的坐下来,「明天就会传得全台北市都知道了。」猛然一拍桌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女孩子家加班到三更半夜!妳看看现在几点了,还赖在公司不回家?我说啊,梦芯,女人凋零得很快,妳现在要好好保养,乖乖睡美容觉,不要三十没到就凋谢光--」 「冯总裁!你也管太多了!我凋不凋谢关你什么事情啊?!」梦芯又一掌拍得满桌子东西乱跳。 「当然是希望跟妳走在一起的时候,妳像是我的……我的……咳,而不是我姊姊或妈妈。」光均难得的出现一丝困窘。 「我又不会跟你走在一起!要你管那么多?」梦芯没听出当中的意涵,只听到「姊姊」、「妈妈」。靠!好歹自己也跟他同年好不好?死男人! 「谁说不会?」光均抓住她的臂膀,「回家了。」 「我现在还在工作!」梦芯甩开他的手。 「工作会跑掉吗?」光均恐吓她,「妳如果不回家,我现在就喊强暴!刚刚可是有很多证人看到妳拿刀把我押进来的。」 什什什什么?!梦芯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应该是含蓄沉稳的敌手。人果然不能太了解对方……一了解就完了。 他是无赖!他根本是无赖! 「谁会想强暴你!」梦芯朝他的脑袋丢去一支笔。 光均灵活的一闪,笔正好打中端咖啡进来的李秘书,吓了她一跳,端着的咖啡溅到袖子上。 「抱歉,我并不是--」梦芯想解释,却因为光均的动作而顿住。 只见他端过李秘书手中的咖啡,摆在桌子上,迅速检视她袖子上的污痕。「赶紧处理还来得及。你们总裁虐待妳,让妳这么优秀的秘书到现在还不能回家吗?妳要不要考虑--」 「冯光均!别在我的办公室光明正大的挖角!」梦芯对他挥拳。 「先送她回家如何?」他笑得一脸灿烂,「她袖子上的污痕要赶紧处理,而且李秘书……我记得妳姓李吧?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公司过夜实在可怜,就让你们总裁送妳回去吧,不然我送妳也是可以的……」 让他送李秘书回去?开玩笑!大台北商界没有人不知道,冯光均找不到优秀的女秘书,只好委屈秘书课课长来当特别助理。让他送李秘书回去,好方便他挖角? 他慢慢作白日梦吧! 「我送妳回去!」梦芯厉声道,「李秘书,别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李秘书看着袖子上那不起眼的污痕,忍住笑,点了点头。 光均脸上净是得逞的笑意,非常满意的跟在她们身后到停车场,并且老实不客气的占据了车子前座的位子。 「冯光均!我是要送李秘书回去,不包括你!」梦芯只觉得怒火快烧断脑神经了。 「堂堂力华的总裁打算说话不算话?赵管家……」他边说边解开安全带。 「系好你的安全带!省得一头撞死在挡风玻璃上!我讨厌去修车厂!」话没说完,车子已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她是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老是跟这个瘟神牵扯不清?为什么为什么? 「我讨厌你,冯光均!」她吼了出来,忘记后座还有李秘书在。 「但是我不讨厌妳……的车。」他笑吟吟的回答。 天啊……都三更半夜了,她居然还火气旺盛的跟一个王八蛋对吵,这对健康实在太不好了! 这次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把李秘书送回家以后,她用最快的速度开回社区,一等光均下车,她也跟着甩车门下车。 「冯光均,你给我听好!我并不是你的私人司机,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天载你上下班!」她点着他的胸膛,恶狠狠的仰头看他。 其实她个子也不算高,大约一百六十五左右吧,就算穿上高跟鞋,也没高到哪去。光均看着她时,还是得低头-- 他突然一把拉拢她的前襟,把她吓了一大跳。 「该死……」朦胧的街灯下,他看到了,看到了……让男人沉沦……柔嫩又充满弹性的「马里亚那海沟」,差点无法呼吸。 「你干嘛?!」梦芯拨开他的手,有些莫名其妙的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有什么不对? 「穿上。」他把长大衣脱下来,粗鲁的套在她身上。 「我不冷--」 「叫妳穿上!」光均吼起来,蛮横的帮她把扣子通通扣起来。「妳妳妳……妳西装外套里头好歹也穿点什么,这样根本是引诱犯罪!」 「我有穿啊!」梦芯理直气壮的叫起来。 「妳穿啥?」是穿了什么可以让胸前呼之欲出? 「胸罩。」 完了,他要流鼻血了。「周梦芯,妳的神经很粗!真的很粗很粗!我送妳回去!天啊……妳是怎么平安活到今天的?」 「我家离这里不到十公尺,为什么要你送?喂!你发羊癫疯了?干嘛一直摀着鼻子?」 「妳给我闭嘴!」光均空出一手对她挥拳。 真的是……糟糕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送梦芯回到家里,看着她甩上的门,他好想、好想破门而入。 天啊!他可以选择的名媛佳丽足以绕台北市三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爱赖在周梦芯的车上跟她吵吵闹闹? 不是常常看见她外套里啥也不穿的到处跑吗?为什么现在却……偏偏这个时候才…… 赶紧回家睡觉吧,他不能再想下去,他需要冰敷一下「激动」的鼻子。 第二天下班,光均冷着脸,丢了一个大袋子到梦芯的膝盖上。 正在开车的梦芯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你明天的标案要让给我吗?我可不要,要就公平竞争--」 「妳脑袋就只塞了公事吗?也塞点别的好不好?」光均吼她,「里头是三打香奈儿的衬衫。」 梦芯翻都没翻就把袋子摔回给他,「我不需要。你很浪费钱欸,你随便给哪个女朋友好了,我相信你一定有好几台砂石车的女朋友--」 「妳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有时间玩乐的人吗?」光均没好气的把袋子摔到后座。「妳说啊?!妳自己又有时间约会吗?」 这话正中红心,梦芯差点将油门当成煞车踩下去。「不要那么大声的说出来!很丢脸欸!」 「妳还真的没约会喔?」光均呆了一下。全台北市的男人都瞎啦? 「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都在办公室里,我跟谁约会?」她握着方向盘吼,「跟李秘书吗?我跟李秘书的性取向都很正常!」 「我还不是一样。」光均望着窗外,「那妳教我这些衣服要送给谁?」 「给我也没用,我不会穿的!」 「为什么不穿?!妳根本在引诱犯罪!妳知不知道这样是很危险的?台北市的坏人多如牛毛,妳到现在没出事,根本就是奇迹--」 「见鬼了!我的衣服是哪里不对了?我可没少扣半颗扣子!这种热死人的鬼天气,我穿套装上班就很规矩了,再穿上衬衫,我干脆中暑给你看!」 「妳的总裁办公室没有冷气吗?妳开了冷气还会热?骗谁啊!」 「冯总裁,」梦芯讽刺的响应,「我可是人家聘雇的管理人员,好意思浪费公司资源吗?我办公室的冷气固定调在二十八度,图个不热死而已。哪像你们少爷命,高兴开到零下几度都没人管!我们这种平民--」 「我的办公室也只开到二十五度!」什么少爷?!光均被激怒了。 「差三度可是差很多的。你知道要多运转三度,可是要耗费更多资源哪!我不如少穿一件,可以多省一点公司的电力。」 二十八度很了不起吗?不过就差三度而已! 满怀怒气的光均,第二天上班时,忿忿的要杨宿把温度调到二十八度。 对他这样穿著整套西装、衬衫的人来说,二十八度足以中暑了。最讲究仪容的他,被迫脱下西装外套,仍是汗如雨下。 杨宿为难的看着他,「总裁,其实不必这样坚持--」 「周梦芯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他这天火气非常大,尤其天气热,更令他脾气暴躁。「不准动冷气!」 周梦芯?原来不是谣传啊,他这个严肃的主子,居然也遇上了动心的女人吗? 只是……为什么是另一个陛下? 他亲眼目睹过总裁和周总裁同车,一路上两人吵架的声音,连在人行道上都听得见。 敌对两国的王子、公主恋爱还听说过,但敌对两国的国王、王后恋爱就……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出了总裁办公室,他打了内线到机房,说明自己的要求。 机工一听,眼睛都直了,「杨特助……你确定?」 「做不到吗?」果然还是太为难人家了。 「这当然可以啊。」机工搔了搔头,「但是,为什么要故意把温度显示调下准呢?你的意思是……原本是二十五度,但是温度显示要是二十八度?」 「没错。」杨宿轻轻叹口气,「……因为不想看到陛下……我是说总裁,因为中暑而死,或者是因为中暑而残害整个公司的人。」 虽然不太了解,但是机工也听说了今天总裁几乎刮遍所有的高级主管。他很同情的叹口气,「我明白了。明天总裁上班前,我会把温度显示搞定。」 「真的太感激你了,我替公司所有人谢谢你。」 而光均当然不知道部属这些煞费苦心的安排,隔天还很得意的说:「杨宿,你看,人果然是习惯性的动物,我只用了一天就习惯这种温度了。」 「是。」杨宿笑着送上黑咖啡。 「我都可以了,梦芯当然也行,我今天非说服她穿上衬衫不可!」他满怀壮志的握紧拳头。 糟糕……杨宿微乎其微地一僵,他跟力华的机工不熟呢。不过,女王陛下身边有个能干的秘书,应该可以解决吧? 但前提是--如果陛下能说服女王的话。 都直呼周总裁的名字了,看起来,陛不是认真了。 或许他该找时间去查查婚礼的细节相场地。跟陛下一起工作,果然很有趣,可以学到很多不同领域的?(: ) 第 3 部分阅读 但前提是--如果陛下能说服女王的话。[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都直呼周总裁的名字了,看起来,陛不是认真了。 或许他该找时间去查查婚礼的细节相场地。跟陛下一起工作,果然很有趣,可以学到很多不同领域的事物呢。 敌对两方的国王和女王的恋情,听起来多么浪漫啊。 第四章 进行了三天的道德劝说,梦芯依旧无动于衷,光均终于火大了。从柔性劝导的「容易感冒」、「夜间安全」列举到恐吓性质的「强暴案件」,都不能动摇她绝不穿衬衫的决心,他失去了所有的耐性。 「难道妳冬天也不穿?妳根本就是喜欢男人垂涎的目光!这样露胸、露大腿让妳觉得很虚荣吗?女人这种要不得的虚荣真是无药可救!」光均恨不得把她打晕过去,帮她穿上衬衫算了。 「我冬天当然穿啦。」梦芯拉长了脸,不过视线依旧紧盯前方,专注的开车。「但那是冬天的事情!我贪图凉快点,关你什么事?我又没叫你看!」 「我没看,不见得其它男人也不看!」 「看看会少块肉吗?反正我坦荡荡,又没做啥见不得人的事情;心里有鬼的是你们这些精虫冲脑的臭男人吧?」 「没错!男人就是精虫冲脑!」光均的声音大起来,「妳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让自己处在这种危险的境地?多穿一件衣服会热到哪里去?妳看看我,我可是穿著整套西装在室温二十八度的办公室里办公欸!一天我就适应了,一切只是习惯的问题!妳要知道,我穿的是西装裤,可不像妳还能露出大腿散热欸!」 梦芯翻了翻白眼,「你先穿丝袜待在二十八度的室温下,再来告诉我丝袜的散热度会比西装裤好!」 「我穿……丝袜?!」光均简直会被她气死,「借口!一切都是借口!我真讨厌妳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 「难得我们意见一致。」梦芯也火了,「我也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来啊,要吵就来吵,谁怕谁啊! 但是,身旁一片静悄悄的,光均居然没回嘴。 该不会他蓄势待发吧? 梦芯小心翼翼的瞥瞥他,发现他居然露出一丝受伤的表情,虽然一闪即逝,却把她吓到了。 不会吧?她说了什么伤害这个铜墙铁壁似的对手吗?她没有说男人的禁语啊,比方说「无能」、「下行」、「雄风不再」之类的…… 她刚说了什么?就只是寻常的争吵而已啊。 「……妳真的讨厌我吗?」光均望着车窗外,看不到他的表情。 梦芯奇怪的看他一眼,这句话这么有杀伤力?她很认真的思索了一下,要说非常讨厌……倒也不至于。有人在身边吵吵闹闹,起码累个半死的时候回家,不会开车开到睡着。 「我是对事不对人的。」梦芯决定安抚他一下。干嘛一副很严重的样子,不就是拌嘴吗?「我并没有那么讨厌你,只是讨厌你逼我穿衬衫。」 紧握着方向盘,她稳稳的在红灯前停下来。「我很清楚你是为我担心,但是……这种担心是很肤浅、很没有根据的。你根本不清楚强暴犯侵犯的对象为何,也不知道强暴案发生的时间、地点。最常发生强暴案的时间其实是清晨,最常被侵犯的对象是不懂得抵抗的女孩。」 她垂下眼睑,「你根本不知道,其实强暴案件的受害者大半是少女和小孩子吧?像我这种强势的成年女子反而安全。你用一种想当然耳的态度来轻视我穿衣服的自由,我自然会很生气。下次你要记得,想说服任何人,得要仔细的推敲自己所秉持的理由,薄弱的理由是无法说服任何人的。」 光均用一种崭新的眼光看着梦芯。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多么冷静又理智!她掌控自己的人生像是掌控手里的方向盘,目光坚定的望着远方,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比较起来,自己的担忧显得这样的可笑又自私。 为什么非要她穿上衬衫不可?其实是……他不愿意让别人分享她的美丽吧?要是可以订制得到盔甲,他希望梦芯穿的是盔甲,不是衬衫。 「……妳似乎对强暴案件投注了很多关心?」他轻咳一声,试着转移话题。 「我的姊姊是受害者之一。」她短促的笑笑,「与其恐惧这种事情发生,不如面对它、理解它,了解自己该如何处理……你的公司到了。」 梦芯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说出这件事情。这是他们家族的伤痕,到现在还没有痊愈。 光均望着她,眼中有许多询问。 不,别问。梦芯在心里吶喊着,直到现在,她还无法讨论这件事情。 「晚上十点我给妳电话。」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笑得温柔,「别又加班加到那么晚,你们公司那票主管可不是领干薪的,偶尔也可以把事情分担出去。」 梦芯淡淡一笑,把车开走了。 无意间提起这件事,触及她心底深深的痛楚。 一整天,她都心神恍惚。 部属耳语着:「女王不是生病,就是恋爱了。」 这样的恍惚一直持续到下班时间。她发现自己的精神不能集中,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的确……太久没去看她了…… 她拨了电话给光均,「冯总裁,今天我要提早下班,请你搭出租车回去,要不然搭捷运也很方便的。」 「妳有约?」光均的心情突然恶劣起来。 「嗯,一个很重要的人,非去不可。」她挂了电话,又坐着发呆了一会儿,先下楼到附近的花店买了一大束白玫瑰,这才开车出去。 塞车塞了很久,等到了目的地,夏天的太阳只剩下金边妆点着向晚的山巅。 她在一家私人疗养院前停了车。位于深山的疗养院,薄暮中,有着沙沙低吟的绿荫,和美丽如梦幻的花园。 这个优雅的牢笼困住了许多无助的灵魂,但是真正困住他们的,是破碎的心灵。 亲切的护士打开铁门,带她步进另一道铁门。 经过信道,每个房间传出喃喃或高亢的声音,有的哭,有的笑。是的,这里是收容精神病患的疗养院。 当看到房门上的名牌--「周梦蝶」,梦芯还是红了眼眶。 她唯一的姊姊,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 「周小姐,花是不能够放在病房的……」护士有点为难,「因为梦蝶会把花吃下去……」 她喜欢这家疗养院,因为这家疗养院的护士会叫病人的名字,而不是冷冰冰的连名带姓。 「我只是拿来让她开心一下。」梦芯柔声说着,「她一直喜欢白玫瑰。」 打开房门,长发少女的膝上放著书,伏在茶几上,像是睡着了。 夜风轻柔的翻着书页,余晖将少女的发丝照得通亮。 「姊姊……」梦芯轻轻喊着,但是她一动也不动。 「梦蝶……」她唤着,把白玫瑰放在姊妹面前,「闻闻看,好香呢,是妳最喜欢的白玫瑰。」 梦蝶缓缓的抬起头,眼睛没有焦距,她的表情就像是迷路的少女。梦蝶比梦芯大上五岁,一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却有着少女的表情,是一种荒谬的哀伤。 她轻轻的啊一声,接过了白玫瑰,满足的把脸埋在花里。 十五年前的那场意外,摧毁了梦蝶的心灵,她永远停留在意外发生的那一年,再也没有「长大」过。 一个性格扭曲的强暴犯,摧毁了姊姊的清白。但是真正摧毁姊姊的,是她的家族,甚至连年幼的自己,都是共犯之一。 梦芯还记得发生事情的那一天。那天跟其它的日子一样,念高中的姊姊,一大早吃过了早饭,还答应睡眼惺忪的她,回家就帮她做洋娃娃的衣服。 「妈妈,小芯,我上学去了。」姊姊娇柔的说着,跟往常一样走路去上学。 但是两个小时后,妈妈却带着她赶去医院。 看到姊姊,她害怕的躲在妈妈背后。姊姊像是个破布娃娃,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眼神呆滞的望着天花板,眼中不断的涌出泪来。 那不像是美丽的姊姊。 十三岁……可以理解的事情不少。她隐约知道姊姊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而且是姊姊「不小心」、「不要脸」,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因为爸爸用暴怒的声音大声骂着姊姊,不准任何人报警,也不准姊姊验伤,就这样强迫的把姊姊带回家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姊姊,只好躲着她。 家族的人窃窃私语,而爸爸只要看到姊姊,就是一阵大骂。有次酒醉后,还把姊姊痛打了一顿,打到扫把的柄都断了。 妈妈没有阻止爸爸,只是喃喃说着「造孽」、「祖上没积德」之类的话,站在旁边看着姊姊被打。 她呢?她什么也不敢做,只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姊姊一直都很沉默,什么话也没有说,上了几天的学,先是哥哥受不了闲言闲语,回家骂了姊姊一顿,后来姊姊就干脆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现在回想起来,姊姊的心灵,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毁灭了。 姊姊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悬崖前进,没有任何人帮助她。她是真正的受害者,但是周围的人却帮助那个强暴犯一起压迫她、伤害她。 最后,父亲决定将姊姊嫁给一个大她二十五岁的男人,结束这些闲言闲语。当晚,姊姊就自杀了。 割腕没有让姊姊的血流光,但是划下那一刀,却让她的心灵彻底破碎了。 姊姊辗转从这家医院转到另一家医院,最后被关在市立疗养院。她跟母亲一起去看姊姊,望着美丽的长发被剪光、呆滞得像是木头娃娃的姊姊,她哭了。 那一天,她真正的「长大」了--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长大成为有思考能力的人。 她没办法原谅家人,更没办法原谅自己。