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唐》 权唐 第1章 吃软饭的独一份 十里长街的尽头,是一道沧桑古朴的青石桥爆笑满田:种个土豪做包子全文阅读。桥下河水长流,清澈见底,绕城而过。 过了桥往东去,就是江宁郡城中鼎鼎大名的“烟云八苑”了——“一带妆楼临水盖,家家分影照婵娟”,尽管是在这天下间烽烟四起、胡虏纵马中原的乱世,这仍旧是一个道不尽的烟花繁盛之地,是江南一地的士子文人们放纵情怀、回避现实、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大唐天宝十五载九月十一日。 这个夏末格外燥热。虽然已经是日落时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让人窒息的闷热潮湿之气。 玫瑰坊的头牌歌姬柳心如梳着淡妆,身着粉红色薄薄的低胸襦裙,那高耸的酥-胸之上,是一张清秀可人的绝世容颜。她慵懒地靠在闺房的栏杆上,眺望着楼下那一弯碧绿色的河水,三两条乌篷船摇曳而过,似笑非笑,似嗔非嗔。 哒哒哒! 突然,一辆枣红色的快马飞驰而过,马上一名风尘仆仆的士卒背插三角令旗,鸣一声锣,口中便吆喝出声:“天下臣民知悉,新皇灵武登基,改年号至德!” 柳心如陡然一惊,左右四顾间,相邻的楼上无论是衣冠楚楚的寻欢客还是衣着暴露的红粉妖精们,都纷纷探出头来,一脸的错愕之色。 “新皇登基?!那么,今上圣天子呢?” “我的天,难道是安禄山那胡儿成了气候,当真夺了大唐的万里河山?” 众人惊诧莫名窃窃私语,但旋即就有人高声鼓噪:“管他阿娘的,纵然是安禄山,天大的本事,也打不到江宁郡来,咱们歌照唱,曲照听,美人儿该抱就抱,风流一时是一时哟!” 一阵哄笑,都纷纷关起窗探回头,议论声渐渐就散了。 由此可见,皇帝由谁来当、江山由哪家来坐、安禄山是否沫猴而冠,只要乱不及眼前,对于偏安下仍然不失惬意地活着的人们来说,其实并不十分关心。毕竟,那些朝廷大事,距离江南百姓的现实生活真的太遥远了。 柳心如幽幽一叹,有些心烦意乱地回转身,扭着纤腰若风抚柳,回阁去了。 柳心如本出身高户幼年因家道中落不幸堕入娼门,又经十年调教,舞乐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精,那份学问、才情和见识,远不是烟云八苑里这些寻常脂粉所能比的总裁,你终将爱我最新章节。 她心里自有判断和思量。 自打去年十一月初九,范阳、河东、卢龙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以诛杀奸相杨国忠为名起兵叛唐以来,势如破竹,先后攻陷洛阳、长安,马踏中原,以至于皇帝李隆基仓皇出逃。 大唐江山岌岌可危,覆灭似乎指日可待。天下承平的日子久了,谁都经不起折腾、见不得战争,连那些食朝廷俸禄的王侯将相们都绝望透顶了,该降的降、该跑的跑,遑论是普通士民和贩夫走卒了。 当然,没有人看好李唐皇室。中原百姓在胡虏的铁蹄下惴惴不安,悲苦哀号;哪怕是在这烽火燃烧不到的、偏安一隅的江南各州郡,都有不少人暗地里做好了改弦易辙的心理准备。 安禄山是不来,安禄山要来了,这江南一地没准遍地都是从贼的奸徒。柳心如心里腹诽着,精致的嘴角挑起了一抹轻蔑的却又伤感的弧度。 但柳心如打心眼里却不相信安禄山那有奶就是娘无利不起早的胡儿能成事。这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改朝换代不是头一遭了,但安禄山绝对没有这个气运,镇得住巍巍壮美的万里山河! 无非就是祸乱中原一场罢了。 皇帝出逃大半年了,马嵬坡之变,倾国红颜杨贵妃被逼死,杨国忠一党被尽数诛杀——虽然传到江南来的消息已经拖了期走了样变了调,但明眼人还是能看得出,操纵和主导政变的必然是太子亨。 所以,柳心如心里猜测着,经此一变,即便马嵬坡上没有父子相残,也必然是分道扬镳。皇帝逃入蜀地,太子亨才北上灵武。那么,在灵武登基称帝的哪还会有别人,必是太子亨啊! “小姐,看哪,杨家那个吃软饭的又来了——咦,那厮怎么好端端地就倒了下去?”柳心如的贴身侍女甜儿站在阑干前惊呼一声,翘起脚来往下看。 柳心如心情烦乱,也没有听清甜儿到底在嘟囔些什么,就径自挥了挥手道:“甜儿,我今儿个身子不舒服,紧闭楼门,谁都不见!” 甜儿没顾得上回柳心如的话。 她口中嘲讽着的那个“杨家那吃软饭的”,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猿臂蜂腰,面如傅粉,倒也一表人才,只是面色稍显苍白略呈酒色透支了身子。他原本昂首挺胸要上柳心如的阁楼来,但不知为何,蓦然两腿发软就一头栽倒在楼梯上。 甜儿的小脸蛋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她虽然很是瞧不上这个天天来纠缠自家小姐的浪荡子,但毕竟年纪小、心肠软,怕他出什么事,稍稍犹豫一下,就火急火燎地冲下楼。 “喂,吃软饭的,你咋了这是?”甜儿试探着用小手捅了捅他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又凑近一点,再捅捅他的腰身,还是没有动静。 甜儿吓了一跳,心道坏了,这吃软饭的虽然可恶,但要是死在我家小姐的阁楼上,恐怕也会生出不少麻烦来。杨家可能不把他当回事,但在名义上可还是杨家“未过门”的女婿,要真那个啥了,柳心如摆脱不了干系。 甜儿刚要呼唤龟-公和老鸨子,却陡然见半靠在楼梯护栏上的那少年睁开眼睛来,正痴痴地紧盯着她还未发育好的小胸脯儿发愣,不由面红耳赤,羞愤交加,急促后退间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她突然想起这吃软饭的其实没什么好怕的,他纵然天生一身蛮力,据说也跟河西游历来的侠客学了一点的剑术搏击功夫,但朗朗乾坤之下,断然也不敢向自己一个女儿家动手,于是就大胆地坐在那里抬头瞪着他,青涩的目光故作凶恶之色:他要敢非礼,就踢死他的软蛋!对,狠狠地踢!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吭声。 良久,少年皱着眉头慢慢起身来,弹了弹华美袍服上的灰尘,便看也不再看甜儿一眼,转身踱步下楼而去。不多时,他就拐过了柳心如的阁楼,沿着河走去,竟然不知所踪。 怪哉。甜儿一怔,小巧精致的鼻头一抽,感觉奇怪得紧。往日杨家这吃软饭的一来就要纠缠上半天,不见到柳心如就不罢休,怎么今日却如此反常?不吭不哈地就走了? 甜儿坐在那里歪着头想了想,小心眼里也想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索性就不再想。反正,不过是杨家一个吃软饭的,江宁郡城里的独一份,臭名远扬有谁在乎呢? 走吧走吧,赶紧走,最好是以后别来了,白白给奴家心里添堵! 当然,甜儿也知道,自己说的“杨家这个吃软饭的”,实际上并不姓杨,而是姓孔,没错,正是孔门圣人的那个孔字。 此人姓孔名晟,本来也是官宦子弟,与唐初大儒孔颖达同出一门,孔子的第36世孙。孔家可谓累世名门,经学传家,孔晟祖父孔安曾任户部侍郎,孔晟父亲孔林官至洛阳府长史,在其壮年病逝后,移居江南的这一枝孔家旁系就彻底败落了,家财散尽,难以为继。 谁又能想到,传承圣人香火的孔家,会生出孔晟这样的一个孽子另类——不喜舞文弄墨,继显祖业弘扬儒学,反而热衷搏击武艺,品性浪荡,日日寻花问柳,混迹坊间,滋事生非。 孔林与江南东道处置使杨奇是至交好友,两家长辈早年指腹为婚,结成了儿女亲家。可孔林大抵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长成后会如此不堪。孔母在的时候,还有人管束,至前载孔母一病不起,孔晟也就放任自流,生成了一棵呲牙咧嘴的歪脖子树,看着就让人膈应。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章 彪悍的软蛋 青石桥上常年人迹畅行之处,一尺见方青石相叠铺就的桥面油光水亮,光可鉴人拯救夏洛克(系统)最新章节。只是两侧的桥栏以及拱桥衔接部位,因为江南湿润的空气和河水经年累月的浸染,青苔丛生,从一个侧面折射着这座古城的沧桑悠远。 孔晟离开玫瑰坊柳心如的阁楼,向左拐了一个弯,慢慢向青石桥走来。 他的神色茫然,眸光闪烁。 于他而言,也就是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世界就斗转星移变了模样。 想他堂堂历史学者出身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大人,正在踌躇满志青云直上之际——不就是省里开大会自己忍不住打了一个盹,竟然就迷迷糊糊间摇身变成千多年前江宁郡城中一纨绔! 确切的说,其实连纨绔都不是,而是一个吃软饭的少年无赖! 吃软饭的?!孔晟不禁啼笑皆非,显赫一时的上位者与卑贱无耻的“下里巴人”,这反差也忒大了些。 一时间各种杂绪纷至沓来,不知该何去何从,索性就停下了脚步,扶着河岸边的一棵垂杨柳,仰面朝天,唏嘘感慨不已。 他渐渐弄清楚了“自己”时下的状况。所谓江宁郡,其实就是金陵城,也就是后世的南京。“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尽管唐时的江宁郡还没有达到历史的最巅峰,但也是江南一带最重要、最繁华、最鼎盛的城池,算是这个时代勉强够上一线城市标准的地方。 也就是几年后,江宁郡又改称润州了。 此时是大唐天宝十五载——他可是熟稔历史的科班学仁,焉能不知这是最要命的。作为唐来说,这个时间点基本上就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安史之乱爆发后,大唐由盛转衰,从此后一蹶不振。他暂时没有心思忧国忧民,但大环境终归决定着个人的命运走向,在这样一个乱世骤起的年月,如此一个无靠山、无家业、无根基、无名望的“四无少年”,将何以为生? 想起这个,他就郁闷地想赶紧找块豆腐来一头撞死算求。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不多时,青石桥上走下来三四位醉眼朦胧的少年郎,衣着正是时下非正式场合里的一种“流行穿法”——不合颈下胸上的一段,让袍子前面的一层襟自然松开垂下,形成一个翻领的样子。这也算向胡服中的翻领靠近,也确实达到了与胡服相仿的效果。 用今天的话说,大概就叫显得洋气。 这几位洋气的少年郎勾肩搭背,嬉皮笑脸,身后跟着几个身着青衣劲装的壮汉家奴伺候。领头的身材高挑的那一个,突然眯着眼睛扬手指向了正在桥下一侧做仰面沉思状的孔晟,清了清嗓子,直了直腰板,陡然间爆喝一声:“呔,吃软饭的那厮!” 孔晟吓了一跳,抬头望去,眉头不由紧蹙起来。 他想了想,又缓缓低下头去,没有理睬那少年郎无礼嚣张的呼喝狼性门主,独宠神医妻最新章节。 他脑子里正在翻江搅海风云起伏,此刻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哪还顾得上眼前挑衅而来的小屁孩。但他眼里的这几个小屁孩,尤其是打头的一个,正是“前任的他”见一回闹一回的死对头,躲肯定是躲不过去的,息事宁人更是梦想。 “啧啧,吃软饭的今日居然蔫了,真是不成器的软蛋,终于现了原形!”前番那呼喝的少年郎得意地大笑,他那些同党自然也都附和着哄笑起来。 这些少年郎不是什么好鸟,可之前的孔晟更不是什么善茬。若不是这具身体仓促间被一个“文绉绉”的现代灵魂鸩占雀巢,恐怕早就骂骂咧咧挽起袖口冲上去大打出手了——纵然明知会寡不敌众,至少也不会嘴上认输啊。 过青石桥迈向玫瑰坊而去的寻欢客们路过此处,见本城有名的几个小衙内——像郡守家的二公子刘念,郡长史家的三少爷孟超,录事参军家的小儿子马安等,正围着本城更有名的“吃软饭的孔晟”唧唧歪歪,双方剑拔弩张,知道有热闹可看,就纷纷驻足远远旁观。 这样的热闹已经不是头一遭了。上一次,也是在玫瑰坊,孔晟和刘念为了抢占观赏花魁柳心如抚琴献艺的一个绝佳位置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 要说这吃软饭的孔晟,其实还真不“软”——别看他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却天生蛮力,七八岁就能抱着城隍庙里的石墩子到处跑,性格更是彪悍,兼之又学过几年拳脚,打起架来真是有章有法有狠劲有技术;也别看他家道中落已沦落到杨家去“吃软饭”,面对有权有势的地方官衙内愣是不惧一丝一毫,纵是有家奴保护,刘念还是被他打得哭爹喊娘。 也算是一个怪胎另类,很难用常理来衡量、用常情来判断。 好在有杨奇的面子在,刘郡守勉强咽下了这口气。不管怎么说,名义上孔晟还是杨家的女婿,被杨奇收养在家的外戚郎君。 从那以后,孔晟与刘念就成了死对头,只要遇上,一场风波是没跑了。 那日被孔晟揍成了一个猪头,既丢面子又吃皮肉之苦,刘念自然记恨在心。单打独斗不是孔晟的对手,因此日后出门他都带着几个强壮的家奴。 此番刘念暗暗回头向自家的几个家奴使了一个眼色,做好了随时后撤接受保护的思想准备,然后才又跳着脚索性破口大骂起来:“吃软饭的,你个婢女养的直娘贼!……” 刘念就是那种欺软怕硬得寸进尺的主儿,你越是软弱,他就越加疯狂;而反过来说,你若是比他还蛮横,他自然就没什么底气了。 孔晟无奈地直起腰来,望着嚣张不可方物的刘念,有些无语。这就是大唐时代上流社会的贵族子弟?教养呢?礼数呢?品行呢?他毕竟不是过去的“他”了,怎么可能跟人当街斗殴? 可刘念越骂越难听,越骂越肆无忌惮,引得周遭的看客不断哄笑。到了后来,“你个xx养的”之类不堪入耳羞辱人祖宗的话都喷溅出来。 就算是泥土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孔晟骨子里血脉中有一股狂野暴怒的潜意识一直不断在涌动,反正他瞬间就气冲斗牛,爆了句粗口,跺了跺脚,弯腰奋力掀起一条宽一尺长三尺余的河岸堤石,在看客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咆哮着挥舞着就向刘念等人猛冲了过去。 不好,发飙了!终于还是发飙了!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后退不迭。而刘念更是被孔晟虎狼般的“狂化”吓得面如土色,转身就跑了个无影无踪。他那些同党和家奴,看势不好,也都作豕突狼奔鸟兽散。 这他阿娘的就是一个人面野兽,人能跟野兽一般见识吗?先避了再说! 孔晟扛着那条青黑色的堤石冲上了青石桥,见左右无人,就怒吼一声,将堤石掷下河面,发出砰得一声巨响,掀起不小的浪花。旋即,他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拍了拍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扬长而去。 不远处,一个身材修长面如朗月,顶黄冠、戴玄巾、服青袍、系黄绦、外穿鹤氅、足缠白袜、脚纳云霞朱履的年约五旬左右的道人,倒背着双手从街旁一家店铺的阴影中走出来,身后还跟随着一个十三四岁、青绿绢衣长才过膝用丝绦系腰的清秀道童。 道人明亮的眸子里闪动着一丝奇光,缓缓道:“阿泰,方才那堤石至少二三百斤,这少年郎体貌瘦弱,却天生一身惊人蛮力,倒是像极了一个人!” “观主,他的蛮力是很吓人——你所说他像一个人,莫非说的是当年的卫怀王玄霸?”道童阿泰眨了眨眼,却是不以为然道:“这样一个吃软饭的泼皮无赖,焉能跟卫怀王那样天纵英才的盖世英雄相提并论?” 李玄霸是高祖皇帝李渊的第三子,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同母弟,是隋唐赫赫有名的少年英雄,号称天下第一、盖世无敌,凭借掌中锤、胯下马,为李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演艺野史中的李玄霸极具有传奇色彩,民间知名度甚高,这或者有夸张成分,但天生神力、勇猛过人、少年夭折等几个关键词大抵是没有错的。 道人忍不住笑了,探手拍了拍阿泰的肩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阿泰,你小小年纪,可莫生出迂腐的门第出身观念。走吧,我们且在江宁郡小住几日歇歇脚,再定行止!” 道童阿泰欲言又止,撅了撅嘴,跟在道人身后缓缓向城里走去。 阿泰猜得到,自家观主受邀北上有家国大事要办,突然在江宁郡停留下来,肯定与刚才发狂的少年郎孔晟有关,老道士肯定是见他蛮力过人动了爱才之心收徒之念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章 杨府 江宁郡城的规模其实并不大,至少比后世宋明时的金陵要小的多无限规划局最新章节。城的布局也简单,本郡(州)及江南东道的官衙署区在中央位置,西面是市井商坊,北面是百姓居住区,东面则是本城官僚贵族所在的“富人区”,泾渭分明一目了然。 城东尽头有一条宽敞幽静的通巷,本地最高军事行政长官——江南东道处置使兼兵马宣抚使杨奇的府邸就在此处。 杨奇本为江南东道观察使,并无实权,但安史之乱爆发后,皇帝仓皇逃离帝都,朝廷名存实亡,对天下各道的制约力降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杨奇趁势而起,上书朝廷,慷慨直言,愿率江南数十万军民誓与反贼抗争到底,捍卫大唐社稷江山、赴汤蹈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云云。 其实这也就是一句假大空的宣言,反正明眼人都知道安禄山的反军暂时到不了江南,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顶多是保住自己的地盘而已。 但这年头,朝廷能得到的地方官忠诚绝对属于凤毛麟角了,李隆基在逃亡路上接到了杨奇的尽忠表,据说感动地涕泪交加,亲自下诏册封杨奇为江南东道处置使兼兵马宣抚使,全权节制江南东西两道军政事务,力保江南不沦丧于安贼之手。 杨奇名正言顺的“守土有责”——因此就成为江南一带事实上的土皇帝,集政权军权于一身,声威显赫。 至于孔晟如何成了杨奇家的“吃软饭的”,缘由也不复杂。无非是孔母丧后,杨奇多少念点旧情,将孔晟收养在府中。 实事求是地讲,杨奇初始还是想促成女儿杨雪若与孔晟的婚事的。 虽然孔晟没有遗传下孔家名门的才学底蕴,有些不学无术,已经不可能成长为当世大儒。但看到孔晟天生蛮力又好勇斗狠,杨奇心里就暗暗生出更深层次的念头。 将来的时局复杂难言,无论是大唐剿灭反贼,还是反贼夺下江山,几十年内都将是一个烽烟四起的乱世。乱世出枭雄,军权里出政权,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宏图大略者当逐鹿中原——对于割据一方的地方实权派来说,这未尝不是一种逆天改命的机会,随着权力的扩张,杨奇的野心也在暗暗膨胀。 他在观望,也在蓄势。而他日若是牧马中原、鞭指天下,或者割据江南自立为王,手下自然需要猛将如云为他卖命。因此,他是怀着培养孔晟以备将来的打算。当然,这种野心断然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深藏于心。 杨奇煞费苦心延聘塞外游侠教授孔晟剑术武艺,本期望他能学有所成,至少可以为杨家当一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皇后盗墓也疯狂最新章节。如果是那样,将女儿给了他也还有些价值;但结果却令杨奇无比的失望,孔晟固然好武,却没有长性和毅力,学武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整天只知走街串巷喝酒斗殴,给杨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 杨奇渐渐失去了耐心,认定孔晟不可成器,将他扫地驱逐出门的念头日渐强过一日。 杨府的府门大开,两旁站立着10个人高马大的持刀家奴,肃然而立。虽号称家奴,却穿着江南军的制式铠甲,只不戴头盔,说不尽的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按说这仪仗规模已经是僭越了,毕竟杨奇的品阶层次还差一些,更不是王侯。 可在这江宁郡城中,谁敢对杨奇指手画脚?大多数人包括本地的官员在内,大多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见孔晟走来,守卫也没搭理他,只用极其不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任由他走进府去。在杨府,上到杨奇夫妻,下到奴仆家丁,没有一个人将孔晟放在眼里。 孔晟的心情早已平静下来,在来的路上就打定了离开杨府自谋生路的主意,自然对这些家奴的鄙夷神色视而不见了。这一路上,城中其实也没几个人给他好脸,但这算什么呢?哪怕以前的孔晟是一头愚蠢的猪、一只满身脓疮的癞蛤蟆,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孔晟径自奔向杨府第一重外院的一间偏房,那是他在杨府的住处。从杨奇安置他的地方来看,孔晟心里暗暗冷笑一声,这哪是招赘女婿的姿态,分明就是圈养家奴死士的征兆。 但孔晟现在也不会再计较这些,他正准备推开门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从容离开,就此斩断与杨家的任何关系。 一个桃眼杏腮有着一双明亮大眼睛的丫鬟,俏生生地站在院门口的影壁墙处,冷不丁大喝一声:“孔晟!软蛋!” 接连被人唤作“软蛋”,孔晟有些无奈,抬头扫了小丫鬟一眼。心道看来这“吃软饭的”还真是杨府中的人人厌恶排斥的寄生虫,待遇差到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连府中的下人都对他呼来喝去,你还好意思自称杨府的姑爷? 孔晟定了定神,知道这丫鬟叫红棉,本家姓穆,5岁入府,是杨府千金杨雪若的贴身使唤丫头。如果家奴婢女也分三六九等的话,红棉就算是奴仆中的“高级职员”和“核心人士”了。 “红棉姑娘,唤某何事?”孔晟粗粗向红棉拱了拱手,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比较礼貌和文明了。 红棉没好气地挥挥手道:“我家夫人和小姐唤你去内堂议事,随我来!” 红棉转身就走,她连个“请”字都懒得出口,足见孔晟这个所谓的姑爷太名不副实。 孔晟稍稍迟疑了一下,却还是迈步跟随在红棉的身后,走向内院。杨府的内院,那是杨奇和家眷居住的内宅,仆从和家奴不经允许是万万不得入内的。孔晟被杨奇收养进府中这么久,一次都没进过。这足以也说明很多问题。 杨奇“召见”他、跟他说了几次话,都是在外院中,简单草草吩咐两声,就拂袖而去。 唐时权贵的府邸,布局基本都是一个模板。外院(前院)与内院位于同一条中轴线上,之间用有直棂窗的回廊连接为四合院,而院内的建筑物则以中轴线左右对称构建。内院只是一个泛称,其实是多重院落和园林建筑的综合系统存在,院落的多寡、园林的规模,与主人的身价地位大抵相当。 于杨府来说,整个建筑组群主次分明,高低错落,具有宏伟而富于变化的轮廓。整体风格舒展朴实,庄重大方,色调简洁明快。 孔晟清澈平静的目光时而落在那叠瓦屋背脊及鸱吻上,时而落在红棉丫头还没有长开的娇俏身子背影上,心念如光驹般风驰电掣,他大概猜出了杨奇夫人与独生女儿破天荒召唤他没什么好事。 红棉带领他去的实际上是杨奇之女杨雪若所居的独院。进入棕红色的拱门,迎面所见的不是例规的影壁墙,而是一片绿油油的竹林随风摇曳着。 踩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绕着竹林走出来,在厅堂门口,红棉回头来冷冷道:“等着,奴家进去通报!” 孔晟不置可否,几乎是习惯性、下意识地双手双臂抱在胸前,肆意打量着院中清幽且极具有格调的陈设。 “进来吧,切记,见到夫人和小姐务必不能放肆、不得失礼!”不多时,红棉出来呼唤,却又冷着脸低声嘱咐了几句。 孔晟淡然一笑,也不在乎红棉的无礼骄傲,径自走进了杨府大小姐自己的这间待客厅堂。 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其实室内陈设非常简单,一道花影屏风居于堂中,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毯,一条低矮的沉香木案几背后,两个四腿八挓的胡凳上,端坐着两个神色端庄肃然的女子,一长一幼,自然就是杨奇的夫人和女儿了。 杨奇的夫人郑氏,面如满月,体态丰腴,符合时下流行的审美价值观。她穿着深色与浅色搭配的宽袖对襟衫,长裙,梳着贵妇标志性的堕马髻,肤色白皙,只是眉眼间弥荡着似有似无的冷漠,让人望而生畏。 坐在她旁边的是杨雪若,一张出水芙蓉般的清秀瓜子脸,眉若远山,明眸皓齿,襦裙半臂束腰长裙将她婀娜修长的体态反衬得淋漓尽致。 她神态端庄中带有一股子明显的冷意,这股冰冷又明显是面对孔晟刻意如此。 孔晟没有多看,赶紧施礼。虽然唐人民风开放,男女之防不像后世宋明那么森严,但权贵人家的夫人小姐高高在上,任何的轻慢都将引来暴风骤雨般的打压。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施礼完毕,孔晟就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默然不语星皇的贴身校花最新章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就等眼前这母女俩主动开口。 郑氏冷漠的嘴角一抽,眸光中闪过的鄙夷、不屑、轻蔑是那么的浓重,她根本就不曾也不想遮掩半分,她向红棉使了一个眼色。 小丫头红棉就骄傲地从杨雪若身后走出来,站在孔晟面前,捏着兰花指一指:“孔晟,你一个堂堂七尺男儿不图功名、不学无术,日日花天酒地靠杨家养着,还拿杨家的钱出去狎妓,你还要不要面皮?奴家都替你臊得慌!” 孔晟眉梢一挑,看来这母女俩自恃身份或者是厌恶“自己”到了一定的程度,连话都懒得直接说,反而让丫鬟代劳了。 红棉的态度不能不说非常恶劣,堪称羞辱。若是过去的孔晟,为了赖在杨家不走,还只能就硬生生受着,别看他在外边好勇斗狠一点也不吃亏,但在杨家却抬不起头来——这是让杨府上下最看不起他的地方,而软蛋之雅号也正是由此而来。 但此刻的孔晟如何能跟眼前这个十几岁不懂事仗势欺人的小姑娘一般见识,他轻轻一笑,抱了抱拳:“红棉姑娘说的是,某赖在杨家不走也不是个长法,请容我收拾下东西,这就离开杨府。” 孔晟的答复,不仅让红棉吃了一惊,就连郑氏母女都很意外。 嗯?郑氏忍不住正起眼睛来认真打量了孔晟几眼,她隐隐觉得今日之孔晟与往昔所见大不相同,人还是那个令人讨厌的无赖少年郎,但气度却似乎变了,变得让她感觉陌生。 今日唤孔晟过来,自然是郑氏母女到了忍受的极限,想要背着杨奇当面将孔晟驱逐出府了卯上蛊惑妃:邪女戏悍夫全文阅读。郑氏早就有此打算,还没有付诸行动,听说这厮又在玫瑰坊那种肮脏的烂地方与人斗殴,她就当机立断决定一了百了。 当然,这也是在杨奇的默许之下。 红棉本做好了继续斥责孔晟的思想准备,可孔晟“乖巧”地主动提出来要离开杨家,她就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她回头怯怯地望着主母和小姐,等候指示。 郑氏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红棉会意,立即退到一旁。 郑氏扫了孔晟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孔家小郎,自打你进了杨府,杨府可曾有半点亏待你的地方?” 孔晟笑了笑,淡然道:“回夫人的话,杨家没有亏待孔晟的地方,对于杨家的照顾,孔晟自当铭记在心刻不敢忘。” 郑氏心里讶然,心道这厮竟然对答有章有法有条不紊,浑然没了泼皮无赖的气象——奇怪呀?!但她在面上却依旧端着贵夫人的架子傲慢道:“既然杨家不曾亏待你,那你又为何在外胡作非为斗殴狎妓,不仅浪费杨府的钱粮,还败坏杨家的声名?嗯?你说说到底是为何?!” 郑氏的后半句陡然间声音提高了几度,变得疾言厉色。 孔晟默然,只略拱了拱手。一方面是他无话可说,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郑氏的训斥无非是为后面的“撵人”做铺垫,对此,他任何的辩解都无济于事,不如静待下文。 果然,郑氏旋即冷冷道:“杨家不在乎养一个废物和闲人,但杨家绝不会让你继续在外败坏杨家的声誉!因此——” 郑氏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目光闪烁,斟酌了一下。 郑氏知道夫君杨奇极爱面子,不愿意让外人在背后议论杨家的是非,这种驱逐世交孔家后辈的行为不但要做的隐晦,还要挡住悠悠众口。 孔晟知道终于到了正题,他其实也等待已久了,就索性主动施礼道:“请夫人放心,孔晟这就离开杨家,从今往后,不会踏进杨家半步,更不会打着杨家的旗号招摇过市。若是孔晟言行不一,任由杨家和夫人处置。” 孔晟说完,转身就走,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郑氏和杨雪若匆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愕然——这小子的表现有些不太对劲啊! 眼看孔晟就要跨出厅堂的门槛,郑氏沉着脸又大声道:“孔晟,你就这样走了?回来说话!” 孔晟有些无奈,也有些恼火,这都同意要走了并且承诺以后与杨家一刀两断,你们还想怎么着啊?他缓缓转过身来,声音就变得有些淡漠:“不知夫人还有何见教?” 郑氏没有说话,只是用傲慢的目光紧盯在他的身上。而杨雪若则慢慢起身,袅袅婷婷,仪态万千,走到了屏风之后。 孔晟瞬间明白过来,他忍不住轻笑一声:“也罢,我这就回去写下解除婚约的文书作为凭据,交给红棉姑娘,让杨小姐恢复自由之身。” 郑氏妩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微微点头,却矜持着道:“既然你识时务,那老身就代表杨家向你道一声谢。但解除婚约这事,倒是先不着急,也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你懂老身的意思吗?” 孔晟神色不变,声音更加清淡:“孔晟不懂夫人的话,还请夫人明示。” 郑氏勉强笑了笑:“杨孔两家本为世交,情谊深厚,这才结为姻亲。你孔家败落后,杨家将你收养进府,供你吃穿用度,延聘师傅教授你搏击武艺,做到了仁至义尽。但尔非但不图报恩,反而在外胡作非为败坏杨家声誉,更给杨家树敌、惹下各种祸端……所以,今日之果源于昨日之因,你莫要忌恨在心!” 孔晟嘴角一抽。郑氏的话冠冕堂皇,听起来义正词严,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将孔晟的毛病和不堪放大到一个最大的程度。 孔晟心道不就是退婚嘛,退就退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郑氏旋即话锋一转:“你能主动提出解除婚约,也算是良心发现。但杨孔两家的婚约,这江南一地妇孺皆知,如果不当众道明缘由,宣而告之,免不了还是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说我们杨家嫌贫悔婚如何如何,有损大人的清誉。” 郑氏说了这好半天,绕来绕去,孔晟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杨家是想让自己当众主动提出退婚,然后自曝己丑,以全杨奇的官声,衬托杨家的高风亮节。 