她努力的念书,更努力的反抗父母的管教。姊姊的例子让她惊觉,父母并不是孩子的避风港,完全不是。 除了血缘,他们是绝对的陌生人。出了任何事情,自己要一肩扛起,家族只会落井下石,绝对不可能给她任何帮助。 这冷酷的事实惊醒了她名为「安全」的美梦,她再也不依赖任何人。她从国中开始打工,一直到大学毕业,学费都是自己赚来的。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她毅然决然的搬出去,再也没有回去那个家。 大学刚毕业的她,只愿意在神志不清的姊姊面前落泪。刚被父母赶出来,提着小小的行李袋,存折里只有微薄的存款,她去市立疗养院探望姊姊,眼泪不断的落下来。 已经认不得人的姊姊,却温柔的摸着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笨拙的想帮她擦眼泪。 她还是有亲人的,还是必须为这个唯一的亲人奋斗。 重燃斗志,她决心要把姊姊接出来,安置在比较好的环境。这就是她奋斗的重大目标,而她做到了。 或许这家私人疗养院很贵,但是如今她付得起了。为了这个唯一的亲人,她愿意付出一切。 「漂亮。好香。送妳。」这声音拉回梦芯的思绪,梦蝶无邪的笑着,把花递给她。 「谢谢。」她微笑着,带着隐隐哀伤,阻止想将一朵花儿送进嘴里的姊姊,「不,梦蝶,这不可以吃……妳饿了吗?要吃饭吗?我陪妳吃饭好吗?」 会说话了。姊姊进步很快呢,刚转院到这里时,她连表情都没有……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跟姊姊一起吃过饭后,梦芯又替她梳了头发,这么长的头发……却掺了几许银丝。聪明的姊姊、漂亮的姊姊……现在自己的模样,该是姊姊的模样呵。 但是,梦芯长大、成熟了,梦蝶却留在那一年,再也不会「长大」。 这时,刚好来巡房的主治大夫推门进来,嘴角含笑,「嗨,梦蝶,今天觉得怎么样?」跟梦蝶聊了一会儿,他望望梦芯,「妳们姊妹长得很像。」 「我姊姊比较漂亮。」 「可不是?梦蝶是个小美女呢。」主治大夫温柔的摸摸梦蝶的头。 梦蝶居然红了脸,只是缩了一下,却没有抗拒。 呵,害怕男人的姊姊,也进步到愿意让主治大夫碰触了。「我姊姊……梦蝶,有很大的进步吧?她可以痊愈吧?她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吗?」这是她最深切的期盼哪。 主治大夫思索了一下,「周小姐,妳所谓的『正常人』是怎样的定义呢?在我看来,梦蝶很正常,她只是精神上『感冒』了,正在痊愈当中。如果要让她进入社会生活,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或许再过几年就可以了。只是,我担心的不是她,而是她生活周遭那些自认为『正常人』的人。」 这位主治大夫已经照顾姊姊三年,但是说话还是像打禅机的神父。梦芯皱了皱眉,「这么问好了,我姊姊能够清醒过来吗?」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主治大夫笑答。 梦芯放弃了,她无力的摸摸额头,「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了,杨大夫。我最近工作忙,比较抽不出时间来探望她。」 「妳已经尽力了。」杨大夫体谅的笑笑,「每个礼拜都来看她,这种毅力是别人没有的。不要太累,妳看起来很疲倦,回去休息吧,已经过了会客时间了。」 恋恋的望着姊姊,姊姊执意要把花送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花本来就是她送的。梦芯叹了口气,跟着杨大夫出了病房,随手将花交给杨大夫。 杨大夫有些伤脑筋的看着白玫瑰,突然想到白玫瑰的花语是--纯洁的爱。 他的心里有些震动,连忙收敛心神。 在想什么?真是的……在病房里的是他的病人,他对她,就只是医生对病人的关心,会注意她的一颦一笑,也只是医疗过程而已…… 梦芯同情的看着像是在玩一二三木头人的杨大夫,他手还握在门把上,另一手拿着白玫瑰,就维持着这个动作发呆。 果然,精神病疗养院的医生不好当,当久了也会有点异常…… 扬声跟主治大夫道别了第三次,他始终没反应,梦芯放弃的摆摆手,跟着窃笑的护士离开了疗养院。 看看表,十一点多了,不知道冯光均回家了没有? 奇怪,为什么要关心那家伙有没有回家?梦芯无意义的挥动手臂。管他去死!她又不是冯光均的私人司机,管他怎么回家、有没有回家?! 这大概是一种要命的惯性吧?也就是所谓的「制约」。说到这个,她又满腔怒火,冯光均的汽车零件是跟火星订货的吗?送了快一个月,居然还没抵达地球? 他的车子到底何年何月才会修好啊?! 闷闷的发动车子,她的手机响了。瞄了一眼,有点无力的趴在方向盘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是他老大打来的。不要接,搞不好这死人还赖在公司等她去接…… 哦,她真恨自己为什么要接手机。「喂?」 「嗨!梦芯~~今天约会愉快吗~~」他过度欢快的声音,让梦芯沉下脸。这种声音……只有脑神经泡在酒精里才有办法发出来。 「看来你也有个愉快的夜晚。」她干笑着,「记得叫出租车回家。」 「梦芯!我有话要告诉妳!」光均凶了起来,「妳不要说话!听……听……听我说……」声音渐渐含糊,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请问大总裁有什么指教?」梦芯实在很想摔手机。 没有响应。她忍耐的等了一会儿,猜测他大概醉倒在花生米或是爆米花堆里。她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若是堂堂冯总裁因为酒醉淹死在一盘汤里,大概是满有趣的商业新闻。 「大总裁,如果没有其它指教,我可以挂电话了吗?」她准备切断通话。 「不要挂!不要挂……不要去约会,梦芯……」他含含糊糊的嚷着,背景很嘈杂,但是另一个高亢的女声更吵-- 「来嘛,帅哥,不要讲手机了,我们去玩好玩的事情~~」 原来有艳遇啊。梦芯正准备按下切话键,却听到那个女声似乎也在讲手机,环境太嘈杂,那个女人被迫提高声音-- 「喂?我不是叫妳赶紧来吗?好姊妹才报妳好康欸!赶紧来啦!我找到一个很帅的凯子……但是他太重了,我一个人拖不动……妳说什么?喂喂?该死,怎么这么吵……」 所以说,男人就是蠢!天上不会掉礼物下来,只会掉鸟大便;飞来的通常不是艳遇,而是横祸比较多。 在PUB喝醉,然后被居心不良的飞女「干洗」,运气更差一点,可能又遇上仙人跳。难道这些男人都不看社会新闻的吗? 别理他了。理智的声音提醒着梦芯。拜托,他都成年了,管理这么大的公司,居然还会蠢到被「干洗」,要怪就要怪自己干嘛让大脑泡酒精! 但是……她喝醉的时候,是这个蠢男人送她回家的。 可恶,再也没有比现在更痛恨自己有恩必报的正直个性了。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用尽所有的肺活量对着手机大吼:「冯光均!」 这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惊醒了醉倒的光均,让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抓着手机,「喂喂喂,梦芯,妳还好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揉揉额角,「冯总裁,你在什么地方?我去接你好了。」 「我不要妳接!」光均突然牛起来,「妳去约会好了!我不要妳接!妳都不叫我的名字!我不姓冯名总裁!我才不告诉妳我在哪里!我就是不要告诉妳!妳去约会,不要管我!」 用力咽下口水,梦芯才能克制把手机扔到车窗外的冲动,「光均。」她过度和善的声音虽然性感,却隐含着浓浓的杀气,问题是,醉过头的光均根本听不出来。「我跟你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什么赌?」他打了个酒嗝。 「我赌你没办法走到吧台,跟酒保要名片,念出上面的正确地址。」请将不如激将。 果然,他中计了。「谁说我不能?」他一面往吧台走去,虽然有些踉跄,但是酒醉似乎会让人变得狡诈,他脸上笑容咧得大大的,「如果我能拿到名片念出地址,我要……我要……」 「要什么?」忍耐,周梦芯,忍耐,醉鬼都是没有理智的,不要跟他们计较,等他上车再殴打他一顿就好了。 「我要妳给我一个吻!」他得意的大声宣布,旁边的醉鬼们则大声喝采。 梦芯的脸都青了,或许把手机扔到车窗外才是明智的决定。「……如果你念得出来的话。」 除了殴打一顿,应该把他灌水泥装桶丢进太平洋! 光均摇摇晃晃的走到吧台,他过大的声音让整个PUB都热烈起来,几乎人人都在帮他打气。 至于盯上他的那个女人,还在门外跟朋友吱吱喳喳讲手机,浑然不觉里头在吵些什么。 光均趴在吧台上,玻秆劬醋琶该裆贰忻裆氛馓趼仿稹埂?br /> 旁边醉得没那么厉害的客人好心的提醒他,「是民生东路。」 「哦,民生东路……三段……」他努力的辨读。 「是一段啦!你醉了……」吧台边的客人轰笑起来。 听他颠三倒四的把地址念完,梦芯觉得自己已经把一生的忍耐力存量都用光了。「……很好。请把手机给酒保,我要确定地址没错。」 「一个吻喔!两个也可以……哈哈哈~~」他笑着把手机拿给酒保。 「很抱歉给你们带来困扰。」梦芯捺着性子对酒保说,「请留住他,我马上去接他。我姓周,周梦芯。你们的地址应该是……」她把地址念了一遍。 「正确。」说完,酒保很酷的结束了通话。 抬头望着天空,月亮从云端露出脸儿,正是宜人的美丽夏夜。夜空这么澄净,市郊的山区是这样的静谧,抬头就是令人目眩的繁星…… 为什么世界上的蠢男人也跟星星一样多?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要去接当中最蠢的一个?!为什么?!」梦芯吼着挥拳,但还是踩下油门,满心不甘愿的往市区开去。 等开到了那家PUB外,梦芯深深的叹了口气。真是个无趣的男人,要喝酒堕落也走远一点嘛…… 这家PUB离他的公司不到五百公尺,他难道不知道其它更远一点的堕落地点吗? 虽然说她自己连公司附近的PUB都不知道……她小小的哀悼了一下自己从未轻狂过的年少时代。 推开PUB大门,烟雾弥漫,等她适应了黯淡的灯光以后,看到吧台那边有人在吵架。 两个浓妆艳抹、身上的衣料少到不能再少的女孩,拖着醉倒的光均,涂满口红的嘴唇扭曲,其中一个正大声叫嚣着,「我是他未婚妻!为什么不能带他走?」 「妳不姓周。」酒保很酷的阻止她,「他是有人『寄放』在这儿的。」 「我也是花钱来喝酒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抱歉,」梦芯走上前,她仍然穿著规矩的套装,但是,那铎铎的高跟鞋声居然让整个吵闹的PUB安静下来,即使灯光这样的黯淡,她那雍容、睥睨一切的气质,依旧是那样的耀眼。「我姓周,周梦芯。」 为什么……她明明包得紧紧的,就只有雪白的颈项和一小块胸前肌肤晶莹的在昏暗中闪亮,却比那两个衣不蔽体的女孩还性感百倍? 这……这才是真正的性感啊! 她不卑不亢的走到吧台,朝酒保点点头,「谢谢。冯总裁……冯总裁,冯光均!」她用几乎是打耳光的力道「拍」光均的脸颊,「我来接你了!」 醉到几乎没办法站直的光均勉强睁开眼睛,「……梦芯,妳真的来了……」 他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即使喝得这样醉,他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全披散下来,却另有一种颓废的邪气,让人脸红心跳。「我就知道……妳……妳心里……」 摇摇晃晃的站直,他搭着梦芯的肩膀。她皱了皱眉,忍耐着那熏人的酒气。 「我们走吧。」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出闹剧。 「妳忘了这个……」光均握紧她的肩膀。 「忘了什么……」她话还没问完,光均已经吻了她的唇。 过度惊讶让她忘记把嘴阖起来,任由他予取予求,她张大眼睛,整个人都僵硬了。 不不不会吧?冯光均很认真的在吻她?!喂~~ 等她意识过来,准备给他一拳时,他脸一偏,抱着她瘫软下来,居然睡着了。 梦芯踉跄了一下,靠着吧台才没跌倒。表面上看起来,她很镇定,镇定到一旁的醉鬼都不敢起哄,虽然每个人都蠢蠢欲动,却只敢把欢呼忍在喉咙里。 「麻烦你……」她低沉的声音真是好听,连酒保都听呆了。「请找个人帮我扶他上车好吗?」 酒保点点头,从吧台后走出来亲自帮忙。 那两个女孩拦在梦芯面前,「妳以为这样就可以带他走?!」虚张声势的嚷着。 「嗯?」梦芯投去冷冰冰的一个眼神,让她们的气势像是烈阳下的冰淇淋一样融化,逃也似的慌忙让路。 在众人的目送下,梦芯扶着醉倒的光均,平安的上了车。 替他把安全系上,她谢过酒保,忍不住问:「他到底喝了多少?」 「三瓶。」酒保还是很酷。 「三瓶可乐娜?」她抱着微弱的希望问。 「三瓶威士忌。」酒保依旧酷得不得了。 梦芯抬头望了望星空,回家的路这么长,冯光均恐怕会吐在她车上……也就是说,她有机会把车开去大洗,或者干脆换一部车。「……谢谢你。」 发动了车子,她努力控制的脸红终于冒了出来。可恶……可恶的冯光均!别以为酒醉就可以为所欲为,等等她就把车开到野柳,直接将他丢去海里喂鲨鱼! 啊啊啊~~她怎么会被吻啊?! 光均低吟一声,缓缓的倒在她肩上,她使尽力气抬起手肘,恶狠狠的赏了他一拐子,他闷哼一声,又倒向车窗那边。 决定了!立刻把他载去喂鲨鱼!野柳比较近,还是淡水比较近?她得想一下路程…… 恨恨的瞪他一眼,发现他唇上留着自己的口红。 静了一下,她低声咒骂着,扶着他的头,胡乱抽出面纸帮他擦掉口红,擦着擦着,突然觉得……他的唇形……很优美,很适合接吻。 她心头一惊,手一松,又让他的脑袋直接跟车窗哆的一声亲密接触。 「哎唷……」光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梦芯?妳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头好痛……」 她沉着脸下说话,猛踩油门,又害得他的头在车窗上多撞了两下。 发酒疯会传染吗?为什么她会觉得……觉得……那个吻…… 其实很不错? 「我讨厌你!冯光均!」没命的猛踩油门,她大叫。 真是令人讨厌的夜晚啊~~ 第五章 光均醒来的时候,摸着头上的肿包,有点莫名其妙。 是了,他昨晚喝醉了,大概是在哪儿撞到头。他已经很久没喝醉,昨晚破天荒的喝个烂醉,居然还有办法自己回家,实在了不起…… 昨夜的记忆凌乱的回到脑海,有印象的实在不多,但是,他记得梦芯来接他。 他好象还拨手机给她……是吧?他找出手机看了下纪录,没错,他是拨给了梦芯。 这让他不安起来。他到底跟梦芯说了什么?现在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虽然时间还早,但是他心头有种莫名的不安。 匆匆梳洗后,他赶紧出门,比平常早了半个钟头,但是他宁可去梦芯家楼下等着。为什么要这样……其实他也不明白。 一根烟还没抽完,梦芯的车鬼鬼祟祟的从地下车库开上来。 她果然想自己溜走,不等他了。 光均生气的冲到车子前,轮胎发出紧急煞车的尖锐声音,惊险的在他面前停下。 隔着挡风玻璃,两个人怒目相视。 沉默了很久,梦芯终于打开中控锁,光均忿忿的开了车门,坐上车。梦芯只是握紧方向盘,一个字也没说,笔直的开向公司。 这种冷战让他心情很差,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就被对方讨厌了。「至少也说说妳在气什么吧?」他勉强压抑满腔怒火,「什么都不说,我怎么知道妳在气啥?」 「三瓶威士忌就可以泡烂你的脑神经了,还要我说什么?」她忍不住发飙。 「我昨天……做了什么吗?」他问得迟疑。 梦芯两颊涌起霞红,这教她怎么说?难道要她告诉冯光均,他们昨天晚上……不,她不要再想起!冯光均忘记最好,那只是一个醉鬼无意识的行为,什么意义也没有! 「你昨天脱光了在PUB裸奔。」 「什么?!」他差点跳起来。 「我和酒保费尽苦心才劝你把衣服穿上。」 「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天啊……天啊……真的是这样吗?他有这么醉吗? 「假的。」她将车开进市区。 「……周梦芯!」光均吼了起来,「妳妳妳……妳开玩笑的时候,表情不要那么严肃好不好?」 谁跟他开玩笑?梦芯瞪了他一眼。如果是这种程度的烂醉,那还好处理多了。 「冯总裁,你的公司到了。」她冷冷的下逐客令。 光均坐在车里没动。「我一定还做了什么,才会让妳这样生气。」他仔细的思考了一下,「是我对妳做了什么不礼貌的举动吗?我不喜欢这样猜来猜去,什么事情都该摊开来讲,如果妳不肯告诉我,我去问那家PUB的酒保好了--」 「什么都没有!」梦芯吼了出来。要命,真让他去问,那还得了!她勉强自己冷静,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是啊……要冷静,昨天发生的那个吻,只是一个醉到没有行为能力的人无意识的举动。她和冯光均常常要在各种场合见面,就让这突发事件成为她一个难堪的秘密就好,万一他知道…… 她不要再想下去了。 「我只是不喜欢扛着醉鬼回家而已。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因为你害我手扭到,所以我心情很不好。」她胡乱搪塞了个理由。 光均直视着她的眼睛,「真的?」 被这样注视着,不晓得为什么,梦芯心跳不规律起来,她下自然的别开脸,「当然是真的,还有什么事吗?」 「我很抱歉。」光均很诚恳,「我以后不会喝得这么醉了。」 「你为什么要喝那么多?」 这回换他不自然的别开视线,「就……有些事情不顺心……妳昨晚的约会还好吧?」 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我像是有空约会的人吗?」她没好气的赶人,「冯总裁,你的公司已经到很久了。」 「那昨天妳去哪里了?」 梦芯不耐烦起来,「去探望我姊姊。是怎样?要不要写份行踪报告给你?」 「能够这样当然是最好了。」光均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觉得阳光是这样灿烂,空气如此甜美。 「滚下车!」梦芯挥着拳头,「快给我滚去上班!」 光均没回嘴,笑得如此耀眼。 他的唇形……真的很优美。 梦芯涨红了脸,一等他下车,立刻逃也似的将车驶离现场。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相安无事。 梦芯本来就不是扭扭捏捏的小女人,也很快就把那个意外的吻拋到脑后。谁都有喝醉的时候,对吧?他们算是扯平了。 只是,偶尔望着光均的唇,心里难免会有些异样。 她轻轻叹口气,或许她真的太久没约会了。但是,堂堂力华的总裁,想要追她的,不是纨桍子弟,就是七老八十、色欲熏心的董事长们。 像今天这个营造业会议,正经会议开完了还不走,大家端着酒,故作斯文的聊天打屁,美其名叫做「联谊」。 「周总裁,妳真是越来越美了……」钱董贪婪的看着梦芯完美的身材,眼睛朝下四十五度就没抬起来过,「关于高铁的案子,妳找到合作对象了吗?」 这个钱董是力华老董事长的姻亲,她不好得罪他,只好撑起一脸假笑应付,「还在找寻。」 「力华想独力吞下来不容易呀。我也很有兴趣呢……」钱董的咸猪手缓缓的伸向她诱人的臀部,「或许我们该好好的深入了解一下彼此合作的意愿……」 梦芯的笑容消失了零点零一秒,目光宛姗寒星,睥睨着他。 钱董就这样被她的目光逼住,只觉得全身汗如泉涌,咸猪手也僵住了。 呿,让个小女孩吓住,他的面子往哪儿摆?可等他清醒过来,梦芯已经巧妙的转过身,而光均也不识时务的硬插在他们中间,含笑的跟他点点头,轻扶着梦芯的背,「抱歉,钱老,跟你借一下周总裁。」 梦芯也客气的对他笑笑,跟着光均走到窗边。 「微笑,冯总裁。」她觉得自己的脸快要僵掉了,「不要那么用力捏杯子,你的酒快溅出来了。」 「我在仿真怎样掐死那头猪!」光均堆了满脸完美的假笑,「他差一点点就摸到妳的屁股了!」 「小声点。」梦芯借着啜饮鸡尾酒来放松自己的脸部肌肉,「你以为我喜欢?我应付得来,别担心。」 「就跟妳说要穿衬衫的!」光均咬牙切齿的低吼。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笑着跟别人打招呼,连他都要佩服自己了。 「我能把衬衫穿在屁股上吗?你神经病!」梦芯瞪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我就算包得跟肉粽一样,他们也会在脑子里幻想将我剥得一丝不挂!」 「妳不生气吗?!」他想把在场所有男人的色眼都戳瞎! 「生气怎么做生意?」梦芯倒是心平气和的,「当中或许有合作的伙伴,冯总裁,你EQ要高一点。」 他沉吟了一会儿,「妳找到合作对象了吗?」 「还没有。」梦芯对那个案子还是有点没把握,但是她知道各大财团已经在暗自较劲了。「冯总裁,你找到了吗?」 「不容易找。要在这群狐狸和黄鼠狼当中找合作对象?」他实在不太乐观,心念一转,「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她差点把酒喷出来,勉强吞下去又呛了半天,「你说力华和峻航?你发烧了吗?我们是敌手!对立的敌手要合作?你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 「哪有永远的敌手?」光均可不同意,「再说,我父亲和力华的老董事长交情很好,常常协商标案的……」 两个人的心里同时浮出疑问--力华跟峻航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 「好象是……我们开始当总裁以后……」梦芯有点尴尬。 光均也尴尬了,「我们差不多同时接总裁位子的。老是有人把我们拿来比较,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到底,我还是不如妳。力华的成长远大于峻航……」 峻航在父亲与大哥的领导下蒸蒸日上,他不过是搭了顺风车,这几年峻航只算是稳健成长而已。但是,梦芯接下了几乎倒闭的力华,只花了几年的工夫就迎头赶上,成为峻航最大的敌手。 能力优劣立见,只是他一直很不甘愿而已。 「你在说什么呀?」梦芯啼笑皆非,「力华我是死马当活马医,侥幸医活了。力华本身的体质并没有太大的问题,若说起死回生,根本不是我的功劳,我只是把老员工找回来,员工才是公司最大的资产哪。若不是老董事长留下丰富的人事资源,你以为这么大的公司,我一个人可以独立撑起来?你想太多了……」 她难得温柔的看着他,「力华并没有比峻航强,冯总裁,我也一直很敬佩你的能力。力华到我手上时已经奄奄一息,可以随便我胡搅瞎搞,但是峻航却不能,有千丝万缕的旧关系、旧制度要整顿,以我这种个性绝对弄下来。峻航到我手里必倒不可,是因缘际会,我这瞎猫叼到力华这只死耗子。」 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啊……她偶尔的温柔,真是耀眼到令人睁不开眼。这种烦人的聚会有什么好的?他只想跟眼前这位强悍又温柔的佳人共处。 「该吃晚饭了。」他提醒着,迈开步伐。 「我还得回公司。真是的,因为这超没有建设性的会议,一天的工作就这样耽搁了……」梦芯抱怨着,左右张望,也准备溜了。万一被抓去续摊,可是没完没了。 他停下脚步,「欸,妳开车来吗?早上我就想跟妳说了,妳的车子有点问题。」 「真的吗?」她大为紧张,「什么地方有问题?」 「钥匙给我,我让妳看看什么地方有问题。」 梦芯交出了车钥匙,「我去叫一下李秘书,她跟我一起来的。」 「试车而已,还没要走呀。」光均赶紧阻止她,「万一问题很大,到时候再拨手机叫她下来一起搭出租车就好了。我们得快溜,被抓去吃饭就惨了。」 就这样,他们两个搭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取车,光均绅士的为她打开车门,一等两人坐定,就发动车子,下了中控锁。 「哪里有问题?」梦芯看着仪表板。 握着方向盘,他心情大好,「其实只有一个问题。」 「嗯?」 「请妳系上安全带,因为我们要去约会了。」他火速把车开出停车场。 她呆了呆。他他他……他骗自己上车? 「冯光均!」她怒吼起来。 「嗯,比冯总裁顺耳多了。」但他还 (: ) 第 4 部分阅读 她呆了呆。[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他他他……他骗自己上车? 「冯光均!」她怒吼起来。 「嗯,比冯总裁顺耳多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过把姓去掉比较好。」 「冯光均,你居然绑架我!我还要回公司办公啊!」 「叫那堆公事去死吧。」他开心的驾车在马路上飞驰,「今天晚上妳是我的。」 「……」梦芯气得脑血管快爆裂了。「冯光均,你这混帐东西!」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啊~~」他的笑容非常灿烂。 会场里,李秘书寻寻觅觅,却找不到梦芯。 唉,她只是出去接个手机,交代一下公司的事情,哪知道事情那么多,讲到喉咙都干了,才把事情交代完。 一回来,总裁就不见了。 怎么会呢?总裁不会把她丢下,自己回公司的呀。 拨手机给梦芯,响了两声,刚接通,只听到那头传来怒骂声,「冯光均,把我的手机还来~~」然后就断线了。 总裁跟冯总裁在一起? 李秘书扶着额头,有些头痛。她低着头没留心,一头撞进别人怀里,「抱歉……」 一抬头,是冯总裁的特别助理。 她尴尬的笑笑,「杨特助……找你们家总裁?」 杨宿无奈的耸耸肩,「我刚看到他和周总裁一起出去,但是他的手机怎么也拨不通。」 李秘书讪讪的跟他说了刚刚的手机断线事件,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真是让人头痛的陛下……」两人异口同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搔搔头。 「李秘书,妳饿了吗?不饿也一起喝点东西好吗?」杨宿苦笑着,「虽然冒昧,但是我想跟妳聊一聊。」 「好呀。」她有些悲惨的笑笑,「楼下有家咖啡厅,咖啡还不错。」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杨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抱歉,老是叫妳李秘书……我还不知道妳的名字。这是我的名片。」 李秘书迟疑的接过名片。杨宿,嗯,很好听的名字。为什么别人的名字这样好听,她的名字却…… 无奈的拿出名片,「没关系,你可以笑。」 上面写着--李宓舒。 不能笑,不能笑……杨宿摀住嘴,眼睛看着天花板。「这表示当秘书是妳的天职。」 李宓舒倒是被他逗笑了。 「冯光均!我要回办公室!」车子都开到法国餐厅门口了,梦芯的火气还没消。 「晚饭总是要吃的吧?」光均帮她开车门,「等吃过饭,我送妳回办公室。」 「钥匙还我!还有我的手机!」她想抢过来,却扑了个空。 「不要。」他断然的把手机和钥匙都放进自己的口袋。「给妳钥匙,妳就跑掉了。」 「有种交通工具叫做出租车。」她危险的玻秆劬Α!?br /> 「妳放心自己的爱车让我开去撞墙吗?」他风度翩翩的伸出手臂,「微笑,梦芯。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有熟人,要是看到妳这样张牙舞爪,可是会损害妳冷静自持的形象喔。」 梦芯恶狠狠的把手勾上他的手臂,眼睛燃着怒火,像要吃人似的。 「别用这么炽热的眼光看我。」光均低声道,「我会害羞的。」 冷哼一声,她的鞋跟准确无比的踩在他的意大利皮鞋上。 他一脸无所谓。毁了一双鞋算什么?他喜欢梦芯这样的反应。 今晚他的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 「别生气了。」在餐厅内落坐之后,他笑着点点梦芯的手背,「妳不是说都没空约会吗?现在有了。」 「你能想象狐狸和黄鼠狼约会吗?」梦芯没好气的回答。 光均笑了出来,「有这么美丽的狐狸,和这么帅的黄鼠狼吗?」 荡漾的烛光,美味的餐点,还有气死人却也逗她开心的同伴,梦芯纵使有再大的气也生不出来了。她难得可以轻松的吃顿饭,不用费心算计,就只是单纯的吃顿饭。 「我是狐狸,你就是黄鼠狼,别否认。」她端起红酒,「我们没人是可爱的兔宝宝,满肚子计较跟坏水,就想着要怎样获取更高的利润。」 「为狐狸和黄鼠狼敬一杯?」光均举了举杯子。 「今晚有月光呢。」月儿穿过了厚重的云层和污浊的空气,在高楼大厦间露出皎洁的脸庞,和窗外袖珍精致的造景水池呼应着。 光均微笑的望着她,「狐狸和黄鼠狼先拋开抢鸡蛋的战争,一起和月光喝喝酒好吗?」 「那就邀请月光来吧。」她把酒杯放在窗边,杯中映现了小小的、荡漾的月影。 在每天不间断的利益斗争中,也需要暂时放下刀剑和盔甲,一起举杯,邀明月共喝一杯。 这是少有的恬静夜晚,梦芯不得不承认,这个久违的晚餐约会……还不错。 但是,和平并没有维持太久,为了要回家还是回办公室,两个人又开始剑拔弩张起来。 「九点半了!这么晚妳不回家睡觉,还要去公司?不行!回家去!」光均生气了。天天这样操劳,这样她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冯光均,你别管那么多好不好?」梦芯也火大了,「工作不做会有人偷做吗?今天一天都浪费掉了,我是人家聘雇的管理人员,得对得起自己的高薪!你要是死都不搭出租车,我可以先送你回去,自己再回公司就好啦!」 趁他没留神,一把抢回他手里的钥匙,「上车!我先送你回去!」 光均闷闷的上了车。 梦芯一面发动车子,一面喃喃抱怨,「你那是什么鬼车?修了整整一个月都还没修好,你干脆再买一辆算了!搞什么……」 「早就修好了,一直停在我家的车库。」他绷着脸。 她呆住了,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他,「……什么?」下一秒,她暴跳如雷,「早就修好了?那你干嘛硬要我天天接你上下班?喂!我可不是你的私人司机,小气也不是这样小气法!」 「我愿意天天接妳上下班,但是妳愿意搭吗?」光均伸手将车子熄火,直视着她的眼睛,「妳愿意吗?」 「冯总裁……你酒量不太好是吧?」她突然觉得有点冷,该不会那天的恶梦又要重演吧?「我们才喝了几杯红酒……」 「我很清醒,而且,请妳叫我光均。」他欺身过去,吓得她背贴在车窗上。「我要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瞪了他一会儿,梦芯脑筋转了转,突然放宽心。 真是费尽心思的安排啊。大概他也为了高铁周边开发的案子烦恼很久,所以才会想尽办法改善他们双方的敌对关系。她也是个生意人,怎么会不了解呢。 「我了解你的苦心了,原来你为了高铁的案子这么用心良苦。关于合作案,我仔细想了下,其实是有利无弊,关于细节,我们可以再讨论讨论--」 「不要再谈公事了!」光均低吼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跟公事一点关系也没有!妳听好,我……」终于可以说出来了,「我喜欢妳。」 车内一片静悄悄,梦芯满脸惊吓的看着他。 「……的车?」她擦了擦额角的汗,「你喜欢我的车?我可以介绍你买一辆,LEXUS430的确是很舒适--」 「去他的LEXUS430!」光均咒骂着。可恶,想吻她却让安全带绊住,好不容易松开安全带,他正想用行动表达爱意,冷不防一个漂亮的左勾拳连带一记俐落的拐子,让他闷哼一声,重重撞上车窗。 好熟悉的撞击……那一夜酒醉的回忆在这一瞬间全涌了上来。是了,那一天,他在PUB里吻了梦芯。 「那天我和妳……」啊啊啊~~他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闭嘴!」梦芯紧急发动车子,猛踩油门,轮胎发出啷衔的高速摩擦声,火箭似的飞上马路。 光均七手八脚的重新系上安全带,「妳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告诉你闭嘴了!」 「妳没有生气吗?起码妳没有不理我……妳是不是也喜欢我?是不是?」 「喔,SHIT!就告诉你闭嘴了!」 最后,光均还是没要到答案,因为梦芯把车开到自己家楼下,就狼狈的逃上楼去了,连车钥匙都没带走。 女王也有慌张的时候?光均叹了口气,把车子开回自家的停车场停好。 看着她的车和自己的车亲密的停在一起,他心里涌现一股柔情。会有那么一天吧?他们的车,会永远停在一起。 若是刚刚梦芯哈哈大笑,或是冷冰冰的拒绝,他大概会觉得没希望,但是她却逃走了。 实在是……非常可爱的女王陛下。 他的嘴角,浮现一抹娇宠的笑意。[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第六章 为了说服梦芯,光均不断的在心里沙盘推演,翻来覆去到夜深才睡去。好不容易睡熟了,却被陌生的手机铃声惊醒。 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摸到了梦芯的手机,渴睡的应了一声:「喂?」 「我打错了吗?」电话那头是慌张的女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慌张了……」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莫名其妙!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搞什么鬼,半夜三点拨手机?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吧? 他咕哝两声,才刚刚睡去,这次换他的手机响了。 暴躁的跳起来,他冲着手机就吼,「你有没有常识啊?三更半夜的打错电话--」 「冯光均!我的手机和车钥匙还我!快!」梦芯惊慌的声音透过手机,居然还有些颤抖,「快点!这个时间我叫不到出租车!」 光均马上清醒了,「发生什么事情?」 「我要我的车……」她静了一会儿,「老董事长住院了……我要马上赶过去……」 「妳到楼下等我,我马上过去。」所有的睡意全拋到九霄云外,他匆匆的穿上衣服,知道事态很严重。 力华的老董事长住不住院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是梦芯……坚强的梦芯,女王般的梦芯,居然出现这样脆弱的声音…… 他一点都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她这样脆弱,因为这会让他的心脏好象挨了一枪,热辣辣的痛着。 光均把车开到梦芯家楼下,等在街灯下的她,显得那样的娇小。过去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位气质雍容非凡的美丽女王陛下,事实上只是个年轻女孩。她雪白的脸孔和手,都是小小的,小小的。 她现在是这样的惶恐,惶恐的低着头,像是迷路的孩子。 「梦芯。」他出声唤她,有种错觉,觉得她在哭。 她警觉的抬起头,匆匆的跑过来,「车子还我--」 「我载妳去,快上车。」光均不由分说的截断她的话。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她声音紧张的扬高。 「我知道妳可以。」没错,他也相信不管在怎样的状况下,她都可以自己处理一切,但是……他不要她独自面对所有风雨。「来,不要慌张,妳现在有点心神不宁,我开车就好。快上车。」 梦芯僵了下,垂下纤细的双肩,默默地上了车。「……谢谢。」 他发动车子,「哪家医院?」 她低低的说出医院的名字,呆呆的望着自己的双手。 「詹董事长怎么了?」开着车,他决定跟梦芯聊聊,不让她东想西想。 「一年前他中风过一次。」她勉强的笑笑,「这一年他一直很小心,也都有看护二十四小时轮班……没想到又发作了。这次发现得早,应该……应该不会有事……吧?」 光均点点头,毕竟力华是峻航最大的敌手,詹董事长的事情他也略知一二。「若是詹董事长有个万一--」 「不会有那种万一的!」她的声音不自然的提高,「不会的!」 「我们都知道那个『万一』总有一天会来。」光均看了她一眼,「如果詹董事长倒下了,妳想过妳的未来吗?妳的总裁位子可能不保。」 她心在不焉的点点头,「董事会有好几个派系,除了老董事长,其它派系都讨厌我。因为我很不听话,就算是董事的子弟兵也一视同仁,管他是哪个大董事的儿子还是女儿,该记过就记过,该开除就开除……我不会做人,老董事长也说我就是不会做人……」她的脸孔越来越苍白。 「妳担心妳的未来?妳这样的才能,哪里不能容身?」光均关怀的看看她,「妳若愿意,就来峻航吧。」 梦芯抬头望他,即使在这样愁苦的时候,也忍不住笑了,「不,我不是担心自己没工作。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若是同公司,不是你心脏病发,就是我脑血管破裂。」 他想了想,不由得也笑了,「是满有可能的。我们两个的健康险额度恐怕得提高好几倍。」 他温柔的眸光稍稍缓和了她的慌张,她垂下眼睑,「我相信一定有人争着聘用我,我并不担心这个。我说过,力华最大的问题不是资金调度,也不是人事资源,而是没有远见的董事们。什么叫做勇于内斗,怯于外战……他们就是最好的例子。」 望着车窗外漆黑的夜色,她目光遥远,「其实,营造业在台湾的获利空间越来越小了,真正要让力华短期内获取暴利,就是出卖名下长期持有的土地。卖掉这些土地,可以省去开发的成本和风险,立刻在帐面上看到获利,直接进董事们的口袋。但这不是长期经营的方法,这并不是的……」 「力华当初购入这些土地,靠的是詹董事长远大的眼光。詹董事长的眼光很准,也很能忍。」说到这位令人敬重的前辈,光均由衷的佩服,「几十年前,都市规画一开始,他就收购了大批荒芜的土地,用便宜的价格买下来,就算是力华最艰困的时候也没有释出……」 「因为那是力华的未来。」梦芯疲惫的揉揉眉心,「力华不可能永远当营造包商,我们要有自己的规画开发,这些土地就算不是在我们手上开发,也该用租赁的方式释出获利,而不是杀鸡取卵。那么多年都能忍、能等,为什么要毁在这些短视近利的董事们手上……」 为什么光均可以明白,这些董事们却不明白? 两人心情沉重的来到医院,早巳过了会客时间,这时财富就展现了独有的优势--他们还是可以直驱加护病房。 但也只有这么一点可怜的优势。 慌张的三班看护都到了,但是詹庆义的亲人却一个都没来。 「周小姐……」看护快哭出来了,「只有妳来了……」 梦芯安慰的拍拍她们三人的肩膀,「都通知了吗?」 「我通知了詹老先生的儿子和亲戚,但是找不到詹先生。其它人说送医院就好,还有人骂我们半夜吵人睡觉……发生得太突然了……睡前还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我看詹老先生突然打鼾打得很惊人,不放心的去看,却发现怎么叫都叫不醒……」 梦芯点了点头,「谢谢妳及早发现,妳做得很好。入院手续都办了?现在病情如何?预备金还够用吗?这些现金先拿着,还有什么开销跟我说就是了。」 