我靠,如此虚伪,如此惺惺作态,如此得寸进尺! 孔晟心里渐渐滋生一丝怒火:你们杨家要名声,可老子还要活路呢——这厮的名声本就不堪,再配合你们杨家搞这么一出戏,必然被人落井下石,今后还怎么在这江宁郡活下去? 刘念那些官宦子弟,绝对会在杨家的变相“暗示”下趁人之危啊。 杀人不过头点地,杨家不过付出了些许轻微的恩惠,还怀着叵测的目的;却要孔晟拿一条命来填杨奇的官声,也忒狠毒无耻欺人太甚了。 这是他此刻真实的想法。他的灵魂中毕竟潜藏着一些孤傲的东西,如今也流淌在这具**中。他以为他能平和面对“孔老弟”不堪的过去、面对来自外界的羞辱,因为他觉得这与他无关,可真正到了关键时刻,他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郑氏的暗示和要求,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章 生计问题 孔晟故作不懂,冷冷道:“如果夫人没有其他吩咐,孔晟这就告辞了超高校级的人生赢家狂想曲最新章节!” 郑氏皱了皱眉:“孔晟,老身就明说吧,后日雪若要在望江楼举办一场诗会,你到时露一面当众写下退婚文书,声明非我杨家主动悔婚而是你主动退婚,作为交换,老身会安排管家给你支取一些钱粮,免得你饿死街头。否则,你不会从杨家得到一文钱的资助。” 这就是赤果果的威胁了。 孔晟忍不住冷笑起来:“夫人,孔晟自然会留下退婚文书然后离开,至于夫人说的,请恕孔晟难以从命!至于孔晟是不是饿死街头,那就不需要夫人操心了。” 孔晟转身就走,不想再跟这傲慢的杨夫人纠缠什么了。 “大胆,无礼!”郑氏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她自问好言相劝又诱之以利,本以为孔晟会对自己的仁慈感激涕零,答应下来,没想到却是这种结果。 见主子发怒,红棉按捺不住跳出来怒斥道:“孔晟,你这混帐无赖,竟敢惹夫人生气!还不赶紧跪伏下来,向夫人认罪道歉?!” 红棉一而再再而三地口出恶言,终于还是触发了孔晟的怒火。他霍然转身,眸光冷漠地凝视着红棉,身上发散着一种无形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威势。 “红棉,你不过是一个婢女家奴,若是胆敢再放肆、恶言伤人,休怪某家不客气!” 孔晟气势昂然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凶悍凛然,杀气腾腾。红棉被他的威势所夺,下意识地涨红着脸,往后退着。 孔晟讥笑一声,再次转身拂袖而去始于火影全文阅读。他的步履步伐极快,等郑氏反应过来意欲要阻拦的时候,他早已出了杨雪若的院子。 孔晟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偏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实他也没有什么物件好拾掇,就是几件衣裳袍衫,柜子里还有一贯钱。 孔晟取了纸笔,凝思片刻,就开始写退婚文书。 不论如何,退婚是必然的,否则,他就是离开杨家,杨奇夫妻也不会放过他,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低头。何况,他也不可能跟一个不了解、无感情的陌生女孩成婚。 他是专攻历史和国学的学者出身,弃教出仕之后,在成长为主管工业掌握大权的常务副市长之前,曾经长期分管文教卫生,是官场上有名的儒官,琴棋书画均有涉猎。因此他提笔就写,没有任何的迟滞。 “退婚书——立主退婚书人孔晟,自幼凭父母之命,聘杨门之女为室……纵使勉强相聚,究属势如枘凿,视此情形,莫如早分,各听自由,两得其宜。甘与杨氏解除婚约关系,此系自愿,并无返悔异言,为欲有凭,立此退婚书存证。” 孔晟将自己写好的退婚书放在案几上,然后取了自己的包裹,将柜子里的一贯钱亦放在原处——这显然是杨家的钱财,他万万动不得,动了估计也带不走。 孔晟走出门去,轻叹一声,飘然去了,并无一丝留恋和后悔。 孔晟出了杨府的大门,看门的家奴并未阻拦他。离开杨府之后,孔晟按照脑海中的深刻记忆,走出通巷,在薄暮之色中拐过几条街角,去了孔家废弃的宅院。 杨府。 红棉脚步匆匆,捏着孔晟写下的退婚文书回了杨雪若的小院,呈报到了郑氏手上。 郑氏和杨雪若扫了一眼退婚文书,不禁有些愕然,字迹规整张弛有度,颇有几分风骨,内容谈不上文采斐然却也言简意赅中规中矩。 “这是那厮写的?”郑氏眉头一簇。 红棉点点头:“夫人,他留下退婚文书,没有带走府中的任何财物,业已离去了。” “这种不学无术的夯货,竟然还识文断字?真是咄咄怪事了。”郑氏端详着,眉眼间的奇色越来越浓。 杨雪若在一旁凝望着母亲手上的关于自己的退婚文书,心头如释重负之余,也暗暗意外。 “他以为写下退婚文书就够了?不成,他必须要当众提出退婚,否则我杨家岂不是要背负骂名?红棉,明日你且去找上那小厮,告诉他,后日小姐的诗会他务必要出现,按照老身的意思行事,若是他胆敢不从,老身饶不了他!” 杨雪若犹豫了一下,“母亲,要不算了吧,他已经写了退婚文书,既然婚约解除,就别过于让他当众难堪了。” “他还要脸?他还有脸可要吗?”郑氏嗤笑一声:“不行,女儿,这是你父亲的安排,不单纯是为娘的意思。” 杨雪若幽幽一叹,暗暗摇头,心头闪过对孔晟的一丝怜悯。 郑氏嘴角浮起一丝冷酷:“雪若,拿这退婚文书去给你父亲看。” 杨雪若敛衽向郑氏施礼,然后就神色复杂地捏着孔晟写就的退婚文书去找父亲杨奇。 在退婚的问题上,杨家父女夫妻并无分歧。只是杨奇为人较为虚伪,不愿意背负悔婚的恶名,暗中指使妻女出面,此番驱逐孔晟并立下退婚文书,也算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孔家老宅。 作为曾经的官宦人家和社会名流,孔家在江宁郡城中的宅院虽然比不上杨府,却也颇具规模,只是家财散尽、家奴流失、庭院破败,兼之废弃了两年,这座大宅冷冷清清杂草丛生。 孔晟打开厚重的府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凄凉声响。他义无反顾地走进去,左右四顾,见院落如此荒凉,根本就不像是人居之所,不由长叹一声有些无语。 好在破败归破败,脏乱归脏乱,基本的家具用度还在。孔晟里里外外忙活了一个时辰,简单将内院拾掇利索,倒腾出一间卧房、一间会客的厅堂,勉强算是有了一个容身之所。 明月高悬,热风袭人。孔晟坐在卧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抬头凝望着浩瀚的星空,呼吸着大唐无污染绿色环保的新鲜空气,慢慢梳理着自己的万千思绪,规划未来的人生路径。 他从来就不甘人下,即便是梦回千年前的大唐,即便是此刻身处绝境之中,也仍然阻挡不住他澎湃的野心和理想。 在这个时代,他的优势很多,譬如熟知历史进程,再譬如拥有超前的视野和观念,掌握更先进的理念和科技等等。此时是盛唐走向衰落的时间节点,安史之乱即将走向尾声,如果能创造一个机会并牢牢把握住,成就一番功业并不是多难。 不过,对于当前的他来说,如何生存下去才是最主要的。身无分文,连晚饭都没有吃,如果明日再没有生财之路,恐怕还是要继续饿肚子。孔晟忍不住苦笑起来,竟然要为了填饱肚子绞尽脑汁,堂堂的领导干部沦落至斯,不能不让他无语凝噎。 夜空静寂,偶尔会有一阵轻微的蝉鸣。孔晟默坐良久,这才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进了屋关紧门,躺上了那张硬邦邦的塌,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折腾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章 威逼利诱 一觉醒来,孔晟神清气爽,一扫昨日初始的郁闷和烦躁守护笨丫头的霸道少爷全文阅读。有句话叫“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安安静静享受被强暴的过程”,他决定要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做一个有文化、有素质、有文明、有精神的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唐人。 至于当前的生计问题,这还是问题吗? 他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深沉微笑,取来纸笔,大笔一挥就写下一纸“卖房广告”——反正他孤身一人,又不可能长期留在这偏安一隅的江南,留这偌大的破败宅院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卖掉,换成钱财和粮米,支撑自己渡过创业之初的艰难时光吧。 根据学养,如果历史的记载没有太大偏差,他大概对时下的物价有一个基本的概念了解。 盛唐时期的铜钱购买力是惊人的,一斗米不过区区二三十文,一贯钱就可以购买很多生活物资了。但安史之乱导致物价飞涨,斗米在关中需要七八贯钱,而在相对平静的江南也涨到了1500文左右。 所谓乱世粮食比金贵,这也就不难理解了。 孔晟估摸着,以自己这座大宅,价值超过500贯穆先生,你不安好心全文阅读。但现在的情况,开高价肯定暂时卖不出去,为了生计,只能贱卖了。不过再贱卖,两三百贯的价格还是有的。 而顺利出手之后,他足以靠着这笔钱走出困窘了。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暗道一声侥幸,自己这位“前任”幸亏脑子不是很活络,否则这栋宅子恐怕早就变卖挥霍掉了,如果如此,他就真的是要欲哭无泪了哟。 怀揣着房契和卖房广告,孔晟一路不回头地走向了西城的坊市。 坊市算是本城最繁盛热闹的所在了。两纵两横的街道呈十字交叉串联着整个坊市,街道两旁店铺酒肆林立,还有不少摆地摊的货郎、摊主,叫卖声、纵酒狂笑声、马嘶牛鸣声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风度翩翩的俊男靓女沿街走过,农人和商人或推车或卸货忙碌不停,空气中传来浓烈的牛粪燃烧后的腥臭味道,构成了一幅大唐江南市井写实宏大的繁盛画卷。 一路走来,孔晟随意询问随意了解着时令的物价,与他的判断大差不差。生绢一匹470文,紫熟绵绫一匹2640文,棉鞋一双27文,锄一个50文,普通母马一匹4320文,细健牛一头4200文,次健牛一头3200文…… 如此一来,孔晟对于宅院的卖价260贯已经是极低极低的价格了。但没办法,谁让他等米下锅呢? 孔晟走到了坊市最热闹处,选了一个空闲地方,与一个卖胡麻饼的小贩凑在了一起,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售房广告,顿时引来惊讶的关注目光无数。 杨府。 杨奇没有着官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圆领袍衫,头戴蝶翼羽冠,面目清朗而沉凝,颌下短须,端坐在那里不怒自威,自然有朝廷三品大员、封疆大吏的风范。 郑氏笑吟吟地坐在他的一边,而女儿杨雪若则脸色微带恭谨侍立在侧。 红棉急匆匆来报:“大人,夫人,小姐,奴奴打听到了,孔晟那厮竟然在坊市上兜售孔家的老宅,售价260贯!” 卖孔家祖宅?杨奇愕然,旋即嘴角一晒,冷声道:“果然是不成器、扶不起的刘阿斗啊,本官说他哪来的勇气和魄力,说走就走了,原来是打着卖宅子挥霍的念头!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恶之极!” 郑氏嗤笑一声:“夫君,这小厮成器不成器,也与我们无关了。只是退婚一事,还需……” 郑氏的话还没说完,杨奇就冷然点头:“本官心中有数,夫人无需多言。红棉,你去通知管家,让他去知会孔晟,若是他肯按老夫的安排行事,本官会出高价买下他的祖宅——否则,本官倒是要看看,谁敢买他的宅子?!” 杨奇的声音里没有掺加任何的情感因素,他只是就事论事,以他在江南的冲天权势,杨家随意暴露出一点风声去,整个江宁郡就不会有人敢花钱买孔晟的宅子,哪怕是一贯钱的白菜价。 红棉领命而去。 果然,从早上到正午,一个上午的售房非但无人问津,还明显看到大多数人躲着走的架势和诡异的神色,孔晟心里就明白了,在杨奇的强权辐射干扰下,自己莫说是今日、就是一年,也卖不出去。哪怕他白送,未必都有人敢要。 不要说卖房,他如今有任何的谋生手段,在杨奇的眼皮底下都很难实现。杨奇甚至都不用说什么,单是一个眼色,他的下属和家奴就替他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了。 腹中饥肠辘辘,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如果不是凭着一股精神头强行支撑着,孔晟恐怕早就当街晕厥过去了。 他忍着如同潮水般滔滔不绝袭来的饥饿**,暗暗咬紧了牙关,心里恨恨道:这杨奇老贼是铁了心要将老子逼上绝路啊! 杨府的大管家杨宽傲慢地从街头慢慢走过来,他倒背双手,袍袖舒展,行走间波澜不惊,路上的行人过客莫不纷纷避让。宰相府的家奴都相当于七品官,何况是堂堂“江南王”的大总管! 杨宽觉得自家老爷和夫人真的是太仁慈了。孔家这软蛋竟敢不听招呼,若是以他的心思,干脆抓起来拷打一番,鞭子一上,看看他还敢不松口? 可杨奇严令他不得采取过激手段,再三强调要保持杨府的尊严和形象,不能让坊间的老百姓在背后嘀咕出流言蜚语来。总之,他杨奇杨大人是爱民如子、宽厚德邵的封疆大吏,有情有义、有行有心的温厚长者,岂能对自己的子侄辈施加强权暴力? 杨宽走到蹲在街角脸色有些苍白嘴角干裂的孔晟面前,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道:“孔家小郎,你想通了没有?若是想通了,这就随我回杨府取钱,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你听话,什么都好说——喏,你的宅子不是要卖260贯钱嘛,我们杨府出300贯,如何?”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清楚,没有某家点头,江宁郡城中无人敢买你的宅子!若是触怒了我家老爷,嘿嘿……你就是死路一条!” 杨宽的后半句话压得极低,却是阴惨惨的。 孔晟缓缓起身,双眸中的光彩越来越浓烈,他凝视着杨宽,嘴角挑起一抹坚毅的弧度,淡淡道:“杨宽、杨大总管,请转告杨大人,把钱送来,明日望江楼诗会,孔某人准时赴会,一定让杨大人以及阖府上下满意就是!” 孔晟说完拂袖而去,心底翻卷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既然你们杨家想玩,那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大不了再把这条命还给孔家,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怕个鸟啊!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章 望江楼(1) 杨奇很快就命杨宽派人将300贯钱送到了孔晟的住处,并假惺惺地告诉孔晟,他可以暂时先住在孔家祖宅,日后找到地方再搬出去也不迟开封有个三儿全文阅读。 杨家其实不怕孔晟反悔,在江南以及江宁郡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有人敢公开跟杨奇打马虎眼,若是孔晟敢明日不出现在望江楼诗会上并严格按照杨奇的安排主动“发表”他的退婚书,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那就不是钱被杨家收回去的事儿了。 孔晟拿到钱默默收下,还给杨宽派来的家人打了一个收到条,又将房契和个人签字画押的卖房文书交给来人带回去。 紧接着,孔晟就出去下了馆子,大吃大喝一顿,完了也没回孔家祖宅,径自在城中找了一家名叫顺升的中等客栈,租下了一间环境清幽的房住下。 孔晟刚住下,一个仙风道骨的道人就带着一名清秀俊美的道童也住进了客栈。从开房到入住进房,道童一直口中絮絮叨叨不知说着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但道人却面带微笑给人的感觉是犹如春风拂面,待人接物异常和善。 进了房,道人身形一闪,就上了塌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道童犹自嘟囔着:“观主,在这种浪荡无赖身上耽误行程浪费时间,值得吗?” 道人闭目不语。 道童跺了跺脚又道:“观主,我都打听过了,这小厮刚刚被杨家给逐出门来,你说说看,这才一个晚上,就把祖宅给卖了,这种不肖子孙、无耻败类……” 道人缓缓睁开眼神,眼眸中光彩叠生:“阿泰,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贫道相信,这小厮既不像你探听到的这般不堪,也不像你想象中的这么简单!你且安心歇息吧,明日望江楼诗会尘埃落定后,自有结果。” 道童阿泰还要说几句什么,却听隔壁突兀地传来笛箫之声。笛箫声宛转悠扬抑扬顿挫如泣如诉,阿泰的心神旋即被苍茫古朴却又充斥着莫名情感的乐律给紧紧抓住,他认真出神地侧耳倾听着,心中对浪荡子孔晟的满腹鄙夷早就烟消云散了。 哎! 笛箫声随着一声叹息戛然而止,却隐隐又传来低沉带有磁性的吟唱: 谁的梦向天阙 冷月边关 狼烟走牧笛来 不见大漠荒原 谁的爱让天下 万方奏乐 …… 谁的梦为江山 盘点冷暖 日月歌天地鼓 了断风雨恩怨 谁的爱情未了 古今流传 …… 歌声悠远,歌词更是新奇,与时下流行的歌乐大不相同鬼域:异度迷情全文阅读。阿泰咦了一声:“观主,不知是谁有如此雅兴,先箫后歌,歌词颇为奇妙,意境深远呢!” 道人轻轻笑了,眸光中的光彩更盛:“阿泰,如果贫道没有猜错,定然是住在隔壁的浪荡小厮孔晟。单凭这笛箫乐律和这曲意境高远的歌词,就可佐证他并不是寻常无赖。阿泰,你出去看看。” 阿泰呆了呆,却还是依言推门而出,隔壁正是孔晟的房间,此刻,他的房门微敞开着,阿泰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见只穿着小衫的孔晟手中持着一管金丝洞萧,正痴痴地趺坐在塌上。 阿泰扫了一眼,正要离开,却又见孔晟将萧口又凑到了嘴边,深邃悠长极具有穿透力的箫声再次泛起,但这一次,却少了几丝凄婉,而多了十分的激烈杀伐之律,节奏慷慨激昂,犹如金戈铁马纵横疆场,又犹如孤胆侠客于千万人中取敌人首级若探囊取物,在夜空中久久回荡着,听得倚在走廊栏杆上的阿泰心神动摇暗暗凛然。 阿泰深深凝望着孔晟,缓缓离去。 阿泰默默地返回房间,道人已经从榻上起身,他昂首凝立在窗前,眸中神光隐现。 “阿泰,如何?” “观主,隔壁吹箫的人正是孔晟……”阿泰眉头轻皱,不知该说什么好。孔晟的箫曲颇见功底,作为同样精通乐律的人,阿泰能听得出其间所蕴藏着的某种心境和才情,这应该不是一个无赖浪荡不学无术者所能为的。 “刚才的箫声凄凉婉转跌宕起伏,似是在自怨自艾、又似是在传达某种志向和心境;而此刻,箫声中充斥着杀伐之气……阿泰啊,看来,明日望江楼诗会上,一定有几分看头,你且拭目以待吧!” 道人挥了挥袍袖:“歇息吧。” 隔壁的箫声也渐渐止息了。这管缠绕着金丝玉线的洞箫是孔晟路过一家乐器店时偶然发现,一时心动就花300文的高价买下带回客栈,闲来无事就把玩吹奏了两曲,宣泄着复杂的心境和对于未来的怅惘。 却不想引来了道人师徒的关注,成为孔晟命运转折的一个重要契机。 一夜无语。当黎明的曙光展现,客栈外的街道上传来贩夫走卒忙碌行走的声音,孔晟就从容起身洗漱,换上了他昨日购置的一套崭新的青色圆领袍衫,手持洞箫,神清气爽地出门而去。 道人师徒站在阑干前凝望着孔晟飘逸行走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阿泰,随贫道去望江楼去走一遭吧。” 此时的望江楼位于城外狮子山上,面临长江,高十余丈,共两层,下一层四方飞檐,上一层八角攒尖,朱柱碧瓦,宝顶鎏金。阁廊宽敞,每方四柱,屋面盖以绿色琉璃瓦,翘角飞檐,雕梁画柜,金项耀目。 从隋末以来,望江楼就是江南一地文人墨客怀古吟唱的绝佳所在,而最近两年,更是因为杨奇之女杨雪若亲自主持的诗会而名闻遐迩。 以杨奇在江南的权势地位,杨奇之女亲自召集组织的诗会自然得到了各方文人和社会名流的热烈响应;兼之杨雪若花容月貌才学无双,杨家又隐隐放出诗会争魁选婿的风声,吸引得年轻学子纷至沓来趋之若鹜。至于孔晟这个有名无实的杨家准女婿,谁都选择了忽略不计。 即扬诗名,又得美人,何乐而不为? 日出江面红似火,夏来江水绿亦蓝。清晨,狮子山下就陆陆续续有来参会的文人,有的甚至干脆昨夜就住在了山下,一早便登山在望江楼外焦急等候。而山下的官道上,华美的车轿络绎不绝,高大的骏马奔驰而过,还有不少售卖吃食文具笔墨的小贩也急匆匆赶来。 与去载相比,今年来的人更多,但望江楼内能容纳至多百人。除了本地的官僚名流之外,大抵能亲自进入诗会现场的只有五六十名持有杨雪若亲笔签名请柬的年轻士子,来自于江南各州郡。 但尽管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年轻学子聚集在望江楼外,试图一睹才女杨雪若的绝世风采。当然,其间不乏那些奢望攀龙附凤登高枝儿的野心家。 辰时末。望江楼外的人群躁动起来,人声鼎沸欢腾。两顶软轿不疾不徐顺着山道攀上,直奔山半腰的楼阁。 江南处置使杨奇和其女杨雪若联袂前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章 望江楼(2) 孔晟混在人群中,静静观望着倾世红颜落全文阅读。眼见杨奇父女的软轿行来,并在阁楼门口下了轿,引得各地士子激情涌动、欢呼声不绝于耳。 与前日所见不同,今日抛头露面要主持诗会的杨雪若薄施脂粉、精心打扮。梳高髻、露胸、肩披红帛,上着黄色窄袖短衫、下著绿色曳地长裙、腰垂红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容光焕发。 这少女随父盈盈走进阁楼,却在临进门之前回眸一笑,竟然笑吟吟地向拥挤在门口拥趸粉丝们挥了挥手,勾引起潮水般的骚动。 孔晟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杨奇竟然亲自到场了,局外人看起来这是在给女儿压阵捧场,为的是增加本次望江楼诗会的含金量,但孔晟心知肚明,杨奇此来,定然是为了自己。 借这次诗会,威逼孔晟退婚全了杨家的名声,然后顺势当场为杨雪若选择一个才貌双全的佳婿,可谓是一举两得。至于孔晟的下场如何,杨家根本不做考虑,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杨奇亲自到场,所以本地的官员也来了不少。比如江宁郡守刘平山,江宁郡长史孟孺,录事参军马平泽,丹阳县令宋清等等。至于社会名流和地方著名乡绅,也有十余人,这些乡绅前来附庸风雅,主要还是拍马溜须逢迎杨家攀附权贵——杨雪若举办这样的诗会,一应用度不菲,自然是由这些人来主动承担的。 孔晟犹自站在人群中凝望着阁楼入口沉默不语。山道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名羽扇纶巾的道人和俊美道童,道袍飘飘,真如出尘的神仙一般。 道人手牵着道童亦步亦趋,要入望江楼,被门口的杀气凛然的士卒给拦住。 道人轻轻一笑,挥挥手道:“贫道白云子,烦通报杨使君,天台山玉霄峰故人来访!” 守卫兵卒见道人仙风道骨,又闻称是杨奇故人,也不敢怠慢,立即进内通报。 杨奇闻报大吃一惊,立即起身带着一众本土官员迎了出来,神态恭敬无比:“仙师法驾何时到了江宁,杨奇迎接来迟,还望仙师恕罪则个!” 白云子朗声一笑:“使君客气了,贫道云游路过江宁,闻听贵府千金在望江楼举办诗会,盛况空前,特来凑个热闹,不知使君可容贫道师徒进去做个旁观者?” “仙师说得哪里话,快快请进!仙师能驾临诗会,江宁上下蓬荜生辉与有荣焉!仙师,这就是小女雪若。雪若,快来向仙师见礼!” “拜见仙师网游之极限刀客最新章节!”杨雪若盈盈上前,向白云子深施一礼,拜了下去。 她知道这道人是何许人,也知道他道行深不可测,天下闻名,当年又救过父亲一命,这一拜道人是当得的。 白云子微笑着向杨雪若点点头,就被杨奇前呼后拥地迎了进去。 白云子深邃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向孔晟所在的位置投来一瞥,这一瞥看得孔晟多少有些“毛骨悚然”,他突然有一种错觉,这老道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一切。 白云子和道童阿泰被让到了上席,尽管杨奇并没有向众人介绍道人的来历,但察言观色,官员士子们也知道他来历不凡——能让杨奇如此恭敬的,岂能是普通道士? 杨奇向女儿杨雪若投过暗示的一瞥。 杨雪若就笑吟吟地起身,站在场中环绕施礼脆生生道:“各位长辈,各地士子,今日雪若照例组织望江楼诗会,其意在于以文会友,汇聚江南锦绣诗篇,为大唐社稷荐拔人才。为添兴致,本次诗会特设三大彩头,由诗会公认共举前三甲者所得。彩头暂时保密,还请吾父出题。” 杨雪若转头望向了杨奇。 杨奇正在四处张望,神色有些阴沉。他没有看到杨宽带孔晟进来,以为孔晟那厮失约,心头恼火不提。他本想在诗会开始之前,先解决了女儿的婚约之事,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杨奇缓缓起身,正要开口命题,就见杨宽转过屏风进场,身后便是他期待已久的孔晟了。 其实孔晟进来,现场不少人包括一些官员、士子文人都认出了他。刘郡守家的刘念也在场,抬头瞥见孔晟,立即变了脸色。若不是父亲和杨奇在场,他早就出言讥讽了。 杨奇心中暗喜,故作神色惊讶,皱眉喝道:“孔晟?你来作甚?” 杨奇说话间向沈临投过意味深长且威严冷漠的一瞥。 杨宽暗暗扯了扯孔晟的衣襟,压低声音威胁道:“孔家小郎,按约行事,不得乱讲话!” 孔晟轻笑一声,环视众人,在众人或是鄙夷或者轻蔑或是同情的各种目光聚焦下,神色平静,缓缓上前两步,团团抱拳施礼道:“某今日来此,无他,不过是想与杨家小姐解除婚约,还请诸位大人、各位仁兄做个见证。” 竟然是当众退婚来了?!众人惊讶地面面相觑,却同时猜出是杨奇的安排。孔晟与杨雪若的婚事大抵办不成,这是江宁郡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儿,只是这退婚的私事,拿到诗会上公开,就显得有些别有“韵味”了。 杨奇心里畅快,暗道你这小厮倒也识趣。他却故作痛惜愕然道:“孔晟,本官与你父情同手足,当日定下婚约,也是通家之谊。你父、你母先后去世,本官将你教养在府中,也是怀念旧情,不忍见你流离失所。这两载来,尽管你浪荡荒唐,不学无术,但本官却还是坚持要为尔等完婚,你今日突然提出退婚,当真让本官痛心之极!” 孔晟扫了杨奇一眼,心里暗骂:杨奇,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当众演戏,又能骗得了几人? 杨奇话锋一转,根本不给孔晟反悔的机会:“也罢,既然你自有主张,本官也就不再勉强,本官自问对你仁至义尽。你当众写下退婚文书,从今往后,你与小女的婚事就此作罢,当然,本官依旧是你之长辈,本官的府门随时为你敞开着!” “孔晟早就写好了,还请杨大人看看,是否写得妥当。”孔晟从怀中掏出那纸退婚书,声音淡淡地,略有一丝讥讽。 他今日之所以肯来望江楼,并非是杨家威逼所致,而是怀有深意,决心豁出去与杨奇父女玩上一场,且看最后谁的颜面尽丧。 杨奇接过,略扫一眼,就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婚约作罢,你且退下吧。” 一旁的刘念等人心中窃喜,咬牙切齿地紧盯着孔晟,心道你这厮没有了杨家的庇护,今后还不是任由吾等揉捏,等诗会散场,老子就揍你个屁股开花,让你吃尽苦头! 刘郡守等本地官僚暗暗摇头,此刻却有些同情起孔晟来。杨奇的心思,谁人不知,故作这么一场戏,无非遮掩世人耳目,终归还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退了婚还义正词严,将屎盆子扣在孔晟一个人的头上。 白云子波澜不惊,趺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地望着孔晟,似笑非笑。 杨雪若心里幽幽一叹,投向孔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悯。她虽然对孔晟极其厌恶,不屑于他的放荡不堪和不学无术,却也深知今日孔晟主动当众退婚,是受了父母的压力所迫。 但退婚自由的欢喜瞬间还是压过了这一丝善意的怜悯。她俏脸微红,坐直了身子。 孔晟嘴角一挑,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场下,却没有离开会场,就在场外站立着。 杨奇见他不走,正要呵斥几声驱逐了他,却听白云子坐在那里笑道:“贫道观这位小郎君神清气爽、温文尔雅,一定颇有才学,又何必着急退去,适逢其会凑个热闹也是美事一桩。” 众人一阵哄笑,这江宁郡中出了名的“吃软饭的”和无赖浪荡子,日日好勇斗狠,若说他有几分天生蛮力倒也可信,说他颇有才学,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刘念更是忍不住起身嘲讽道:“你这厮胸无点墨,还敢参加诗会?某家劝你赶紧退下吧,免得当众出丑!”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章 望江楼(3) 如果不是杨奇和杨家逼迫太甚,将孔晟逼到了无路可退的份上,他原本不想来这场舞文弄墨的半官方聚会上出什么风头BOSS欠调教:老婆轻一点全文阅读。 但以现在的局面和情势,失去了杨家的庇护,之前这位老弟得罪人太多,臭名远扬,若是不当机立断加以“反击”,逆转世人对己身的风评,于孔晟而言,就是死路一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 怀着如此考量,孔晟就来了。他不仅来了,还决心利用穿越者的大杀器不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来誓不罢休,狠狠给杨家人一记耳光。在他看来,只有这样,才能“逆天改命”从困境中闯出一条生路来。 机会从来就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机会是人创造出来并紧紧把握住的。 况且,时下天下大乱,朝廷的科举取士早已形同虚设,要想出人头地成就一番功业,就只有靠权贵者引荐或者有举世瞩目的才华名气直达天听。 所以,哪怕是白云子不提出“挽留”之词,他也断然不会离去。好戏还没有登场,他这个主角怎么能缺失呢? 孔晟缓缓转身望着刘念,眸光中的冷厉一闪而逝,他神色平静地笑了笑,还拱了拱手:“刘公子满腹锦绣文章,才华盖世,今日势必要一鸣惊人,孔某与刘公子相识多年,就厚颜留下来为刘兄做个见证也好。” 孔晟的话说得很谦和很文雅,但实际上,只有刘念能感知到他眸光中的锋利和愤怒,刘念顿时想起孔晟那惊人的蛮力和凶猛的狠劲儿,心里咯噔一声,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有些害怕地垂下头去,不敢再开口讥讽,生怕孔晟骤然发狂,两人近在咫尺,若是孔晟出手,旁人都施救不及哟。 