望着身上插满管子、脸上罩着氧气罩的詹庆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表情越来越凄楚。 主治大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她会意的和主治大夫一起走出病房。 「情形怎么样?」她低低的问。 主治大夫照顾詹庆义已久,一开始,他还以为梦芯是詹庆义的女儿,后来发现两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还大大的讶异过。 推推金边眼镜,主治大夫有些为难,「……还是有机会的。」 梦芯整颗心都冷了。「老董事长会醒过来吗?」 「不要太悲观,情形还没有到最糟的地步……虽然詹老先生的颅内出现血块,但是还没压迫到重要部位……」 她深深呼吸了几次,压抑从心头急涌而出的惊慌。「能动手术吗?」 「恐怕不能。」主治大夫心情也很沉重。 她咽了几下口水,「谢谢你,大夫,请你尽力。」 等主治大夫走了,她无力的靠着墙。一直沉默的陪在她身边的光均,伸手安慰的搂着她肩膀。 她没有抗拒,甚至有些感激。在这个时候,她多么高兴身边是光均陪着她。 「……我跟家里的关系很差。」她苦笑着,「我甚至恨着我的生父。自从……自从老董事长信赖的把力华交给我以后……我、我一直私自拿他当父亲仰慕。他信赖我,肯定我的能力,指导我方向,却不强迫我照他的意思去做,总替我排解我不擅长的人际关系……我不敢想象我会失去他……我没有办法想象……」 这个坚毅的女总裁,居然落泪了。 冯光均会瞧不起自己吧?这样懦弱的落泪,跟别的女人没两样。遇到大事,就只会哭,但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一点也没有。 光均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搂紧她的肩膀,「我父亲身体也不太好。前年他因为糖尿病昏迷的时候,我焦虑的守在床前,只能望着他,不敢落泪……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好怕失去他……却不能说出口。我明白妳的感受……甚至羡慕妳可以哭出来,好好哭一场吧……因为在这生死关头,我们都是无能为力的。」 「……我不是他女儿,要用什么立场哭?」她呜咽起来。 「叫立场去死吧!」光均掏出亚曼尼的手帕,「除了不姓他的姓,妳在情感上,哪点不像他的女儿?血缘……往往比不上情感重要。」 梦芯伏在他肩上,痛痛快快的哭了起来。 这一刻,他们是多么的接近。她这才惊觉,为什么她和光均总是吵架……因为他们太相像了,像到宛如镜影,同样火爆的脾气,同样有着灵活的头脑和永远停不下来的忙碌生活,连思考方式都这样的相似,了解对方的一言一行,说了开头就懂得意思。 在心底最深处,他们都珍爱着自己的亲人,愿意为自己重视的人付出一切。 「喜欢上『自己』,其实是一种不幸。」梦芯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他。 听见这话,别人可能会摸不着头绪,但是光均却一下子就懂了。「呀,我也想过这个问题。真糟糕,两个『冯光均』谈恋爱,一定会争着抢主导地位。」他承认,「但是怎么办呢?我想跟『自己』恋爱可能会很凄惨,但如果那个『自己』是周梦芯的话,我觉得凄惨一下也没关系。」 「这『一下』会维持多久?」她依旧满脸泪痕,但是愁苦已稍稍散去。 「久到妳厌烦为止。但是就算妳厌烦了,我也不想放。」他帮她擦去眼泪,「所以妳需要想一想。我不要妳现在给答案,因为妳现在很脆弱,最重要的人在生死线上挣扎,我不希望妳在这种脆弱的状况下,随便决定任何事情。」 生命是这样的无常啊……一个月前,老董事长才跟她一起喝过咖啡,现在……却可能再也醒不过来。谁能确定,一定看得到明天的太阳? 这一夜,真长。 但是,熬过漫漫长夜,终于也天亮了。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破晓也让人松口气……」梦芯靠在光均的肩膀,没有离开的意思。走廊尽头的窗户透入金光,照得她心底通亮。 「会凄惨很久的。」她疲惫的笑笑,放松的拥住他,「因为我一旦决定,就不想放了。给你五分钟后悔的机会。」 「改成五秒钟好不好?」光均大大的松了口气,但却没有过分欣喜若狂,好象早就知道她会有这样的答案,一种温暖的情感缓缓流过胸怀,整个心都暖烘烘的。「好了,五秒钟了,我错过了后悔的机会。」 梦芯给了他一个拐子,在他怀里含泪的笑了。 詹庆义一直没醒过来。除了梦芯天天去探望,他的亲戚们都没来过,甚至连他的亲生儿子都滞留在美国,不肯回来。 豪门里不存在亲情,只有利益纠葛吗?望着车水马龙的台北街景,梦芯默然。台湾的企业很奇怪,董事们彼此大多是亲戚,似乎没有血缘关系就不值得信赖,不能当事业伙伴似的。 可怜的是,越是亲戚越是跋扈、越是无知。 詹庆义一倒下,那些亲戚董事们俨然一副公司在他们掌握之中的神态,趾高气扬的开始干涉公司的事。 她仍是学不会圆滑那一套,冷着脸给他们钉子碰,董事们对她大吼大叫,她也只是用那气势凌人的目光扫过去-- 「等董事会开除我这个总裁再说,在那之前,我还是力华的总裁。你们不会跟钱过下去吧?从我掌事以来,力华的盈余只有增加,没有亏损。」 「不该只赚这些钱的!」詹庆义的弟弟也是董事,恶狠狠的瞪着她,「为了这些土地,力华背了多少年贷款?好不容易现在翻了几翻,正是出售的好时机,妳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钱从指缝溜走才甘心?景气不会永远这么好的!错过了这波,等房地产大跌的时候,妳就知道我们损失了些什么!妳赔得起吗?吭?妳赔得起吗?!」 「等开除我再说。」梦芯冷然的望了他一眼,止住他絮絮叨叨的啰唆,「现在是我在拿主意,别干涉我的决策。」 一干董事们忿忿的摔门出去后,李宓舒不安的送上咖啡,「总裁……妳好歹也做点人际关系。」 「我不会那套。」梦芯揉揉额角。 李宓舒神色为难,「总裁,如果妳不喜欢詹董事,那也没关系。黄董事的孙子请满月酒,明天妳好歹去一下,送个礼物。我知道妳不喜欢派系之争,但是,至少黄董事那派并不急着卖土地……」 「没错,他们只是想把在台湾赚的钱搬去大陆,好填他们错误投资的无底洞。」她摊摊手,「他们没人是真的为力华着想,只想把力华当成金母鸡,好去养他们那些赔钱的私人企业!秃鹰跟豺狼,谁有比谁好吗?」 李宓舒沉默了一会儿,「……还有,李先生晚上想请妳吃饭。」 梦芯笑了。帅了,另一派想得更美。老董事长的妹妹也太异想天开了,竟以为她会为了总裁的位子嫁给她儿子?还是说,他们认为只要结了婚,就可以驾驭她这匹「野马」? 「说我有约了。」她挥挥手。 「总裁,好歹也虚与委蛇一下……」李宓舒哀求着。 梦芯一脸坚决的拿起手机,「光均?我今天想准时下班,你有空吗?有空的话一起吃饭?对啦,吵死了!我是在约你啦!要吵架等吃饭再吵……呿,一句好也得分好几截讲,烦死了……去开你的会!别要恶心了……爱爱爱!你要听几次啊!再见!」 她切断手机,「现在我是真的有约会了,回绝他吧。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我都有约会,就算不是跟光均约会,也要跟我家电视的HBO约会,叫他别烦我,OK?」 李宓舒皱紧眉,开始头痛要怎样婉转的拒绝对方。 「我一直很任性,给妳添很多麻烦。」背对着李宓舒,梦芯充满歉意的说,「我知道妳一直都很尽心尽力的帮我善后,我的脾气不好,妳也一直在忍耐。妳原本是希望去企画部的,妳的才能也适合待在那边,只是当初人事部指派错误……这么多年了,亏妳忍了过来。」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现在董事会的人都把妳看成我的人马,对妳很不利。我会跟人事部说,让妳先调去企画部--」 「不。」李宓舒温柔的笑笑,「不,我很高兴我是女王的人马。我不想去任何地方,只想继续服侍女王陛下。」 梦芯转头讶异的看着她,不禁发笑,「女王?我?」 「是啊,很浪漫的想象吧?」李宓舒俏皮的笑笑,「我是妳的女官,要服侍陛下到最后。」 「我已经是快逊位的女王了啊……」她感伤起来,「妳太傻了,跟着我没前途的。」 「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本来是很颓丧的,因为我并不想当秘书。」李宓舒推了推眼镜,「因为我的名字……呵呵。但是,总裁,妳脾气虽不好,却很尊重我、信赖我,每次我出错,妳责骂我,却也责怪自己没把我带好,妳帮我扛了很多责任,这些我都是知道的。」 向来严肃的她,俏皮的拉了拉裙子,「能服侍女王陛不是我的荣幸,我愿意跟妳看着这个王国直到最后。还有,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希望妳了解,整个力华的人都是女王的人马。」 梦芯靠进宽大的皮椅,唇角有着感伤的笑意。是这样吗?她这些年的苦心还是有人了解啰? 「若我去其它企业,妳要跟我去吗?」她挑挑眉,「妳知道我不会逢迎拍马那套,其实是很难生存的……我会做事,不会做人。」 「这是我的荣幸。」李宓舒开心的笑了起来。 梦芯也笑了,觉得她严肃表面底下的浪漫很有趣,「那就让我们努力到必须逊位的那一刻吧。」 「嗯。」李宓舒摊开小笔记本,「总裁,下午还有场主管会议,主要是讨论……」 李宓舒浪漫的想象,让梦芯一整个下午心情都很好,连跟光均约会时,唇角都带着笑意。 「妳还笑得出来?你们公司内部不是暗潮汹涌?」光均关心的看着她的神情,「说真的,妳不考虑来我们公司吗?」 「一点都不考虑。」她打开菜单,「我还想多活几年。」 「是哪家不要命的公司来挖角?」他不太痛快的大声起来,「该死!该不会是脂艳容那个色迷迷的家伙吧?还是诚国建设那个自命风流的小白脸?喂,妳不要光是笑,他们眼睛只会向下四十五度,根本就不关心妳的能力!」 「你偶尔也会向下四十五度的。」她泰然自若的阖上菜单,「我若逊位了,大概会放假一阵子,可怜我到力华还没放过年假呢。」 「逊位?」他花不到一秒钟就意会过来,「噗,该不会妳的秘书也……」 「也?」梦芯笑出来,「你的特别助理也叫你陛下吗?」 两个人相视大笑,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 「为什么我们都有这么浪漫的部属?」光均啼笑皆非。 梦芯停住了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努了努嘴。 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 他们浪漫的两个部属,居然跟他们隔了三张桌子,正握着手低声谈话。他们是那样的专注,连这边喧闹的笑声都没吵到他们,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餐厅里人不多,竖起耳朵就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 「……妳真的不考虑来峻航吗?如果有妳辅佐,我相信我们陛下……」杨宿温柔的说着,轻轻握着李宓舒的手。 她有些害羞的推推眼镜,「我是女王的女官,天涯海角都要跟随她的。你会怪我不去你身边吗?」 杨宿摇摇头,「我觉得妳这样的坚贞……很浪漫。」 光均和梦芯强忍住笑,招手唤来侍者帮他们换到最远的桌位。 「不能再待在那边了。」梦芯忍笑忍到呼吸困难,「再『浪漫』下去,我会得内伤。」 「我们也来浪漫一下好了……」光均抬起她的下巴,正准备吻下去-- 「呃……对不起,是不是等等再上菜?」侍者端着前菜,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上菜吧。」梦芯笑了起来。 吃过饭,光均问梦芯要去哪儿,她想了一下,「我想去医院。」 明明知道老董事长不会醒了,她还是每天都会去探望。 到了医院,光均体贴的在病房外等,让她和詹庆义独处。 「董事长,我现在很好。」梦芯轻轻握着詹庆义的手,那样沧桑、有着老茧的手,就像是父亲的手。 「你以前老担心我嫁不出去,说我眼睛长在头顶,谁也看不上。」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别人说他醒不过来,但是谁知道?说不定她敬爱的老董事长是听得见的,她不想让他担心。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跟你一样,会尊重的看着我的眼睛,不是向下四十五度。我们常吵架,因为我和他实在是太像了,但是谁也不会把争吵放在心里……对不起,我没把握可以守住力华,但是……起码你可以放心我,我很好……」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但是我、我……我最希望能搀着你的手,让你把我嫁出去……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父亲……」 拭着泪,她走了出去。 谁也没看到,詹庆义的眼角渗出了泪,那是欣慰的、安心的眼泪。 几天后,詹庆义在昏迷中与世长辞。他的财产和力华的股份,依法由他的儿子继承。 那是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夏日午后。 第七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詹庆义活着的时候几乎没人去探望,死后倒是备极哀荣,丧礼办得风风光光的,之前没空去看他的亲戚,突然间全蹦了出来,整个灵堂哭声震天。 梦芯只去了一次,然后就回公司,不再闻问。 董事们明里暗里都在诋毁她,说她没良心。她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每天上班办公。 她不哀伤?错了,她伤心极了。但是她要哭,也是躲在家里哭,不用出来哭给别人看。失去了心灵上的父亲,她的确很哀恸,可若是她一直陷在这种无用的哀恸中,若是让老董事长知道,他一定不能安息的。 她希望老董事长知道,不管世界怎样颠倒颓圮,她依旧是坚强的。老董事长没有遗传血缘给她,但是她继承了老董事长所有的睿智和远见。 她周梦芯将会是他永远引以为傲的女儿,不管在什么地方,会有一个人,继承他的智能。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位父亲,在她心底,这位父亲是永远活着的。 若是可以,她多么希望可以替他守住力华啊……就算不行,也要努力到最后一刻。 詹庆义的过世,在力华内部造成了下小的冲击,员工们揣揣不安,总觉得要变天了。或许女王脾气暴躁,可却带给他们光明的希望,若是女王逊位了,他们的未来在哪儿?几年前公司几乎倒闭的恶梦彷佛即将重现,许多老员工还记得当时朝不保夕的恐惧,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找新的工作了。 但是,梦芯依旧自信的踩着高跟鞋,铎铎的在光洁的大办公室走来走去,像是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似的。她这样冷静自持,持续推动每个案子,照常的过每一天。 这样的冷静让骚动的员工稳定下来。或许一切都会跟以前一样,毕竟董事们不会跟钱过下去吧?这几年,力华的成长以倍数计算,俨然成为营造界一方之霸,这都是梦芯领导有方,董事们应该不至于这么愚蠢…… 只是,他们微小的希望终究破灭了。 这个无法驾驭的「野马」总裁,被所有的派系排挤。当中一个派系联合继承了力华三分之一股份的詹利和,提议将梦芯踢下总裁的位子。 毕竟力华已经稳定下来,随便哪个无能的人上任都可以接手。与其让一个傲慢的外人执掌力华,不如让詹利和接任。 当然,董事们心里另有一番算计。若是詹利和能守成,力华依旧获利,他们也可不用再受梦芯的气。若是詹利和不能胜任,让力华陷入危机,正好可以乘机要求出售土地以平衡损益,他们依旧没有损失,甚至获利更多。 在秃鹰与豺狼的会议中,几乎是无异议的通过了梦芯的不适任案。 这个消息,梦芯平静的接受了。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功高震主,之前没有出问题,是因为老董事长推心置腹的信任。 一直觉得捧个纸箱离职是很落魄的,所以,她很早就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陆续带走,这样等到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只要提起她的LV公文包就好了。 「什么时候生效?」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她抬头看着幸灾乐祸的黄董事。 这般异常的冷静,反而让秃头肥肚的黄董事害怕了,他结巴一会儿,「……中午就生效。」他严阵以待,缩了缩脖子,怕梦芯把裁信刀扔过来。 「那么我早上还是照常办公。」梦芯垂下眼睑,「在生效之前,我还是力华的总裁。若是没有其它事情,请你离开。」 黄董事瞪大眼睛,不可一世的嚷着,「周梦芯,妳还办什么公?妳已经被开除了!妳以为--」 她抬起眼,目光如电,只简单的说了一个字:「滚。」 李宓舒将门打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董事咽了咽口水,本想虚张声势的再嚷几声,但是触及那双美丽却令人胆寒的眼睛,他松了松领带,故作镇静的出了门。 李宓舒担心的回头看看梦芯,轻轻的把门关上。 「王国的黄昏来临了。」梦芯笑了笑,「其实谁坐这位子都一样,力华还是会营运下去的。」 「我昨天递辞呈了。」李宓舒说得淡然。秘书间自有私密的情报网,她昨天就已经知道董事会议的结果。 梦芯笑着摇摇头,「等等要开管理会议?」 「是,十分钟后开始。」李宓舒看了看行程表。 「嗯。」梦芯继续低头看评估报告。 中午时,她昂首离开公司。 意外的,公司大伞的员工都出现在门口,沉默的列队。 她看着这群和她并肩奋斗的工作伙伴,浅浅笑着,接过了柜台小姐的献花。 「总裁,我们还想办欢送会--」 「员工福利金不要随便浪费。」梦芯一个个看过去。呵,她在这里奉献了三年的青春,多少的回忆呵。「希望大家继续为力华努力,我的心会一直跟大家在一起的。谢谢大家这些年的帮助,谢谢你们。」 这位冷冰冰的总裁,最后弯下了她尊贵的腰,向每个伙伴致意。 微笑着,她离开了力华。 三年来,梦芯头一次有睡午觉的时间。 睡得正甜,忽然被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吵醒。她昏昏的张开眼睛,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睡眼蒙眬的去开门,却见赵管家和光均紧张的站在门外瞪着她。 「赵管家?光均?你们来干嘛?」她被吓醒了。 「周小姐……妳别想不开呀……」赵管家哭了起来。 光均更是迅速的抓起她的手腕,开始检查有没有任何伤口。 「想不开?我?」她胡涂了。 「妳是怎么了?光均暴跳起来,「不过就是被一群没长眼的白痴开除而已! 有必要沮丧到不应电铃、不接电话、大门深锁吗?要不是赵管家要来打扫被锁在门外,我根本不知道……」 眼尖的看到床头柜有瓶倾倒的空药罐,他冲过去,紧张的拿起来,「天啊!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有必要自杀吗?赵管家!帮我叫救护车……不不不,我送她去医院!」 梦芯还来不及说明,已经被他一把扛起来。她拳打脚踢的挣扎,「放我下来!冯光均!你瞎啦?那是维他命C的空罐!