杨奇回头看了满脸清风明月出尘的白云子一眼,心道这老道虽号称隐士却相识满天下,与不少当朝权贵都相交莫逆,兼之此人武功道法精深,又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买他的帐不好。也罢,就让这厮留下开开眼界又有何不妥,若是他敢滋事生非,老夫手下绝不留情。 一念及此,杨奇就勉强一笑道:“既然如此,你且退在一旁,静观诗会即可。” 杨奇向自家大总管杨宽扫了一眼。杨宽会意,赶紧安排两名彪悍的家奴站在孔晟身后,一有风吹草动,便拿下他。 杨奇旋即朗声笑道:“正如小女所言,本次诗会特设三大彩头,正是为诗会共举的三甲士子准备。诗会由本官出一题,刘郡守出一题,剩余一题由白云子仙师出题。每一题,全场士子皆可作答,公认诗作最佳者胜出。以此类推,推举诗会三甲。第三名将获得本地富绅提供的红花一朵、美酒三坛、钱五贯;第二名将获得红花一朵、紫熟绵绫五匹、钱十贯。至于魁首者——” 杨奇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环视一众聚精会神且兴奋紧张的青年士子,笑了笑挥手道:“魁首将获得西域宝马一匹,若是此人尚无婚配,可与小女缔结婚约,得到本官赠予的嫁妆一宗。同时,本官还将上表向朝廷举荐出仕。” 杨奇的话一出口,在场青年文人们立即欢呼出声,热烈鼓掌。这才是本次诗会的重头戏,能在诗会中胜出,迎娶“江南王”的千金,与名动江南的才女杨雪若花好月圆,又被举荐出仕,可谓是色名利三收,由不得众人不兴奋雀跃。 见眼前这帮读了点书的少年郎如此狂喜欢呼的样子,孔晟在一旁暗暗冷笑起来,这杨奇老贼端地虚伪歹毒,若是他当真念当年孔家的旧情,就断然不会威逼恐吓在前、踩着孔家的疮疤择婿在后,这样一来,孔晟不仅声名更加扫地、更加沦为江南诸郡的笑柄,还将面临各方落井下石的打压,不可谓不狠。 “老贼无耻,老子今日就是豁出命去,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孔晟心里发狠,嘴角就挑起了一抹无情的弧度。他发觉白云子老道清澈的目光望向自己,心头一惊,立即笑容浮现春风化雨将内心暴露出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 白云子站起身来,打了一个稽首,“杨使君,各位,贫道今日适逢其会,也帮衬一件物事,以为助兴。阿泰,取出来。” 俊美的道童阿泰有些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一件用红绸包裹缠绕的东西来,他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物件撅着嘴递给了杨奇天庭值日生最新章节。 杨奇一怔,入手极沉,差点把握不住。他打开红绸,露出其内长约一尺半的一管铜萧来,这洞箫宝光闪闪,一望可知就是宝物。更奇妙的是,洞箫的尾部被堵塞,露出一个形似剑柄的把来。 白云子淡然笑着,从杨奇手里接过洞箫,双手一挥,一柄尺长短剑现于众人视野之中,此短剑剑身细长,造型古朴精美,剑身上铭刻着篆字古纹,锋刃反射着幽幽的寒光。 道童阿泰轻叹一声抛起一枚形若燕子的飞镖来,白云子手里的短剑挥舞了一下,半空中的飞镖就悄无声息地被斩为两截,落在地毯上。 众人惊叹连声,如此削铁如泥的宝剑当真是举世罕见,定然价值连城。 “萧名玉霄,剑名破虏,是贫道穷极一生搜集天下精铁奇材百炼成剑,锋利无比,跟随贫道亦有数十载了。”白云子将萧插在腰间,探出两指缓缓从剑身上拂过,轻轻道:“贫道老矣,愿将此物赠予诗会魁首,结一份尘缘。” 白云子将箫剑合璧,然后至于侍者端着的通盘之上,走回座位。 孔晟总觉得这老道如若洞悉一切的清澈目光总是在自己身上打转,而其中所隐藏的深不可测的锋芒让他芒刺在背,微有不安。 杨奇向白云子施礼致谢,然后出题道:“安贼起兵祸乱中原,大唐天下生灵涂炭。请以此为题,或忧国忧民,或抒情壮志,不拘一格,各成诗文。” 说完,杨奇就坐了回去。他作为等同于节度使的军政大权在握的人物,以时势家国为题也属于正常。 数十名年轻士子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当中,各自酝酿着自己的诗文。大唐是一个诗歌的国度,若不能作诗,又有什么颜面自称文人? 诗会现场一片沉寂。与会官僚包保持着异样的沉默,白云子颔首微笑,杨奇则与女儿杨雪若迅速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杨雪若微微有些羞涩,却还是点点头。 杨奇早就有借诗会选婿的打算,否则他怎么会同意女儿出面组织什么诗会。要成为杨家的女婿,首先要有良好的家世出身,其次要有出众的文采和容貌形象。这可是一个注重仪表衣冠的年代,相貌猥琐的人哪怕再有才气,都不会被人看得起。 符合杨奇选婿条件的人,在这几十名士子中有一个。 此人为周昶,年方十七,出身义兴周氏。义兴周氏虽与清河崔氏之流“七宗五姓”还有些差距,但也是显赫江南的古老世族,底蕴深厚,在江南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 周昶游学在江宁郡,身高七尺,相貌清秀,颇有才名。 杨奇注意此子很久了。他觉得此子堪称杨家的佳婿,一则可与义兴周氏联姻,助长自家在江南的势力;二则才貌双全,将来必成大器。 所以,杨奇其实内定了周昶,而女儿杨雪若似乎也不太反对排斥。 士子们斟酌良久,有的已经成了诗,却谁也不想当出头鸟。谁都没想到,刘念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洋洋得意地拱手笑道:“各位大人,小子有一诗就班门弄斧抛砖引玉了。” 杨奇大笑:“刘郡守家的公子有快才,本官早有耳闻,你且吟来——一旁记录在案。” 刘念故作风雅地一个转身,朗声吟道: “誓扫安贼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关洛路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咦。不知是谁惊讶地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刘郡守家的这小子还能做出像样的诗来,这诗谈不上出彩,但中规中矩,也算切题了。 众官员给刘郡守面子,皆开口鼓掌叫好。刘郡守心里高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并不开口。 杨奇微微一笑:“贤侄诗作切题,堪称佳作,可先退下,由大家评判。” 孔晟也有些讶然地扫了刘念一眼,心说这纨绔子竟然还有几分才学? …… 刘念打了头炮,接下来又有不少士子献诗,吟的吟,评判的评判,鼓掌的鼓掌,现场非常气氛热烈。 见到了火候,杨奇抬头往士子趺坐的群中看了一眼。 周昶早就等候多时了,这就是他力压群才、压轴登场的时刻! 他自恃家世才学,一般人家的女孩也看不上。自打游学来到江宁郡,见过杨雪若便惊为天人,如今有这个机会可以抱得美人归,自然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在杨奇赞赏的目光鼓励下,翩翩美少年周昶神清气爽地开口吟道: “南北驱驰报贼情,江花边草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周昶吟毕,场上就起了不少的赞赏叫好声,几位充作考官评判的本地官员纷纷点头,一番交头接耳之后,达成了共识。 周昶人如玉,才清高,本身就占据了先天优势。不要说杨奇满意了,就连杨雪若都眸中晶晶亮,对周昶的好感又深了几层,对父亲内定的未来夫婿也是芳心暗许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章 望江楼(4) 就在杨奇心满意足地准备当场宣布第一轮周昶胜出的时候,却听士子群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且慢,孔某适逢其会,有感而发,偶得两诗,愿献丑助兴风之控卫全文阅读!” 竟然是那一直保持沉默的浪荡子吃软饭的小厮孔晟! 众人有些错愕。 谁都知道孔晟除了有身蛮力之外,并无才学,在这种文人聚会的风雅场合,还有“江南王”杨奇坐镇,他突兀地跳出来要吟诗,一则是扫杨奇的兴,二则是自讨没趣,也忒恬不知耻了。 杨奇大为恼火,皱眉向杨宽瞪了一眼。 杨宽见主人发怒,便匆忙带着两名彪悍家奴上前就要将似乎要出场搅局的孔晟架起带走,到下面去修理拾掇一顿。 但孔晟见两名人高马大的家奴上前来,陡然目射凛然的光彩,两臂轻张,抓住两名家奴的胳膊,奋力就将两人推在一旁,轻喝一声:“请问杨使君、杨大人,既然是公开诗会,那么,孔某儒门子弟为何不能参加?莫非欺某江南孔家后继无人吗?” 杨奇嘴角一抽,压住火气道:“你并无才学,胸无点墨,世人皆知,且休来捣乱,否则别怪本官不客气!” 孔晟放声大笑,他是彻底放开了,要跟杨奇斗上一斗,他号准的就是杨奇好面子虚伪的软肋,不会公开对付自己。 “杨使君、杨大人,孔某家学渊源,区区两首诗作何足道哉?大人连机会都不予孔某,又所为何来?” 杨奇见孔晟竟敢当众跟自己斗嘴反驳,心下的恼火已经暴涨到了一个极致。但他毕竟太重“个人形象”,不想当众用强权压制孔晟这个晚辈——而且,他在半个时辰之前,还是杨家的女婿,一旦强压,势必会让人非议。 “好,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你且吟来!” 杨奇不怒反笑,断然挥了挥手,眸光中杀气隐然。 白云子面上的笑容更加浓烈,他回头向道童阿泰轻笑一声:“阿泰,好戏终于登场了!” 孔晟缓步走进场中,无视了众人不堪的目光,神色平静从容,昂首而立。 “孔某有感而发,有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大人指证。”孔晟微微一笑,心中浮荡起某种破釜沉舟的激情和勇气!当然,谁都不知道的是,孔晟同时暗道一声“樊川居士请见谅”,为了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他开口吟道: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充满着某种忧国忧民的才情,还略带讥讽之意,诗吟完毕,场上一片无言的死寂。 众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眸光注视着昂首而立神采飞扬的孔晟,一时间大脑短路,无言以对。 一方面是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孔晟一反常态,诗出惊人,让人震惊震撼;另一方面,孔晟的诗作充满暗讽,让在场这些日日笙歌燕舞的官僚文人们汗颜无地。 杨奇呆在了当场。 白云子朗声大笑,鼓鼓掌大声道:“孔家小郎果然是绝世的才情,敏锐的眼光,好一个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此诗形象生动,刻画入骨三分,将偏安一隅的江南现状描绘如斯!堪称绝唱!” 杨奇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尽管有白云子带头鼓掌叫好,但场上却无人响应,但是,哪怕是沉默不语,谁也不能否认,孔晟的诗作绝非是方才那些士子之作能相提并论,绝对堪称惊世之作啊! 杨雪若愕然抬头,头一次正眼打量着孔晟。此时此刻,她蓦然发现,眼前的孔家小郎,面如冠玉,气势如虹,与过去那个混迹坊间狎妓斗殴的孔晟相比,不啻于天渊之别! 怎么会这样?这人怎么突然间变了一幅模样?! 孔晟环视众人,淡然一笑,再次开口道:“孔某还有一作,愿吟出献丑,为诗会助兴!” 说完,孔晟定了定神,脑海中闪过一丝丝的坚决。 接下来这首诗,他昨夜思之权衡再三,认为并无政治上的风险,而如果运气不算太差的话,他将因此诗名动天下! 不入虎穴不得虎子,不兵走险招,又如何能一扫阴霾鱼跃龙门?! “此诗,孔某暂定名为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孔晟娓娓道来,声音悠长坚定。 众人包括杨奇在内,闻言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关于时下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凄美爱情,民间有不少吟唱之作,但很少能达到一定的层次,传播开来锦衣之下全文阅读。但闻孔晟此作,文采华丽,描绘贴切形象,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啊! 白云子双眸中神光骤现,身子绷紧,双手交叉横在膝盖之上。 道童阿泰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他虽然是一个道童,却自幼跟随白云子,习文练武精通音律,自然是识货的。 如此才华,谁敢说孔晟此人是一个浪荡无赖? 孔晟吟道此处,停顿了一下,暗暗观察着杨奇等人的脸色,心里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他的判断没有错。第一,长恨歌的原作者白乐天生活在距今略晚的时代,他的诗作既然能公开传遍天下,说明就没有太大问题;第二,唐风开放,李隆基和杨玉环的这点风月之事不乏有士子大做文章,史书常有记载;第三,也是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点,老皇帝已经退位、太子亨登基称帝,对于此类描绘太上皇绯闻且暗含警示色彩的诗作,只能推崇而非打压。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孔晟继续开口吟道。 白云子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连声叫好称妙:“如此旷世之作,贫道生平仅见,孔家小郎惊世才情却隐在市井,贫道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白云子开怀长笑:“杨使君,此诗当浮一大白!” 杨奇尴尬地搓手一笑,举杯向白云子邀饮,众人也皆默然畅饮一盏。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杨雪若趺坐在那里,低低吟唱着,秀美的容颜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回味着这诗句中的旖旎意境和妙到巅峰的文字,不禁想的痴了! 一首诗作还可以说是凑巧偶得不足挂齿,可孔晟今日连出传世佳句,又岂能再说是偶然? 杨雪若望向了孔晟,目光异样复杂。 皇帝和贵妃的爱情故事本来就为天下间女子所神往伤感,孔晟的这曲长恨歌博得杨雪若的共鸣也是最正常不过了。 孔晟倒背双手,继续吟唱,到了“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这几句时,他的吟唱声顿然变得凝重沉痛起来,竟然从腰间抽出自己新买的洞箫,呜呜咽咽地吹奏了一曲,与诗歌相得益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长达840字的叙事长诗,在孔晟的口中跌宕起伏、婉转承和、大起大落、奔腾汹涌,前面他还抑扬顿挫,到了后面,他的语速加快,以至于专司记录的文书小吏根本跟不上趟,如此惊世之作漏掉妙语,让小吏急得满腹抓狂。 官员士子们听得痴了,早就被孔晟的诗歌和箫声给带进了某种身临其境的意境画面中去,心情或哀伤凄婉,或壮怀激烈,或扼腕顿足,或奔走哭号…… 直到孔晟的吟唱戛然而止,以一声幽幽长叹画上句号,众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短暂的沉寂过后,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潮水般响起,经久不息。 什么浪荡子无赖游,这孔家小郎身怀绝世大才,今日一鸣惊人,他日必将龙腾九霄!众人此刻的眼中,只有感慨,只有惊艳,只有震动,浑然忘却了孔晟之前的臭名远扬和既定印象。 杨雪若泪流满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尤其是最后那段“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让她差点控制不住伤感情怀,当众哭出声来。但即便如此,她也难以自持了。 她呆呆地凝望着云淡风轻从场中退下来的孔晟,那飘逸的背影竟然是如此的高大,她内心之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究竟是怎样的才气、究竟是怎样的胸怀、究竟是怎样的情怀才能吟出如此惊世绝唱?!这过去多年来一直以不堪面目示人的少年郎,究竟内心中蕴藏着怎样的乾坤和玄机? 这其实不仅仅是杨雪若一个女子的心态写照。 众人都望向了杨奇,杨奇的脸色之难堪之复杂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如此千古绝唱,这场诗会其实根本就没有继续比下去的必要了。在场这些年轻士子,没有一个能与孔晟相提并论,孔晟的光芒如日月升空,根本就遮掩不住。 孔晟绝对是当之无愧的诗会魁首。哪怕是杨奇,当众也无法抹杀他的才华。但如此一来,按照他之前的彩头,刚刚主动退婚的孔晟,就摇身一变重新成为杨家的女婿,要与杨雪若签订婚约。 这不啻于狠狠给了杨奇和杨家一记耳光! 他前面还口口声声说孔晟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可接下来孔晟用无情的事实昭告世人,让杨家的颜面沦丧。 但若是推举其他士子作为魁首,无疑就传扬出去变成一场天大的笑话。可要重纳孔晟为婿,无疑又是自扇巴掌! 怎么会这样?难道这小厮过去种种都是在游戏风尘?杨奇暗暗恨道:当真是可恶之极,这小厮定然是故意为之,当众戏耍老夫,将杨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章 望江楼(5) 白云子扶须轻笑:“杨使君,以贫道看,孔家小郎诗作均为传世绝唱,其满腹才学已毋庸待言重生如棋全文阅读。这场诗会到此为止吧,魁首已定,能有这两首绝唱传世,杨使君此番功莫大焉!” 杨奇嘴角抽了抽,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定孔晟为诗会魁首,从而兑现自己的彩头诺言。丢脸就丢脸吧,反正这小厮还是杨家的女婿,将来要为杨家所用,他越是才学惊世,杨家就越加赚了。 不管内情如何,先圆了场再说,日后再慢慢探查这小厮的根底。 想通了这一节,杨奇也就平静下来。 他是一个暗藏野心的人,既然孔晟深藏不露如今又一鸣惊人,也算配得上自家女儿,为了将来的宏图大业,孔晟这种一等一的人才自然不能错过。 他刚要开口宣布,下面的周昶急了。 他虽然也为孔晟的长恨歌所倾倒,但事关美人前途,他又如何能放得下?眼看到手的彩头要不翼而飞,他立即起身来施礼道:“杨大人,诗会既定比试三场,如今不过一场结束,就要草草结束,吾辈士子焉能心服口服?” 杨奇苦笑:“周家贤侄,你莫非还有诗作吟出?” “然也。杨大人,某自幼熟读诗书,学得满腹经纶,以图将来报国济世。此番诗会,还有佳作未出,若不让晚辈试试,岂不遗憾之至!遑论,此人声名不堪,混迹坊间,狎妓斗殴,纵然有些才学也配不上杨府千金!” 周昶说着扬手指向孔晟,冷冷嘲讽道:“晚辈听闻他日日去那玫瑰坊的头牌歌姬柳心如门下求欢,其丑态、其恶行、其卑劣,世人皆知,若是让此子娶了杨小姐,岂不羞煞江南士子?!” 周昶声色俱厉,眼眸中的轻蔑不屑溢于言表。 孔晟眉头一簇,心头火起。他根本不想跟这周昶争夺什么美人魁首,他的目的在于利用诗会扬名,为自己创造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如果周昶单纯以才学进行比拼,接下来孔晟本已做好退场的准备,意欲将魁首拱手让给此人,也算是成人之美。 但周昶如此口出恶言极尽羞辱,直接触及了孔晟的底线。 孔晟冷冷一笑,“孔某声名如何,与你无关。某坊间作乐,游戏市井,也是某家的自由,更与你无关。在某看来,你纵然是一辈子苦读诗书,也终归不过是一个酒囊饭袋,何足道哉?!” 孔晟此话尽显狂妄。可他轻描淡写避重就轻的一番话,却让很多人心生同感,隐藏才华纵情声色犬马以假面具示人,倒也是一个奇人。奇人奇行,焉能以常理度之? 周昶羞恼之极:“你这厮无礼!市井无赖,可敢于周某再比上一场?” “来者不拒,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某就随了你的愿!”孔晟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此番来参加诗会怀有“逆天改命”的战略意图,自然不能半途而废,被这花痴的周昶搅了局。 “各位,周某虽为士子,却也常思报国之志,今日吟诗一首以明志!” 周昶咬紧牙关,吟道:“烽火照长安,胸怀鸣不平。来日辞秦淮,单骑赴龙城。大风遮不住,烟尘加鼓声。宁为百夫长,不作一书生。” 周昶此诗一出,就有人拍案叫好。 即抒发忧国忧民的情怀,又表达远赴国难的壮志,也算是佳作了网王之命运的爱恋全文阅读。 周昶得意地望向了孔晟。这首诗他在场下酝酿已久,选择在这个时候吟出来,就是为了跟孔晟争一争魁首的名头。 “临摹杨颍川的从军行而已,东施效颦罢了。”孔晟大步上前,走进场中,心里暗暗道了一声“诸位贤者得罪了”,迫不得已才借文卖弄。 “关于时局,关于报国,关于黎民苦难,孔某以一诗一歌明志,献丑了!” 孔晟断然挥手,朗声而言:“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此诗是杜子美创作于至德二年,距今还有两三年的时间,孔晟此刻借用,心中颇为愧疚。好在一首诗的失却,并不影响子美先生诗圣的贤名。 孔晟就此暗下决心,日后这种老掉牙、太俗套的诗会场合,他能不参加就参加。即便参加,也尽量避免再抄诗,外人不知,内心不安呐。 孔晟吟出第一首诗,环视众人。 两首诗的优劣其实不难评判,诗圣所出若是不及周昶的效颦之作,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无论是格局、心胸,还是文采,两者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杨奇无奈地摊了摊手,心里更加断定,孔晟是有真才学,出口成章,皆为绝唱,这不是一般士子能做到的。 他心道这孔家人果然他娘的不可轻视,只是不知这小厮何以故作不堪形态,这其中必有深意。至于他今日煞费苦心展露才学,倒也不难理解,无非是想继续跟自家女儿成婚了。 杨奇暗暗扫了女儿杨雪若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孔晟定了定神,又慨然吟唱: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放眼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长安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安贼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孔晟一气呵成,其间匆忙篡改了几处细节以吻合时局背景,肯定会让这首满江红出现瑕疵,但整首词的壮怀、气势、志向抱负,却不会因此减弱多少。 如果说前面三首诗是展露才学,以图一鸣惊人,那么,最后这首《满江红》,孔晟的用意就是表达志向,为扬名江南乃至大唐最后加一把火。 “好!好!好一个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白云子激动地拍案而起,眸中神光慑人:“如此胸怀抱负,如此远大志向,如此才学惊世,能文能武,孔家小郎焉能蜗居江南一地,贫道将箫剑为赠,他日相见,料定小郎已成就一番功业,这一日,贫道拭目以待!” 道童阿泰一脸敬服的捧着白云子的箫剑走过去,双手送于孔晟。孔晟知道这道人绝非常人,拱手长揖,道了一声谢,这才郑重其事地收下箫剑。 但孔晟接过箫剑之后,却是笑容一敛,转身面向周昶,冷声道:“周昶,你可还要比试?” 周昶羞愤交加,掩面转身奔出阁楼。 杨奇却是突然眉开眼笑,开心之极。孔晟今日表现给他带来的“颜面扫地”,早就烟消云散了。白云子的一句话提醒了他,是啊,这小厮如此惊世才学,又蛮力过人好武斗狠,若是加以调教,文武双全,必是郭子仪之流的英雄人物! 尤其是白云子明显流露出收徒的心思,杨奇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白云子赠箫剑本身就是为孔晟量身定制的,能文能武的寓意明显。而道人路过江宁停留下来,也肯定与孔晟有关。 孔晟简直就是一颗浑金璞玉,若经白云子调教,将来的成就那还得了? 想到此处,杨奇心中越加兴奋,自以为捡了宝贝。 但接下来,当他宣布孔晟为诗会魁首,并笑吟吟地准备亲自写下婚书,让杨雪若与孔晟再定婚期的时候,孔晟的反应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杨使君,仙长的箫剑、诗会的宝马一匹,晚辈受了。至于婚约之事,恕孔某愧不敢当。孔某家道中落,至今孤身一人,连居住之所都无,身无长物,穷困潦倒,何敢婚配杨府千金?况且,孔某声名狼藉,相貌粗鄙,着实配不上杨小姐。” “杨家于孔某的关照之恩,某家自当铭记在心,他日略有寸进,再图回报吧。就此告辞!” 孔晟深施一礼,转身飘然而去。 杨奇的脸色非常难看,却又无法发作。因为孔晟语气谦卑又口口声声配不上,还声称要“回报杨家的恩情”,这让他有苦难言、有愤亦无宣泄之道。 杨雪若呆了呆,起身痴望着孔晟毫无留恋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失望、懊悔的情绪相继浮上心头,精巧的小嘴张了张,还是无奈的合上。 她心里明镜儿一般,孔晟虽口中自谦自鄙,其实字字句句中都流露着对杨家的讥讽。杨家的权势,杨家的地位,杨家的财富,人家根本就是视若粪土一般! 这个时候,杨雪若终于明白,前日孔晟主动提及退婚,绝非偶然。 昔日杨家对他不屑一顾,而如今他反过来视杨家于无物。世事变幻一至于斯,令她嗟叹伤感难以自已。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1) 望江楼外[综]佛祖下了好大一盘棋全文阅读。 众目睽睽之下,孔晟腰插箫剑,牵着一匹雄俊的白马欲走。 此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马身修长,四肢挺拔有力,双眸闪亮,但四蹄却是赤黄色。孔晟并不懂马,更不会骑马,只知道这是匹突厥公马,是本地乡绅互市购来献给杨奇,杨奇又“贡献”给女儿杨雪若,充作了诗会魁首的彩头。 本来杨奇以为,诗会魁首还是自家女婿,彩头出了,宝马还是落在杨家,却不料,竟然是孔晟夺魁,还婉言谢绝了再次与杨雪若缔结婚约。 突厥盛产战马,天下名马半数出自西域和突厥。以孔晟的眼光看,这匹马顶多就是漂亮一些,身板健硕一些,估计能跑点远路;但在识马者看来,这可是突厥马中的追风神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渡水登山,如履平地,为马中之王。 宝马自然性烈,几乎成了普世的规律。这几日之间,先后更换了几名主人,纵然是马儿也认生发起了脾气,无论孔晟怎么拖拽,它愣是四蹄扎地纹丝不动,而马首倾斜,似是轻蔑地瞥着眼前这位瘦弱的少年郎,间或咴咴一声嘶鸣,猛然一甩头,傲慢不可言。 娘的!孔晟大怒,区区一匹畜生,也想蹬鼻子上脸了?他抽出腰间的箫剑,顺手就在马臀上敲了一记。 孔晟本想对白马略施薄惩,却忘记了他天生蛮力,这一记的力度不小。 白马吃痛顿时长嘶昂首,前蹄跃起,然后奋力向前猛冲了出去。孔晟一个措不及防,就被拖着沿狭窄的山道向一侧奔去,狼狈不堪。 围观的士子和贩夫走卒一干人等,惊呼出声。前面就是一面断崖,距山道不足五十丈,此番白马受惊,定然是连人带马一起被坠入崖下,到时尸骨无存。 这个时候,杨奇带着一干官员士子簇拥着白云子师徒,正走出望江楼,见到这一幕,也都呆在了当场。 俊美的道童阿泰脸色一变,身形方动,就被白云子牢牢抓住手腕,动弹不得:“阿泰,稍安勿躁!” 白马的力量非常凶猛,孔晟虽然并不知前面就是悬崖峭壁,但转瞬之间就回过神来,反应极快,他没有再抗拒与白马较力,而是顺势随着马奔跑几步,然后口中大喝一声,双脚撑地,双臂猛然绷紧,奋力往回一拽缰绳! 白马冲刺的速度和力道竟然被生生刹住,马嘶长鸣——其实多半是惊惧慌乱的胡乱咆哮,它四蹄落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住,那股势头顿时就泄了气[HP]我是马尔福家的猫全文阅读。 一人一马,在断崖边上止住,较着劲儿,烟尘飞扬。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暗道一声侥幸,同时眸子里又犯起一丝兴奋的光泽。对于自身所具备的强大力量,他这一次才真正有了切身的体会,的确是天生蛮力常人难敌。或许在士子文人看来,有身蛮力顶多就是粗野的匹夫,但孔晟却深知,在这个乱世大唐,武力值就是立身保命之根本啊! 孔晟扫了这匹白马一眼,恼火地跺了跺脚,心道连匹马都想欺负老子吗?他冷冷一笑,回身拖着缰绳、不管白马如何抗拒,硬是拖着它一路走回山道,搞得山石四溅尘土漫天。 众人目瞪口呆,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此子当真是神力!且看他身子板如此瘦弱,却不想竟有当年卫怀王玄霸的勇猛!”刘郡守忍不住轻叹一声,而旁边的丹阳县令宋清偷偷瞅了瞅杨奇的脸色,也感慨道:“更难得是,他还有满腹才学,今日所作诗、歌皆为绝唱,很难让人相信,这就是坊间所不齿的孔家不肖子啊!” 杨雪若躲在父亲身后,眼睁睁地望着孔晟几乎是半拽着那匹白马缓缓下山,神色更加复杂落寞。 杨奇暗暗咬了咬牙,心里冷笑道:“竟敢让本官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简直不识抬举!孔家小厮,你以为摇身一变成绝世才子,就有本钱在杨家面前装腔作势了吗?为本官所用倒也罢了,若是……在这江南半壁,难道你还能逃得出本官的手掌心?!” 杨奇眸中闪过一抹寒光,却是一闪而逝。 他旋即挥挥手,朗声一笑,向白云子躬身长揖:“仙长,还请到府中歇息,容杨某置素酒款待以尽地主之谊!” 白云子朗声一笑:“杨使君厚意盛情,贫道心领了。但贫道即刻要离开江宁赶赴关洛,就不叨扰使君了!使君,就此别过!” 说完,白云子向杨奇打了一个稽首,然后就牵着道童阿泰的手,飘然而去。 白云子与杨奇并无深交,只是当年他云游天下一个偶然的机会出手救治病重垂危的杨奇,算是结下了一番善缘。杨奇一则是感念救命之恩,一则是顾忌白云子的影响力,自然对道人曲意相交。 从狮子山下到江宁郡城,有十数里之遥。孔晟牵着白马,有些郁闷地慢腾腾沿着官道往回走,尽管白马早已被他折腾的没了脾气,温顺得像只绵羊,但他不会骑马,而这马上也无鞍鞯,让他如何骑乘? 过往商客行人见状,都投来好奇的一瞥,心道这少年郎是傻了不成,有马不骑! 走不多远,就听到前路传来清朗的笑声:“孔家小郎君,莫非要牵着马一路走回城去不成?” 孔晟抬头望去,见望江楼诗会上那仙风道骨的道人白云子牵着俊美的道童阿泰,正站在路边,笑吟吟地向他挥手。 道人赠予箫剑,又在诗会上帮他美言出头,受了人家的恩惠,孔晟自然不会失礼。