你好歹也看看说明好不好?」好不容易挣扎着下地,换她暴跳如雷,「为什么我要自杀啊?!我需要跟总裁的头衔殉情吗?」 看清楚了空罐的说明,光均和赵管家面面相觑,期期艾艾的开口,「……那妳干嘛不开门?电铃按了老半天了。」 「你们谁按过电铃?」她没好气的瞪眼,「这个电铃从我搬来到现在,从来没响过。」八成早就坏了,而她也一直没请人来修。 「手机呢?为什么不接手机?」光均不死心的又问。 梦芯也觉得奇怪,「手机有响过吗?」 她找出手机一看,干笑几声。对了,早上为了开主管会议,她把手机调成震动。 「电?(: ) 第 5 部分阅读 她找出手机一看,干笑几声。[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对了,早上为了开主管会议,她把手机调成震动。 「电话呢?我电话打了老半天--」他不服气的拿起室内电话,发现电话归电话,电话线又归电话线。「妳……妳妳妳……妳把电话线拔掉干嘛?」他怒吼起来。 「因为半夜会有神经病打来问我内裤的颜色啊。」梦芯揉揉眼睛,「拜托,你又没打过我家电话,不都是拨手机吗?没室内电话又不会怎样……」 「那是我……我误会了……」赵管家很不好意思。 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赵管家。梦芯赶紧陪笑脸,「不不不,赵管家,我知道妳是关心我,是某人太大惊小怪了。」瞪了光均一眼。 「喂,妳真的很大小眼欸!」他火大了。 梦芯给他一个俐落的拐子,「赵管家,家里很干净,今天不用打扫了--啊,药炖排骨!」她欢呼一声,接过赵管家送上的美食。「真是太感谢了,没有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跟赵管家寒暄半天,还送人到门口,目送着她下电梯,然后转身经过光均的身边-- 回房倒在床上准备继续睡。 「妳给我起来!」光均把她拉起来,「吭?我跟赵管家,妳居然对赵管家比较好?!」 「赵管家是我的救星,你又不是。」她死命往棉被里缩,「你又不会做菜。」 「起来!妳给我说清楚--」话声顿住,他瞪大眼睛。为什么梦芯穿在身上当睡衣的宽大衬衫这样眼熟?「等等!妳穿来当睡衣的该不会是……不会是……不会是我送妳的香奈儿衬衫吧?」 呃……完蛋了。梦芯缩在棉被里,心知不妙。所以说,她才从不邀请他来家里坐嘛。 「妳把我送妳的香奈儿衬衫拿来当睡衣穿?!」光均吼得她耳膜发痛。 「谁教你买的尺寸这么大……」她摀着耳朵,「我没聋,不用那么大声。」 「买太大可以跟我说啊!」他暴跳如雷,「我买这些衬衫是要妳穿在西装外套里面,不是让妳穿来床上滚的!我的天啊……还有哪些没拆封的?我拿去换!」 「我西装外套里面不穿衬衫的。」她赶紧乘机把自己裹在棉被里,像个蚕蛹。「香奈儿的衬衫穿起来很舒服啊!送都送我了,你管我怎么穿?这样穿很赞啊……」 「妳冬天也不穿?妳想冻死啊?」光均开始翻她的衣橱,「没穿过的在哪儿?」 「都穿过了。」她懒洋洋的打呵欠,「冬天我穿套头毛衣,才不穿衬衫呢,冷死人。」 「妳……妳这个女人!」光均愤怒的冲上前,硬要把她拖出棉被,「妳以为躲在棉被里就没事了?出来!」 两个人在床上滚成一团,他东抓西摸的,怕痒的梦芯一边躲一边嚷,「别闹我!再闹我就生气了!」 「我怕妳生气啊?」硬把她拖出棉被,光均也气喘吁吁。要命,这女人的体力好得不得了,哪来那么旺盛的精力?摸着她细软的长发,环抱着她,心里涌现一股柔情,「宁愿妳生气,也不要妳闷着难受,想骂想嚷想哭,就骂就嚷就哭吧。他们待妳这样不公平……妳一定很沮丧。」 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她眼光柔和下来,「为我担心呀?我其实不生气的,无所谓。」 「连在我面前都这么克制?」他轻轻吻着她的手指,「在我面前,妳就是妳,反正妳再怎么凶神恶煞的模样,我都瞧过,用不着装淑女--」 她曲指就要敲上他的头,却让他挡了开来。「呿,我本来就很淑女了,何必装?别想得太严重,我并不那么眷恋总裁的位子。」 光均一脸下相信,「妳花了那么多心力--」 「我花那些心力是为了养活我的家人。这些年我存的钱够我们活了,再说,在力华的时候,我已经竭尽全力,没有任何遗憾。」 看他仍是不相信,梦芯笑了。她和光均再怎么相似,还是有所差异。 她对权力名位没有太深的眷恋,精采过了,还有另一场冒险等着她。 「其实,我反而怀念刚去力华的时候。」她以手撑着脸,和他面对面躺着,「一切都乱糟糟的,每天都有一大堆待处理的公事,在混乱中理出头绪、重建秩序,真是有意思的事情;每天都有新的计画、新的发现、新的进展……多好玩。等一切都稳定了,我反而觉得有点落寞,若不是老董事长还在,又出现了你这个对手,真教人不知怎么熬下去。」 光均笑了起来,无奈的摇摇头,「所以,他们给了妳一个好台阶下,让妳可以再去开疆辟土?」 轻轻的吻了下他的额头,梦芯眼底满是笑意,「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 他眼神黯了下来,声音低沉,「能不能把这个吻往下移十公分?」 忍住笑,她吻了吻他的鼻头,「这里?」 「再下来一点点。」他的手开始在她诱人的曲线上游移。 她俏皮的吻了吻他的下巴,「那就是这里了?」 「妳这女人……」他迅速找到了她的唇,野蛮的吻住她。 梦芯没有抵抗,等他稍微放松以后,像是猫般舔吻着他的唇,这反而让他为之窒息。 只是这样小小的动作,却让他的心战栗起来。 舌与舌纠缠,互相啜饮着对方的气息,像是饥渴很久的旅人,汲取着荒漠甘泉。这样一个简单的吻……却在彼此心里点燃熊熊火焰。 他的手慢慢滑向梦芯光滑柔润的大腿,缓缓的滑进她宽大的衬衫,让他惊讶的是-- 除了衬衫外,底下的她,光裸宛如婴孩。 「妳什么都没穿……」贴着她的唇,他含糊不清的说。 没让他有说下去的机会,她一面深吻着他,一面将他的领带解开,一颗颗松开衬衫钮扣,小手迫不及待的探向他的胸膛。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都不含蓄,至少也要害羞一下什么的……想归想,他却更急切的把她的衬衫往上拉,还不耐烦的扯落了好几个钮扣,她宛如白玉般光洁的胴体,躺在暖红的床单上,慵懒的看着他。 漆黑的发如夜,眼睛宛如冬夜寒星,半垂着的长长睫毛也无法掩住那光芒…… 优美的锁骨下,是宛如温驯白鸽的雪白乳房。那让所有男人血脉偾张的隆起,完全无法一手掌握,触感是让人心醉神迷的柔软。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他温柔得接近虔诚的爱抚,宛如触电般,她轻轻的拱起身体,发出猫咪般舒服的轻声呜鸣。 落在她脖子上的轻吻,足以让她震栗。 真的是震栗啊……连她的胸口都震动不已…… 「是我的手机。」光均尴尬的停下来,取出衬衫口袋里的手机,正准备接起,却被梦芯不耐烦的一把抢去,咚的一声扔进洗衣篮里。 他瞪大眼睛,「公司有事情找我!」 「今天君王不早朝了。」她抱住他,不让他去捡手机。 「现在是下午。」他清醒过来。该死,他在干什么?他不是一直在忍耐吗?明知道梦芯因为詹董事长的过世和职场危机而脆弱,现在的他……岂不是趁人之危? 再怎么说,他都不该跟其它男人一样,只想要她美丽的胴体!他想要的,是整个梦芯,而他甚至还没求婚! 「要命!我在做什么?」他咒骂着收拢她的衬衫,又赶紧把自己的扣子扣起来,「我先回公司……」先回公司处理公事以后,赶紧去买个戒指吧,顺序不能颠倒! 梦芯可是他最珍爱的女人,至少也该求了婚,正式把她娶进门,免得「闹出人命」后,才慌慌张张的挺着大肚子结婚,那多难看! 挺着大肚子的虽然不会是他,但他也忍受不了别人笑他心爱的女人。 梦芯不耐烦的敲着手指,「你一个下午不在,峻航也不会烧光,但是,你在我身上放的这把火怎么办?」 他狼狈起来,「妳、妳一个女人家,说话能不能含蓄点?什么放火不放火的……」 「哦?」她柳眉倒竖,「你是说你不知道什么是放火?」 光均还没意识过来,人已经被她压倒在床上。 她得意的骑在他的肚腹上,身上的衬衫大敞,这样的她比全裸还诱人。她威胁的压住他的双手,漆黑的长发几乎垂到他脸上,低沉的声音性感的震颤他耳膜:「我示范给你看,什么叫放火。」 握住他的下巴,她重重的吻了他,光裸柔软的浑圆在他胸前磨蹭着,逼得他几乎发狂。 等他再也受不了,想要回吻她,她却坐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睥睨他,「这……就叫做放火。」挥挥手,「好了,你可以滚回公司了,我继续睡我的觉--」 「妳今天能够睡觉才叫做有鬼!妳完蛋了!」光均压住她,「妳完了!」 「谁完了还不晓得呢。」她一昂首。 真是要命,跟母狮子打架,说不定还可以保全性命,但跟梦芯……他真怀疑自己有被虐狂,光要阻止她剥光自己的衣服,就得耗费上千卡路里。[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好歹妳也尊重我一下,让我自己脱衣服!我是男人还是妳是男人?」他受不了的大吼,「我自己脱……唔……」她热情到令人融化的吻,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谁脱衣服不都一样?反正都是导向同一个结果……梦芯没好气的想。这男人这么婆婆妈妈,脱衣服也不干脆一点,当然是由她来代劳了。 在床上滚了半天,好不容易两个人都脱光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光均却突然停住动作,「对了,虽然没有戒指,但是有件事情很重要。」 梦芯呻吟一声,天啊……天啊……她是不是干脆把他踢出门比较快? 「什么事情?!」她吼了出来。 「这个姿势很难下跪……算了,这个步骤省略。」光均真佩服自己,在这种激情到几乎爆炸的时刻,还有办法克制。「嫁给我吧,梦芯。」 她的嘴张成了可爱的O型,但是她内心的火山爆发可一点都不可爱,俐落的给他一个拐子,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吧!」 他双臂用力的将她往上一举,才及时阻止他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好歹妳也尊重我是个男人,第一次让我主动吧?」他惊吓到了,一个翻身压住她。「我的天啊!妳是多久没有男人了?这么急?」 「五年而已。」她狞笑着,「刚好够把你榨干……给你五分钟后悔的机会。」 「榨干我?怕妳没这本事!」他嗤之以鼻,「谁榨干谁还不知道呢。」 「连这种时候都要吵架吗?」她绝望的叫了起来,「你如果不想要的话,那就滚出去吧……」 这次换光均用吻封住了她的唇,顺势侵入她柔润紧窒的私密女性。 她猛然将身子一弓,天……「慢一点……」 「不要。」他回答得很干脆。 接下来,梦芯无法说话了。这是怎样的感觉啊……像是长久的空虚被填满,而且满到盈溢出来……两人紧紧的拥抱,彼此间没有任何距离…… 「你慢一点……」她呻吟的请求,无法一下子承受这么多。 「我说不要就是不要。」他恶意的笑着,反而加快了动作。「咦?不要咬被单,想叫就叫呀。」 她潮红着脸,拚命将声音吞咽回去,看着他可恶的脸,突然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这野蛮的动作崩溃了两个人最后的自制,狂乱的叫声在套房里回响,大汗淋漓,嗳昧的气味弥漫着所有的空间,在每一次的往复与粗野的拥抱中,放纵彼此深刻的爱意。 最后,她翻到他的身上,甩着漆黑的长发,她的身体泛着薄薄一层汗水,像是诱人的人鱼。 不想分开……就是这样,再也不想分开…… 天快亮时,他们才小睡了一下。从下午纠缠到晚上,又从晚上纠缠到清晨,幸好赵管家留下那一小锅药炖排骨,不然他们恐怕会在家里活活饿死。 苦着脸起床洗澡,梦芯觉得自己连走路都有点困难。 「痛死了……」她一拳打向睡梦中的光均,「你那么大力做什么?捏面人吗?把我揉来揉去的……你看我这里!」她指着自己胸口,「都瘀青了啦!」 「那是『精致农业』造成的『草莓园』,妳懂不懂啊?」他没好气的翻翻白眼,「瘀青?妳要不要看我的背?妳猫科动物啊?我被妳抓得都是伤,还摸得到血欸!我都没喊痛了,妳喊痛?天啊,跟妳做爱好像在搏命……」 「嫌弃的话,不会滚喔?」梦芯觉得全身的筋骨都快散了,软绵绵的倒在床上。 「叫我滚我就滚,我那么没个性吗?」光均的手又开始在她身上不安分的游移。 不……不会吧? 「先生,你让我榨了快十二个小时,现在能不能请你乖乖睡觉?」她呻吟一声,「都快三十的人了,不用靠这样来证明你还是一尾活龙……」 「哪需要证明?」他邪恶的笑,「是妳说的,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咩。是不是正港一尾活龙,『起而行』就知道了。」 「喔,天啊,饶了我吧!就算我『饿』了五年,也不要连续塞我几十顿大餐啊~~」她哀叫起来。 光均很坚决的吻住她,没让她再继续哀怨下去。 唔,她也很快就忘记了腹肌疼痛的事实。 第八章 梦芯觉得头痛极了。 哪对男女朋友不上床的?上床……就只是上床而已嘛!再说,她又不要他负责,你情我愿,自己也还养得活自己,何必呢,相煎何太急? 但是……第二天,光均终于心甘情愿的起床了,可第一件事情不是去上班,而是拖着她去挑戒指,不由分说的把戒指往她手指一套,当着售货小姐的面向她求婚。 她瞪大眼睛,看着戏剧化的单膝跪地的他,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也看一下场合好不好?赶快起来,很丢脸欸!」 「什么?」跪着的光均比她还凶,「妳是说妳吃干抹净就想翻脸不认人了?!妳好歹也要负起责任吧?」 为什么是她要负责?!有没有搞错啊? 「你又不会怀孕!」她吼了出来。 「妳会啊。」他理直气壮,「那是我的欸。妳得为我们负责啊~~」 梦芯闭上嘴,死命的把他拖离现场。 「妳还没给我答案--」 「好!你说啥都好!」她狼狈的拖着他飞奔,「你不怕丢脸,我很怕!好好好,结婚就结婚,反正你别指望我会洗衣服、烧饭、带孩子,不怕死你就娶吧!」 光均大咧着嘴,他就知道用这套对付她最有效。「别担心,我们有万能的赵管家。」 「赵管家可是不当保母的,你也别指望我会立刻生出母爱这玩意儿!」梦芯对他挥拳。 「只要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光均乐得快飞上天了,「看妳爱请多少个保母就请多少个,反正妳也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他坦承,「再说,妳待在家里我反而怕怕。」 「呼……什么意思?」拖着一个大男人飞奔到停车场还挺喘的,她皱着眉看向他,真不懂自己怎么会爱上这个无赖。「男人不都希望把老婆关在家里?」 「妳如果关得住,就不是我爱的梦芯了。」他很坦白,「我自己若闲在家里一天,就会全身不自在。我又不是狱卒,把妳当犯人关在家里做啥?妳还是出去发飙骂部属好了,起码有点新鲜题材可以跟我对骂--」 「那我们结婚干什么?」她眉皱得更紧了,「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挺好的呀。」 「这样妳的车可以跟我的停在一起。」他理直气壮,「我也不用担心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跑去把妳。」 「除了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谁会把我?」她没好气的说。 「哼。」光均从鼻孔哼气,「多得是。只是妳神经可比海底电缆,所以不知道。」 想到上回跟她逛街,居然有人敢把她拦下来要电话,他就超不爽快的。 幸好梦芯的神经是那样大条,她手一挡,丢下话:「我有保险了,也不参加直销。」连名片都下接,直挺挺的从那个登徒子的身边走过去。 「真的有吗?」梦芯仔细的想了想。 「这个问题我拒绝讨论。」光均挥挥拳头,「妳答应了我的求婚,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这给他一个完美的理由,可以对任何意图搭讪、居心不良的男人饱以老拳。 「我不管结婚这种琐事的。」她兴趣缺缺的打个呵欠,「你去弄就好了。我连煮饭都嫌麻烦,更不要说这种小事了。」 结婚算小事?瞪了梦芯一眼,他轻轻叹口气。 没关系,他很乐观的想,他可是有个非常能干的特别助理呢。 当光均通知杨宿这个消息的时候,杨宿手上的档案笔直掉在地毯上。 他赶紧弯腰捡起来,仍有些无法置信。陛下的手脚……也太快了点,而且……他是怎么让女王点头的?幸好他早就开始准备结婚相关的资料了。 「是。」安静半晌,他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那,总裁……董事长知道了吗?」 「欸?」光均这才想起来,「对吼,我还没跟我爸说哩,也还没见过梦芯的爸妈。」 杨宿叹了口气。「是不是要征询一下董事长与周总裁父母的意见?还有婚礼要西式、中式?有什么特殊的要求?结婚是个繁复而严整的过程--」 「对对对,你不提我都没想到。」光均依旧很乐观,「我爸那边简单,爸爸一定会喜欢梦芯的。」 他火速打电话给父亲,告诉他已经找到了心爱的人。 慈爱的冯父也很高兴,要他赶紧带人回来。 隔天,光均便带梦芯回家吃饭。 一开始,气氛很融洽。梦芯总算乖乖的穿上衬衫,高贵雍容的气质,让冯父很欣赏。再说,力华前总裁的名声这样响亮,冯父也知道力华内部暗潮汹涌,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在力华反而是种糟蹋。 若是得此贤媳,峻航无异如虎添翼。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冯父很满意。「周小姐是瑞筑周家的千金?」 「不是。」梦芯含笑响应。 一连猜了几个企业豪门,她都摇头说不是,冯父倒纳罕起来。这样的气质风范,应该是千金小姐,可居然都不是? 想想她最初的工作地点,他又问:「是三重蔡家那边的?」那可是不容小觑的房地产大亨哪。 「也不是。」她微笑,「我父亲继承家业,在板桥开礼仪公司。」 原来是小家碧玉。冯父不禁有点遗憾,不过若是正当人家,也算瑕不掩瑜。「礼仪公司?这是什么行业?」 「葬仪社,还开了花店。」梦芯很坦然,「呵,从我曾祖父那代就有了,一直传到我父亲手上。」 「欸?」光均觉得新鲜,「我没听妳说过呢,真是三百六十五行中最奇特的一行啊。」 「呵呵,」她笑了,「我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不过我小时候帮忙布置过花车呢。菊花要插上小牙签才可以插在保丽龙板上,有时菊花有虫,还会吓得大叫。」 「妳也会怕虫啊?」光均跟着笑起来,却没注意到父亲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老金。」冯父唤来管家,「周小姐要回去了,帮她准备车子。」 这句话冻结了原本和谐的气氛,梦芯的脸孔一阵热辣,这毫不掩饰的逐客令让她莫名其妙。 ;  「爸爸……」光均的笑容也冻结了,「怎么了?梦芯还没有要走。」他赶紧按住梦芯的手,「我们的婚事还没讨论呢。」 「光均,你还年轻,可以多看看,现在结婚对你来说太早了。」冯父冷淡的对梦芯点点头,「周小姐,很高兴认识妳,不过我该休息了,就不送了。」 望着冯父好一会儿,梦芯很礼貌的站起来,「打扰了,我也很高兴认识您,再见。」 「梦芯!等等!」光均拉住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父亲,「爸爸,为什么?梦芯是哪里不好?为什么--」 「光均,别说了。」梦芯深呼吸了一下,心里已有几分明白,「等我回去再你联络。」 