他牵着马紧走两步,向前作揖道:“仙长赠箫剑之高情厚谊,容孔某再次谢过!至于这匹马,也实在是无奈,孔某不通骑术,也只好牵着它回城了!” 白云子轻轻一笑:“原来如此。阿泰,你且帮帮孔家小郎,吾等城中客栈相会吧!” 道童阿泰似是早有准备,就点点头,上前来从孔晟手里接过缰绳,身子一个飞跃就窜上了马背。他骑乘在马上,向孔晟伸出一只手去。 孔晟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探手抓住了阿泰的手。 阿泰用力而孔晟借力跃起,倒是轻而易举地就上了马背,但坐在光溜溜的马背上,孔晟感觉无处着落,身子僵硬无比,坐姿更是别扭难看。 “抱紧我!”阿泰轻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就窜了出去。 孔晟身子一震,猛然晃荡起来,他慌不迭地双手圈住阿泰的腰身,将脸紧贴在他的背上。 阿泰兴奋地大笑一声,单手拍了拍马首,白马就顺势奔驰了起来,越跑越快,扬起一溜尘烟。孔晟坐在马上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倒是也渐渐不再慌乱,定下神来。 十数里的官道,这匹白马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而且马身之上并无汗津,四蹄依旧富有韵律节奏,显然并未尽全力。 进了城,阿泰翻身下马,又扶着孔晟下来,赞不绝口:“孔家小郎,你真是好运气,这是一匹上等神驹,世间罕有!既然你不会骑乘,真是浪费了耶,不如送与我,我用一壶生肌止血的金疮药与你互换如何?” 孔晟神色不变,却是微微一笑:“若是阿泰兄弟喜欢,就牵了去,不必互换了!” 阿泰本是满心艳羡顺嘴说了一句,并不是真想要孔晟的马,他没想孔晟如此大方豪爽,竟然答应的这般爽利,他迟疑着问道:“此言当真?!你当真舍得?” “当然,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孔晟耸耸肩:“宝马赠英雄,我看兄弟身手了得,少年英雄,正好配此白马!” 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但阿泰终归只是一个真正的少年道童,而孔晟却是躯壳里容纳着一颗成熟圆滑的灵魂。三两句话下来,就“恭维”得小道童眉开眼笑,心里对孔晟的观感更好上一层,非但不再要他的白马,还主动提出来要教孔晟骑术。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2) 俊美的道童阿泰与江宁郡城里出了名“吃软饭的”孔晟并肩走在一起,还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俊无比的高头大马,穿过城中大街,走向顺升客栈,一路上引起了不少路人的窃窃私语和侧身瞩目最强星座全文阅读。 望江楼诗会上孔晟惊人的表现暂时还没有传到城中来,在城里人眼里,他仍然是杨家那个恬不知耻的吃软饭的小厮,名门败落后的最后一名不肖子。 阿泰扯了扯孔晟的胳膊,笑嘻嘻地道:“孔兄,你在江宁的名声着实……阿泰实在想不明白,既然你满腹才学,却为何整日以浪荡子的面目示人?” 孔晟叹息一声:“阿泰兄弟,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家父家母先后辞世,孔氏家道中落,孔某沦落至靠杨府接济度日,若是不刻意韬光隐晦,我的处境会更艰难!今日,若不是被杨家逼到退无可退,我也不会出这种风头。” “当然,孔某过去所作所为,放浪形骸不拘小节,的确为人所不齿!于今回想起来,实在汗颜无地,真是愧对孔氏列祖列宗啊!” 阿泰点点头,对孔晟的解释深信不疑。父母双亡,家门不幸,从名门公子到寄人篱下,如此人生境遇的反差,放浪的伪装其实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同时,孔晟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终归还是一个少年郎,一时走点弯路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幸孔兄及时醒悟,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以孔兄的一身惊世才学,日后报效朝廷自有出头之日。”阿泰笑吟吟地又道:“只是孔兄何必拒绝与杨家结亲呢?那杨家小姐国色天香,又知书识礼,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良配。再则,有杨奇杨使君向朝廷荐举,孔兄自后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哟。” 阿泰的确是想不通。从孔晟目前的际遇来看,与杨府结亲是他最佳的人生选择,他有才而杨家有权势,若是能得到杨家的保护和举荐,他才能一飞冲天。否则,他纵有绝世才华,没有靠山,想要出头也是难上加难。 孔晟微微一笑:“阿泰兄弟,你可知孔某今日来望江楼诗会当众退婚,是杨使君的主意?” 阿泰颔首:“显而易见给我差不多一点最新章节。不过,杨使君大概也没料到孔兄是一块深藏不露的浑金璞玉,明珠蒙尘,看走眼了。如今他见孔兄才学过人,这才生出悔意,主动提出要与孔兄重续婚约,这其实也是一桩美事。” “好马不吃回头草。孔某自打前日离开杨府,就没打算再回去。何况,门不当户不对,勉强结亲,无论是对孔某还是对杨家小姐,都未必是幸事。孔某落魄街头,就不再耽误人家的终生大事了。”孔晟挥了挥手,“往事已矣,且休提了。” “好一个好马不吃回头草!孔家小郎,好男儿不走回头路,如今乱世初现,以你一身神力和满腹才学,不能总窝在这江南之地空耗岁月虚度年华!”身后突然传来白云子清朗的声音,孔晟吃了一惊,回过头去。 白云子依旧仙风道骨,华美的道袍上不沾一丝烟尘。 十余里的路程,道人的脚程之快竟然跟纵马奔驰的阿泰和孔晟二人相差无几! 孔晟深吸一口气,面向道人长揖下去:“见过仙长。” 这道人绝对是当世奇人。孔晟顿时就明白过来,道人找上自己绝非无缘无故,而与这对道家师徒的邂逅,或许正是自己命运转折的重要契机。 白云子轻笑一声,却也生受了孔晟一礼:“且进客栈叙话。” …… “敢问仙师道号?”客栈内,孔晟再次深施一礼。 白云子颔首微笑:“贫道天台白云子,隐居在天台山玉霄峰,俗家本名司马承祯,字子徽。” 孔晟陡然一震,心道竟然是本名司马承祯的道教上清派第十二代宗师,唐时著名的道教大师。此人文武双全,道法精深,与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为“仙宗十友”。 但,据史书记载,司马承祯出生于贞观二十一年,卒于开元二十三年,但如今已是天宝十五载……既然道人活生生站在眼前,就只能说明史载有所偏差了。而据此,他已经年逾百龄有余,可看起来却宛若五旬中人,足见保养有方修身养性的功夫比史书的记载更加深不可测。 孔晟深吸一口气,震惊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之色:“原来是上清司马宗师,仙宗十友之首,请恕孔晟不知之罪!” 白云子朗声一笑:“没想到孔家小郎蜗居江南一隅,日日混迹市井,竟然也知晓贫道。” “仙师天下闻名,天子道兄,道教魁首,孔晟久仰大名了。”孔晟心头隐隐有些振奋和激动,司马承祯可是大唐奇人,又与当朝权贵颇有交游,能得到他的青睐,绝对是自己的大造化。 白云子摆了摆手:“闲话不提了。孔家小郎,贫道受郭汾阳之邀赴河北路过江宁郡,见你才学过人,又天生一身罕见神力,允文允武,有意收你为俗家弟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孔晟呆了一呆,脑海中心念电闪。 “受郭汾阳之邀赴河北?”郭汾阳就是中唐名将郭子仪,安史之乱爆发后,郭子仪率军勤王,先后收复河北河东,至德二载也就是明年,郭子仪与广平王李俶收复西京长安、东都洛阳,以功加司徒,封代国公。翌年,又进位中书令。 当真是鸿运当头啊!若是能通过司马承祯与郭子仪搭上线,得到大唐朝廷的认可和一个青云起步的机会,那岂不是易如反掌? 当然,无论是司马承祯还是郭子仪,都不是好糊弄的,要想让郭子仪亲自上书举荐,必须要有让之看重的真本事,不是靠卖弄嘴皮子功夫就能成的。 白云子一直在观察孔晟的脸色变化,等待他的答复,哪里想到这片刻之间孔晟就转过了万千念头,连远在数千里之外的郭子仪都给“盘算”上了? 国难当头,白云子忧国忧民,有意为天下培养一棵匡扶社稷黎民的好苗子,并无半点私心。 阿泰在一旁见孔晟犹自在发愣,迟迟不作答,便有些发急,心道能让观主看上这可是天大的福缘,你莫要错过机会! 阿泰忍不住干咳两声,向孔晟暗暗使了一个眼色。 孔晟这才恍然回神来,毫不犹豫,神色坚定地向白云子跪拜了下去。 事实胜于雄辩,行动决定一切。孔晟用毅然拜师的大礼,来作为回答,白云子心下高兴,却神色严肃地任由孔晟跪拜在地,一字一顿不疾不徐道:“孔晟,今日你既拜入贫道门下,就要遵守贫道的门规教训,今后务必谨守本心,不得好盗邪淫,坏贫道清名……” “你可记住了?!” 孔晟眸光中浮荡起无尽的光彩来,他朗声道:“谨遵师尊教诲,孔晟记住了!” 白云子颔首微笑,“好。贫道相信你能言而有信,表里如一。根据你之情形,贫道打算传你一套以气御力的内家法门,贫道离开江宁郡后,你应日日习练,不可懈怠,假以时日必有奇效;再传你一套技击剑舞之法,以为防身之根本;还传你兵法战策一部,你可慢慢参研,不过能得多少精髓,就要看你之悟性造化了。” “贫道至多可在江宁停留三日,这三日中,贫道当亲自教习于你……至于阿泰,可教授你马骑之术。”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3) 一夜之间公主种田也疯狂全文阅读。孔晟的名头传遍整个江宁郡,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惊掉了一地眼球。 浪荡子“吃软饭的”摇身一变成才华绝世者——“泊秦淮”的忧国忧民,“长恨歌”的气势磅礴,“满江红”的豪情壮志,犹如滔滔不绝的长江浪潮,声势浩荡席卷过全城,不知道让多少人目瞪口呆。 关于才子孔晟横空出世的各个版本各种消息不胫而走,在江宁乃至江南一带士子百姓热切议论的时节,孔晟正在抓紧一切时间跟白云子学习内功和剑术,名师送上门来,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基础和良好开端,他焉能错过机会? 所谓内功的法诀记起来并不太难,剑术的招数也不太复杂,只要用心都可熟记在心,日后大可从容习练,在孔晟看来就是一个熟能生巧、考验毅力的过程;毕竟,他之前多少也有点搏击武艺的底子。 让孔晟感觉无比郁闷的是,这骑马竟然比什么都难?! 从午后时节,到黄昏时分,孔晟随阿泰在城外荒野上学着骑马已经两个时辰了,尽管阿泰不厌其烦再三传授御马法诀和经验,手把手地教,可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被那匹彪悍的白马从马背上撂翻几次摔得鼻青脸肿之后,孔晟终于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敢情这骑马也不可能是一日之功,反正要领都记下了,日后慢慢折腾吧。 这马术可是必须要学的。这个年月可没有火车汽车飞机这些现代化的交通工具,若是骑不了马,就缺乏基本的生存技能,日后有的是苦头吃。不要说孔晟有博大的雄心壮志要在这个时代开创属于自己的新天地,就算是为了以后的代步,也少不了一身娴熟的骑术。 孔晟揉着酸痛麻木的腰,狠狠地瞪了白马一眼,小声嘀咕道:你这畜生要是再不配合,小心老子宰了吃肉! 这匹被阿泰取名为追风的突厥白马,被孔晟凶狠的目光给吓了一大跳,以为这新主人又要发飙,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响鼻,畏惧地往后直退。 阿泰在一旁啼笑皆非:“师弟,这是世间罕有的骏马神驹,你要知道珍惜才是。这人和马需要长时间的相处,这马有灵性,只要你真心待它,时间久了,它自然会慢慢适应你的骑乘美男咖啡馆之妖孽是爸比全文阅读。你若是再用蛮力威吓……恐怕这匹宝马就废了,岂不可惜?” “刚烈的宝马若是变得胆小如鼠,那还是宝马吗?” “师兄所言有理,孔晟知错,的确是我太心急了。”孔晟嘿嘿一笑,阿泰这话他是明白的,人和马有一个磨合的过程,当他这种从未骑过马的菜鸟遇上骄傲刚烈的宝马,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需要更长的时间来磨合。 孔晟暗暗叹了一口气,探手摸了摸白马的背,却感觉白马陡然间打了一个哆嗦,不由悻悻地苦笑起来:这匹马看来是怕了他的一身蛮力了。 …… 杨府。 杨奇离开江南东道处置使的森严官衙,乘坐着他那辆全城独一无二近乎招牌性的华丽马车返回府邸,匆忙换下官袍,吩咐家奴把府上大管家杨宽给唤了来。 夫人郑氏妩媚成熟的脸上浮起一丝狐疑,丈夫和女儿的话让她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什么,那孔家小厮竟然深藏不露身怀满腹才学今日一鸣惊人?这岂不是说,杨家这两年看走了眼? 等待杨宽过来的时间里,郑氏回头扫了低眉垂眼站在夫妻身后的女儿杨雪若一眼,又转头望向了丈夫,轻轻道:“郎君,孔晟那小厮……当真有满腹才学?” 杨奇缓缓点头,沉声道:“夫人,我们过去看走眼了。现在回想起来,这小厮过去隐藏伪装,必有内情。这一次当众展露才学,无非是向本官和杨家示威来着!哼,这小厮心机深沉,本官宦海沉浮数十载,过去数载,竟然被这小厮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觉,当真是可恨!” 杨奇冷哼一声。 郑氏张了张嘴,哦了一声,沉默了下去。 她不是不相信丈夫的话,而是一时间难以接受浪荡子变大才子的惊人现实。过去两年中,她可是亲眼看着孔晟不学无术游荡市井,对他的轻蔑、不屑和厌恶并非一日养成,仓促间想要改变是不可能的! 杨宽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向着杨奇和夫人郑氏拜了下去:“小人见过大人、夫人和小姐!” 杨奇摆了摆手,淡淡道:“杨宽,你且起身。我来问你,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杨宽恭谨侍立在那里:“回大人的话,孔家小厮并未返回孔家祖宅,而是住进了城中的顺升客栈。那白云子仙长,也住在那里。小人得到消息,白云子仙长收孔晟为俗家徒弟……这个时候,孔晟正在城外向白云子的道童学习骑术!” “真的收徒了?!”杨奇吃了一惊,霍然起身:“你此言当真?” “小人不敢欺瞒大人。”杨宽心里汗颜,心说我哪敢骗您呐。 杨奇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又坐了回去,目光闪烁起来。白云子是大唐奇人,孔晟拜这道人为师,怕是一桩福缘。看来,这老道真是为了孔晟来江宁,难道……这中间莫非有什么蹊跷? 杨奇沉吟着。 见他神色阴沉,不要说作为下人的杨宽了,纵然是夫人郑氏和杨雪若,都不敢吭声打断他的思路。 片刻后,杨奇突然冷笑一声:“这小厮倒是好运气!但,在这江南一地、江宁郡城之中,就算是条龙也得给本官盘着,声名鹊起又能如何,若是违背了本官的心意,他这个才子也就是一场笑话!” 杨奇在诗会上主动示好,试图与孔晟重修姻亲,本来以为是天大的恩赐,不成想孔晟却不识抬举,让他颜面丧失。作为江南的“土皇帝”,若是不找回这个面子和场子,杨奇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更重要的是,他怀有更深层次的野心。有野心就要有实力与之相配,他这两年正在暗暗圈养死士秘密招徕各类人才,以为将来所需。既然孔晟有绝世大才,那就必须要为杨家所用,否则—— 杨奇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这笑容看得杨宽毛骨悚然,心里直发毛。 杨奇在江南一带颇有官声民望,与同僚下属之间关系融洽,温文尔雅从来不以强权压人,但实际上,作为杨府的心腹总管,杨宽心里明镜儿一般:自家这位主人表面上看起来斯文温和,实际上心狠手辣城府深沉。 “杨宽,你亲自去找孔晟,就说本官将为他修缮孔家祖宅,送还于他,若是他不反对,两个月后本官寿辰过完,就是他和雪若的婚期!告诉他,他与雪若成婚后,本官将上书朝廷,举荐他为丹阳县令!”杨奇缓缓挥了挥手。 杨宽一惊。 丹阳县令宋清即将升迁去别道任职,对于空出来的下属县的行政长官,作为钦命总揽江南东道军政事务的处置使,杨奇还是拥有相当程度的决定权的,自顾不暇正在忙于平叛的大唐朝廷也顾不上这茬。 “郎君,这是不是太急了些?”郑氏浑身一震,急急道。 站在郑氏身后的杨雪若更是吃惊,张大了嘴半天没合拢。父亲大人一张口就决定了自己的终生大事,婚配对象还是过去那个自己心目中的浪荡孔晟,这两日之间的世事变幻这般大,让女孩一时间乱了心神。 杨雪若想起过去孔晟的浪荡不堪,又念及孔晟昨日的旷世才情,两种身影相互交织着,猥琐浅薄的孔晟与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孔晟渐渐重叠在一起,她百感交集,不禁想的痴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4) “杨孔两家本为世交姻亲,他与雪若本就有婚约,既然他身怀才学,本官又何必再背上一个不仁不义的千古骂名?”杨奇淡淡笑着:“夫人,女儿,这一次,本官就做主了魅惑冷情总裁全文阅读。” 郑氏轻叹一声:“就依郎君所言。” 杨雪若盈盈绕到前面来,神色复杂地向父亲拜了一拜:“单凭父亲大人做主,雪若无不从命!” 杨雪若其实不知自己为何会答应下来,似乎是迫于父权威命,也似乎是心念在无形中变了,不再像过去那么排斥孔晟。 “女儿,孔晟当众表露才华,你也是亲眼目睹。他那几首诗、歌,必成当世绝唱,日后名动天下也可预期。说起来,这小厮倒也生的眉清目秀,与你正是良配。”杨奇将声音放得柔和一些,望着杨雪若,颔首微笑。 杨雪若俏脸微红,无言垂首,福了福,就走回母亲身后。 杨宽在一旁陪着笑小声道:“大人,若是那……那孔家小郎不识好歹、罔顾大人提携后辈的美意,又该如何?” 在杨宽的嘴里,孔晟悄然从“孔家小厮”变成了“孔家小郎”——既然杨家主人执意要“收”孔晟为女婿,他日孔晟就是杨家真正的外戚郎君,杨奇夫妇只此一女,别无子嗣,将来的偌大家业岂不是都要让孔晟继承了去?既如此,杨宽又岂敢再无礼? 说起来,杨奇也算是大唐高级官员中的超级另类。在圈养姬妾成风以风流快活为人生乐事的官场上,杨奇终生只娶夫人郑氏,专情一人,疏于女色,连个小妾都没有纳,至多有几个通房丫头,近乎奇迹堪称“壮举”了。 “杨宽,他若是拒绝本官的好意,下场可想而知。在这江宁郡城之中,就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此子能隐忍这么久,可见其心机深沉,本官认为,他是一个聪明人,知道该何去何从!”杨奇冷漠一笑:“当然,现在的他看上去恃才傲物,或者会耍些少年郎的意气用事,不过也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离开杨家、离开本官的提携,他没有任何活路!” 杨奇的话,不仅杨宽心知肚明,就连郑氏都醒悟过来。过去的浪荡子孔晟日日滋事生非,在城中树敌不少,比如说刘郡守家的刘念那些官宦子弟。还有周昶这些江南宗族士子,也定然不甘心被一个落魄子弟压在头顶,接下来必有反击。 有杨家的庇护,无人敢动孔晟。但若是没有杨家做靠山,无论是刘念这群纨绔子,还是以周昶为首的士子梯队,都不会善罢甘休——以刘念的性情,不玩死孔晟才怪。 因此,杨奇料定孔晟迟早会走投无路,主动求到杨家门上来。从这个角度看,孔晟迟早是杨奇案头上的一道菜,跑是没跑的了。 站在郑氏身后的杨雪若俏脸抬起,清秀的脸蛋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色,眸光闪烁了一下。 杨宽奉命去找孔晟,而杨雪若回到自己的独院闺房,静静地站在院中随风摇曳的竹林边上,脸色青红不定,犹豫了良久,才拿定了主意,回身进屋写了一封书信,唤婢女红棉进来我的青春我的梦全文阅读。 “红棉,你去城中的顺升客栈找到孔晟,把这封信交给他。”杨雪若神色微红,小声吩咐道。 红棉这时也听说孔晟“乌鸡变凤凰”的事儿了,但她心里一直有些半信半疑:那一向厚颜无耻、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皮赖惫懒的孔家软蛋,竟然是真才子?不会是吹牛皮的吧? 不过她是少女心性,没有那么多的花花弯弯肠子,既然主子对孔晟的态度都变了,她也不可能再“固执己见”。 “小姐,你这是……”红棉没想到自家一向憎恶孔晟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小姐竟然会私下里主动给此子写信,不由吃惊。 杨雪若脸色更红,却是声音平静道:“不要问这么多,你悄悄去送信即可,记住,一定要亲手将信送达孔晟的手上。此事,不要告知外人。” 红棉哦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好奇地反问了一句:“小姐,我听府里的姐姐们在传唱一首长恨歌,据说是孔晟那软蛋所作?真是不可思议,他竟然能作出这样的诗文来!” 对于红棉这样年少稚嫩、全身心依附于主人的小丫鬟来说,这首洋洋洒洒酣畅淋漓的长恨歌,几乎就是无法想象的宏图巨著,她听不懂、也不知其间内涵,但见府里不少年长一些的识文断字的侍女一边吟唱一边默默流泪,就知道是了不起的作品。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杨雪若耳边立即回荡起孔晟昨日那荡气回肠的诗歌,情不自禁地吟唱出来,心头更是充满着复杂的怅惘,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她也是当世才女,又时值花季妙龄,对于天长地久爱情的想象和向往日久积累,却并没有如孔晟这般的绝世之歌来表达出来。 “去吧,红棉。”杨雪若挥挥手,静静地趺坐在胡床上心驰神摇:孔晟,既然你有如此才华,却为何要浪荡市井以至于臭名远扬?若是你早展露才学,又何至于闹成现在这种局面,你我婚约早定、琴瑟相合岂不是羡煞天下人? 因为几篇诗文爱上一个男子,在现代社会可能很是离谱的。但在这个诗文至上、才学代表功名前途和人生一切的大唐社会,一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贵族女孩却很容易因此被打动。尤其是孔晟种种,前后表现产生的反差之大无与伦比,不管杨雪若承认还是不承认、愿意还是不愿意,这都在她心中种下了牢固不可破灭的印象。 再加上有父亲杨奇的主导严命,她这一颗心悄然就系在了孔晟身上。 …… 顺升客栈。 从城外学习骑马回来,已近傍晚,白云子师徒闭门修炼道家功课,孔晟就简单冲洗了一下,准备去一楼去用些吃食。 房门被敲响。他跳下塌去,打开门,发现是杨府的大管家杨宽,暗暗皱了皱眉,却是立即明白了他的来意。 “恭喜孔家小郎!”杨宽前倨后恭,竟然满脸堆笑向孔晟施了一礼,这在过去,就是天方夜谭。 “杨总管,孔某可受不起你的大礼,请进。”孔晟淡然一笑,挥了挥手,让杨宽进门来。 这间客房设施简陋,除了一张床榻之外,几乎别无长物,更无待客的地方。杨宽也没地方坐,就尴尬地站在那里拱手道:“孔家小郎,我家使君大人说了,杨府会出资为你修缮孔家祖宅,然后送还于你……” “我家使君大人还说,你和小姐成婚之后,他将向朝廷举荐你为丹阳县令。孔家小郎,希望你能体会大人的提携美意,早早签下这张婚书,好让杨宽早些回去向大人和夫人复命!” 孔晟看都没看杨宽手里徐徐展开的那纸婚书,淡然道:“杨使君的提携厚意,孔晟感激涕零。但我如今家道中落,落魄失所,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实在高攀不上杨家千金大小姐,还请杨总管回去转告使君大人和夫人,请恕孔晟难以从命!” 孔晟心里暗暗冷笑,他明知杨奇此刻所为并不是爱才心切,而只不过是为了杨家的面子。杨家将孔晟误判为浪荡无赖威逼退婚,如今孔晟“浴火重生”,杨家只有再续婚约才能免去很多非议。 见孔晟竟然再次谢绝杨奇的美意,再三不给杨家面子,杨宽先是意外,旋即变了脸,怒道:“孔晟!你这厮好不识抬举!不要以为,你有些才学,就可以恃才傲物目中无人!你要知道,如若没有使君大人的荐举和杨家的庇护,你区区一个落魄子弟,哪会有出头之日?!” “孔某从来就没有恃才傲物,更不会目中无人!正是因为孔某是落魄子弟,所以才不敢高攀杨家。况且,使君大人和夫人前日威逼我退婚的话言犹在耳,杨总管却在孔某这里义正词严指责我不识抬举,岂不是太可笑吗?”孔晟毫无畏惧,昂然回答。 “至于我有没有出头之日,那是孔某自己的事情,不劳杨家上下操心了。请替我转告使君大人,孔某日后但有寸进,必不忘杨家的高情厚谊!” 杨宽没有料到孔晟非但不为所动,还竟敢反唇相讥,暗暗有威胁杨家之意,不由大声冷笑道:“你这厮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随你自生自灭去吧!” 杨宽目露凶光,狠狠瞪了孔晟一眼,傲慢地拂袖而去。 望着杨宽这趋炎附势反复无常的豪门恶奴离去的背影,孔晟嘴角掠过一丝鄙夷的嗤笑。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6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5) 对于自身时下的处境以及拒绝杨家再续婚姻的恶果,孔晟早已盘算清楚邪凤妖娆大小姐全文阅读。与杨雪若重续婚约,固然可以得到杨奇的荐举和杨家的庇护,出头的机会和几率大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为赌一口气,而是争一口气。杨家威逼退婚在前,孔晟既然做出离开杨家的决定,就断然没有走回头路的可能。 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和飞翔的空间,而江南一隅,根本卧不下他这条潜龙!他早就有离开江南另谋生路的人生规划,目前正坚定不移地沿着自己的规划昂首前行,岂能瞻前顾后出尔反尔! 遑论,如果他走回头路,明显就会被杨奇和杨家牢牢控制住,今后无论他有怎样辉煌的成就,都只能成为杨家的附庸、一颗被杨奇利用的棋子! 孔晟是不甘人下的人,他的人生和命运岂能被人掌控?! 与日后波澜壮阔跌宕起伏的命运大戏相比,时下江南江宁郡城中几个纨绔子弟的打压报复和些许士子文人的构陷攻击,真的算不了什么,根本不值一提。孔晟断然不至于被这点破事所压倒和吓倒。 隔壁。孔晟房间的动静以及孔晟与杨宽的冲突对话,一一落入了白云子师徒耳中。 阿泰有些担心地小声道:“观主,孔师弟过去放荡不羁不拘小节,如今洗心革面了却又刚正不阿,过刚易折,他这般不向杨家低头,怕是在江宁呆不下去了。” “观主,不如让师弟随我们一起前往关洛,投往郭汾阳军中图个出身,以师弟的文采武功,何愁将来没有出头之日?” “不妥。孔晟虽天生神力,习练武技,但终归还是士子,功名还是要出在案头上,投笔从戎怕不是他的根本志愿。以贫道看来,孔晟已是枯木逢春、命中自有机缘,你我只能顺应天意,强行干预,反为不美。”白云子缓缓抚须而言。 阿泰皱了皱眉,老道的这番话他不是很认同,什么命中自有机缘,什么顺应天意,这都是挺扯淡的事情!别看外人都称老道为仙师,但其又仙风道骨道法精深,但在阿泰眼里,老道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无非就是养生有术,生命力比一般老人强盛而已,绝对不是掐指一算就能呼风唤雨的老神仙。 “观主,我就担心,留师弟孤身一人留在江宁,恐怕还出不了头就被人给暗害了!他连番驳了杨奇的颜面,杨奇岂能善罢甘休?以杨奇在江南的权势,不要说杨家出手对付他了,就是杨奇在背后暗中推波助澜,师弟也扛不住哟!”阿泰又道。 “阿泰,你只看到表象,而没有看到更深一层暗夜妖娆豪门妖女最新章节。杨奇此人虽阴狠跋扈,却有伪善之名。贫道料定,孔晟是孔家后人,无论如何,杨奇或者杨家都不可能公开出手谋害孔晟,至多,幕后操控推波助澜,威逼孔晟低头。此其一。” “孔晟公开展露才学,声名鹊起,如今已名动江南。孔家虽然败落,但终归还是儒门传承之后——别看江南孔家只是孔门圣族分支,据贫道所知,孔家在朝的那一支其实与孔晟父祖本为一门,同气连枝,杨奇不会不顾及这一点。有杨奇在,无论孔晟在江宁面临怎样的磨难,其实都不会危及性命。此其二。” “孔晟年纪虽幼,却城府深沉,行事沉稳。贫道观他成竹在胸,早已是自有主张,对此早有准备,阿泰你倒也不必过度担心。此其三。” 白云子缓缓起身,倒背双手在房中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又道:“无论怎么说,孔晟都是贫道公开收录的俗家门人,杨奇多少要照顾贫道一点情面,他若当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孔晟下狠手,莫看他身居高位,贫道也绝饶不了他!” 白云子眼眸中一丝寒光一闪而逝。 阿泰哦了一声,白云子这么一番话娓娓道来,他也渐渐安心了。诚如老道所言,杨奇应该不会公开对孔晟下死手,只要杨奇不动用强权加以谋害,以孔晟的心智应对那些小风浪绰绰有余!接下来他所面对的一切,就视为成长过程中的一种磨砺吧。 阿泰师徒这厢的讨论,孔晟并不知情,这会儿,杨府小姐杨雪若的贴身婢女红棉找上门来。 过去两载中,杨府阖府侍女家奴里,对孔晟最没有“好脸”的——红棉当属其中的“佼佼者”。但往事已矣,“涅槃重生”的孔晟是何许心胸的人,岂能跟一个十几岁的婢女丫头一般见识? 反倒是红棉有些不好意思,搓着手,红着脸,递过了杨雪若的书信去,声音还有些发虚:“孔——孔家郎君,这是我家小姐给你的书信,请你阅后回复,奴家就在这候着!” 有杨雪若对孔晟的态度作为基础,红棉那句“孔家软蛋儿”就不敢再出口,生生咽了回去。 孔晟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杨雪若竟然会背着父母让贴身侍女来给自己送书信。当然,这不是礼教森严的宋明后世,大唐民风开放,男女之间互寄书信也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 “红棉姑娘请坐。”孔晟挥了挥手。 红棉左右看了看,也没看到有让自己坐下的地方,总不能坐到孔晟的床榻上去吧,那多不雅——就撅了撅嘴,默默站在一侧,等候孔晟看信并回书。 孔晟拆开信函,从头至尾一掠而过,心头浮起一抹讶然。 在书信中,杨雪若用极其平和的语气叙说杨孔两家的世交以及两人订婚的始末,又以惋惜和疑问的语气讲述对孔晟先前故作放荡隐藏才学的不解,最后以诚恳的语气劝孔晟要明了自己所处的险恶环境以及即将来临的暴风骤雨。 信函中,杨雪若似乎早就猜到,孔晟一定会拒绝杨家重续婚约的美意了。 除此之外,还有七律诗一首: 韬光隐晦志有功,秦淮玉水若梦中。 铜镜骤现堕青鹊,长琴拨弄惊飞鸿。 竹林昨夜鸣秋雨,窗下银灯生晓风。 书信凭寄君处问,何日携手碧江空。 所谓诗言志也可传情,这算是杨雪若大胆表白心迹的一封情书了。在诗中,她感慨孔晟之前的韬光隐晦以及随后的一鸣惊人,又隐晦地点出自己对他生出爱慕的真实心态,借这封信函询问,两人可否有携手成双的一天。 说到底,还是希望孔晟能顺势与杨家重续婚约,可谓是识时务、两全其美的大结局。 不能不说,杨雪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才女,情书写的文采横溢。至少,孔晟自觉她比自己这个“冒牌货”强多了。 本来对于杨雪若,他谈不上什么“怀恨在心”,但终归还是因为退婚一事有几分反感的。可今日看了杨雪若的书信,女孩的平和、温婉、理性以及字里行间投射出来的灵气,浑如清风拂面,让孔晟对她的观感大为改观。 当然,这与情感无关。孔晟断然不会因为杨雪若一封情真意切的信函就动心,可面对女孩真诚朦胧的情怀,他终归还是无法恶言相对。 沉吟再三,他取过了纸笔,洋洋洒洒,龙飞凤舞,只写下两行字,充作回函——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孔晟将纸吹干,折叠起来,交予红棉,微微一笑:“红棉姑娘,请将回函交予杨小姐,这便是孔某的回复了。” 孔晟在写的时候,红棉也在一旁看,只是她不通诗文,也看不懂孔晟这两句看起来文采飞扬的话究竟是何含义,只是她觉得孔晟只写两句话作为回函,太过简单应付,根本没有诚意,心里不满,就表现在了脸上。 她没好气地接过去嘟囔了一句:“草草两句话就来敷衍人,真是忒惫懒!” 孔晟装作什么都听不到,摆摆手,示意红棉可以走了。 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红棉撅着嘴,瞪了孔晟一眼,跺了跺脚,晃了晃小蛮腰,赌气走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7章 请都金陵表(1) 杨府天道八窍最新章节。 得到杨宽回复的杨奇神色冷肃,并没有出现杨宽想象中的暴跳如雷。倒是杨奇的夫人郑氏勃然大怒,好一番痛斥孔晟不识抬举。 杨奇挥了挥手,止住了夫人无休无止的怨愤:“好了,夫人,这事暂且休提,我自有主张!” 郑氏的脸色一变,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闭住嘴,拂袖转身回了后堂。在杨家,杨奇作为家主权威至高无上,尽管郑氏心里有万般不满,也不能当着下人的面违逆他的意思。 杨奇缓缓抬头望着杨宽,目光冰冷阴沉。 杨宽心生畏惧,不敢正视杨奇的目光,微微垂下头去,侍立在那里,大气不敢喘。 “杨宽,传出风声去,就说孔晟不识抬举竟敢拒绝杨家结亲的好意,引起本官雷霆大怒……”杨奇低沉有力的声音传进杨宽的耳朵,杨宽立即恭声应是,再也不敢停留,立即深施一礼,转身走出了杨奇会客的花厅。 望着杨宽诚惶诚恐转身离去的背影,杨奇嘴角却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很难让人琢磨得透。 其实杨奇对孔晟的态度早就心中有数。当日诗会之上,孔晟尚且当众婉言谢绝,何况是今日。但现在拒绝并不代表孔晟永远不会低头,杨奇心机深沉,料定孔晟早晚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所以也不急于一时。 他让杨宽放出这样的风声去,无疑是一种暗中操控。孔晟这小厮在江宁郡树敌太多,往昔这些人还看在杨家的面上不敢太过分,此刻得到杨家的“暗示”,焉能按捺的住? 因此,根本不需要杨家动手,也不需要杨奇背负欺凌后辈子侄的恶名,自然就会有人替杨家教训孔晟的狂妄。只要孔晟在江宁郡处处受到打压报复,寸步难行,他迟早会向杨家主动低头。杨奇大可以隔岸观火从容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反过来说,杨奇倒是要看看孔晟这小厮如何来面对这一切,这个莫名其妙从无赖突变成才子的孔家少年,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和玄机,杨奇心里好奇得紧。 还不仅如此。杨奇同时还要借此试探诸多本土官僚和江南世家大族的忠诚度——只要杨奇不公开说与孔晟彻底决裂,孔晟就终归是杨家的世交后裔,哪一家不慎重考虑和顾忌这一点,就只能说明杨奇权力对该家族的威慑力还不够。那么,接下来杨奇必有动作。 对于父亲杨奇的深沉布局,杨雪若一无所知,此刻,她纤细雪白的柔夷捏住红棉带回来的孔晟给她的回书,凝望着纸面上那两行飘逸有力的字神色有些恍惚。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杨雪若声音复杂的轻轻吟唱着,但眉宇间弥荡起的不是幽怨失望反而是某种坚定执着。 女孩的心思尤其是杨雪若这种出身高贵才学满怀的才女总是飘渺不定且难以捉摸的,不可用常理来推断。她虽然主动传情表意,但若是孔晟“顺水推舟”,她其实还真有点看轻了他,如今孔晟用这两句诗婉言回绝,倒是让她的心弦波动更甚。 红棉猜不透主子此刻复杂的心境,她虽然不懂这两句话的真正涵义,但也猜测出不是什么“好话”——至少与小姐的期待结果不相符。她站在杨雪若的身后忍了好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小姐,这是诗文吗?红棉看不懂呢现代诡异录最新章节!奴就说这厮太惫懒,就拿这两句话来敷衍小姐,真是可恶呐!” 杨雪若轻轻一叹:“红棉,你何尝懂得,这虽然是短短两句诗,但对于我来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小姐,能给红棉说说这是什么意思吗?”红棉央求道。她自幼进府陪伴杨雪若长大,两女名为主仆情同姐妹,红棉有些话也就敢说。当然只能限于私底下,当着外人或者杨奇夫妻的面,红棉绝对不敢逾越半点规矩的。 长幼尊卑,等级森严,是这个时代和社会永远不能触碰的规则红线。哪怕是孔晟,只要是想要融入这个时代,也必须要敬畏和恪守这条红线。 杨雪若沉默了片刻,还是淡淡道:“红棉,这意思是说,经历过无比深广沧海的人,别处的山水景致再难以吸引他……大概,也就是这种意思吧?!” 红棉尽管只是一个侍女,但这事并不复杂,想了想也明白过来,孔晟这小厮是在拒绝小姐!她顿时涨红了脸柳眉倒竖愤愤不平道:“小姐,他竟敢如此不识抬举……什么沧海巫山的,简直就是混账透顶!小姐,奴这就去找他算账去!” 杨雪若突然笑了,挥舞着霓裳长袖,拉住了红棉的手:“你这丫头,你找他算什么帐?人家有什么错?本来就是我们杨家逼他退婚,如今他依言退婚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红棉,你倒是说说看,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明明有满腹才学,却以一幅浪荡不肖子的面目示人,若不是被逼到了这个份上,想必他还是不会暴露自己的才情吧。”杨雪若的声音里多了几许的感慨和落寞:“我们没有识人之明,往昔对他多有不待见,他心怀怨愤也在情理之中。” 红棉撅了撅嘴:“小姐,我们又没有冤枉他!小小年纪,眠花宿柳,喝酒斗殴,什么丑事、恶事、龌龊事他没干过?就算他过去是故意假装的,想想也让人可气!” “杨家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如果不是杨家收养,他早就流落街头当起了乞丐!” 杨雪若闻言,立即记起了孔晟的过往不堪种种,忍不住幽幽叹息:“奇人异行,放浪形骸,他故意如此,必有内情。好了,红棉,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孔晟这是想告诉我,他曾经有情投意合的心上人,海枯石烂不会变心,再也难以动情。但实际上,我们两家过去是姻亲世交,同在一城、往来频繁,他小小年纪哪里来的心上人?我怎么不知道呐?滑稽的紧!”杨雪若轻笑一声:“这话不可当真,倒是这字风骨清秀,与他的才学相得益彰!” “罢了,红棉,你这几日多留心一些,我怕刘念那些纨绔子会找他的麻烦!” 江宁郡守府。 江宁郡守刘平山是土生土长的本土官僚,他出身贫寒,从低级官员一步步成长起来,如今也算是江南东道的实权派,杨奇的绝对心腹。可以说,他能坐上江宁郡守的高位,与杨奇的荐举密不可分。 因此,尽管他的二儿子刘念被孔晟殴打成伤导致刘家颜面无存,他也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但现在不同了,孔晟公开拒绝杨家的美意,直接触怒杨奇,刘家上下尤其是刘念顿时感觉报复的时机来临了——什么狗屁才子,离开了杨家的保护,孔晟算个鸟啊!拾掇他****的没商量! 在本城的纨绔衙内中,刘念是当之无愧的首脑人物,这与他父亲的职位有关。孟超马安这些人与孔晟结怨,只要原因还是因为刘念。从上午开始,刘念就邀孟超、马安这些狐朋狗友到府,关起门来商量了很久,热切讨论如何向孔晟开刀。 但孟超之流提出来的各种建议,都被刘念一一给否决了。 有的说敲孔晟的闷棍,找个机会,让几个勇猛的家奴当街拦住孔晟,狠揍他一顿,最好是打个半死。只要不出人命,在这江宁郡,恐怕也没人敢为孔晟出头。 也有的说直接给孔晟栽赃,诬陷他偷盗,彻底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在江宁郡城里呆不下去。 还有的说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雇佣杀手一刀将孔晟咔嚓了了事,也算是给江宁的官二代们除了这一颗眼中钉肉中刺。 听了众人的话,刘念一直皱着眉头,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孟超陪着笑道:“刘兄,到底要如何做,最后还是需要你来定夺!请刘兄放心,我等唯刘兄马首是瞻,这一次,一定要让孔晟这小子认清马王爷是几只眼!” 刘念嗤笑一声,扬手指着某人:“你是傻子吗?你明知孔晟那厮凶猛过人,寻常三五个人都打不过他,要是这法子可行,老子早就出了这口恶气了,还能等到现在?” 刘念又指着马安冷笑起来:“彻底搞臭这厮的名声?真是废话——他过去早就是臭名远扬,他要在乎这个,就不是孔晟了。” “还有你,杀人?你胆子倒是不小!孔晟这厮现在可是全城知名的才子,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雇凶杀人这种馊主意,这是要把老子往牢狱里推吗?!” 刘念恼火地起身跺了跺脚,烦躁不堪。他本来想把这批小弟聚集起来,尽快商量出一个可行的法子来,即出恶气达到报复的目的,又不给自己老爹惹上麻烦——刘平山昨晚就警告过他,可以动手,手段阴险一点卑鄙一点无耻一点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伤及孔晟的性命。这是底线。 但这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能有什么好主意,无非就是那些老掉牙的幼稚把戏,一眼就能让人看穿。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8章 请都金陵表(2) 刘念正在烦躁间,突然家奴来报:“二公子,义兴周昶求见炼狱的奴隶最新章节!” 刘念眉头一簇:周昶?这厮来做什么?老子一向不跟这些道貌岸然的酸腐士子来往,他主动找上门来,莫非与孔晟有关? 刘念虽然也读过几年书,勉强算半个读书人,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终归还是官僚纨绔,平日很少与本城的士子往来,没有过深的交往。 周昶其人,他是了解的。义兴大族周家的嫡系后人,周家家主之嫡长孙,二代家主之子,将来有可能继承周家的家业,去载游学至江宁郡,渐渐声名鹊起,已是本城青年士子群体的领袖。 义兴周氏虽不是全国性的门阀,却是盘踞江南根深蒂固的大宗族,与吴兴沈氏号称江东二豪。名门出身,学有所成,周昶在江南士子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可周昶如日中天的声名却因为望江楼诗会上孔晟的横空出世而受到无情的打压,在他最擅长的诗文上败给了孔晟,让孔晟踩着他的肩膀上崛起,成为周昶心中难以排解的饮恨。 不雪此恨,誓不为人!狼狈离开望江楼后,周昶锥心沥血独自一人站在江边暗自发下誓言。 某种角度上说,周昶对孔晟的恨意远非刘念所能比。 刘念顶多是被孔晟打了一顿,丢了衙内老大的脸面,以报复打击孔晟为人生最大快事;可在周昶眼里,他被孔晟夺去了第一才子的声名、杨家女婿的身份和唾手可得的绝色红颜、日后被荐举的官运前程,如此种种,简直堪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相比了。 否则,他不会主动登刘家的门,更不屑于与刘念这种纨绔衙内为伍。 刘念沉吟了一下,挥挥手:“让他进来。孟超,你们几个先散了吧。” 孟超等人有些意兴阑珊地拱拱手,先后散去重生成为情敌妻最新章节。刘念想了想,为了表现自己官宦子弟的风度,还刻意端正着姿态站在客厅前迎候周昶。 “周昶见过刘公子!”周昶大老远就作揖施礼。 “周兄大驾光临,刘某府上蓬荜生辉,请进请进!”刘念哈哈大笑着还了一礼,侧身让客。 两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几乎很难有所交集的衙内恶少和士子翘楚,各自怀着心事和叵测的心机,虚伪地客套着,并肩走进了刘家的客厅。 无人知晓他们在私下里密谋了一些什么,但一个时辰后,刘府的人都看到刘念一反常态地亲亲热热地将周昶送出门去,两人拱手道别,返回府内的刘念发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笑声,让家奴侍女们感觉浑身发冷,不知道自家这位小祖宗又要做什么孽了。 …… 过了这三日,司马承祯师徒就要离开江宁赶赴关洛,这是孔晟当面向司马承祯求教的最后机会,他自然抓紧一切时间,不敢有半点的浪费。 对于孔晟的悟性和勤奋,司马承祯非常欣慰。他年过百岁,经历过漫长的沧桑岁月,一生阅人无数,他相信自己的眼光没有错,偶过江宁一时心血来潮收下孔晟为俗家徒弟,这或许是他为天下社稷黎民百姓所埋下的一颗种子,至于日后能否发芽生长,顺应天意、顺其自然即可,不必强求。 上午。 城门之外,官道旁。 “孔晟,贫道今日就启程离开江宁,为师教授与你的以气御力之道以及剑舞之术,你日后勤加习练定有所成。你我就此别过,日后是否相见,还要看缘分。”司马承祯淡然笑着挥了挥手:“乱世初现,世事艰难,命运如棋,你好自为之吧!” 孔晟沉默了片刻,然后拜倒在地。 无论如何,司马承祯都是他这一世生命历程中一个非常关键和重要的启蒙者,赠予箫剑,传授绝学,并无所图。此等厚恩高义,值得他大礼参拜了。 阿泰忙扶起孔晟,压低声音伏在他耳边小声道:“师弟,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相见,希望你保重自己,若是将来……可来天台玉霄峰,观主必能护得你周全。” 阿泰也是一番拳拳真诚。他的意思无非是说,如果孔晟日后混不下去了,走投无路,可以投奔天台保全自己。建功立业什么的不成,苟全性命于乱世总可以吧?其实在阿泰看来,清风明月隐居深山修道练武,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悠哉的活法? 阿泰的声音虽小,但怎么能逃得脱司马承祯的敏锐视听?但司马承祯故作不知,心中却是暗叹伤怀:孔晟啊孔晟,贫道已年过百岁,来日无多,纵然贫道有意庇护,却也是有心无力了。 孔晟又向阿泰报以感激的一瞥。 旋即,孔晟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表章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孔晟斗胆,有一表章,烦请恩师带给郭汾阳,请郭汾阳转呈天听!” 司马承祯有些意外,但还是接了过去,打开一观,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请都金陵表?” 司马承祯认真看了下去,等他将孔晟所作洋洋千言的表章读完,忍不住轻笑一声摇头道:“孔晟,你的想法大胆之极,也突兀之极,堪称震惊世人。你这份表章的文采可圈可点,忧国忧民的热忱显而易见,但请都金陵的构想——却太过虚幻并不可行,贫道认为,这样的表章上奏,朝廷和天子定然会付诸笑谈!”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毅然道:“恩师,当前,叛贼何日平定尚未可知,朝廷何不南迁江南积蓄力量等待东山再起,假以时日,大唐必将恢复煌煌盛世!”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之兴亡,肉食者谋。孔晟斗胆上书,无论成与不成,都是为大唐社稷尽份心力!” 这份表章是大诗人李白写于一年多后的《为宋中丞请都金陵表》,孔晟稍加修改而成。他思之再三,还是决定提前将此文以自己的名义、通过司马承祯献呈大唐朝廷,呼吁肃宗皇帝临时迁都金陵,在遭到破坏较小的江南号令天下。 孔晟何尝不知这样的构想太过虚无主义而且略显夸夸其谈,根本不会得到朝廷的认可,迁都的可能性近乎为零。他深知这一点,故意为之,无非还是晋身的一个幌子罢了。 他要通过这份表章,给郭子仪这些名臣、给新登基的肃宗皇帝李亨、给天下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为他日后走出江南困境走向天下做好最后的铺垫。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国之兴亡,肉食者谋。”司马承祯眼眸一亮,深深凝望着孔晟点了点头:“孔晟,就冲你这番话,贫道可亲自为你上表!但,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迁都江南事关重大,绝非简单之事。” “这是贫道最后能为你做的了,你好自为之!”司马承祯似笑非笑地扫了孔晟一眼,然后飘然而去。 阿泰也拍了拍孔晟的肩膀,飞奔了上去。 孔晟面色一红,朝着司马承祯师徒离去的方向深鞠一躬。他知道司马承祯肯定是洞穿了自己的真正意图,临走之言,是一份承诺,也是一次警告。投机取巧之法,毕竟不是正道,用一次无不可,但常用就降低人品了。 他缓缓起身来,挺直了腰板,抬头凝望着烈日高悬的天际。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他需要的就是磨炼己身暗暗继续力量,等待机遇的来临。他相信,这一日不会太过遥远。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9章 鸿门宴,杀机腾(1) 送别了司马承祯师徒,孔晟年轻俊秀的面孔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倒背双手,慢吞吞地走回城去校园修仙最新章节。 他此刻的心情极好。无根无蒂无依无靠的浪荡子孔晟的命运已经被悄然逆转,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既定的方向运转,波澜壮阔的新生活即将到来,他不承认自己是历史的篡改者,却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一段历史的创造者。 至少,他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 江宁郡城依旧笙歌燕舞,歌照唱舞照跳的江宁人无论高低贵贱地位尊卑,都不曾受到战乱的丝毫影响。哪怕是新皇登基的消息,都在城中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孔晟穿过繁盛的市坊,一路独行,走向他暂时寄身的顺升客栈。 不多时,孟超带着两个家奴突然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心道这些跳梁小丑终归还是按捺不住,急吼吼跳出来了。该来的总是要来,他料定刘念这些衙内子弟顶多就是给自己“上点眼药”,挽回一下过去失去的面子,所谓水来土屯兵来将挡,也没什么好怕的。 对于彪悍的勇猛的孔晟,孟超其实一直有些畏惧。城内的衙内们大多想不通,这孔家文弱至斯的小厮如何就天生蛮力惊人,凶猛彪悍过人?上天的安排也忒邪乎诡异。 见孔晟一眼望来,孟超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定了定神,端着架子故作傲慢道:“孔晟,明日午后,刘念刘公子和周昶周公子在烟云八苑的玫瑰坊设下饮茶文会宴席,联名请你赴会,满城士子将再次与你比试诗文,你可敢来?” 见孟超这厮竟然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地对自己用起了幼稚可笑的激将法,孔晟忍不住笑了,他扫了孟超一眼,淡淡道:“请回复刘念和周昶两位,孔某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孔晟抬步就走。 孟超想起孔晟平素凶猛的架势,不敢再阻拦,却是站在道旁大声喝道:“孔晟,如果你不来,分明就是欺世盗名之徒,剽窃诗文之辈,若是如此,刘周两位将联合江南士子联名上书衙门,将你逐出士林,发誓永不与你为伍!” 孔晟闻言猛然回转身来,目光深沉,却并不慌乱。 他望着孟超冷冷道:“这大概是周昶的主意吧?单凭刘念那货色,还想不出这种斯文狠毒的招数来。看来宴无好宴,你们是铁了心要挟威逼孔某赴会,想必布下了陷阱引我入彀了。” 孟超大笑:“你敢去还是不敢去吧?给句痛快话!” 孔晟转身再走,却撂下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告诉刘念、周昶,如果他们想玩,孔某就陪他们玩到底,不过,我希望他们能玩得起,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吓尿了裤子!” 孟超见孔晟答应下来,狂喜过望,也没有听出孔晟话中的“语病”——这个年月是没有裤子的。他带着家奴一路小跑,直奔临近的燕云楼。燕云楼上,刘念、周昶一批人正在开怀畅饮,焦急地等待孟超的消息网游之巅峰召唤全文阅读。 孔晟脚步加快,再无停留,返回了顺升客栈,进了自己的房间。 望江楼诗会之后他就暗下决定,今后尽量避免参加此类附庸风雅的聚会出什么风头。他本就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只是自己前身这位名声太过狼藉,他迫于无奈才走了这种路子。 周昶和刘念联合设宴搞什么文会,必然是有阴谋的,谁都看得出来。所谓比试诗文,其实来者不善。孔晟心知肚明,他本想置之不理,但这周昶也算是一号人物,颇有心计,竟然想出了这么一招,威逼孔晟入彀。 若是孔晟不去,以刘家在本城的权力和势力,以周昶在江南士子中的影响力,他们联合一大批士子联名发布声名,操纵舆论,将孔晟污蔑为欺世盗名之徒,那就糟糕了。 孔晟其实对虚名看得很淡——所谓江南第一才子的美誉,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但,他想要在大唐出人头地成就一番功业,在机会来临之前,他暂时还需要维持这么一个名声。 既然如此,那就单刀赴会,且看刘念和周昶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对于刘念,别看他是刘郡守的儿子,孔晟还真不把他放在眼里,这就是一个无知衙内纨绔子弟而已,不足为虑;真正让他有一丝警惕的是周昶,出身义兴周氏的周昶。 义兴周氏在江南树大根深,出身周氏的周昶又颇有才名,而在很多时候,文人的算计是杀人不用刀、文人的狠毒是蕴藏在谈笑间的,不得不防。 孔晟静静地趺坐在床榻之上,梳理着自己凌乱的思绪,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当中。 杨府。 杨奇得到杨宽的报告,先是一怔,旋即微微笑了起来,摆了摆手:“这周昶颇有算计,倒也是一号人物,若不是孔晟这小厮横空出世,本官早就招他为婿了。不过,于今既然有孔晟,那就让这两个少年郎斗上一斗,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是,小人明白。”杨宽躬身施礼,退了下去。 华丽的屏风后面,杨雪若扶着母亲郑氏走转出来,郑氏皱眉道:“夫君,周昶有才有貌,出身名门,就算他在才学上输了孔晟那厮一筹,也远比孔晟更适合当我们杨家的女婿。” 杨雪若听了母亲此言,柳眉轻挑,却是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杨奇摇了摇头:“夫人莫急。此番就是一盘棋局,尽在本官掌控之中,本官愿意再给周昶一次机会,若是他能反败为胜,压下孔晟一头,本官也酌情会考虑招他为婿!” 杨奇抬头望向了女儿,淡然道:“女儿,你意下如何?” 杨雪若幽幽一叹:“单凭父亲大人做主。只不过,女儿以为,周昶应该不是孔晟的对手,他这一番和刘念联手,煞费苦心,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哦?怎么这样说?”杨奇抚须轻笑:“说来听听。” “父亲大人,周昶是清高的士子,江南新一辈士子的领袖人物。他一向对刘念等人不屑一顾、羞与为伍,这番之所以肯与刘念联手,无非是想要借助刘郡守的权势操控大局,试图将孔晟逼到某种陷阱之中。女儿不知他们有何密谋,但想必孔晟必有应对之策。” “论心机,周昶远不如孔晟。孔晟满腹才学却隐忍至今,故作浪荡数年如一日,甘于承受满城的非议和骂名,这种深沉的心机,不是周昶所能及的。” “论手段,周昶更不如孔晟。孔晟天生神力,过去习练武技,如今又遇白云子仙长倾囊相授……现在回想起来,孔晟性格果决,甚至有几分匹夫的勇猛彪悍,若是狭路相逢,周昶和刘念又岂能是孔晟的对手?” “父亲大人,孔晟才学惊世,善于隐忍,心机深沉,兼之文武双全勇猛过人,他厚积薄发刻意一鸣惊人,要说他对现在的局势一无准备,女儿并不相信。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不是周昶刘念之流能相提并论的。” 杨雪若娓娓道来,俏脸微红。 郑氏皱了皱眉,女儿如此盛赞孔晟,她心里很不舒服。但她又感觉女儿的话颇有些道理,无可反驳。 杨奇深深望着女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杨家的女儿果然是独具慧眼,视野开阔!夫人,你远不如女儿有识人之明啊!” “照这么说来,女儿是心仪那孔晟了。” 杨雪若银牙轻咬,知道机会难得,她定了定神向父亲拜了下去:“父亲大人,孔晟文武双全,女儿认为他将来必有鱼跃龙门的一天,女儿愿意匹配,还望父亲大人成全!” 郑氏吃了一惊,怔怔地望着杨雪若。 杨奇则脸上的笑容一敛,却并没有回答女儿的话,反而拂袖而去。 郑氏赶紧扶起女儿,抱怨道:“你这孩子,真是胆大妄言,那孔晟小厮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如此不顾羞耻?看看,惹得你父生气,真是的!” 杨雪若却直起身望着父亲的背影沉默不语,清澈的眸光中也不知道闪烁着怎样的光彩。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情了。若是他真的生气,或者他坚决反对她匹配孔晟,他的表现就不是拂袖而去,而是当面将她训斥一番,严厉告诉她打消这等念头。 即没同意但也没有反对,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品味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0章 鸿门宴,杀机腾(2) 大唐的茶文化博大精深,自成体系校草霸上傻丫头全文阅读。只是对于孔晟来说,无论这个时代的茶艺多么高雅,他都是万万不敢领教。 他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唐人非要将好端端的茶叶捣成粉末制成茶饼,然后再煮沸饮用,导致茶叶本身的形与色荡然无存。这倒也罢了,茶中还要添加各种调料和香料,味道浓郁没有一点茶的清香,让人难以下咽。 唐时的文人雅士办茶会、写茶诗、著茶文、品茶论道、以茶会友,乃是家常便饭。官宦纨绔刘念和江南士子名人周昶联名办茶文会,在于今的江宁郡城里更是一桩盛事。两人遍邀本城青年士子,放出风去要当众与孔晟再较诗文一定高下。 中午时分,烟云八苑玫瑰坊之外就慢慢聚集起凑热闹的市井百姓,还有不少赶来捧场的街头小贩,林林总总,围拢在柳心如的阁楼下、秦淮河畔,或吆喝叫卖,或议论纷纷,人声鼎沸,热闹之极。 周昶和刘念早就抵达开始准备茶文会。之所以选择在玫瑰坊,除了文人雅士茶会需要歌姬舞唱乐律助兴的民风惯例的因素之外,当然还有深层次的考量。总之,两人经过密谋,就把本次茶文会的场所设在柳心如的阁楼,同时花重金点名要柳心如歌舞陪会。 孟超、马安这些官宦子自然要早早来给老大刘念捧场,而周昶也提前带着三五知己好友登楼相会。 柳心如依旧梳着淡妆、身着粉红色的低胸襦裙,清秀可人的面孔上浮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她静静地趺坐在一侧的琴案背后,凝望着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刘念和周昶两人,眸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彩。 周昶在本城颇有名气,一向自命清高、洁身自好,如今却与纨绔刘念混在一起,貌似臭味相投,着实让柳心如诧异【完结】空间医药师全文阅读。她旁观了这么久,也弄明白了一个大概:刘念着急要报复孔晟,而周昶也迫切需要压过孔晟一头、挽回文名,因此两人就一拍即合,以茶文会为名设下陷阱,引孔晟上套。 至于何种陷阱,就不是柳心如所能判断的了。 说起孔晟来,柳心如至今还半信半疑。往昔,那小厮孔晟日日来玫瑰坊纠缠求欢,其言行之不堪令人难以形容,而柳心如对他的厌恶就更不消说了;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突然就摇身一变攀上枝头成凤凰,才情惊天动地,没有身临其境的柳心如很难相信这是事实。 可这两日,烟云八苑里已经开始传唱起孔晟所作的诗歌,尤其是“长恨歌”的哀怨缠绵百转千回不知道让多少秦淮歌姬泪流满面吟断肠。柳心如也是心有戚戚焉,一时心血来潮,还为这首歌谱上了曲律,只是还未来得及调试琴章进行配合。 柳心如的侍女甜儿乖巧地跪坐在她的身后,清澈灵动的眸子却是滴溜溜地转,十几岁的年纪还是一个孩子,又是跳脱活泼天真烂漫的性格,如何能安静得下来? “小姐,这场茶文会是周昶周公子和刘念少爷要跟孔晟那吃软饭的比试文采吗?”甜儿压低声音伏在柳心如耳边道,“我打赌那吃软饭的根本就不敢来,他就是一个夯货,怎么能做得了诗歌呢?奴万万是不信的!” “甜儿,休要多言!”柳心如皱眉低低斥责了一声:“我们拿人钱财卖艺为生,莫要多管闲事,白白惹来祸端!” 甜儿有些不以为然,却还是老老实实撅着嘴不再吭声。 柳心如本心里是不愿多管闲事惹上是非,恨不能早早结束文会,送走这群道貌岸然的斯文禽兽还自己一个清清静静。却不料,周昶和刘念两人早就将她设在了这场低劣的阴谋当中,一个搞不好,她要变成两人不择手段达成目的牺牲品了。 刘念有些贪婪地向柳心如这边瞅了一眼,脸上突然生出些许的迟疑。他嘿嘿笑着,扯了扯周昶的衣袖,凑过去,满嘴的酒气:“我说周兄,这娇滴滴的小娘子花容月貌,让人心痒难耐,不如让我先乐上一乐……至于孔晟那厮,总之只要他敢来,刘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了!”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这混账东西竟然还想着美色——周昶心里暗骂刘念****无耻,眼眸中的厌恶一闪而逝,口中却正色低低道:“刘兄,切不可因小失大,误了我们的大事啊!