「联络得少一点比较好。」冯父冷冷的说,「周小姐,妳也还年轻,需要多看看。」 「够了!」光均忍无可忍,「到底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突变成这样?爸爸,你有话就直说吧,你到底是不满意梦芯哪一点?」 「因为堂堂营建豪门,不该娶葬仪社的女儿。」梦芯微笑,眼睛却没有一点笑意。是,她愤怒了,但是再愤怒,她也得撑下去……只是她实在忍不住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冯先生。」 「妳是个聪明的女孩。」冯父很赞赏,「我会替妳找个好职位,绝对不会比力华差。」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我到哪里都能活得很好,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心意。」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就要跟管家出去。 「站住!」光均火大起来,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这种门户之见?「爸爸,就算梦芯家里做葬仪社,那跟她本人有什么关系?我娶的是梦芯,又不是她家的生意。」 「你太天真了!」冯父一拍桌子,「我会害你吗?你想得太简单了,结婚不是只有两个人的事情,而是两个家族的结合,若周小姐是普通人家,我们还可以吞忍些,可葬仪社?那跟菜市场卖菜的有什么差别?三教九流,不是我们这种人家该沾惹的!」 「我们又是什么皇亲国戚?」光均几乎要跳起来,「葬仪社也是正当生意,不偷不抢不骗,到底有什么关系?」 「开着灵车来贺喜,这样你可以忍受吗?!」 「谁会那么没有常识?!爸爸,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父子的争吵越演越烈,静默的梦芯只觉得很荒谬。这豪华美丽的巨宅散发着不欢迎她的气息,她也不希罕待在这里。 「别吵了。」她轻轻按了按光均的肩膀,「谢谢你。」她脱下戒指,放进光均的口袋,「再见了。」 她大踏步走了出去,沉默的管家迅速为她打开大门,而司机已经在门外等很久了。 「梦芯!」光均大吼着想追出去。 「光均!」冯父厉声叫住他,「你要跟你哥哥一样吗……」他突然痛苦的按住胸口,「你……你走出这个门口,就别再回来了!我们家和峻航都不欢迎你!」 「爸爸!」他赶紧扶住父亲,取出父亲口袋里随身带着的药,赶紧让他服下。爸爸的心脏一直都不好,稍微激动一点就会发作。 这一耽搁,梦芯已经走了。 他突然非常了解大哥的心情,就在这一刻。 这是怎样伤痛的心情啊……像是心要被撕裂成两半,一边向着自己敬爱的父亲,一边向着最心爱的女人。 割舍哪一边,都是血淋淋。 「……她不适合你。」冯父虚弱的抓住他的袖子,看起来似乎一下子苍老许多,「她真的不适合你呀,光均……」 光均没有说话,觉得自己的心,不断的在滴血。 梦芯坐上车,很久都没开口。 司机被这冰霜似的气氛搞得心里毛起来,小心翼翼的问:「请问要去哪里?」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个位于深山的地址,「麻烦你了。」 那……那种荒郊野外?司机虽然满肚子疑问,还是把车往她说的方向开去。 看着景色越来越荒凉,司机心里也越来越不安,「周小姐,这个……人生还很长,实在用不着想不开……」 梦芯目光遥远的望着车窗外,短促的笑了一下,「我不会想不开的,我还有需要照顾的家人。」 没错,她还有姊姊。姊姊没有她怎么办呢? 这没什么……就是不用结婚了,她其实不是那么想结婚的……只是觉得被羞辱了。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光均跟她求婚时,她其实是狂喜的、雀跃的。 并不是说结婚有什么了不起,而是……那个男人是真正想要跟她过一辈子。 结婚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真的,而是光均,只因为是光均…… 直到抵达目的地,她都没有哭,沉默的下了车,抬头望着满是绿荫的疗养院。 光均选择了他的父亲,没有追出来。血缘终究是斩不断的,她明白,她完全明白。姊姊也是离不开她的,她完全都明白。 她急着想看看无忧无虑的姊姊--这已经是她生存唯一的意义了。 来到姊姊的房门口,发现杨大夫正在跟姊姊玩。他们正在玩积木,杨大夫低声跟她说了些什么,看着她笨拙的堆砌,一面温柔的梳着她的长发。 抬头看见梦芯,他温柔的打个招呼,「来探望梦蝶?」他放下梳子,「梦蝶,周小姐来看妳了,要乖喔。」 眷恋的望了梦蝶一眼,他出去了。 梦蝶抬起头,对着杨大夫离开的方向伸出手,「啊……」她没办法表达的不舍与焦急,在迷蒙的眼眸里诚实的浮现。 姊姊……并不是无忧无虑的。梦芯缓缓的蹲下来,望着姊姊无神的眸子。「姊姊,妳喜欢他对不对?」她终于落泪了,带着笑容,「我明白喔,我也明白这种感觉……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永远拥有那个人哦……」 永远并不是那么单纯,并不是两个人就可以拥有的世界。这世界,太复杂。 单纯的爱恋,却有着非常复杂的人际关系、血缘、社会规范,就算杨大夫也喜欢姊姊又怎么样呢?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可怕的险阻,谁也无能为力。 就像她一样,永远无能为力。 梦芯为姊姊哭,也为自己所逝去的哀悼。 梦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安静的、一遍又一遍的轻抚着她的头发。 在这样的轻触下,梦芯凄苦的心有了一丝丝的安慰。 等梦芯倦极的回到家时,发现满脸颓唐的光均倚在门上,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烟蒂。 「妳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是这样疲倦而焦虑。 「去看我姊姊。」她并没有怪他,可怜的光均……应该也是饱受折磨吧? 「我会说服我爸爸的。」他疲倦的抱住她,「……别放弃我。」 从他的肩上看过去,可以看到楼梯间的毛玻璃,透着悲伤的淡淡月光。 「不结婚也没关系的。」她温柔的说,「我们这样也很好,也很好……」 「这对妳不公平……」他微微哽咽,「别离开我……」 「我不会的。」她闭上眼睛,咽下泪水。 之后,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他们依旧每天见面,但是,光均的父亲身体却突然变得很不好,动不动就拨急电把光均叫回去。 望着光均慌忙穿衣服的背影,梦芯有种荒谬的感觉。 怎么?她倒像是情妇了,目送着男人匆匆忙忙的离开……她突然歇斯底里的在床上大笑,笑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连自己都不存在似的。 她的求职一直很不顺利,原本争先恐后的猎人头公司,突然都消失了踪影。她去面试的公司也都尴尬的回绝,她心里明白是为了什么。 这个夏天,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雨水,总是不断的下雨,淋得人心情湿淋淋。 她时间多到无法打发,等待光均成了每天最重要的事,但是光均公私两忙,总是在公司和父亲家里跑来跑去。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摩擦越来越多,以前的争吵是甜蜜的拌嘴,现在却根本动了真怒。 不知道多少次,光均动怒的摔了房门就走,她则沉默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妳去找份工作吧!」终于有一天,他对她咆哮起来,「总比待在这里找我麻烦来得好!」 「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父亲动了什么手脚?」梦芯冷冷的说。 「妳不要有什么不顺利就扯到他!他还在住院呢,能动什么手脚?」光均暴跳起来。 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他说得对,是该找份工作。台北容不下她?天下这么大,又不是只有台北这个城市!梦芯穿上衣服,决定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只要不是台北就可以了。 姊姊有杨大夫,不用担心……她心头猛然一刺。但是……她却什么也没有。 愤怒的开着车,冲过了一阵又一阵的雨幕。天总会放晴的……就像这阵雨,马上就放晴了。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一直开到油箱的警戒线。大雨停了,加油站就在眼前。加完油,她将车停在附近,到加油站附属的便利商店买了罐咖啡。 一切都会过去的。 「厂长!」正在加油的砂石车司机惊喜的叫了起来。 她回头,一张黝黑的脸孔在她面前咧着嘴笑,「夭寿啊,我还以为我看错!厂长,三年了吼!好久不见咧,越来越漂亮了啦!」 「阿发?」她笑了起来,在这段阴暗的日子里,第一次开心的笑起来。「你还在溪尾砂石场吗?大家都好吗?」 「啊唷,我们都不在溪尾了啦!」阿发挥了挥手,「厂长,妳怎么会被辞头路啊?夭寿骨,妳一没有头路,我们也跟着没头路了啦。上面的白痴把砂石场卖了,来接任的厂长是个穿西装的智障,大家都跳槽了,受不了啊!我们现在都在『比象猛』,厂长脾气夭寿坏,但是薪水赞的啦~~』 呵,她有多久没跟这些质朴的人相处了?溪尾砂石场是她第一份工作,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 当初她一毕业,就进了砂石场,职务是厂长助理,辅佐一个因为工作失误被贬职的分公司经理。这位厂长除了天天抱怨,什么也不做,她这个厂长助理只好卷起袖子,一切自己来。 后来厂长被挖角,跑了。总公司根本不重视这个天边远的砂石场,迟迟不指派人来接手,她这个厂长助理就代理厂长的职位一直到最后。 跟这些虎背熊腰的部属相处,根本不需要虚假那一套,该骂就骂,该挥拳头就挥拳头……她突然很想念那段大碗喝维士比的痛快日子。 「欸,厂长,妳找到头路没有?」阿发很关心的看着她。这个女厂长真是恰到有找,但是恰归恰,肯跟他们蹲着喝「倒退噜」,一起赌骰子,还打电话破口大骂总公司,要求两个月年终奖金的,也只有这个漂亮又凶巴巴的女厂长。 「还没有。」梦芯放松的伸了伸懒腰,「我去考张砂石车驾照好了,来去比象猛当你们的同事。钦,要照顾我这个新人啊。」 「以前没驾照,妳还不是开着砂石车追着我们乱跑。」阿发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们不过是去偷打一下水果盘,妳就开着砂石车冲来捉包,差点把车撞进人家店里!吼~~实在盖恐怖欸……妳来当我们厂长要不要?花莲也有比象猛捏!他们厂长去台东开了一家新的,花莲的没人顾。妳要不要来啊?」 再回去砂石场工作吗?有什么不好?而且,可以离台北远远的。 「这是我的电话。」梦芯留了张纸条给他,「阿发,你们头家如果要我去,我就去了。薪水不是问题,只要供膳宿就可以了。」 「妳真的肯来喔?阿勇他们会乐死啦!」阿发很开心的大叫,「他们全家都搬去花莲了捏!我马上跟我们头家说……」 梦芯挥了挥手,和他道别了。 其实,她也知道希望可能不太大。谁会接受一个女厂长?阿发他们接受,只是因为当时的状况逼不得已,力华会请她当总裁,也是万分不得已的。 但是,她感激这份淳朴的心意。 不过梦芯没想到,回到家不到五分钟,比象猛的老板就热情的来电,提出相当不错的待遇,问她几时可以上班。 她只考虑了一分钟,「给我一天整理行李,明天我就去报到。」 没什么不能舍的,一切的一切。 她已经无法忍受处于这种等待改变的状况,她要站起来做些什么才行。 整理了简单的行李,她几乎拋弃了一切,就这样往花莲出发了。 将台北的一切,都拋在脑后,不想再回头。 第九章 等车子开到了玉里,梦芯才觉得自己太莽撞。她没跟任何人说一声,只打电话给赵管家,然后把赵管家的薪水汇去她的户头,连房东都还没通知。 比象猛砂石场在哪里,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在玉里而已。 就这样贸贸然的从阴沉多雨的台北,开到这个烈阳蓝天的花莲玉里。 现在怎么办呢?她拿起手机,准备拨给比象猛的老板。 「小姐,外地人?」小镇警察友善的上前,推推帽子,「要去哪里呀?」 她望望左右,发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我要去比象猛砂石场。」 警察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这个装扮入时的都会女郎,搔了搔头。这个漂亮小姐去比象猛做啥? 「妳要去比象猛?这路我说不清楚……等等喔,小樱,小樱!」他向正在买饮料的女孩招手,「这位小姐要去比象猛,妳跟她说一下怎么去好了。」 那个叫小樱的女孩转过头,漆黑的头发绑成一束辫子,娇嫩嫩的脸庞像水蜜桃,声音甜得好似要滴出蜜来,「这位姊姊要去比象猛喔?」她甜孜孜的一笑,「刚好我要回砂石场了,我载妳去吧。」 大概是司机的女儿或妹妹吧?暑假没事跟着到处跑,这也无可厚非。梦芯猜测着。 警察脸色大变,「不!不用了!妳只要告诉她怎么走可以了!不然妳开车让她跟着也行。小姐,别上她的车呀~~」 小樱满脸受伤,「警察伯伯,我的『小樱号』有什么不好?你这样『小樱号』会很伤心欸。姊姊,妳漂亮的LEXUS430跑砂石场的路太可惜了,这样吧,妳先把车停在镇上,我带妳去,好不好?」 那双纯真大眼流露出的诚恳,真没几个人能拒绝。 或许是小镇友善的热情让梦芯放松了警戒,看了看停在路边的庞然大物,上面写明了是比象猛的砂石车。 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可以多了解一下比象猛的工作环境。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她俐落的爬上助手座,没看到警察在她背后慌张的摇手。 看小樱也跟着爬上驾驶座,梦芯呆了一下。砂石车的驾驶座和助手座中间还有个次助手座,她以为小樱要坐在那儿,但是她却爬上了驾驶座…… 「……谁开车呢?」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啊。」小樱笑得极灿烂,「『小樱号』是为我打造的,只有我可以开啊。姊姊,把安全带系紧一点。」 等这台庞然大物怒吼着飞驰出去,梦芯终于明白为何要她系紧安全带了。 本以为自己开车已经够恐怖了,没想到这个娇娇柔柔、看起来像高中女生的少女,开车像在开战斗机一样! 天啊~~她知道路上没半辆车,但是小樱有必要用这种不要命的速度开车吗?她不敢看仪表板。 「小樱……我不赶时间……」事实上她想说的是--我不赶着去投胎啊!就算是失恋,也没必要因为这样车祸身亡吧? 「我已经开得比平常慢了。」小樱的笑容光洁无邪,「我也不赶时间啊,我们很快就到了。」 「小樱……」她几乎要哀叫起来。无神论的她,决定下车就去教堂受洗。 等到了比象猛,梦芯发现自己的脚在发抖。她应该感谢上苍……居然还能活到停车的那一刻。 (: ) 第 6 部分阅读 等到了比象猛,梦芯发现自己的脚在发抖。[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她应该感谢上苍……居然还能活到停车的那一刻。 「我们到了!」小樱依旧笑容可掬,「对了,姊姊,妳要找谁呀?」 「我要找比象猛的老板。」她虚脱的瘫在助手座。来比象猛当厂长真的是个明智的决定吗?应该再……考虑考虑吧? 「妳要找伯伯?」小樱两眼茫然,想了一会儿,她有些不安,「妳……姊姊……妳该不会就是……伯伯说的那个从台北请来的女厂长吧?」 「没错,就是我。」梦芯狼狈的解开安全带,「妳也是比象猛的司机?」天啊,人手有缺到这种地步吗?连高中女生都来开砂石车? 「我是……」小樱若有猫耳朵,大概会沮丧的垂下来。「我不是每次都开这么快的。」 「身分证和驾照给我看看。」梦芯对她摊开手。这可不能开玩笑,开砂石车这么危险,不能让高中女生无照打工的。 小樱怯怯的递给她。 梦芯看了一眼,揉揉眼睛,反复的看了好几次。 呃……小樱跟她同年,而且身分证上面……还有配偶。 「啊哈哈……」小樱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梦芯也悲惨的笑了,而且越想越好笑,开始捶着车窗拚命笑。 这儿似乎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就这样,梦芯进入了比象猛。 没有想象中的困难,梦芯很快就进入状况。或许花莲比象猛砂石场的会计作业不是非常完善,也有许多传统产业的缺失,但是这些挑战让她乐此不疲。 白天,她总是手握对讲机怒吼,要司机别打混,赶紧回砂石场载运下一趟。除此之外,最常听见的就是-- 「还有,那个小樱,妳再接到超速罚单,我就剥了妳的皮!」这个小姑娘需要人好好整治。 「啊……梦姊姊好凶喔……」每当小樱哭丧着脸这样回答,总让梦芯涌现隐隐笑意。 她又重新穿起洗到发白的工作服,窈窕性感的身材,在连身工作服下依旧展露无遗,但是司机和老板都知道她的脸长在哪儿,常常臭着脸和她对吼挥拳,但是吼完了,大伙儿还是一起去喝酒、打香肠。 这儿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繁文俗礼,或许她真正适合的地方,是这里吧? 她和小樱成了很好的朋友。活力充沛的小樱,总是拖着她东奔西跑的去小镇游览,孤单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还是没告诉任何人她到花莲的事,就只拨了一通电话给李宓舒。 没想到两天后,李宓舒也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这儿。 「……我知道峻航要聘妳当秘书,他们的待遇很优渥。」见到她来,梦芯不是不感动的。 「呵,我知道,但是我比较喜欢服侍女王陛下。」她伸了伸舌头。 「这里很苦。」梦芯坦白说,「工作环境很差,待遇也不如台北。」 「跟女王一起流放,不是很浪漫吗?」李宓舒笑玻Я搜劬Α!?br /> 梦芯实在拿她这种浪漫没辙,「那妳拿杨特助怎么办呢?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只要心在一起,天涯也只是咫尺。」李宓舒推推眼镜,「而且,他每个礼拜都会来花莲度假,这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休闲生活呢。总裁……不,现在应该叫厂长了。厂长,妳又拿冯总裁怎么办呢?」 她不自在的别过头,「不怎么办。我们吹了,就这样。」 「一句话也不留吗?」李宓舒眼神温柔,却有着深重的压迫感。 「不用。」她静默了半晌,「……他知道我的。」 就是知道快要崩溃了,所以她才仓皇出走吧?留下来面对崩溃的情感……她做不到。 她和光均都累了。 如今,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有挑战性,只有在临睡前……也就那么几十分钟,会感觉到脆弱。这样比较好,真的。 在玉里小镇的每一天,都是那么新鲜。 