以刘兄的家世出身和风流倜傥,身边还会缺了女人?至于这歌姬,包在周某身上,今后一定让刘兄遂了心意!” 周昶的这句“刘兄如此风流倜傥”的恭维,让刘念顿时有点飘飘然不知所以然了。若是这话从别人口中道出,刘念也未必放在心上,但周昶可是江南名士,就显得非同一般了。 咳咳! 刘念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缓缓点头道:“周兄此言甚是,刘某受教了!” 刘念这幅借着杆子往上爬自命风流不凡的丑态,看得周昶又是一阵恶心,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强忍住不适,扭过头去望向了别处。 如果不是对孔晟恨之入骨,如果不是要借助刘念背后的权势力量来达到目标,周昶绝对不可能跟刘念称兄道弟厮混纠缠在一起。 周昶眼眸中掠过一丝丝的阴狠。这番,他是铁了心要一雪前耻,如果不把孔晟踩下去,他来之不易的才子声名、他与杨家联姻的前途命运都将毁于一旦。而为此,他心中生出的怨念让人难以想象,而设计出的一环扣一环的陷阱更是狠毒无比。 邀请的青年士子先后来到,周昶和刘念并肩站在阁楼门口迎客,互道问候客套寒暄。只是正主孔晟却迟迟没有来到,就在周昶烦躁不安、刘念心生恼火的时刻,孔晟的身影就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孔晟身着青色圆领窄袖袍衫,头扎幞头,腰间塞着一管熠熠闪光的铜萧,缓缓而来犹如行云流水一般,气度雍容。 周昶心中升起一抹狂喜。他就怕孔晟不来,只要孔晟敢来,就落入他设计的陷阱之中。此番,任孔晟有万般才情也要身败名裂乃至身陷囹圄,再也没有跟他翻盘的机会。 刘念则冷笑连声,向孔晟投过轻蔑的一瞥。 周昶却满脸堆笑拱手作揖道:“孔兄,请进!” 孔晟淡然一笑,拱了拱手算是还礼,然后飘然而入,扫了一眼,见周昶左侧空着一席,就径自归坐,将腰间的铜萧轻轻竖放在案几上。周昶扫了一眼,知道是当日那道人赠予孔晟的箫剑。 既来之则安之,他倒是要看看刘念和周昶设下这种鸿门宴究竟能玩出什么把戏勾当来。不管这两人是如何险恶居心,只要临危不变、处变不惊,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又何惧之有? 如果连周昶这种年轻的伪君子、刘念这种无赖纨绔都斗不过——也莫要在这乱世骤起、风云跌宕、波澜壮阔、杀机遍地的大唐王朝混下去了,干脆一头撞死再回穿千年后的现代社会算了。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柳心如面对着正是孔晟挺拔修长的后背。她心底渐渐滋生起一种讶异的感觉,她总觉今日所见之孔晟与往昔大不同,神清气爽镇定从容气度万千,变得让她极为陌生。 这还是名声狼藉的孔家小厮孔晟吗?! 这一瞬间,柳心如陡然信了很多东西。信了坊间这两日关于孔晟的传言,所谓“吃软饭的无赖”其实不过是孔家小郎放浪形骸的伪装,他戴着假面具游戏人生必有不为人知的深意。她也信了那几首才华横溢的诗歌,绝对出自于孔晟之手。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1章 鸿门宴,杀机腾(3) 玫瑰坊舞女青衣等人的曼妙舞姿于长袖善舞之间,婀娜的身段在流畅优美的舞步中、在霓裳飘荡的华彩下若隐若现,再辅以柳心如婉转如高山流水的琴音以及清脆若黄鹂般的开喉吟唱,此情此景此人,都足以勾魂摄魄,将这在场的十多个年轻士子逗引得心痒痒地顶尖高手全文阅读。 如今这个年月,狎妓是一种风流而非下流,只要你情我愿,只要你付出财帛平等交换,大可以怀抱美人恣意寻欢,不会有任何后患,更没有道德污点。 柳心如作为玫瑰坊的头牌,一向是卖艺不卖身的。至于青衣这几个舞女则大可付费亵玩,陪酒陪唱陪那个啥都不是问题。所以,这跳舞的过程,既是为茶文会热场的过程,也是一个妓女卖弄和嫖客验货的过程,一旦相互看中,那就各得其所了。 孔晟虽然端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双目微闭,其实眼角的余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坐在主位上的刘念和周昶。见妓女热舞的当口,就在一众士子神魂颠倒的时节,孔晟眼见两人低头密语,神色诡异,心头就浮起了更加深重的警惕。 在战略上当然要蔑视敌人,但在战术上却不能轻视敌人啊。 歌舞毕,青衣诸妓也均找到了各自合适的买家,纷纷依偎在侧一边投怀送抱一边娇滴滴地软言吴语:“郎君,请饮茶!” 年轻的士子们纷纷哄笑,然后各自饮下一杯,又趁机上在丰满艳丽的妓女身上上下其手,不亦乐乎。 见场面有些旖旎乱套,唯恐耽误了自家的正事,周昶和刘念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周昶却起身以敬茶为由,开口打断了众人的香艳:“诸位,今日吾辈饮茶聚会,所谓以文会友盛宠田园之锦绣农女全文阅读。美人、香茶、妙舞,相得益彰,岂能无诗?” 他的话音一落,他的朋友——士子薛郊大笑一声,挑衅的目光投向了孔晟,虚空略一抱拳:“周兄言之有理。薛某听闻孔家小郎君才高八斗,才情绝世,望江楼诗会上一鸣惊人,今日盛会,可否让吾等一观诗中魁首的风采?” 其他人纷纷附和起哄。 很显然,这都是事先商量过的套路,这些人与周昶相交甚密,自然要为他敲边鼓当陪衬了。 矛头立即瞄准了孔晟。 刘念暗暗冷笑,周昶则似笑非笑,一众士子多数都等着看热闹。要不怎么能说自古文人相轻呢?孔晟狼藉的名声突然被惊艳的才名所取代,又得了诗中魁首的雅号,这引起了很多年轻士子的嫉妒,此番你唱我和故意将孔晟推在风口浪尖上,观摩诗作是假,看孔晟出丑才是真心。 见这群人如此惺惺作态,孔晟心里冷笑,神色不变。 难道真的单纯是要比试诗文,想要靠诗文来压自己一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周昶这些人绝对是自取其辱。孔晟心念百转,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所谓的诗文比试不过是清口的小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 既然是鸿门宴,就不能少了舞剑的项庄,一会少不了就要撕去伪装露出狰狞的面孔和锋利的凶器吧。 孔晟淡然一笑,端坐在那拱手谢绝道:“孔某才疏学浅,哪里能跟诸位相比,这急切之间,也做不出诗文来,就不献丑了。” 孔晟拿定了主意,若是周昶只为争才名,那就让他出点风头也无不可。可若是周昶别有险恶用心,真要跟自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 薛郊见孔晟推辞,就故作不屑道:“既是望江楼诗会魁首,孔家小郎又何必过谦?除非你自认欺世盗名,否则……” “否则怎样?”孔晟道。 “说实话,你这厮独占诗会魁首,吾辈不服。若是你不能现场吟诗服众,休怪吾等联名上书,将你视为败坏士林的恶徒驱逐出城,从此后,江南士子绝不与你为伍!”薛郊傲然道。 你们还不与我为伍?我若不是暂时还考虑长远,你们这些小屁孩给老子提鞋都不够资格!孔晟忍不住笑了。他突然扭头望向周昶和刘念:“孔某才学远不及周兄和刘郡守家二公子,既然是以文会友,作为茶会主人,两位要先破题,然后孔某才好效仿其后。” 周昶早有准备,见孔晟将皮球推了过来,倒也不畏惧,径自起身朗声道:“周某不才,有诗一首抛砖引玉。” “茱萸调水沙泉活,瓦鼎烧松翠玉香。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朝霞伴琼浆。”周昶一口气吟完,略有些自得之色,而旋即,众人皆拍案叫绝称赞不已。 此诗是周昶专门为这场茶文会应景而做,有备而来,试图压孔晟一头。 薛郊再次拂袖而起:“周兄不愧是吾辈江南士子翘楚者。此诗切景切题,着实妙不可言。孔晟,如今你还要推辞吗?” 孔晟笑了笑,正要反唇相讥,却见刘府家奴刘通指挥着专司烹茶的侍女甜儿等人端着一个铜质的茶盘绕过场中走上来侍茶,不禁心头一动、暗生疑窦。 他的眼光极其敏锐,细节观察入微,这与他存心防备、也与他谨慎的性格息息相关:他发现托盘之上,藏青色的葵花纹茶盏虽均为一致,但盏托却有不同,其中一盏用的是与众不同的黑色盏托。 这种细微之处,若非是孔晟,也绝洞察不出。 孔晟神色平静,静观其变。 果然,侍女甜儿绕场一圈,那盏黑色托底的茶盏悄无声息地摆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孔晟扫了茶汤一眼,汤色碧绿清澈,并不混浊。但显而易见,这盏与众不同的茶其中必然有鬼。 要给自己下毒或者下药?如此低劣的把戏?!孔晟嘴角掠过一丝嘲讽。他还以为周昶和刘念这两人密谋多时能有什么高招来,原来就是这个? 侍茶完毕,周昶和刘念举盏邀饮:“诸位,请饮此盏!” 孔晟端起茶盏来貌似一饮而尽,其实却是借着袍袖挥舞将整盏茶汤都倾倒在了一侧的木质盂中。他的动作极快又极巧妙,没有人发觉。只是坐在他背后的柳心如眉梢一挑,看清了孔晟不着痕迹的小动作,眸光中闪过一丝奇光,却旋即俏脸就变得煞白起来。 周昶眼眸中飞速地掠过一丝喜色,旋即与刘念对视一眼,他倒还镇定按捺得住,刘念却是眉开眼笑了。 薛郊扬手一指,犹自不依不饶:“孔晟,可有诗作吟出?” 文会之上,连番催促,若是孔晟再不出场,自然在气势上就输了。若是被这群无聊的士子揪住不放、大做文章,对孔晟来说终归是要影响人生整体的规划。 孔晟淡淡一笑霍然起身,柳心如如水般幽深的目光投在孔晟的背影之上,心头不安,但还是充满了几丝期待。若是孔晟能在她的阁楼之上吟出传世佳作,那么,她适逢其会与有荣焉。至于刘念和周昶这两位大少想要在她这里搞鬼,她就算发现了,也无能为力。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章 鸿门宴,杀机腾(4) 孔晟深邃中透着几分威势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刘念和周昶重生本人就是豪门最新章节。刘念故作不屑摇头晃脑,周昶则暗生凛然。 “既然诸位一而再、再而三地催我献丑,那么,孔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且听我吟来——” “茶。” “香叶,嫩芽。” 孔晟这两句一出口,不要说周昶大皱眉头,薛郊这些士子目瞪口呆,就连一直怀有期待感的柳心如和甜儿这些玫瑰坊的舞女侍女们,也都有些失望。 “小姐,这是啥子诗?俗气直白,简直就是废话!如果这也叫诗,甜儿也能顺嘴就来哟。”甜儿伏在柳心如耳边小声笑道。 柳心如轻叹一声,暗暗摇头。 刘念终于逮住机会,他纵声狂笑起来:“孔晟,这便是你酝酿许久的传世大作?啧啧,香叶,嫩芽——望江楼诗会魁首果然名不虚传,诸位,让我等为孔大才子鼓掌为庆!” 刘念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尽的讥讽,薛郊这群人旋即哄笑附和。 周昶心里舒爽,但毕竟作为士子领袖和茶会主人,他忍住笑,敲了敲案几,沉声道:“诸位请肃静,且听孔大才子继续吟完!” 孔晟晒然一笑,不以为意,无视了众人或嘲讽或轻蔑的目光注视,倒背双手走到场中,朗声而吟: 茶 香叶,嫩芽。 慕诗客,爱僧家。 碾雕白玉,罗织红纱。 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 夜后邀陪明月,晨前命对朝霞。 洗尽古今人不倦,将至醉后岂堪夸。 如果说这首诗歌的前三句平淡无奇堪称大白话,但到了第四句就峰回路转,寥寥数语才情洋溢,此后气势叠加意境悠远,临了更是戛然而止余韵无穷。 柳心如眼前一亮,轻赞一声妙。到场的年轻士子毕竟不完全都是周昶死党,有那么两三人忍不住拍案叫好,率先鼓起掌来。 周昶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薛郊等人默然垂下头去,他们虽然别有用心此番就是要帮衬周昶打压孔晟,但孔晟出口就是传世佳作,惊天文采无人可挡锋芒,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只好保持沉默了。 孔晟缓缓转身来望着周昶和刘念,声音虽然平静但却有了一丝不耐,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愿继续跟这周昶进行无聊的文试,索性就一竿子捅到底:“请教周兄和刘公子,这样可够了?如果还嫌不够,孔某还有七碗茶歌奉上——” “一碗喉吻润,二碗破孤闷。 三碗搜枯肠,惟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全能妖精调教师全文阅读。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蓬莱山,在何处?孔晟乘此清风欲归去……” 孔晟一口气娓娓道来,歌毕便朗笑一声,拂袖归坐。 语惊四座,全场静寂无声。唯有柳心如情怀激荡,再也控制不住高声赞道:“孔家郎君七碗茶歌端的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第一碗喉吻润,第二碗赶走孤闷;第三碗反复思索,心中有道;第四碗,抛开心中不平事,足见心胸开阔大器量;第七碗,已是两腋生风,欲乘清风归去羽化成仙。七碗茶,道尽了茶之神韵、美妙,当世饮茶者能有孔家郎君如此大境界者,堪称凤毛麟角!” 柳心如眸光中满是热切的光彩,她有些痴痴地凝望着孔晟的背影,激动不已,至于先前对于浪荡子孔晟的无穷厌恶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侍女甜儿灵动的眸子眨了眨,她不懂诗文,但她知道自家小姐虽然人在娼门,却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兼之心性清高,能让她这般情怀失态赞不绝口,足以说明孔晟的才名不是杜撰。 女孩心里感觉诡异和古怪,她心道:既然孔晟如此有才,往日若是表现出来,小姐岂会憎恶羞辱于他?甚至,小姐会对他情有独钟,拿出这些年的积蓄来,为自己赎身跟了他也不是不可能啊。可他偏不,跑到玫瑰坊来极尽丑态,谁看了谁恶心! 这人就算是才子也是个疯子,脑子有毛病。女孩在心里对孔晟下了最终的评价,不过,再次望向孔晟时,感觉却与过去截然不同了,越看越是有点顺眼。 虽然没有人附和柳心如的赞誉之词,但薛郊这些士子心里却极震动。文人固然相轻,出头鸟容易引起别人的嫉妒攻击;但换个角度说,文人之间相处还是要靠诗文来作为载体和基础,某人在士林中的地位终归还是要与他的真才实学划上等号。 到了这个份上,恐怕在场没有一个士子会不承认孔晟文采风流世人难及。这是一种心态的无形变化,心态一旦变了,对于周昶的做法,渐渐就有人觉得不以为然了。 薛郊暗暗扫了面色不好看的周昶一眼,心里轻叹:周兄啊周兄,恐怕你这番是徒劳无功,这孔晟才情惊世,压是压不住的,与他比试诗文,简直就是自取其辱啊! 周昶定了定神,长出了一口气。至此,他焉能不明白,在诗文上他断然是无法再做文章了,既然如此,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这念头一起,他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下定决心要撕破伪装与孔晟兵刃相见了。 周昶起身满脸笑容,拱手向孔晟长揖道:“孔兄大才,周某自叹不如!来人,弃茶上酒,让我等为孔兄妙作开怀畅饮,浮一大白!” 周昶向刘念投过阴沉的一瞥。 刘念也起身吩咐道:“刘通,取公子爷的十年陈酿女儿红来,换大盏!” 刘通得到命令,指挥着侍女甜儿等女开始上酒。撤去宾客的精美茶具,换用高三寸余的尊爵大盏。孔晟静坐在那里,看着侍女端着托盘一盏盏上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绷紧了一根弦。 如果先前的茶中有鬼,这酒中也必然有异!孔晟斜眼一瞥,见侍女为旁边刘念奉上的酒盏表面上看起来与自己的毫无二致,但实际上还是有些小差别的——孔晟低头端详着酒盏底部那几乎很难让人注意到的一抹红色印记,嘴角上挑,渐渐勾勒起冰冷的弧度来。 周昶飞快地与刘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浓浓的阴狠之色。周昶旋即举盏邀饮:“孔家郎君,请!诸位,请满饮此盏!” 就在众人准备举盏时,孔晟却突然淡淡道:“孔某今日身体有恙,不能饮酒,谢过周兄盛情厚意了!” 周昶高举酒盏的手顿时就有些微颤。 刘念顿时就急了:“孔晟,你这厮别不识抬举!周兄敬酒,是给你面子,你敢不喝?!” 孔晟陡然间神色一沉,探手将箫剑抓起,只听铿锵金鸣之声,旋即是一道白光闪过,破虏短剑飞射而出,插入阁楼雕梁之上,发出颤巍巍的轰鸣声! 满座皆惊,众人抬头仰望那柄锋利闪光的破虏短剑,脸色都变了。 孔晟厉声喝道:“刘念,你莫要欺人太甚!孔某再三退让,你还真当某家是软柿子不成?!你若是再出口羞辱,休怪某家不客气!” 刘念的脸色变得无比的苍白,嘴角都在哆嗦着。他这才意识到,身侧这位主儿可不仅是才子,还是孔武有力最近又得名师传授的彪悍之人,距离这么近,若是这厮一如既往不管不顾发了狂,自己想逃都逃不了啊。 周昶此刻在心里将刘念骂成了一滩烂泥,心说这纨绔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为了大计,他还是不得不打着圆场,陪着笑脸:“孔兄,切莫动怒!刘公子也是一番热情,并无恶意。来来来,今日我等以文会友,还是满饮此盏,尽释前嫌!” 孔晟哦了一声,缓缓举起面前那盏酒,嘴角流露出的一丝冷笑一闪而逝。他举盏一饮而尽,周昶见他饮下不由狂喜,也饮下。 刘念心花怒放,也举起酒盏来痛快地喝下,等他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时,孔晟清冷的目光却是从他面前那酒盏底部的一抹红色上掠过。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章 鸿门宴,杀机腾(5) 孔晟缓缓起身,走到场中,腾身跃起,将横插在雕梁上的破虏剑取下,然后动作轻盈的归萧,一气呵成狂女欺大神全文阅读。 众人面色凛然,望向孔晟的目光中顿添几分畏惧。 周昶微微有些焦躁地紧盯着孔晟的一举一动,暗暗向自己的从人使了眼色,他的书童和家仆两人就快步走到他的身后,以备突发状况。 但孔晟却非常平静,正举止得体斯斯文文地与邻近的士子欧阳林低声交谈,面带从容的微笑。 反倒是与周昶并案的刘念突然脸色涨红,陡然间一股无名邪火从丹田处滋生而起,旋即席卷全身,他浑身狂热难耐,就呼呼喘着粗气,急吼吼起身来,不管不顾地开始当众宽衣解带。他的动作粗野而快速,很快就脱去了袍衫,露出小衣来扯开,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肥肉。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而柳心如以及玫瑰坊的侍女们更是尖叫出声,掩面起身避开。 这时民风虽然开放,但还不至于到男人光着膀子出现女人还能熟视无睹的程度。况且,刘念这厮此刻正在撕扯下衣,若是连这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褪下,那可就不得了了。 刘念的狂躁和丑态突发,看得年轻的士子们晕头转向,蒙了。 怎么会这样?!这刘念虽然是江宁城中著名的酒色纨绔,但还不至于当众袒胸露肉吧? 周昶脸色大变,疾呼刘家的家奴刘通几个人上来止住刘念,匆忙起身避在一旁,额头上满是冷汗淋淋。 到了这个份上,他怎么还能不明白出了岔子,原本给孔晟的药酒不知如何就被刘念喝下了?! 为了达到险恶的目的——周昶和刘念私下密谋,专门备下了经过提纯的高浓度五石散,结果不料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坏了刘念。 孔晟面带冷笑,不慌不忙地趺坐在自己的案几后面,冷视着被两个家奴扯住犹自挣扎不休、极尽丑态的刘念。 到了此时,他心里明镜儿一般,怒火和杀机升腾着。 这周昶和刘念真是好歹毒的心!竟然在给他的茶和酒里下了大量的五石散,这可是轻者让人发狂重则致命的迅猛毒药! 魏晋名士,竞相服用五石散,以为社会风尚。五石散在服用后,会产生巨大内热,需要将药中的毒性和热力发散出去。散发得当,体内疾病会随毒热一起发出;散发不当,则五毒攻心,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不死,也将终身残废。 若是孔晟无意中服下药茶加上药酒,或者并不至于当场致命,但发狂出丑是必然的。以周昶的谋划,从孔晟狂放彪悍的性格来判断,他发狂后要么会伤害在场士子,要么会色心大发对歌姬柳心如等施暴,无论出现哪一种情况,孔晟都将身败名裂后惹上官司。一旦如此,杨家定然不会再生出招赘孔晟为婿之意,而周昶的机会就来了。 纵然最终引起官府介入,周昶和刘念也大可将黑锅推给柳心如和她的侍女,反正有刘郡守的势力在,陷害一个区区歌姬岂不是易如反掌? 此人当真是斯文败类、其心可诛盛世未央全文阅读! 孔晟起身来,抬头望向周昶,目光锋利如刀。 周昶心生慌乱和畏惧,下意识一步步后退着。 而一干士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纷纷起身来站在阁楼两侧,望向丑态频出发狂暴跳口出恶言的刘念身上,有不少人渐渐明白了几分。 “放开老子!老子要干死那小娘子!让她过来,老子要上!还有那周昶,这****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干了他!”刘念咆哮着。 柳心如几个女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出阁楼,又被众人堵住了门,无处可逃,就瑟瑟发抖地聚集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躲开发狂的刘念。 也不知是谁笑了一声,旋即引发了更大的哄笑。 这刘念竟然嘶吼着要干周昶,莫非这厮男女通吃,也好男风?! 周昶脸色惨淡,羞愤交加,一时间也乱了阵脚,不知该如何收场。 孔晟转头望向刘府的家奴,冷笑道:“若是不想让你家公子丧命,赶紧取一桶冷水来,浇他一个透心凉!然后放他出去散发热毒,否则他必死无疑!” “诸位,刘公子显然是中毒发狂,我等聚会,谁也脱不了干系。不如我们一起报官,静待官府处置吧。”孔晟又向在场的士子拱了拱手,众人也都默默地点头称是。 刘念毕竟是刘郡守家的二公子,若是此人有个三长两短丧了小命,他们这些参与聚会的士子一都要惹上大麻烦。当今之计,也只有报官了。 周昶在家仆的掩护下悄然要退走,孔晟清冷锋利的目光一凝,淡淡道:“周兄,你想一走了之吗?那可不成,你可是本次聚会的组织者,刘公子被人暗害中毒,你能脱得了干系?” “我……”周昶嗫嚅着欲言又止。在众人的逼视下,他只好老老实实站在了原地,等待官衙中人的到来。 “自作孽,不可活!” 孔晟轻微而阴冷的声音袅袅传进周昶的耳中,周昶面色如土,体若筛糠,动弹不得。 …… 刘念被刘府的家奴浇了一捅冷水,但这厮却趁刘通手下发软没控制住,就挣脱开猛冲出阁楼去,赤着膀子露着晃荡的一身肥肉吼叫着几步跳下楼梯,狂奔而去,引起外边此起彼伏的惊叫哄笑声。 刘郡守家的二公子当众裸奔,惊世骇俗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瞬间传遍全城,成为市井坊间津津乐道的笑料。刘郡守勃然大怒,派人彻查,但查证的结果却让他有些烦躁。 药是刘念自己准备的,下药的是刘府家奴刘通,背后密谋之人正是刘念和周昶。自家儿子出了丑,声名扫地,如果再将这事查下去、查出真相来,刘念还要为此承担更大的责任,甚至会牵连到他这个当郡守的父亲。 刘郡守只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吞,利用威权压下此事,借故惩罚了刘通两个家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过,他迁怒于周昶,如果周昶不是出身义兴周氏的嫡系子弟,郡守衙门绝对会将之下狱,一番严刑拷打就练成替罪羊了。 当然,义兴周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才渐渐平息了刘郡守的滔天怒气。 孔晟对郡守衙门的处置一笑置之。 尽管周昶和刘念的恶毒用心触发了他的森森杀机,但现在他正在等待白云子那边向郭子仪或者朝廷荐举的消息,为日后的命运逆转积蓄力量,暂时还不宜公开与刘念和周昶图穷匕见斗个你死我活。 与大势相比,周昶和刘念的陷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风波,不足挂齿。 但无论是先前浪荡的无赖孔晟,还是拥有先知先觉和满腹权谋的上位者孔晟,都不是轻易能咽下这口恶气的主儿。 就在玫瑰坊风波发生的当晚,借酒浇愁酩酊大醉的周昶不慎失足跌入护城河中,淹了一个半死。后面虽然被人救起,却被剥了袍衫,只着内衣丢在烟云八苑的青石桥上,昏睡了整整一夜。最后,也传为全城笑谈,第二天一大早,这位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江南士子,就灰溜溜地带着自己的书童家人,狼狈离开江宁郡城,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杨府,杨奇忍不住纵声大笑,笑声震动阖府,杨家的下人婢女们都面面相觑,不知自家老爷如何这般兴奋开怀。 “夫人,如何?孔晟能在陷阱中反败为胜,足见他有胆有识心机深沉。不过,他睚眦必报,心肠也有些狠毒,倒是不得不防!” “一次士子茶会,再次有传世名作出炉,那七行茶诗、七碗茶歌,不同凡响,孔晟的才情过人是确凿无疑的。本官倒是没想到,诗文稀松平常的孔林竟然生出了一个天才小儿郎!” 郑氏柳眉轻挑:“夫君,奴家始终觉得,孔家这小厮前前后后行事诡异,心机叵测,不是什么本分好人。他就算是有点才学又能如何,无根无靠,连容身之处都没有,能有什么出息?根本配不上我家女儿!” 杨奇笑容一敛,挥了挥手:“且看日后吧,至于他和女儿的婚姻之事,先不急。” 站在父母身后的杨雪若清秀的脸上掠过一丝隐忧。她隐隐察觉到,母亲对孔晟的厌恶之心倒也罢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4章 七窍玲珑心 不过,杨雪若旋即在脑海中回荡起孔晟刚出的“七行茶诗”与“七碗茶歌”,眉眼间的笑意和柔情根本遮掩不住重生之狐狸蜜宠最新章节。 在杨雪若看来,孔晟的才情或者还达不到李白那种“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无上境界,但以他的年纪,出口成章、文采飞扬,所作诗文无一不是传世名篇,假以时日,名动天下定然指日可待! 她本是江南才女,自古美女爱才郎,天造地设的一双。 杨雪若默默回转自己的独院,站在竹林边怅然良久,这才唤过侍女红棉轻轻道:“红棉,你去顺升客栈,把那件袍子给孔晟送去,就说是我亲手缝制的,看看合不合身黑白森林全文阅读。” 红棉神色复杂地瞥了杨雪若一眼,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有话就说——”杨雪若长舒羽袖,缓缓向室内行去。 红棉凑了过去,撅着嘴道:“那孔晟这般不识抬举,罔顾小姐对他的一片心意,依奴看……” 杨雪若霍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凝望着红棉淡淡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小姐,莫要怪罪奴奴多嘴,那孔晟究竟有什么好的?小姐才貌双全,又贵为使君千金,他根本就配不上小姐!”红棉嘟着嘴忍不住还是说出口来。 杨雪若闻言沉默了片刻,旋即嫣然一笑道:“红棉,你不懂的。我以前看错了孔晟,但现在却不会看错。论家世,他是名门之后,纵孔家没落也仍然还是圣人传承;论才学,他厚积薄发诗文绝世,世间罕有;论武功,他天生蛮力又经名师调教,非一般人能敌;而更重要的是,他明明身怀惊世才情却放浪形骸逆来顺受诸般恶名,足见其心机深沉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为常人所不能。” “如此能文能武、善知隐忍、心计手段皆高人一等的少年郎,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既然于今他抛却伪装崭露头角峥嵘,相信来日必能一飞冲天!红棉,你倒是说说看,若是这样的奇男子不能成为我的良配,这天下间又有何人能让我看得上眼?” 杨雪若眸光中神光湛然,在这一刻,她明媚秀美的面孔上浮荡着淡淡的红光,红棉听着又望着小姐情怀激动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低着头,匆忙进屋去取杨雪若这几日赶制的一件圆领袍衫,按照她的吩咐,给孔晟送去。 杨雪若挥舞了一下长长的羽衣长袖,嘴角噙着一抹恬静的笑容。她拥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浴火重生的孔晟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和感官视觉冲击力轻而易举的叩开了她尘封的心门,她认定孔晟必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成大器,早就将孔晟作为理想的婚配对象来看待,意欲将终生托付。 红棉从后门离开杨府,一路走街串巷赶去顺升客栈。在客栈外头,她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家奴打扮的人或明或暗潜伏在客栈周边,弯如新月的眉头紧蹙起来,知道这大概是刘府的家奴护卫,在这厢监视孔晟的。 孔晟与刘郡守府二公子刘念的“恩怨”由来已久,满城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而最近,刘念试图报复却屡屡受挫,前番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误服五石散裸奔大半个江宁郡城,出尽了丑。如此种种,以刘念的心性和作风,岂能就此善罢甘休? 只是孔晟这两日在客栈隐居不出,一时间刘念很难找到机会向孔晟下手,就索性派出几个家奴紧盯着客栈,一旦孔晟有风吹草动,好随时通报给他。 因为小姐的关系,红棉忍不住暗暗为孔晟捏一把汗。 刘家毕竟是本城仅次于杨家的高门大户,有权有势,孔晟这般跟刘念水火不相容,迟早没有好果子吃。虽然红棉不怎么喜欢孔晟,但她喜欢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杨雪若现在对孔晟心有所寄,红棉爱屋及乌,也就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孔晟这一边。 “这刘念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红棉心里嘟囔着:“整日为非作歹,寻花问柳,若不是有刘郡守撑着,恐怕早就没什么好下场了。” 红棉脚步匆匆,进了客栈。 刘府的家奴刘通一脸阴沉地从客栈左侧的锦绣绸缎坊走出来,望着客栈的入口,心道:这丫头是杨府小姐的贴身侍女,她跑客栈来干什么?难道……难道杨家跟孔家这小厮又恢复了姻亲之约?倘若孔晟还是杨家的姑爷,哪怕是名义上的,自家公子爷也不能轻举妄动呀。 一念及此,刘通撒腿就往刘郡守府跑。事关重大,若是延迟不报,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刘郡守肯定饶不了他。 可刘郡守今日一早就出城巡视所辖县域,不在府中;刘通无奈,只好向少主子汇报。 刘念披着袍衫目光阴鸷地望着堂下诚惶诚恐站着的家奴刘通,自打裸奔的事出了之后,他的心情就变得非常暴躁、非常糟糕,府里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招惹他,除非必要,都躲着他走。 “刘通,你说的是杨雪若的侍女红棉?你确定杨家和孔晟那混账还有往来?” 刘通咬了咬牙,轻轻道:“二公子,就是红棉,我没有看错。” 刘通不敢多说,更不敢发表什么个人意见,反正他只是将事实经过汇报出来,至于如何判断、如何决定,那是主人的事情了,与他无关。 刘念恼火地冷哼了一声,倒背双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满是焦躁。 他虽然纨绔好斗,却也不是傻子。红棉是杨府千金的贴身侍女,轻易是不会出动的,红棉去顺升客栈见孔晟,明摆着是杨雪若的使唤。杨雪若派贴身侍女去见孔晟,目的为何,只要不是弱智,大抵都能猜出几分。 既然如此,刘念就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公开向孔晟下狠手了。杨奇在江南权势冲天,远非当郡守的老爹所能及,只要杨家还有看顾孔晟的一丝念头,刘家就只能干瞪眼。 像过去那样安排家奴以多为胜当街拦住孔晟打打群架,已经不能宣泄他连番受辱的这口恶气,这口恶气不出,刘念心里便寝食不安。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暗中派人结果了那厮一了百了!刘念怒从心头起、恶在胆边生,眯缝着的小眼睛猛然睁开,放射出凶残的光泽,吓了刘通一大跳。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5章 白衣长风 刘念面目狰狞地甩掉外衫,大踏步走下堂来回忆属于我们的曾经全文阅读。 刘通不敢阻拦,又不敢多问,只好诚惶诚恐地紧随其后。 刘念出了刘府,沿着那条刘府所在的通巷走到尽头,站在一座幽静的小院前默然站立片刻,旋即探手推门,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刘念倒背着双手走了进去,神态倨傲。 小院陈设简单却料理得异常整洁,院中除了一张石桌、两个胡凳,再就是一口年岁颇深的水井,除此之外,别无长物。一侧的厢房门紧闭,倒是正屋的门帘一掀,一个身材雄伟器宇轩昂身穿粗布麻服的青年走出门来。 青年抬头扫了刘念一眼,便深深一揖:“某家见过刘公子!” 刘念似笑非笑,突然挥挥手:“刘通,你先退下去,我有话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喏。”刘通慌不迭地抱拳为礼,赶紧退了下去,关紧了这个小院的门。他其实恨不能离自家这个煞星主子远一些,免得惹火烧身。 “长风,你在江宁城中幽居也有快一年了吧?”刘念摆了摆手,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名叫长风的青年冷清总裁的清纯小娇妻最新章节。 长风身形挺拔站立不动如山,他神色不变道:“长风来江宁已十一月有余。” 刘念撇嘴一笑:“刘某昔日对你施以援手,你曾口口声声要报答在下,号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长风嘴角一挑,勾勒起一抹坚毅的弧度:“刘公子当日慷慨解囊助我葬母在先,又划拨宅院容我居留为母守丧,此恩此情长风永不敢忘。公子但有驱使,长风无有不从。” 刘念哈哈一笑:“好!长风,公子爷知道你有一身高来高去的好武艺,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江湖侠客。只要你帮我干掉一个仇敌,就算是报了恩——如今你守丧期将满,我再助你万钱,从此就离开江宁远走高飞去吧!” 长风闻言微微沉默了瞬间,旋即抱拳问道:“钱财就罢了,长风不需要。请问公子的仇敌是什么人?” “孔家小厮,孔晟!”刘念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压低声音道:“我与这厮势不两立!长风,以你的武艺,悄无声息地除去这孔晟,不会有问题。好了,我不管你怎么做,反正我只要看到结果就好。事成之后,你马上离开江宁城!” 刘念拂袖而去。 长风神色变幻着,却还是深深躬身下去,为刘念送行。 待刘念走后,长风才缓缓直起身来,迎风而立。刀削般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浓眉紧蹙,发出轻轻的叹息之声。他何尝不知刘家的这位纨绔子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为这刘念去杀人无疑是助纣为虐,但他生受刘念大恩又不得不报。 长风姓穆,本是恩怨分明的江湖侠客,行走于燕赵之间,恣意恩仇行侠仗义,是何等的快意!去载乱世将起,老母患病不起,有心返回江南故里叶落归根。为了帮母亲完成心愿,他便携母南归。 一路饱经风霜颠沛流离,抵达江宁郡时,老人便撒手人寰。说来也巧,这日适逢刘念出城游猎,见长风生的雄伟身手不俗,一时动了心念,很大方地买下一块地资助长风葬母,还划拨一座宅院供其居住为母守丧。 这是刘念生平做的唯一一件善事,事实上,还是别有用心,想要挟恩收长风为护卫家奴。但长风固然是江湖之人,却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纵然有恩报恩,又岂能委身为奴。先后招揽数次都被长风婉言谢绝。刘念无奈之下,也就渐渐罢了这心思。 长风默然肃立良久,才霍然转身,走进屋中。片刻后,他脱去麻服换上一袭白衫,手握一柄古色古香的宝剑,挽着一个简单的牛皮行囊,回头对居住了一年的小院环视一眼,仰天清啸一声,毅然纵身跃上高墙,略加停顿,身形便如星丸弹射转瞬即逝。 顺升客栈。 孔晟送走了喋喋不休满腹怨念的小丫鬟红棉,神色复杂地关紧门,趺坐在床榻之上,想要打坐修炼司马承祯传给他的以气御力内息之术,却心绪纷扰,迟迟无法做到心静如水,内息连绵。 杨府千金杨雪若的再三示爱,终归还是在他心底投下了一丝涟漪。若不是他心怀大志,心思早就不在江南一隅,说不准会接受她的爱意,借助杨家的权势东山再起也不是什么难事。 杨奇要利用他,他何尝不能利用杨奇和杨家? 孔晟清澈的目光投射在摆放在案几上的杨雪若亲手缝制的青色袍衫,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温和。但乱世烽火正浓,世事纷纷扰扰,他的人生规划才刚起了头,一切还是未知数,根本就没有谈情说爱的闲情逸致。 孔晟缓缓闭上了眼睛,整个心神开始平静下来,沉浸在眼观鼻鼻观心的内息调理之中。 他的呼吸一长一短,经脉中两条似有似无的浅浅气流有节奏、有规律的维持着周天运行,从口中吐出,又纳入丹田,周而复始,循环不息。这是一种玄奇的道家吐纳内功,他习练时间尚短,还未体现出此功本来的效力来。 孔晟置身于一种奇妙高深的意境之中。仿佛是幻觉,又仿佛是身临其境的真实世界。他的灵魂时而如翱翔的飞鸟,在湛蓝天宇上展翅划过;又时而如奔腾的骏马,迎着朝霞不知疲倦的爬山涉水;还时而若高天后土巍峨山岳,以上帝的视野看尽千万年的沧海桑田人世变迁。 房门之外。白衣长风悄无声息地凝立在客栈二楼的走廊拐角的阴影处,心头却是有些讶然和凝重:这人修炼的竟然是极为正统高深的道家上清内功,若不是心性坦荡正大光明的人,即便获得这种传承也无法修炼下去。 长风又想起这一路走来探听到的关于孔晟的各种传闻。孔家败落后不成器的浪荡子弟不知何时、不知何故完成了凤凰涅槃,诗文名动江南,这样的青年才俊不论往昔声名如何狼藉,又让他如何能下得了手? 让长风更想不到的是,孔晟还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若是当面交锋,他能否如愿灭杀孔晟,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万千思绪杂陈,百般念头掠过。长风嘴角噙着淡淡的苦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若是报恩,就要违心行凶,与他行侠仗义的作风原则相悖;若是就此罢手远遁,又有忘恩负义的骂名背上,还不上刘念的这份情,日久天长心结难解。 就在此时,一声吱呀的轻响,房门推开,孔晟披着长衫,缓步走出来,神清气爽地站在走廊上,望向了客栈前车马如流行人如织的繁盛街道。 似有察觉,孔晟突然扭头望向那厢,却一无所见,只隐隐见一道白影一闪而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6章 义兴周氏(1) 时值黄昏日暮不灭天主全文阅读。淡淡的余晖铺洒全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燃烧牛粪与清香酒气混杂起来的浓郁味道,车马粼粼,各地远行至此的商客或独行或成群结队从东城门进来,这座江南古城在此刻人声鼎沸热闹之极。 孔晟凝立在客栈走廊上,眺望着眼前此景,心头微有感慨。繁华的江南,仿佛与纷飞的乱世毫无瓜葛,只是大唐由盛转衰的大局已定、覆巢之下江南也很难独善其身了。 此时,一列长长的车马队伍逶迤而过,马车上赫然张扬着一面面义兴周氏商号的旗帜,引起了不少行人走卒的注意。 孔晟眉梢一挑,握住阑干的手微微紧了一紧。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神采飞扬的士子周昶,一身潇洒的长衫,手中摇着折扇,面带从容的微笑,一扫之前狼狈逃离江宁的颓废不堪。 周昶重返江宁。孔晟心头不由泛起一丝警惕,目光投向周氏商号络绎不绝的车马队伍。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周昶这次来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了。看起来,想要安安静静地隐在江宁城中面朝秦淮等待春暖花开和时来运转,几乎是不可能、不现实了。 人无害虎心,虎却有伤人意;树欲静而风不止,山雨欲来风满楼,奈何奈何?! 孔晟轻叹一声,转身沿着台阶缓缓而下,走入热闹的街道,混入行走的人流,尾随着周氏的车队而行。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大部分的周氏车马虽然在一家客栈前停下准备安顿,但还是有五六辆大车继续前行,直奔铜马巷的杨府天道皇座最新章节。 孔晟止步不前,不再跟随。 他穿过十字大街走入一条弄巷,行走在狭窄潮湿的巷道上,两侧民居高墙幽深浮满青苔,间或偶尔传来一两声鸡犬吠叫。 身后突然冷风拂过脖颈,孔晟浑身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往前一个猛冲,身子匍匐在地并立即翻过身来。 他抬眼望去,眼见一道飘逸的白影自半空中俯冲而下,手持宝剑轻灵无比却又气势磅礴地刺了下来,剑锋的冰寒杀气已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他在电光石火间抽出腰间司马承祯赠予的箫剑,奋力向上一档,只听当啷一声,白衣人俯刺下来的剑锋被生生挡飞,力度之大,让白衣人几乎拿捏不住剑柄,宝剑几欲脱手飞去。 生死关头,孔晟骨子里的那股彪悍的狠劲涌动起来,他怒吼一声,从地上弹射而起,往前一个跳跃,就双手死死抱住了白衣人的腰身,以一种小孩子打架蛮不讲理的姿态和拙劣的架势,将白衣人抱起并惯倒在地面上,然后扑上去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白衣人措不及防也是反应不及,更重要的是,孔晟的蛮力强过他太多,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超强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会被死死压制住。 孔晟这种顽童式的纠缠打架方法明显简单却很有效,白衣人手中的宝剑被打飞,刚起了反抗的念头,脸上及身上各处又被狠狠击中了几拳,势大力沉凶狠无情,打得他头晕目眩,大脑中一片空白。 想那白衣人乃是燕赵江湖上出了名的侠客,剑术高明,轻身术更是冠绝人寰,在万军之中也能来去自如,却不料今日却被人掀翻在地,迎头就是一顿痛殴。再高深的功夫和剑术,也统统都使不上了。 白衣人羞愤之极,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亦或者是被痛殴的,竟然就眼皮一翻、双腿一蹬当场晕厥了过去。 等白衣人清醒过来时,他已经置身于城中那间废弃多时的城隍庙正堂中,被牢牢捆绑在庙中的巨大木柱上,口中还塞着一团麻布。 清幽的月光从庙堂顶部破败透风撒气的漏隙中透射下来,昏暗的烛光摇曳,白衣人微微挣扎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眼前孔晟那张英挺却又狰狞凶狠的面孔无限被放大起来。 白衣人心下暗叹,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无数,却在阴沟里翻了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向孔晟下手,岂料结局这般惨淡,当真是时也命也。 说起来,这也是白衣人并未存心要了孔晟的命,他本想刺上一剑,将孔晟击成重伤,勉强给刘念一个交代,然后偿还情分就此远遁。否则的话,他不用剑而是换上暗器无影针,孔晟仓促之间就难逃了。 孔晟缓缓后退两步,庙堂中,摇曳森沉的光线中,他探手箫剑出鞘,先挑落白衣人口中的布团,又直抵白衣人的颈下要害,淡淡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刺杀我?” 白衣人长吸了一口气,神色慢慢平静下来,他深深凝望着孔晟,冷笑一声:“没想到你倒是一个泼皮无赖,还有一身神力!既然落入你的手上,又何必再废话,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了!” 孔晟嘴角一晒:“看你这形色打扮,想必是一个江湖人。我自问从未得罪过江湖人士,无冤无仇,你无端向我下手,必然是有人指使。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说什么狠话,我只问你背后的主谋,你痛快说了便罢,若是不说,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白衣人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是心高气傲铁骨铮铮的江湖侠客,此番违心出手本就有些站不住脚,意外落在孔晟的手上,可谓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来。要让他在沈临面前低头乞怜,他是万万做不到的;此外,要让他供出背后的人来,更是不可能。 错就错到底,明知背后那人不是什么好鸟,他也不会开口出卖。这是他作为侠客的风骨和原则了。 孔晟围着白衣人转了两圈,心念电闪。他判断这人也不是那种动用私刑武力就能屈服的软骨头,想要从这厮口中得到有价值的东西,还是要使些别样手段的。 “剑名流星,囊中有路引凭条,你姓穆名长风,来自河北道的易州。我听闻燕赵多行侠仗义的豪客,你竟然无缘无故向我一个文弱书生下手,岂不是丢尽了燕赵侠客和江湖中人的脸面?嗯?” 穆长风闻言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睁开眼睛,怒视着孔晟,冷笑不语。他心道:你还好意思自称文弱书生?我的天,天下间有你这种文弱书生吗?!娘的一身蛮力惊人,直接让老子吃了暗亏,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 却听孔晟又不疾不徐地轻笑一声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背后主使你的人是谁,我只是感到奇怪,像你这样一个青年侠客,怎么能委身从贼、给人家当了奴才?” “呔!姓孔的,你休要羞辱某家!穆某何曾委身从贼给谁当了奴才,某家不过是欠下刘府人情不得不出手报恩罢了!”穆长风勃然大怒,反驳着孔晟的话。 孔晟朗声一笑,“原来是刘念那厮。刘念竟然能支使你这样的江湖侠客,倒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开了眼界。” 一听这话,穆长风当即醒悟过来,自己是中了孔晟的套,被套出了话来。他脸色涨红,愤怒地瞪着孔晟,奋力挣扎了一下,却徒劳无功。 孔晟早有准备,知道这种江湖侠客深不可测,为了预防万一,捆绑穆长风他用了三条绳索,前后交叉,环环相扣,拧成了死结。就算是孔晟要放开他,也只能用刀剑劈开绳索了,解是解不开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7章 义兴周氏(2) 孔晟望着放弃挣扎神色羞愤的白衣人穆长风,缓缓转过身去,望向了庙中斑驳破败的神像,嘴角挑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金庸世界大爆发最新章节。 刘念心肠如此狠毒,前番与周昶密谋下药实施诡计不成,今番竟然又委派杀人要谋他的性命,这直接触及了孔晟的底线。 是可忍,孰不可忍! 孔晟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他转过身来,望着穆长风淡淡道:“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于你呢?将你送官衙吗?进了官衙,无论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你都将作为刺杀孔某的人证,指证刘念犯下谋杀重罪。你这样的江湖人想必并不怕死,更无惧衙门的酷刑,但是,我想——” “但你一定担心声名扫地。你若是进了官衙,一切就由不得你了,一旦江湖上传出你出卖恩主的消息,纵然你能逃脱大唐刑罚,想来也很难再混得下去,为江湖中人所不齿。” 穆长风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孔晟似笑非笑,沉默不语。 要说跟穆长风这种高来高去的江湖客当面对垒、刀枪相向,他或许不可能每一次都能赢,这次生擒穆长风也有些侥幸的成分在内;但要说动嘴皮子、用心机手段,一百个穆长风也不是孔晟的对手流氓时代最新章节。 “我可以放了你,我甚至可以当做今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更不会将你交官处理。但是,作为江湖客,你该懂得,这天下间根本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孔某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没有不计前嫌海纳百川的圣人器量……” 穆长风怒眼圆睁:“你到底要怎样直接说就是,拐弯抹角绕老绕去还不让人烦躁!” 孔晟轻笑一声:“我释放你、不送官,作为回报,你要做我三年的护卫。你放心,只是护卫并非主仆,而且,我不会支使你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你能隐在我的身边,护卫我三年,我便以礼相待、以友视之。” 穆长风似乎没有想到孔晟会提出这种条件,略加思索,就冷笑起来:“你难道就不怕释放我之后,我再次向你下手或者干脆远走高飞?” “我只要你一句承诺。我听闻你们这些江湖侠客一诺千金,终生不悔。当然,若是你不重承诺、出尔反尔,那你走便走了,又有什么好可惜的?至于再次向我下手……” 孔晟神色一冷,嘴角浮荡着若有若无的杀机:“无论是谁,要动孔某,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穆长风嘴角抽搐了一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诚如孔晟所言,他并不怕死,更无惧酷刑胁迫,但作为江湖侠客,他视名誉超过生命,若是被构陷成忘恩负义、出卖恩人的下流之人,那他是断然承受不住的。 可真的要做眼前这少年郎的护卫吗?这人允文允武,看起来将来必非池中之物,更不像是作奸犯恶之徒,若是……倒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如此一来,又该如何向刘念交代?、 罢了……左右我已经出手,不算出尔反尔。日后在其他方面,对刘念再做偿还恩情的交代吧。穆长风心念电闪,拿定了主意。 良久,他蓦然抬头:“我可以答应护卫你三年,三年期满,自行离开。但是,我有言在先:第一,我不是你的家奴,不会为你做任何违背江湖道义和良知的事情;第二,若是你为非作歹祸国殃民,我随时可为民除害;第三,刘府的刘念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于我,有助丧葬母之恩,我不会帮你对付刘念和刘家。” “当然。那么,我们就算是达成了协议。”孔晟耸耸肩,谈笑间抽出箫剑,略一挥舞,就斩断了绳索的结扣。 穆长风纵声长啸,身形腾挪,旋即挣脱开来,他站在昏暗的光线中深深凝望了孔晟两眼,就弹身上梁,竟然从庙顶的缺口径自离去。 孔晟并不担心什么,他好整以暇地推开庙门,扬长而去。他没有穆长风那种高来高去的本事,玩不了那种来无影无无踪的把戏,只能原路返回,趁着城中还没有完全进入宵禁,抓紧时间返回顺升客栈。 对于穆长风的去向和以后,他成竹在胸。他料定穆长风之流极重承诺,一言九鼎,他既然答应护卫三年,就一定不会离开。时机成熟,此人一定会来兑现承诺。 花开两枝,各表一头。 义兴周氏派来一支浩大的商队赶来江宁郡,第二代家主也就是周昶的父亲周安亲自带队,就显得有些非同寻常了。 作为本土氏族,义兴周氏在江南的根基源远流长,上朔到汉晋三国,周氏就出了不少在历史上响当当的名人。义兴周氏与吴兴沈氏曾经并称江东二豪,只是随着时代更迭,到了隋唐,义兴周氏渐渐没落,不复往昔盛况。周氏族人从政的稀少,走上朝堂高层的更少,多数走了商途。 因此,这数十年来,义兴周氏拥有大量土地和财富,经济影响力越来越大,但却脱离了权力核心,无论家族势力多大,都不牢靠。 结交权贵,荐举本族子弟出仕为官,重新走士族崛起的路线,这是义兴周氏最近十年的家族规划目标。而周昶则就是义兴周氏苦心培养出的一个杰出子弟,寄予着周氏再起的希望。 周昶在江宁郡吃了瘪、出了丑、受了辱,义兴周氏全族感同身受。老家主当即下令,遣周安以商队贸易为掩护,携大量财帛厚礼进江宁,与江南的土皇帝杨奇通好。 周安亲自登门拜会,杨奇本抱着有一搭无一搭的态度勉强与他相见,但随着周家管家抑扬顿挫的唱着礼单,杨奇渐渐就腰板挺直、神采飞扬起来。 “十年窖藏女儿红,100坛。” “生绢、火麻布、细绵绸各500匹。” “紫熟绵绫100匹。” “波斯公骆驼10头。” “突厥雌雄宝马各三匹。” “江宁郡……庄园一座,家奴婢女共36人。” 杨奇越听越是有些“心惊肉跳”,他虽然表面上面不改色,其实心里却如同潮水一般涌动不停。 义兴周氏此次来江宁,献上的厚礼可不是一般的“厚”,总价值超过五十万钱,如此豪爽的大手笔,仅仅是为了向自己投份见面礼?杨奇不信。 周安端坐在下首,却暗自有些得意。周氏如今别的没有,就是财大气粗,他就不信偌大一笔财帛,会攻不克江南处置使杨奇的一颗心。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8章 义兴周氏(3) 周家的管家唱完礼单,就退了下去蛊巫当道全文阅读。 杨奇微微一笑,略一拱手:“周兄如此厚礼,让杨某如何承受地起?” 从一开始的“周家主”到“周兄”、自称从“本官”替代成“杨某”,这本身就说明了杨奇心态的悄然变化。 周安心知肚明,却还是恭谨有加:“大人守卫江南呕心沥血,江南军民勠力同心,方能保得各州郡县平安繁荣,周氏献上些许薄礼,其实也是代表江南百姓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这话说得很漂亮,透入杨奇的肺腑,让他感觉心里舒爽之极。杨奇一直以江南的救世主自居,将江南偏安一隅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野心日渐膨胀,自然是非常喜欢听这种话。 杨奇抚须微笑:“安贼叛逆,祸乱天下,本官承蒙圣上钦点,经略江南,督促江南文武军政大事、守土有责,岂能不尽心尽力,以安黎民、以报朝廷。既然周兄如此客气,那本官也就却之不恭了。” 杨奇挥挥手,示意管家杨宽带下礼单,去与周家的人交割礼物妃来萌宝全文阅读。如此数量庞大、价格昂贵的一宗礼品,足足装了好几辆大车,还有骆驼牛马这些活物,足够杨宽忙活一阵子了。 见杨奇收下,周安心里兴奋。杨奇是义兴周氏经过再三权衡观察押定的一个大筹码,要将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寄托在杨奇的身上——不仅在于杨奇目前的权势地位,还在于他辉煌的前程和未来。 所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杨奇深知周氏付出如此巨大,绝不仅在于“投名状”,还定有所图。 因此,杨奇淡淡一笑,却是话锋一转:“义兴周氏是江南望族,周兄此次来江宁,明日本官当设宴为周兄接风洗尘,同时介绍本地官署从员、名士乡绅与周兄相识。” 周安赶紧长身而起,深揖下去:“大人如此盛情厚爱,周安诚惶诚恐、愧不敢当,愧不敢当!不敢劳动大人,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杨奇哦了一声:“周兄远道而来,本官连顿饭都不请,岂不是太失礼了?” 其实杨奇本来就是故意矫情、客气两句,不会真的出面宴请周安。周安不过是地方宗族的一个“二代家主”,说实话,还不够资格让杨奇亲自出面设宴款待。只不过看在周氏厚礼的份上,杨奇便虚伪地装一装热情。 见周安“愧不敢当”,自然就顺势改了口。 但周安此次来送上厚礼,不仅是长远考量,还有近期打算,如果不从杨家捞点好处,周家就亏大了。 想到这里,借着杨奇客气的话茬,恭谨道:“大人,犬子周昶寒窗苦读十载,倒也有些才学,意图报效朝廷却晋身无门,还求大人向上举荐一二,周安不胜感激涕零!” 安史之乱频仍,朝廷溃散,科举取士的晋身途径形同虚设,现如今,只有靠达官显贵的推荐,士子才有出头的机会。周安当面为周昶求荐举,也属情理之中。 拿了人家的好处,杨奇也不好当面推辞,就朗声一笑道:“周昶游学江宁,在青年士子当中声名远播,本官也有所耳闻。这样吧,本官下月会上表朝廷,举荐他出仕。至于能得什么职属,还要看他的运气。” 周安大喜:“多谢大人!大人荐举之恩,义兴周氏没齿难忘!” 周安眼珠子一转,见气氛不错,就又趁机提出联姻:“另外,犬子周昶仰慕大人府上千金花容月貌,日日思之难忘!周安斗胆,愿意代犬子向大人乞求婚姻,还望大人恩准!” “嗯?”杨奇闻言有些不高兴了,心道你这厮还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 见杨奇脸色有些不虞,周安心里冷笑,不慌不忙的又道:“义兴周氏高攀大人,诚惶诚恐!若是大人能允准两家联姻,我周氏愿献上一半家财作为聘礼,资助大人牧马练兵安疆保民!” 杨奇陡然一震,眸光如刀,落在一脸恭敬和真诚之色的周安身上。 义兴周氏数百年底蕴,百余年运作,数十年的商业贸易积累,家族财富堪称江南首富,这义兴周氏一半的家财到底是一个多大的概念?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周安似乎是摄于杨奇的威势,缓缓低下头去,其实心里却是平静如常。周氏上层观察杨奇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大抵知道杨奇野心不小,隐隐有趁乱世割据江南自立为王的心思。要图大事,没有钱粮供给,那绝对是痴心妄想;而即便是割据不成,只要杨奇还想在大唐朝堂上混,继续往上爬,同样需要背后有财阀支持。 无论如何,周安断定杨奇很难抗拒义兴周氏举族投效和过半财富支持的诱惑。当然,周氏作出如此重大决定,也是慎之又慎,对天下大势和江南形势经过了综合的预判,认定杨奇能成事,这才主动来雪中送炭。 事实上,安禄山乱军践踏中原,天下人心惶惶,各藩镇都在蠢蠢欲动,这个当口,只要再有半年——朝廷不能剿灭乱军,必然有地方诸侯效仿安贼,举旗而起。到了那个时候,江南自成一统,其实就是顺理成章了。 周氏也有野心,只不过周氏的野心只能依托杨奇这种实力派才能化为现实。同时周氏也是在下赌注,一个超大的赌注。 杨奇眸光闪烁,脸色阴沉了下去。但不多时,他的表情就恢复如常。若能获得周氏源源不断的财力资助,他来日的大事可成!即便将来没有机会割据,他也要坐稳江南这半壁江山,更离不开周氏财阀的供养! 但杨奇却没有当面答应周氏联姻的要求。一则,他暂时还拿不定主意,毕竟现在的孔晟在他心里也有一定的位置和利用价值;二则,这也是权术使然。纵然他心里同意,起码在口头上不会这么痛快,否则,今后岂不是要受制于义兴周氏?高官显贵与商贾家族联姻,后续的影响深远,杨奇必须考虑成熟。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义兴周氏突然前来送上投名状,这让杨奇心生警惕。他不得不考虑周氏的真正用心,在他还没有下最终的决心之前,周氏这样的试探和“诱惑”,其实触犯了杨奇的忌讳。 “至于小女的婚姻之事,本官还要问问小女的意思。若是她不反对与周昶婚配,本官也是乐见其成的。”杨奇淡然道。 周安面不改色,躬身下去:“多谢大人!如此,周安告退了!” 杨奇虽然没有同意,但毕竟没有说死,还留下一定的余地和活口。周安知道此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要徐徐图之。 只要杨奇有野心,那就离不了周氏。周安对此深信不疑。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9章 我的心 红棉急匆匆地从前院返回杨雪若的独院,俏脸上浮现着某种复杂之色龙皇至尊最新章节。作为杨府大小姐贴身丫环,红棉在杨府之中自然有她独有的消息来源渠道——她从杨府管家杨宽那里得知,义兴周氏二代家主周安亲自到府拜会自家老爷,携一份足以让江宁郡人瞠目结舌的巨额厚礼,再次向杨家提亲。 这让红棉意识到,自己小姐对孔晟的这点心思恐怕要落空——无论民风怎么开放,无论杨奇怎么爱惜女儿,杨雪若的婚配大事还是由不得她自个做主的。 义兴周氏乃是江南豪族,势力根基雄厚,若是周氏不惜代价要与杨家联姻,孔晟根本毫无机会。与豪门实力、唾手可得的重大利益相比,所谓才子孔晟其实一文不值。 据说,杨奇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但却也没有公开反对。 包括红棉在内的杨府高级仆从们都深信不疑,杨家同意这门婚事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尤其是红棉亲自看到堆积了整整一个院落的各色礼物时,心里更是坚定了这个念头。 