她寄住在老板家附近,一个叫做「六块厝」的客家小村。 村民都喜欢这个从台北来、充满威严却友善的漂亮女厂长,知道她不善理家、做菜,隔壁的欧巴桑常来她家里帮忙,怕她星期假日没东西吃会饿死,都热情的招呼她到自家吃饭,不然就送了一堆菜过来。 村里的孩子也都喜欢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她家都特别的斯文有礼,不敢吵闹。小孩子不懂什么叫做女王气质,但是仰望着这样美丽又雍容的阿姨,再皮的孩子也会安静下来,就怕阿姨把自己轰了出去。 她赞赏的一笑和皱眉的沉默谴责,比什么都重要。 「歹势,我们家的孩子都跑来烦厂长……」附近的妈妈慌张的去梦芯那儿找小孩,发现自己家的猴死囝仔居然斯斯文文的坐着看「神隐少女」卡通,眼睛都直了。 原本在看书的梦芯放下书本,「不会的,他很乖。」 正在啃仙贝的小樱噗的一声笑出来,险些喷到正在打中国结的李宓舒,「抱歉抱歉……那孩子是附近的孩子王,到处欺压比他小的孩子,可来这儿却……哇哈哈……」 「在女王的宫殿,没人敢造次的。」李宓舒也笑了出来。她也住在附近,没事就来梦芯这儿,跟孩子气的小樱一见如故。 「什么女王的宫殿?宓舒,妳的浪漫症候群没救了。」梦芯坐在摇椅上,夏日炎炎的假日午后,冷气安静的运作着,附近的孩子们到家里看VCD,她一面看书,一面跟挚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真是在台北时想也没想过的悠闲生活。 「真的满像女王的欸。」小樱抬起头,声音甜蜜蜜的,「那我是什么?我是开道的带刀侍卫吗?」 「让妳开道,大概会一路死伤无数。」梦芯没好气的响应,「我说小樱啊,妳到底要接多少罚单啊?妳这个月已经--」 「我知道错了。」小樱缩了缩脖子,「但是开得跟乌龟爬一样,『小樱号』会哭泣啊。」 「妳喔……」梦芯无可奈何,「妳家庄老师咧?假日不跟妳的庄老师出去玩,窝在我家干嘛?」 小樱和东大的教授结婚,婚后一直不改称呼,仍然叫他庄老师。 「庄老师去台北开会,顺便去探望他妈妈。」吃完一包仙贝,小樱又开了一盒花生糖来吃。 「妳可以跟着去呀。」 「不行。他妈妈有癌症,动不动就昏倒。最重要的是,他妈妈讨厌我。」小樱伸了伸舌头,「既然彼此讨厌,又何必去找气受?反正她不认我这个儿媳,我也不认为她是我婆婆,孝顺这重责大任让庄老师去执行就好了。」 梦芯抬起头来,惊诧的望着她。「但是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结合……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小樱轻松的喝了口李宓舒泡的红茶,惬意的呼出一口气,「父母子女这样的至亲都未必能相处愉快了,何况只是名为『婆媳』的姻亲?子女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合得来,大家愉快生活;若是合不来,那就不用勉强了。」 娇小的她伸了个懒腰,「若是需要我们照顾年老的父母和公婆,那当然是责无旁贷,但是照顾并不包括忍受所有的无理取闹,婆婆这地位没伟大到那种地步啦。既然她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也不用去自找麻烦啰。」 真的吗?这样就可以了吗?梦芯突然觉得,外表娇小的小樱,比自己还要成熟许多。 小樱和李宓舒又聊了些什么,她都没听见,只是深思着。 「……梦姊姊?梦姊姊!妳真的在作梦啊?我肚子饿了啦!」小樱嚷了又嚷,才让梦芯清醒过来,「走啦,我们去吃饭。」 李宓舒无奈的看着周边散落的零食空袋,「吃了这么多,妳还饿?」 「该吃晚餐了啊。」小樱皱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饿得特别快欸。」 梦芯把书阖起来,「家里好象没什么剩菜了……」 「我们去外面吃啦。」小樱有时真受不了这个精明干练、家事方面却白痴到极点的梦姊姊。「走吧,我们去『台北』吃饭。」 「台北?」李宓舒惊讶的和梦芯面面相觑。 小樱该不会真的要去台北吃饭吧? 一到镇上,梦芯和李宓舒的肩膀都垂了下来。 真的是到「台北」吃饭。那家餐厅的名字,就叫做「台北餐厅」。 两人一起瞥向兴高采烈的小樱。这名宇到底是哪个天才老板想出来的? 「老板娘~~」一踏进店里,小樱扑向一个孕妇,「快把你们的好酒好菜端上来~~」 「呿!」老板娘拎住她的后领,「没看我肚子这么大了,还扑?滚滚滚,去帮我端菜,我心情好就弄点剩饭剩菜喂妳。」 理论上,她应该是个孕妇……吧?但是,哪个孕妇会这么美丽? 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老板娘,一头美丽的大波浪鬈发,梳理得如此妩媚:雪白的娇容仔细的描绘了胭脂水粉,说是浓妆也不为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但是……怎么会有这么适合浓妆的女人?只见其艳不见其俗,一举手一投足,连同性都会脸红心跳,更不要说望着她流口水的男人们。 「坐呀。」老板娘轻轻拨弄云发,娇媚的对她们一笑,「妳们是比象猛的新厂长和新助理吧?真是一对美人儿,把我们这个黏人的小女孩都比下去了。」她拧了拧小樱的脸,「瞧瞧人家!妳结婚都几年了,还这么孩子气!我给妳的口红呢?就没看妳涂过半次,真是白教妳化妆术了!」 「我都嫁人了,是欧巴桑了,还化什么妆?」小樱苦着脸,摀住被拧疼的粉颊,「我又不是妳,大肚婆还要在脸上画水彩--」 一个爆栗敲在小樱头上,「什么话?我现在可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不好好打扮,怎么对得起我的丽质天生?叫妳去帮忙端菜,妳还杵在这儿干嘛?」 「我是客人耶!」小樱边躲着她的爆栗攻势,边娇声嚷着,「好歹我也是客人好不好?」 「真热闹啊。」斯文的老板过来点单,「亲爱的,别再敲小樱的头了,小心手疼。」 老板娘半玻鹨恢谎劬Γ壳蔚脑谒成下湎乱桓鑫牵獠欧殴∮#ê频娜フ泻舯鸬目腿恕!?br /> 梦芯不自觉的将脸别开,不想看到别人甜蜜的爱情。在这种心境下……她真的不想看到。 「杨特助没来?」她转移话题,问向李宓舒,「他不是每个礼拜都会来吗?」 「嗯,他这个礼拜加班,我要他别这样奔波。」李宓舒温柔的笑笑,「自从妳离开……冯总裁像是不要命似的工作,最近敲定了高铁周边开发的合作对象,冯总裁更是没日没夜的工作,杨宿自然也得跟着加班。」 「因为我跟光均的问题,连累你们了。」梦芯神情有些萧索,「其实妳该留在峻航,而不是跟我来花莲--」 「女人也有女人的义气,和我们想跟随效忠的对象。」李宓舒推推眼镜,「杨宿是赞成我、了解我的,只是……厂长,这样真的好吗?或许你们可以说服冯董事长呀。这样连努力都没有就逃走,实在太不像妳了。」 「冯董事长说得没错。」梦芯的语气变得冷漠,「婚姻是两个家族的结合,既然他瞧不起我的家世,勉强也不会有幸福的。」她的肩膀垂下来,「我不可能要光均选择他父亲或是我……这不行的。」 「厂长,妳是不要他为难吧?」李宓舒满脸同情。 老板娘猛然往她们桌上一拍,满桌的菜都蹦跳了下,「那个死老头又搞这招?」眼神冷然。 「亲爱的,冷静点……」老板苦笑的阻止她,「小心孩子--」 「亲爱的,你看你爸爸!」老板娘气得双手乱挥,「不要我这个酒家女也就算了,连这种漂亮、有气质、能力超群的厂长也不要欸!那他要啥?哪国的皇亲国戚还是公主啊?真真气死人了啦!他只是不要你们兄弟结婚而已!我以为只有婆婆会心理变态,原来公公也会啊~~」 「抱歉,刚刚我们不小心听到了妳们的谈话。」老板一面安抚着怒气冲天的老婆,一面搔着脸颊,「我也姓冯,冯光远。光均……是我弟弟。」 梦芯手中的筷子掉了下去。 这是怎么了?她不是逃到中央山脉的另一边吗?为什么所有逃走的人全挤在这里?这是什么世界?哪一国的巧合啊? 她觉得有点发昏。 打烊以后,光远留她们下来。 「不好意思,是我跟我老婆连累了你们的婚事。」光远叹了口气。 「亲爱的,这是什么话?还不都是你爸爸害的!」老板娘不服气的嚷着。 留下来看好戏的小樱也在一旁帮腔,「就是说嘛,什么年代了,还讲家世咧。想到就有气,当初我婆婆也反对我跟庄老师结婚,其实啊……那都是借口啦!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们庄老师结婚而已。」 「小樱,别火上加油了。」光远皱皱眉,「亲爱的,妳不是答应过不气我爸爸了?他一个大男人带大我们兄弟,婚事不听他的,当然不会高兴……快别生气了,对胎教不好呢。」 他低头想了想,「爸爸会这样激烈反对,说起来,我和绯红当初的私奔,应该有很大的影响。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怎么说,我跟绯红都该回去跟爸爸说清楚。」 「不用了。」梦芯笑笑,「你们现在很好不是吗?何必扰乱你们平静的生活?你们的心意,我很感激。」她站了起来,「其实……我并不是恨光均,真的。冯董事长就只剩他了……我知道你们父子感情极好,其实我是很羡慕的。撕裂别人的家庭来成就我们的幸福--我不想让光均心底留下这种阴影。」 她穿上外套,眼神非常柔和,「但我还是很高兴知道你们过得很好,这起码告诉我,总是有人幸福的。」轻轻的和光远握手,「由衷的祝福你们。」 她走了出去,小樱跟李宓舒也跟着离开。 「我来开车吧。」小樱提议,「很快就可以到家唷。」 「离鬼门关也很近。」梦芯誓死捍卫驾驶权,「妳给我乖乖坐后座。」 「厂长,让妳开跟小樱开好象也差不了多少……」李宓舒胆战心惊的系上安全带。 「……」 望着她们的背影,光远和绯红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他们的幸福,是这样得来不易。 「亲爱的,你有祖父吗?」绯红开了口,艳容出现一丝凄楚。 「当然有啊。」光远陷入遥远的回忆,「我爷爷在我国小六年级才去世的。他很疼爱我们……」 「我没有祖父。」绯红望着夜空,「应该说,我没有家人。我从小就在育幼院长大,不知道拥有亲人是怎样的滋味……」 「我和孩子,都是妳的亲人。」光远安慰的抱紧她。 第一次见到绯红,是在一家颇负盛名的夜总会,那张冷冷的艳容望着被她的水杯泼湿的客人。 「如果你要上床,建议你去应召站。我们这儿可不是应召站!」她气势凌人,居高临下的厉声说着,「请你搞清楚这里的游戏规矩,不要到不适合你的地方白花钱!」 这样高傲艳丽的酒店小姐,却也可以在街角喂着流浪猫,温柔得像是另一个人。警戒心应该很高的流浪猫,不但愿意让她抚摸,还不断的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后来,他常常去点她的台,只是想多了解她一点。 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爱她爱到不可自拔,直到现在,依旧深深的、深深的爱着她。 他们私奔时,失去了所有的经济来源,但是绯红却精神十足的嚷,「只要头还在颈子上,走到哪儿都可以活下去的!」 为了脱离他父亲的势力范围,他们逃到花莲这个小镇,因为绯红喜欢这里干净的天空,所以他们留了下来。 什么样的苦都吃过了,一点一滴的积蓄,开了这家小小的餐厅。 一切都是这样的不容易。 「……我们的宝宝,也该有个祖父吧?」绯红轻轻的说,「大家都有爷爷,宝宝不该没有啊。」 「谢谢。」光远有些鼻酸,拥住这个他最爱的女人。 第二天,他打了电话到峻航。这是长长的三年来,他第一次和家人联络。 一开始,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光均……我是大哥。」经过层层转接,终于听到了弟弟的声音。 「大哥!」光均激动起来,「你好吗?你在什么地方?这些年来--」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光远是愧疚的,「我对不起你……」 「别这样说!千万不要这样说……」光均默然好一会儿,「我现在完全了解你的心情,真的,我了解……大哥,你到底在哪里?」 「我跟周梦芯在同一个小镇里。」光远平静的回答。 话筒那端,又是长长的沉默。 「玉里?」 「你果然是知道的。」光远叹了口气,「你不追来?」 「梦芯懂我为什么不追去。」光均苦涩的回答,「我也懂她为什么离开。我不会再爱其它女人。」 「你要来。」光远坚定的说,「因为爸爸要当爷爷,你也要当叔叔了。」 「……什么?」光均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和绯红结婚三年,好不容易有了个孩子。」光远笑笑,「八个月了。叔叔来看未来的小侄子,算是个好借口吧?玉里镇很小,真的很小,会跟谁不期而遇,谁也不知道。」 可以跟梦芯见面,可以和他朝思暮想的人见面哪……虽然见面以后,将是更苦的相思。 「给我地址。」光均叹了口气。 第十章 相对无言。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竟是相对无言。 嘈杂的机器隆隆作响,光均抬头看着狂风卷起沙尘,美丽的梦芯在这狂沙中穿著破旧的工作服,脸上一点胭脂也没有。 粗鲁的司机来来去去,开口就将槟榔渣呸在地上,每个人说话像是在吵架般,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天气非常的热,梦芯额上都是豆大的汗滴,但是她的办公室里连冷气都没有。 是,现在的她包得非常紧,连工作服的扣子都扣到了脖子。这样热的天气,她还是穿著长袖,脚上套着工作靴。 但是,光均却宁愿她穿著西装外套,里头什么都没穿也没关系,吹着舒适的冷气,瞪大眼睛骂部属……而不是在这儿受苦。 「妳吃苦了。」若他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要来带走她。「我们回台北吧。我再也不管父亲说什么--」 「然后拋下你的父亲,选择我吗?」梦芯苦笑,「我从来没有怨你,就算我们吵得再激烈……我也不是真心生你的气,你们兄弟……宿命好象都一样?但是,光远还有你这个弟弟可以留在家里孝顺父亲,你却没有。」 光均心里一阵凄怆,「一定还有更好的环境。我认识花莲石材公司的老板,不然,我在花莲开家公司让妳经营!我不要看妳这样受苦,我……我……」 「别这样说。」她安慰的按住他的手,「我就是在这种工作环境底下发迹的,现在只是回来而已。你别看这地方这样杂乱,这儿可是一切营造的开端呢。」她解开头巾,「别说这些了。难得你来,又刚好是午休时间,跟我去野餐?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带你去看看。」 她跟小樱打声招呼,「小樱,妳的哈雷机车借我一下。我午休要去野餐,给我两个便当吧。」 小樱看了看满眼伤痛的光均,相努力掩饰伤怀的梦芯,把机车钥匙丢过去,无声的说:「加油。」 还能加什么油呢?梦芯苦笑的?起便当,朝光均招手。 「我也会骑这种车的。」光均望着她有些吃力的牵着车。 「我知道,但是你不认识路呀。跟我来吧。」她微笑着把安全帽递过去。 坐在后座,抱着梦芯柔软的腰肢,光均心里没有遐想,只有更深的伤痛。 她瘦了,瘦了整整一大圈。他怎么会以为梦芯很坚强,可以承受一切打击?或许表面上看来,她可以承受一切,但是……消瘦的身材却说明了她心中的苦楚。 摸着她的背,更是瘦得可怜。 「别这么摸我,怪痒的。」梦芯动了动身子,「坐好,就快到了。」 他们穿越坑坑疤疤的砂石场周边道路,到了河堤边。 拾级而上,整个秀姑峦溪都在他们眼下。 「往这边下去,小心。糟糕,我忘了你穿意大利皮鞋……」看着从河堤顶笨手笨脚爬下来的光均,梦芯不禁发笑。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乡村生活。但是她的光均,还是个标准的台北人。 她的光均。 这句话在她心底掀起了汹涌的酸楚。或许,她再自私一点,只要再自私一点点就够了。或许她哭了,或许她哀求了,光均会不顾一切的跟她走,真的成为「她的光均」。 但是,她明白亲情和责任的重要。若要她选择姊姊或光均……她说什么也抉择不了,自然也下忍心让光均承受这种撕裂般的痛苦。 「我鞋子多,多毁一双算什么。」他望着开阔的河面,凉爽的清风夹带着温甜的花香而来,这清澈得宛如深海的天空,丝云成了天空的海浪。 「好香啊。」他赞叹。这酸甜浓郁的花香是什么花?就像是……像是…… 爱情的滋味。 梦芯甩甩头,想把伤痛驱走。什么时候都好,就不要是现在。她和光均可以相处的时间已经够短了,一分一秒都值得珍惜,她不希望现在浪费时间伤痛。 「是番石榴的花。」她拨枝寻叶,溪畔小小的白花盛开着。「看,还有些番石榴成熟了呢。这里是小樱带我来的,很漂亮吧?」 她拍拍树下的大石头,拉着光均坐下,「吃便当吧。在台北的时候,我们忙得像是一对陀螺,从来没有时间出去走走,这可是我们第一次野餐呢。」 清风徐徐,静静的和心爱的人坐在美丽的溪畔,闻着酸甜的花香。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便当,因为佐料是--爱人的笑容。 「我是爱妳的。」光均放下筷子,「除了妳,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女人。」 梦芯的筷子停在伞空中,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也爱你。但是……这样不行的,或许……你可以在你爸爸喜欢的对象里寻找有感觉的女人,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恋情不会只有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光均握住她的手,「我再也……再也不会爱别人。我和父亲吵了很多次,但是……原谅我无法拋下,请妳谅解。」 梦芯很想微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不听话。这是诀别吗?或许是吧。更或许……她一直期待光均不顾一切的追来,希望他能够成就她自私的希望。 而她微小的希望终于破灭了。 该怎么回答呢?或者说,该怎么应对呢?她想求他坚持下去,但是又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 或许这是个最好的结束吧--在他们的爱情依旧甜美的此刻。 「我……」她终于开了口,露出光均所见过最美、却也最不忍看见的微笑。 但是她还来不及说话,番石榴树晃了两晃,一颗番石榴笔直的敲在光均的脑袋上。 那声音是这样的响亮,光均被打得头一偏,趴在梦芯的怀里。 「光均!」她大惊失色。奇怪,风有这么大吗?为什么番石榴会突然掉下来? 「胆小鬼。」 在昏迷过去的零点零一秒,光均似乎听到了耳边有个陌生的轻蔑声音。 「谁是胆小鬼?」他忿忿的抬头张望。 「不用看了,没用的人类看不到我。」那声音冷冰冰的。 「没看过这么没出息的男主角。你是幼儿园大班啊?还被你爸牵着鼻子跑?旁边这个女人是要帮你生儿育女、繁衍后代的,只有智障人类才会放弃心爱的伴侣,去选个白痴老废物! 「那老废物给你生命,可却不能帮你活呀。再说,那老废物看到你哥的小孩,就会改变心意了啦。你先把你哥、嫂子和未来的老婆绑上车,载回台北吧,若放弃了这个高傲美丽的女人,将来等老废物后悔了,只怕这个漂亮女人早就被追跑了。男性人类真是一群白痴智障,没看过更蠢的生物了……」 「你说谁蠢?!」光均跳了起来,脑门一阵阵发痛,伸手一摸,老天,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咬牙切齿的捡起那颗青涩的番石榴,抬头看看若无其事、迎风招展的番石榴树,他怒吼,「是你这畜生对吧?!不对……植物要骂什么啊?混帐东西!你是想谋杀我吗?!」 「光均,你怎么了?」梦芯紧张的抓住他,「是不是脑震荡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我很清醒!」他咬牙,揉了揉脑门上的肿块,「混帐树,最好你说得对,不然我就砍了你!」一把抓住梦芯,「走!」 「去哪儿?」梦芯被他吓到了。刚刚番石榴那一击有那么重吗? 「回、台、北!」他怒吼,「这棵死树提醒了我,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又不是只有我爱上老爸不喜欢的女人,老哥也得跟我一起回家挨骂!不然没有弟弟的我不是太吃亏了吗?走!」 梦芯踉踉跄跄让他拖到机车边,看他一把抢去钥匙,把哈雷机车飙得像喷射机一样快,她忍不住哀叫-- 「光均,你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光均像被鬼附身一样,气冲冲的将光远和绯红扔上梦芯的车,又把梦芯塞进前座,连飞机也不坐了,就这样千里长征的将车子开回台北。 「我们可以搭飞机呀!」梦芯哀求着,「光均,你是不是撞到头,神志有些不清楚?跟你回台北没关系,但是你好歹也选个安全点的交通工具--」 「别劝他了。」绯红懒洋洋的吃着酸梅,「早晚都是要去见那老头,省趟车钱也不错。我说梦芯哪,妳是不是带他去溪畔那棵芭乐树那边?」 「对……对呀。」咦,绯红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光远叹了口气。 欸?欸欸欸?那棵芭乐树有什么不对吗? 「那棵烂树!」光均吼了出来,「等我办完台北的事情,就回去砍了它!」 「又不是你一个人想砍而已。」绯红咕哝着,「玉里镇上起码有一半的男人想砍了它,亲爱的,对不对?」 光远不好意思的搔搔脸颊。他和绯红只吵过一次架,那次两个人差点要吹了,幸好那棵芭乐树「打」醒了他,不过他那时也气得想砍树就是了。 到底有多少男人在那棵树不被「打」醒,没人统计过,不过说要砍它的人倒是很多。 只是,到现在那棵芭乐树依旧安然无恙的开花结果。 经过了六个钟头的车程,他们安然抵台北冯家,梦芯简直想跪下来感谢上苍。 「走吧。」光均很霸气的把门一开,「总是要面对的。」 「我不要去。」被羞辱她不怕,但是不能反抗,她痛恨这点。 光均像是没听到她的反对,拖着她的手腕,笔直走向主屋。光远和绯红则很乐的跟在后面,看他们两个对骂扭打。 听到喧闹声,冯父从房里出来,看到光均拖着梦芯,先是一怔,又看到大儿子扶着那个俗丽的女人,又是一怔。 压抑着满腔汹涌的感情,冯父冷冰冰的说:「不相干的人别进我们冯家家门。老金,把这两位小姐请出去。」 「爸爸--」光远走向前。 冯父严厉的制止他,「别叫我爸爸!我没你这种跟女人私奔的儿子!」 「死老头,你够了没啊?」挺着大肚子的绯红开骂了,「我以为只有婆婆会心理变态,你一个大男人,婆婆妈妈个屁啊?你两个儿子要娶老婆,关你什么事情?好不好都由他们自己承受,你管那么多干嘛?儿子不讨老婆,难不成要陪着你一起当鳏夫吗?你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不要脸的臭女人!」冯父也发飙了,「你诱拐我的儿子,现在还来我家嚣张?滚!我家不欢迎妳这种贱人!」 「你以为我爱来?」绯红一点被打击到的模样都没有。「要不是怕肚子里的宝宝没人可以叫爷爷,我才懒得来!又要昏倒了?心脏病又要发作了?哼,吵两句也就只会这招,换点新招行不行啊?」 「亲爱的,别这样……」光远尴尬的阻止她,「别太激动,下个月就是预产期了--」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野种,我冯家不承认这个孙子!」冯父咬着牙,「送客,通通给我轰出去!」 「爸爸,请你再考虑一下我跟梦芯的事情……」一团混乱中,光均终于抢到发言权。 「娶她,我就没你这儿子!」 「光均,不用求他,我走就是了!」梦芯也动气了。 这大概是安静的冯家有史以来最吵闹的一次,佣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每个人的音量都提到最高的时候,绯红突然尖叫一声,把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大家把头转向她,发现她可怜兮兮的捧着肚子,满脸惊恐,「亲爱的……我羊水破了……」 众人慌成一团,反而是冯父最早恢复镇静,大喝一声,「女人生孩子有什么好慌的?先去把车开出来!妳,」他指着梦芯,「妳扶着她。光远,当爸爸要坚强一点,女人生孩子你昏迷个什么劲儿,没用的东西!光均,把你哥拖上车去!」 七手八脚的把快生了的绯红和紧张到半昏迷的光远弄上车,见光均居然慌张得把车开上花圃,冯父怒拍了他脑袋一下,「这点小事慌张啥?坐过去!一群没用的东西!」 就这样,冯父亲自开车,把所有人都载到医院去了。 尖叫的绯红被推入产房,剩下的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措手不及。刚刚不是在演家庭伦理大悲剧吗?怎么场景马上转换到医院了? 「那种女人……小孩也未必是你的!」冯父把拐杖重重一顿。 「那的的确确是我的孩子。」光远脸色苍白的坐在产房外面,「我们结婚三年了,一直没有孩子。这孩子……是绯红吃尽苦头得来的试管婴儿。」 冯父呆了呆,「我就知道,这种女人肯定拿掉无数次的孩子,才会连小孩都生不出来!光远,你要好好想想--」 「不孕的是我。」光远平静的看着偏执的父亲,「问题出在我身上,但是……非常喜欢孩子的绯红坚持下肯分手,她宁可忍受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就是要生我的孩子。」他将脸埋在手心,「我不该让她受这么多的苦……」 「女人只为了值得的那个男人吃苦。」梦芯垂下眼睑,「你们的母亲不也因为相同的原因吃了很多苦?」 冯父安静下来,想起了早逝的妻。 她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医生警告过她,她的心脏病虽然不严重,但是生育势必会危及她的性命。 但她还是坚持帮他生了两个孩子,不管身体多么孱弱,都执意要自然生产。 这场景多么熟悉……他也曾这样焦心的、痛苦的在产房外等待,听着妻子压抑的吶喊,偷偷地在胸前画着十字,六神无主的念着佛号。 是的,他的举止很失常,但是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心爱的妻痛苦不堪,还能够保持镇静的? 那是他的妻、他最爱的人,正艰辛无比的产下他们的孩子哪。 看了眼抱住头一面画着十字、却口念佛号的大儿子,他的眼眶湿润了。 当年的一切,像是昨天才发生一般。抱着妻子差点把命赔上、好不容易才生出来的小小婴孩--初生的婴儿真是丑……但是在他眼中,却是最珍贵的宝贝。 他和妻的宝贝。 在她临终的床边,他不是发过誓,要永远爱着自己的孩子吗? 这是爱妻遗留给他仅有的礼物啊。 难道……他的顽固让他忘记了曾有的誓言吗? 「你们哪里懂得天下父母心?」他喃喃着,「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哪里懂?」 绯红一声声的尖叫回荡在静寂的产房内外,在煎熬中等待的时间,像是很长,又像是很短。 当婴儿啼哭震破寂静时,所有的人部松了口气,眼眶含着泪。 光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步出产房的护士微笑着把孩子递给他。 「爸爸……这是你的孙子。」他几乎落泪了,「这是我们冯家的第三代……」 冯父凑过去看,「瞧瞧,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么深的法令纹。怎么会像我这个顽固的祖父呢?注定会被人讨厌的……」他的声音不断的颤抖。 生命如此循环不已,当年张着嘴大哭的婴孩,渐渐长大成人……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看到了吗?亲爱的?我们的孙子……诞生了。冯父在心里悄悄的跟过世已久的妻子说着。 新生命的诞生,融化了他的顽固。抱着这个小小的婴孩,他突然觉得以往的坚持很可笑。 「你们看,我有孙子了。」他微笑的抬头,忍不住流下眼泪。 梦芯没有在台北久留,第二天就匆匆赶回玉里。 「我在玉里还有工作。」离开前,她和光均躺在床上,「我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拋弃一切。」 「但是妳为我拋弃了骄傲,和我回来。」光均吻了吻她的脸。 「你确定我真的拋弃了吗?」她挑了挑眉,「我只是被你那失心疯的样子吓到而已。」 光均没有挽留她。他很明白,梦芯正在打造自己的王国,她不可能拋下一切,就只为了留在他身边。 她是天生的女王,女王是无法退位当皇后的。 不过,他和杨宿倒是每个礼拜都到玉里度假,因为他们的女人都在遥远的那一边。 或许是夜太静,当梦芯熟睡的时候,光均在玉里的第一个夜晚却失眠了。 他起身在屋里翻了半天,带了一把锯子、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杯子就出门了。 循着记忆,他开着梦芯的车,颠簸的来到河堤边,靠着手电筒和明亮月光的帮助,找到了那棵番石榴树。 「你这家伙!」他恐吓的挥挥锯子,「真该把你锯下来当作柴火烧了!」 无风,番石榴树却晃了晃,像是在嗤笑。 「不过,看在你说中了的份上,就饶过你的刀斧之灾。」他盘腿坐了下来,将两个杯子盛满酒,「我这人赏罚分明,来吧,今晚月色很好,来喝酒吧。」 波光粼粼,银白的月光闪烁大地,番石榴传送着酸甜的恋爱气息。 「当然不是白请你喝酒。你赶紧让梦芯回心转意回台北吧,然后让她赶紧嫁给我。我知道她只是故意让我焦急,你好歹也把她打醒--好痛!」 又是一颗番石榴准确的打中他的脑袋。 摸着后脑肿起来的大包,他恶向胆边生,「信不信我锯了你?!你这棵烂树!」 番石榴树晃了两晃,满树的叶子像在轻蔑的哗笑。 「光均,你半夜跑去哪儿了?」梦芯瞪着满脸都是伤的光均,不知道他去哪儿弄得满身泥巴。 「没事。」他端起碗,吃着隔壁阿桑送来的稀饭。「睡下着去河堤边走走,不小心跌到浅滩上。」 总有一天砍了那棵嚣张的芭乐树!光均在心里暗暗发誓。 当然,他不知道这棵番石榴树是玉里的传奇之一,玉里镇上大半的男人都转过跟他一样的念头;他也不知道,玉里大半的女人,都护着这棵番石榴树,常常跟它?(: ) 第 7 部分阅读 ,都护着这棵番石榴树,常常跟它倾诉爱的欢喜与烦恼。[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这是一则--发生在花莲玉里小小的爱的奇迹。 之后 力华的解体,几乎没有人感到意外。 事实上,当梦芯被迫离开力华以后,这家公司就名存实亡了,一点一滴的崩溃,最后靠着卖土地资产苟延残喘,两年后,终于宣告破产。 如今,力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上下数以万计的员工。 即使有无能的领导人,中层主管和员工还是努力的让力华运作下去,但是,许多标案进行到一半,眼见就要获利,却因为周转不灵与董事们无心经营,就这样面临结束的命运。 就在这个时刻,有家砂石场的老板承接了力华所有的资产与债务,购下所有的股份。 旁人都觉得这个老板不是呆子就是傻瓜。一个被淘空的公司,就算再低价也不值得投资。但是,那家砂石场老板却只是笑笑,丢出了大把大把的钞票。 公司改名为新力华,而空降的总裁,也即将在今天上任。 「听说还带了自己的秘书。」主管们咕哝着,「该不会是天天玩女人、花天酒地的那种人吧……」 众人屏息以待,只听得铎铎的高跟鞋声穿过了走廊,走进会议室。 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眼角或许有些风霜,面容或许温和了些,但是……那自信雍容的高贵气质,和眼中自然流露的凌厉之色,的的确确是梦芯。 他们的周总裁回来了。 「我是周梦芯。」她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像是一切都没有改变。「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总裁。一个公司不可能由一个人支撑,希望能与各位共同努力。」 静默中,有人鼓起掌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鼓掌声几乎震破了天花板。 她,回来了。 该感谢想拓展事业的比象猛老板,他很豪爽的下了决定,跟梦芯讨论了很久很久-- 「妳待在这里太可惜了。」老板拍拍她的肩膀,「别担心钱的事。我大半辈子省吃俭用,就算三辈子也花不完,小小一个力华,我还不放在眼里。」 「老板,你会有新的烦恼。」梦芯微笑,「新的力华会让你的钱多到五辈子都花不完。」 这件事情是秘密进行的,连她和李宓舒回到台北都没有人知道,包括光均。[www.xshubao2.com 新第二书包网] 离开公司,她微笑的在峻航楼下等着。杨宿说,光均刚刚离开了办公室。 看见他的车,她挥手。光均把车开过去,又不可置信的倒车回来,探头出来看,眼睛瞪得老大。 「嗨,冯总裁。」她拉开车门,递了张崭新的名片给他。「我的车坏了,可以送我回家吗?」 「周总裁……」他看了名片好几次,「请问妳家在哪儿?」 「你家不就是我家吗?」她伸伸舌头。 光均的微笑渐渐扩大、变深。 「没错,我家就是妳家。」他大叫,「妳完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让我知道!等回家妳就知道死了!」 「谁死还不知道呢?」梦芯眨眨眼。 「早知道妳会回台北,我们干嘛在花莲公证结婚?我要宴请一百桌,昭告天下我们结婚了~~」 「你要不要在整条忠孝东路上摆流水席?」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他们指上的婚戒,在幽暗的月光下,晶莹的闪亮着。 番外篇……番石榴的自言自语 她也记不清楚,自己在玉里溪畔站了多久。 只记得有一天,她伸展了幼绿的叶子,打了个呵欠,临溪照着自己的身影。她知道她是什么,她是棵番石榴树。 照着溪影,她知道自己一天天的长高了,开始开花、结果,一切都是这样的自然。 夏天多雨,山洪爆发好几次,左邻右舍的树木花草都被水流带走,只除了她。 山洪有些畏惧的绕过这棵古怪的番石榴树,所以安然无恙。 「欸,她还在欸!」人类终于开始注意到这棵大水冲不走的番石榴树。 她喜欢人类,因为他们的情绪很甜美,尤其是会到她树下聊天说笑的,通常都是情侣。 多么可爱的情绪呵,尤其是女性……小女孩有小女孩的娇嫩,大女人有大女人的衿贵,眼睛闪亮亮的,就算是老阿婆也有种温软的气息。 好闻,非常好闻。因此,她这棵应该是没有性别的番石榴树,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是「女性」。 但是,人类的情绪却未必都是甜美的,有时候很哀伤、非常哀伤,哀伤到几乎苦极了。 她讨厌漂亮女生流下来的泪--在她眼中;,每个女人都是漂亮的。而那群又蠢又笨的男性,就只会弄哭那些漂亮女生,用一些蠢笨如猪的理由。 更让她讨厌的是,这些蠢男人说出来的情话真是让人……不,是让树火冒三丈! 什么苍天为凭、碧波为证,连个大石头都可以拿来赌誓……我咧,那我这个见证你们爱情的番石榴树咧? 说到这个,就让她气得掉果子。 有时候听那些蠢男人的违心之论听到气煞,她干脆扔几个青涩的番石榴,让他们大脑醒一醒。也因为这样,玉里镇一半以上的男人都恨不得把她砍了,玉里镇的女人却誓死护卫着她。 这让她很感动,但是那些蠢男人想砍她?喔呵呵~~ 她可是吸收日月精华、连山洪都不敢招惹、天上少有、人间第一宇宙无双绝对无敌的番石榴树呀! 哪个蠢男人砍得到她?哈哈哈~~没砸死他们,实在是本树心地仁慈,宅心仁厚,不忍心让女孩儿们掉眼泪的关系。 谁说番石榴跟爱情扯不上关系的?她可是这溪畔的爱情守护者。 岁月悠悠,她依旧安然无恙的待在溪边,等着一段又一段的爱情传奇……或者即兴的下场插个花。 没什么,不用太崇拜她,因为她是伟大的、独一无二的番石榴树,请叫她爱情第一名! 真的、真的不用太崇拜她了…… 临水的树影骄傲的晃了晃,馥郁酸甜的花香,渐渐的弥漫了整个溪畔。 就像是爱情的香气。 作者的话 噗……其实写完这本,我自己笑到打跌。 说我恶作剧也可以,我突然想来个老套恶整大会。「总裁」这个题材已经是小说固定桥段了,大概抽出十本现代稿,有九本半会跟总裁扯上边,就算不是主角,也是重要配角之一。 「总裁与秘书」更是历久不衰的题材,洋洋洒洒无数本,若是把书名用打印机印出来,不知道二十张址的纸够不够印? 所以,编辑跟我讨论套书《焦糖布丁与老人茶》的时候,我听得猛打呵欠。哎唷,人家实在不擅长写娇滴滴的千金小姐…… 「妳还不如叫我写个女王算了。」语气无限哀怨,「反正总裁满天飞,妳让我写个女总裁会怎样?我想写女王……」 电话那头的编编满脸黑线,有气无力的,「……那妳想写怎样的?别啦,我们先讨论完焦糖布丁……」 呵欠打到一半,有个故事突然冲进我脑海里。「来个对立的、同样脾气很差的男总裁如何?两个人互相看不对眼,后来就……」 整理了五秒钟,我开始信口开河的把故事说下去,越说越乐,甚至连捷运站那段都编派好了,我这种胡扯的功力真是令自己都佩服…… 只要别让我写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就可以了。 「……太好了。」沮丧的编编突然高兴起来,我也好高兴,终于可以脱离千金小姐的苦海……「等焦糖布丁写完,妳就写这本好了。」 我的脸马上垮下来。 不不不不会吧?啊啊啊~~我的工作计画表没有这一本啊~~ 这就是《亲爱的女王陛下》的由来,一本意外。 或许是我天生反骨,对于工作表都有严重的抗拒感,这本不在工作表内的小说进度很快,写了十五天就完工了,扣掉我休息的四天,这本书大约十天左右就写完了。 大概很多人会以为这样的小说太速成,所以应该写得很不用心吧? 非也。 正因为故事都在大脑里播放完毕,所以只需要写出来就行了。写完以后,我有些意犹未尽,也觉得这种狂飙很过瘾。虽然我腰痛到几乎要死了,虽然我咒骂打字不够快、吃饭浪费时间……但是写完的时候,自己看了一遍,其实是很满意的。 我喜欢这种舞台剧般的表达方式,虽然不容易写得好,但是我很尽力了;场景不多,但是我真的下了苦心去设计对白,效果虽然不算好,但也还可以。 而且我还把亲爱的芭乐树请出来了~~最不可能代表爱情的芭乐树~~ 我真是恶整到心满意足的地步啊! 要说有什么遗憾,大概就是没办法把标案说得清清楚楚。其实营造业的运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我若把资料通通填上去,这本书不但字数会爆炸,编编的眼泪不是透过话筒淹没我混乱如小宇宙的套房,就是干脆FTP过来让我的计算机当机…… 为了种种安全的考量,所以我很聪明的、理智的、也非常遗憾的克制了。 但是,因为太喜欢这棵芭乐树了,承蒙编编不嫌弃,我想她会常常出来搅局…… 妳喜欢这棵芭乐树吗?如果喜欢,就告诉我吧。 若嫌写信太麻烦,那就请妳去浪漫星球网站留言吧,我可是会去看的唷。 浪漫星球的网址是:http://www。shubao2。com。tw 如果留言的人够多,我大概会考虑让番石榴当一下主角吧?(这是不定期的空头支票) 期待下一本书再见啦!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