杨雪若正在伏案疾书,神色认真而欢愉。从昨日晚间开始,她便开始誉写孔晟所出的每一首诗或歌令,从《泊秦淮》、《春望》、《长恨歌》、《满江红》以及最近的《七行茶诗》与《七碗茶歌》。 一个月来,孔晟公开出现在本城两场社交活动上,所出诗歌全部都是脍炙人口才华横溢的惊世佳作,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全城并向江南乃至天下传唱开去不死邪圣最新章节。 红棉悄无声息地走过去,站在杨雪若身侧,并没有打扰她此刻的好心情。 杨雪若没有在意红棉的归来,而是扭头指挥着另外两个侍女将自己写完的字幅一一悬挂在自己的小花厅中,然后才缓缓坐下,扫了红棉一眼,柔声道:“红棉,听说义兴周氏的人又来了?” 红棉低低嗯了一声:“是的,小姐,周昶的父亲周安亲自来了,给府里送了一份厚礼,大管家说总价值超过了十万钱,现在府里的人还在清点礼物。” 杨雪若哦了一声,神色却是宁静如常:“送了厚礼,必有所求,我猜是来向父亲大人求婚来了吧?” 红棉这才忍不住幽幽一叹:“小姐,奴奴听说老爷没有反对,小姐——” 杨雪若轻轻一笑:“红棉,你是不是认为父亲会同意这门亲事,将我许配给周昶?” 红棉嘴角一抽,心说小姐啊不是红棉这么认为,而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周氏付出了庞大的聘礼,谁能不动心呢? 红棉垂下头去。 杨雪若缓缓起身,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起来:“红棉,你的担心没有错,此一时彼一时,父亲大人最终可能会同意周氏的求婚的,因为周氏能给我们杨家带来的东西,孔晟远远做不到。孔晟再有才名,也不过是一个落魄子弟,杨孔两家的所谓通家交谊,一阵风就能吹散。” “其实,就算是没有义兴周氏和周昶的存在,父亲也未必会真的将我许配给孔晟。昔日孔晟浪荡不堪,父亲有心悔婚却还是顾及杨家的声名,不愿意落下世人诟病的骂名。这才有了逼迫孔晟当众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的事儿,谁料孔晟却在望江楼诗会上一鸣惊人,让我和父亲以及整个杨家都尴尬、难堪甚至是无地自容……” “我看错了孔晟,父亲也看错了他。面对孔晟才压周昶一干青年士子,父亲迫于无奈,这才公开履行承诺要与孔晟重续婚约。这一方面是为了顾全杨家的面子,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对义兴周氏的某种敲打和暗示?!” “孔晟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父亲纵然爱才,他在父亲心目中也不会有太高的位置。而周昶固然才情不如孔晟,但胜在背后站着整个义兴周氏,拥有让父亲心动的力量。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红棉,你不懂的。哪怕孔晟从一开始就表露出不凡的才情,父亲会欣赏、器重、会向朝廷举荐于他,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也或许会履行婚约,让我跟孔晟成婚;但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他可能就会放弃孔晟。” 红棉哪能想到这么深的层面去,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见识有限。她听了杨雪若的话,忍不住轻轻道:“小姐,既然你明知道老爷不会让你嫁给孔家小郎,那么你为何还是要……” 红棉的话有些幼稚,但往往在很多时候,幼稚简单的话却直逼问题的真相深处。 杨雪若好看的柳眉儿轻轻一挑,神色优雅地转过身去,并没有直接回答红棉的话,而是抬头凝望着高悬在花厅四周墙壁上由自己娟秀书写的孔晟的诗作。 良久,杨雪若才轻轻道:“红棉,这世间有很多事是由不得我们自己的。我过去讨厌和憎恶以浪荡面目出现的孔晟,受父亲大人和世俗的眼光影响很大;反过来说,现在才情绝世的孔晟让我心动,可我并不能也无法凌驾于父亲的威权之上,若是父亲让我嫁给周昶,我又怎能抗命不从?!” “可我无法抗拒自己的内心,我的内心告诉我,我未来的幸福归宿在何处。我日日吟诵孔晟的诗歌,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满城人都被他的绝世才华所打动,而真正打动我的却是他的志向抱负——”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放眼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长安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安贼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杨雪若扬手指着那幅字,清秀的脸蛋上神光湛然,她轻轻吟唱着,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打颤:“江南偏安一隅,孔家少年郎身怀家国天下,如此豪情壮志,此歌一出,羞煞江南数十万军民!” “红棉,我对孔晟爱之、思之、慕之,不惜厚颜自表心迹,因为我相信,假以时日,他必能一飞冲天。我等终是女流之辈,不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功业,但若是能嫁给这样的英雄人物,能在他的身后和怀抱中看着他一步步走向世间巅峰,也与有荣焉、一生无憾了。” 红棉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这是杨雪若头一次在她面前展露心迹,眼前的小姐虽然还是熟悉的那张面孔,但却似乎变得让她感觉非常陌生。 但红棉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杨雪若固然杨府的小姐,身份高贵之极,但在婚姻大事上,尤其是当她的婚姻关乎着杨家整体的利益走向时,没有杨奇的点头,所有的一切都是痴心妄想。 “小姐……”红棉有心劝几句,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杨雪若苦笑一声,声音又变得有些萧索落寞起来,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她的心情起落变化极大:“红棉,你不用说了,我明白。若是父亲铁命要我嫁给周昶,我会从命;但只要我一日不嫁入周氏,我与孔晟就还有一线机会。我会为这一线机会,争一争、尽人事、听天命!” “红棉,你去替我送这封信,我要让孔晟明白,我的心要归于何处。不论日后如何,结果如何,我永不后悔。”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章 擦肩而过 周安从杨府返回客栈,周昶早已焦躁不安地等候多时了风云闪电侠最新章节。 “父亲……此行,结果如何?”待周安进入房中,周昶便急急问道。 周安有些不满地扫了儿子一眼,低低斥责道:“昶儿,你这般沉不住气,将来如何能成大器?家族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你要明白你肩上承担着的复兴家族的责任,你走错任何一步路,都会将家族置于血本无归、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 周昶心里咯噔一声,原本渐渐淡去的羞辱感再次升腾起来,他咬了咬牙道:“父亲,周昶无能,让家族蒙羞,实在是惭愧之极!但我希望与杨雪若成婚,绝不是贪恋她的美色,而是只有如此,我才能得到出仕和出人头地的机会!” 周安深深凝望着眼前的儿子,虽然他不止这一个儿子,但真正学有所成、胸有乾坤的却只有周昶。整个义兴周氏汇聚家族之力,对周昶进行培养,自然对他寄予着深重的厚望。 “你能想通这一节,为父心里很是欣慰。你放心,我们周氏付出如此厚礼,杨奇断然不能无动于衷。他已经同意向朝廷举荐你出仕,至于婚事,他也并没有反对。” 周安探手拍了拍周昶的肩膀:“昶儿,无需担心什么,我们已经给出了重重的筹码,由不得杨奇不动心。至于那孔家小厮,区区落魄子弟,又何足挂齿?” “好了,你先下去歇着,记住为父的话,现在你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就是锦绣香江全文阅读。” 周昶长出了一口气,向父亲深施一礼,然后退下。 周安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眸光中掠过一抹寒光。义兴周氏可不是什么善茬,作为周氏第三代的杰出代表,周昶在孔晟这里吃了不少“屈辱”,而才名又被他死死压制住,周安岂能咽下这口气。 但却不能继续让周昶露面去“反击”孔晟了。作为义兴周氏未来的希望所系,周昶的声名不能再有任何瑕疵,不能再冒一点风险。 至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泄愤报复的事儿,自然有家族在幕后出头。 “备车!”周安倒背双手,站在客房门口淡然呼道。早有两个仆从恭敬地应下,然后就去安排套车,伺候主人出行。 周安虽然不是官僚,并无功名在身,但作为江南首富义兴周氏的二代家主,此人出行肯定要有车马仆从簇拥相随。 单纯从外表来看,周安乘坐的马车并无出奇之处,不像官宦人家的车轿一样色彩斑斓雕梁画柱,整体呈淡灰色,而拉车的也是一匹劣马,除了车夫之外,还有四个仆从护卫,紧随在马车之后。 但若是能登临这驾马车,你就能发现,马车内部的豪华舒适程度比官员所用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车内铺设着厚厚的毛毡,上又覆盖着一层松软的羊毛毯子,左右四个窗户都悬挂着名贵的丝缎窗帘,车壁上则雕刻着华美的花纹,象征着主人的身份财富;周安坐靠在马车车厢之内,面前是一个被固定起来的楠木案几,案几上被刻意设计雕凿出的各型凹槽里,摆放着盘、盏、壶、樽等金银器皿,精致的小点心、时令的水果、醇美的酒,一一都触手可及。 而在周安的脚下,还半卧着一个身材娇小容颜艳丽的侍女,她穿着开放低胸的襦裙,正探着葱白般剔透水灵的手臂,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为周安按摩着脚。 她是周安独有的车奴,叫什么名字恐怕周安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她的使命和职责就是在马车之上伺候主人,即便主人要在车上大发-淫-威,她也不敢抗命不从。 马车穿过一条宽敞的街巷,周安正在闭目养神,突听一声清亮的马嘶长鸣,忍不住睁开眼睛,示意车奴掀开丝缎窗帘,往外望去。 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极其神骏的高头大马,牵在一个身材修长微微瘦弱的少年郎手里,正与他的马车顺道相向而行。 好一匹骏马!周安忍不住心中暗赞一声,他是识货之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突厥名马中的追风神驹,价值不菲。 他艳羡的目光旋即从白马身上转移到牵马少年的身上,这是一种很正常的心态:到底是什么人能拥有这种骏马?任何人都有类似的好奇心。 让他惊讶的是,牵马的少年郎穿着布衣袍衫,并不是他思维定势中的贵介公子形象。 难道是本城豪门的马奴?但周安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少年郎虽然身着布衣,衣着打扮普通,但气质却沉静儒雅,神色从容,不像是家奴。 周安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郎,目光落在他腰间横插着的一管铜萧上陡然一凝:这便是那孔家小厮孔晟?! 周安虽然没有见过孔晟,但从周昶口中却知晓了一切。知道孔晟突然嬗变、诗会上力压群士一鸣惊人、又被白云子赠予箫剑、收为俗家弟子等种种表征,略加串连,就认出了孔晟。 周安的目光顿时变得阴寒锋锐起来。 孔晟从城外练习骑马归来,正返回顺升客栈。司马承祯师徒离开之后,他上午习练道人传授的内功和剑术,下午则去城外旷野上打磨马术。骑马当然是一个技术活,不过,终归还是会熟能生巧,他豁出去不怕摔,也就渐渐熟稔与白马追风配合默契了。 一人一马缓缓前行,与周安的马车擦肩而过。察觉到马车中传来窥伺的阴冷目光,孔晟抬头望了回去,目光平静无波。周安挥了挥手,妩媚的车奴赶紧将窗帘放下,听主人口中冷哼一声,她吓了一大跳,赶紧心惊胆战地埋首伏在周安的脚下,动也不敢动一下。 江宁郡守刘平山府邸。 刘念神色愤怒地站在自己的小院中,目光疯狂凶狠要择人而噬,而在他的面前,一个白衣持剑青年默然而立。 刘念咬着牙压低声音咆哮道:“穆长风,这点事你都办不好,真是忘恩负义,枉费老子的一番苦心!” 穆长风是江湖侠客出身,高来高去的手段深不可测,刘念当日施恩付出,目的就是为了日后能用得上穆长风。在刘念看来,让穆长风去干掉孔晟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结果穆长风却来告诉他,他不是孔晟的对手、不会再向孔晟下手,焉能不让刘二公子恼羞成怒? 穆长风拱手为礼,声音却是淡淡地:“刘公子对长风有资助葬母的大恩,长风夙夜难忘——事实上,若不是为了偿还这份恩情,长风早就离开江宁了。但,事有可为也有不可为,既然长风失了手,也没有话说。” “请刘公子放心,长风会用我的方式偿还你的这份情,就先告辞了!” 穆长风略一拱手,飘然转身而去。 “你!混账东西!”刘念面露暴怒狰狞之色,呼呼喘着粗气,却不敢呼唤家奴护卫去拦阻穆长风。他曾经见过穆长风的剑术手段,若是触怒了这位江湖剑客,后果不堪设想。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1章 摸不透 江宁郡城中没有人想到,义兴周氏的二代家主周安离开江南处置使杨奇的府上,又悄然去拜会郡守刘平山,同样送上了一份不菲的重礼炮灰她姐全文阅读。当然,与送给杨家的东西相比,这又其实就不算什么了。 刘平山在自家的花厅里会见周安。刘平山本来不太看得起商人,对于渐渐从士族蜕化成商贾豪门的义兴周氏,他并不十分看重。哪怕周安是周氏二代家主的身份,也不值得他亲自相见。 但刘平山的消息很灵通,他知道周安刚从杨家离开,而杨奇亲自接见了他,据说两家联姻的可能性由此大增。 这是刘平山愿意见周安的关键因素。他可以看不起周安,但不能不给杨奇面子。若是日后周氏真的跟杨家联姻,周昶变成杨家的女婿,周氏就攀附上了江南第一权贵,为了日后考虑,刘平山就耐着性子跟周安虚与委蛇一番。 当然,也是看在周安所送的厚礼份上。 “让周家主如此破费,实在是愧不敢当。”刘平山略一施礼:“请恕本官直言,本官与你们义兴周氏素无来往,周家主突然登门送礼,也无需客套,有话就直说吧!” 刘平山如此直白,连基本的客套寒暄都省了,其实本身就是一种轻视和居高临下。 周安心头掠过一丝恼火,却不敢表现出来,抱拳笑道:“郡守大人,周某此次来江宁拜会杨使君,为犬子向杨使君之女求婚下聘,久仰大人为江宁郡政殚精竭虑、为江宁郡百姓所爱戴,就冒昧登门拜会,有不妥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周安的态度谦卑,声音柔和,但这番话却包含着诸多信息。同时也是在暗示刘平山,若是杨家跟周氏联姻成功,你区区杨奇治下一城郡守,也敢小觑使君的亲家? 刘平山闻言眉梢一挑,淡然一笑:“哦?周家主真是好气魄,竟然要跟使君大人联姻!不知,使君大人意下如何呢?” “不瞒郡守大人说,杨使君对犬子也颇有关照欣赏之意,已经同意向朝廷举荐犬子出仕为国效力侠骨擎天最新章节。至于两家婚姻之事,使君说会慎重考虑。”周安微微一笑:“使君大人康靖国难,率江南军民力拒安贼叛军,保住江南一地繁荣,周氏举族敬仰感激,若然使君不允婚姻,周氏也愿意献上半数家族财力,资助使君牧马练兵,帮助朝廷平定乱军光复中原!” 周安的话让刘平山心头一震,望向周安的目光自是不同。 周安无非是在暗示周氏投靠杨奇的力度和决心。义兴周氏半数家族财力,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若得这份资助,杨奇日后……刘平山嘴角的冷漠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故作热切的微笑。 “义兴周氏高风亮节匡助国难,本官佩服。”刘平山嘴角的笑容更浓:“既然如此,日后本官愿意与周家主多亲近亲近!” 两人虚来套去,刘平山渐渐就摸清了周安的真正来意。无非是想借刀杀人,想要让刘家出面灭杀孔晟,为周昶成为杨家女婿贵客扫除障碍,同时一雪前耻。 问题是这种话不能公开说出来,只能心照不宣。在周安心里,堂堂郡守大人,刘平山在江宁的权势仅次于杨奇,他若是要出手对付孔晟,有的是手段让孔晟万劫不复。况且,孔晟与刘家的二公子刘念势不两立,刘念前番更是遭受裸奔全城的奇耻大辱,他不信刘平山能坐视不管。 但刘平山心里却另有打算。 作为地方官,他要“拾掇”孔晟轻而易举,有的是办法给孔晟套上一项罪名,收监入狱。但孔晟毕竟是杨奇曾经的女婿,又是杨奇世交故人的后代,在杨奇态度暧昧不清的前提下,刘平山不会轻举妄动。 刘平山是杨奇的铁杆下属,太了解杨奇的性情中虚伪的一面了,他自诩重情重义,孔晟是他旧交之子,哪怕婚姻不成,他也会在面上保持一种爱护晚辈的假象。 所以,不论周安怎么许诺暗示,刘平山只是轻描淡写地装作不懂。到了最后,周安只能无奈告辞,心头恼火之极。 周安固然是商贾精明满腹心机,但刘平山这种官场老油条,又岂是好容易对付的? 临别之际,刘平山还话里藏刀警告周安:“周家主,小辈之间有些恩怨,闹腾闹腾就算了,你我还是各自严加管束,不宜再生事端!” 周安心头一冷,抱拳施礼:“周某明白,就此拜别,告辞了!” 周安心知肚明,刘平山这番话不为别的,而是警告他:刘家可以不管他们周氏如何报复孔晟,使什么手段,但不能把刘念给牵扯进去,否则周氏就要承受来自刘郡守的怒火。 对于前番周昶撺掇刘念组织什么茶会,密谋在茶酒中给孔晟下毒、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儿,刘平山一直耿耿于怀。对于周昶,刘平山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他的儿子刘念固然是一个纨绔浪子,但周氏举族推出的这个青年士子,其实也是一个斯文败类,心肠狠毒。 周安郁闷离开刘府,上了自己低调而又奢侈的马车,急匆匆返回客栈。他并不知,他去刘府拜会的消息,在他返回客栈的路上,就传到了杨奇的耳朵里。 杨奇经营江南接近十年,根基深厚,乱世骤起,更是加强了对治下的铁腕掌控。在他治理的中心城市,江宁郡城中任何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耳目。 杨宽低眉垂眼站在花厅里,静静等候着杨奇的指示。 杨奇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义兴周氏前来投效付出成本极大的投名状,固然为他所喜,但周氏突兀而来的真实用意,却又引起了他的多疑猜忌。他当然是有野心的人,但他的野心却深藏于心,不能暴露半分,周氏若是居心不轨,绝对会迎来他暴风骤雨一般的镇压。 周安来江宁郡城不到一日,就试图翻云覆雨到处先后拜会本城权贵,这无疑让杨奇心头的猜忌更深了一层。 “杨宽,你认为,周安登门拜见刘平山,到底是何居心?” 耳边传进老爷阴沉的声音,杨宽心里凛然,嘴上恭谨道:“大人,小的认为,周安去刘郡守府上,无非还是攀附权贵的动机使然,如果小的没有猜错,他接下来这两天,还会去其他几位大人的府上送礼。” 杨奇闻言冷冷一笑:“不,杨宽,周安的动机在孔晟身上。” 杨宽一惊:“大人,周安想要利用刘郡守向孔晟下手?这么说倒是也极有可能,刘郡守家的刘念前两日裸奔受辱,刘家记恨在心也是常理。” “周昶和刘念设计陷害孔晟,却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是自作自受。”杨奇嘴角浮起一抹冷意:“孔晟是本官故交晚辈,他们使些手段报复他,本官可以坐视不管,但若是要伤及他的性命根本,就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这周昶心性阴毒狭隘,这是本官不能下决心将雪若许配给他的主要原因。”杨奇挥了挥手:“杨宽,你去给孔晟送些酒菜,就说是本官赏赐给他的。” 杨宽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领命而去。 杨奇给孔晟送酒菜,无非是公开表示一种护持关照的态度,警告各方势力要适可而止。同时也是一种矫情施恩,向全城百姓证明杨奇的宽宏大量和高情厚谊。 到了这个份上,杨宽根本捉摸不透主人的真正心思了。 要说他要将女儿嫁给孔晟,他又同时对周氏的求婚态度暧昧;可要说他对周氏情有独钟,却偏偏又对孔晟流露出某种重视,继续充当孔晟的保护伞。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章 秋风秋雨愁杀人(1) 作为一个高级仆从,杨宽自然不能体会主人杨奇目前复杂犹豫的心态十戒轮回最新章节。 在女儿杨雪若的婚姻大事上,他目前还是在孔晟和周昶两人之间摇摆不定。若不是有义兴周氏的“半数家财”诱惑,他或许就不会有这种摇摆,他还是倾向于孔晟,也看好孔晟日后必成气候。 周昶的优势在于背后站着一个财势雄厚的大家族,江南豪门。而杨奇要成大事,日后肯定需要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周氏主动投效,自然是雪中送炭。但周昶的才情、品性,在杨奇心里略低一筹,考虑到自己独此一女,女儿日后的幸福大事也不可小视。 而孔晟的优势,则完全在于才学声名。杨奇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他出面举荐孔晟,凭借孔晟的才名得一官职不是什么难事。顾及到孔晟还是白云子司马承祯的俗门弟子,司马承祯与朝中权贵交好,若是司马承祯亲自推荐斡旋,孔晟将来未尝不能获得更理想的前程墨倾天下:绝妃太妖孽最新章节。 但孔晟的劣势也很明显,落魄子弟,孤身一人,孤苦无依,未来充满着太多的未知数和变数。 因此,杨奇权衡再三,始终拿不定主意。 可还有重要的一点:无论杨奇是否选择孔晟作为杨家的女婿,他要圈养杨奇为自己效力的念头都是日渐强烈。 孔晟文武双全,又有一身天生蛮力,好勇斗狠,将来若是举大事,孔晟自然可成杨家的马前卒,为杨家的大事业冲锋陷阵。 从这个角度上说,杨奇是不愿看到孔晟出事的。非但如此,他还会不遗余力地拉拢孔晟,让孔晟投身杨家死心塌地为杨家卖命。对于杨奇来说,拉拢孔晟的切入点,如果不是许婚,那就是两家的故交情谊了。 傍晚时分,杨府大管家杨宽堂而皇之穿街过市,前往顺升客栈给孔晟送酒菜的事儿马上传开,消息传到另外一家客栈,周昶父子当即变了脸色。 谁都能看得出,这是杨奇故意为之,目的为何可想而知。周安心头发紧,像是挨了杨府的一记大棒,脑袋发蒙浑身乏力,满腹的羞恼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刘郡守闻报则是暗道一声侥幸,幸亏他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就很难收场了。至于他的儿子刘念,已经被他勒令关在了密室之中,严禁外出惹是生非了。 杨宽命仆从将酒菜送达顺升客栈,也懒得进门跟孔晟说什么,就草草离去了。他并不知,杨雪若的侍女红棉正在孔晟的房间,躲避不及,吓出了一身冷汗。 望着客栈伙计送进来的一匣子酒菜,孔晟平静的神色上微微起了一丝波澜。杨奇的示好和关照用意傻子都能看得出来,但杨奇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是孔晟不得不慎重思量的。 红棉却是面带喜色,自家老爷派人来给孔晟送酒菜,这似乎意味着孔晟成为杨府女婿并不是不可能啊。 她嘻嘻笑着道:“孔家小郎,咱们老爷和小姐对你真是仁至义尽了,你莫要不识好歹哦。对了,你抓紧时间写封回信,小姐还在等我回去回复!” 孔晟沉吟不语。 红棉有些不耐和不满道:“喂,孔晟——孔晟!你听到奴的话没有?!” 孔晟抬头望着红棉,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红棉姑娘,你家小姐的信我需要慢慢看,然后才能回复。你先回去,明日午后,你来取回信。” 红棉跺了跺脚:“你这是敷衍!不行,你要马上回信,小姐还在等着!” 孔晟皱了皱眉声音就沉了下去:“红棉,草草仓促回信,才是对小姐盛情厚意的亵渎,你难道要让我如此吗?” 红棉一时语塞,撅了撅嘴,就嘟着嘴转身走了。 见红棉走了,孔晟走过去关紧房门,神色有些无奈和凝重。杨雪若最近这段时间,连番派红棉主动表达爱意,如火的热情简直就让孔晟有些招架不住。 对杨雪若,孔晟本无太深的恶感。过往种种,杨府上下对孔晟的鄙夷轻视,其实也不是没来由的,过去那厮如此浪荡不堪,还能指望别人给什么好脸色? 因此,纵然是杨家逼迫他当众退婚,孔晟心里也十分坦然,解除婚约本就是他之所愿。无非就是杨奇虚伪阴沉的作风手段,让孔晟心头不齿。 孔晟在望江楼诗会上展开的“反击”,说到底还是“自救”正名的谋划,而非是对杨家的报复。 但孔晟始料未及的是,由此引起了杨府小姐坚韧执着的爱慕之情。虽然新生后的孔晟对杨雪若谈不上感情和喜欢,但这么一位才貌双全的绝世美女频频发出爱的橄榄枝,他无论如何也不好恶言相向的。 但,孔晟打心眼里想要跟杨家划清界限,他要彻底与过去告别。重新当杨府的女婿,根本就不可能。况且,杨奇是不是真心要许婚,还很难说。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自己在江南不会停留太久。至多到明年年初,他为之苦心经营的“伏笔”就会显出功效来,朝廷那边若是传来消息,他就要全身心投入到未来的攻略之中,此时此刻,不宜涉足儿女私情。 他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思想准备和闲情逸致。 他先前已经在回复中婉拒了杨雪若的爱意。但因此却换来了她更加猛烈的“进攻”,唐时女子开放的情怀、追逐爱情的执着,让孔晟大开眼界。 纵然他继续婉拒,恐怕杨雪若那边也不会放在心上。在某种意义上说,杨雪若是一个很坚持、有魄力的女孩,她认准了的如意郎君和人生归宿,那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知道孔晟不可能有所谓“曾经的沧海”,她认为孔晟之所以拒绝她的爱意,无非还是因为过去那些不堪的往事,对于杨家的怠慢耿耿于怀——女孩想要通过自己的坚持和如水的柔情,去化解他心中的怨愤。所以,孔晟越是拒绝,她越是执着。 想通了这一层,孔晟真的是有些啼笑皆非了。 他展开杨雪若的信函,女孩娟秀的笔迹和真诚自然的爱意表达,就像是涓涓细流和春风化雨在他的全身血脉中滋润流淌,他不由轻叹一声,推门而出,站在走廊上仰望着浩瀚无垠的秋夜星空,神思若即若离,更加飘渺不定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章 秋风秋雨愁杀人(2) 星空浩瀚,夜色凉如水帝引蝶恋全文阅读。 一阵漫卷的北风吹过,三五片黄叶飘忽落下,不远处或者近处,满城都渐渐沉浸在黑暗之中,客栈高悬的灯笼中,昏暗的灯光摇曳迷离。 似有似无的雨丝垂下,打在孔晟的脸上。 他探手抹了一把,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一个多月,而在这一个多月里,他渐渐融入并成功将命运开始逆转。而夏末结束,充满着收获和硕果累累的秋天已经来了。 秋风更浓,秋意更盛,秋雨淅淅沥沥,终成大雨倾盆。 望着如织的雨幕,孔晟轻叹一声,返回了自己的客房。 而在对面那家酒楼的屋檐之上,一道身披蓑衣的白影凝立片刻,悠忽而逝。 孔晟万万没有想到,这场雨不仅来的这么突然,还下得是如此的撕心裂肺。秋风猛烈、黄叶纷飞、秋雨如泣如诉,但尽管是这样,第二日,杨府的丫头红棉还是穿着厚重的蓑衣顶着大雨来了,执着的小丫头要来取孔晟答应给杨雪若的回函。 可孔晟却不在房中,不知何去。 红棉试探着敲了敲门,见没有动静,就大着胆子推开门走进去,房中空无一人,只在案几上,摊着一张雪白的纸,纸上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秋风秋雨愁杀人,大气磅礴非常有气势,红棉虽然没有多少文化底蕴,却也觉得这字很漂亮。 而在案几一侧,还压着一卷似乎是废弃折叠的纸。红棉好奇地取过,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又有不少涂改之处。 红棉也没有细看,以为这便是孔晟写给自家小姐的回函,就匆忙将纸又折叠起来,连带那张写了一行字的纸一起,统统揣入怀中,匆忙去了。 杨府。 杨奇冒雨站在院中,杨宽高举一把油纸伞,为主人遮着风雨涅槃成爱之春暖花开全文阅读。他其实搞不明白,这种恶劣的天气里,杨奇为什么要冒雨而立,凝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这到底是有什么好看的。 作为下人,他并不了解主子此刻的心情。虽然困守偏安江南,但杨奇却无时不刻不在关注中原以及朝廷的动向。安禄山叛乱如火如荼,皇帝父子半路分道扬镳,太子亨灵武登上皇帝位昭告天下,直接将老皇帝打入冷宫了。 太子亨在郭子仪等人的拥立下,正在组织大唐朝廷的残余军力孤注一掷,至于能否平息叛乱,天下人其实都不抱太大的希望。杨奇概莫能外,他心里实际上暗暗期盼着朝廷平叛失败,中原乱局最好是暂时无解。 只有这样,他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根据杨奇的预判,他认为安禄山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但安军势大,单凭太子亨那群人以及微薄的军力一时半会也拿安禄山没有办法。这种乱局拖得久了,大唐朝廷的威望就会直线下降,直至彻底沦丧。而到了这个时候,各地诸侯必然割据一方自成体系,杨奇所在江南顺势而起,就顺理成章了。 但最近又隐隐传来零星的捷报,据说郭子仪已进军河东,又分兵攻取了冯翊。这种消息让杨奇内心深处变得非常焦虑不安,竟然泛起了对郭子仪等中兴忠臣的莫名仇恨。 皇帝好色荒淫,穷兵黩武,奢侈无度,这是导致安贼叛乱的根源。大唐朝廷已经烂透了,早就该改朝换代让天下人重新选择天命所归了,你郭子仪这些人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救什么救?装什么中兴名臣? 杨奇时而又在心里咒骂安贼胡儿不太争气、过于愚蠢无知。明明兵强马壮,完全可以携大胜之声势在攻克长安洛阳后继续进军西北和西南,为什么要着急登基坐殿当皇帝?为什么要给朝廷一个喘息的机会?就这么迫不及待要称帝吗?幼稚!愚蠢! 其实杨奇倒也冤枉了安禄山。受战乱消息渠道中断和地域限制,杨奇得到的消息并不“真实完善”,这个时候的安禄山也并不是不想谋夺整个天下,而是有心无力了。 自起兵以来,安禄山突兀的视力渐昏,以至全然不能见物。又因毒疮,性情暴躁,昼夜难安。或许是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安禄山这才慌不迭地自立为皇帝,然后耀武扬威纵酒寻欢大过皇帝瘾。 杨奇突然叹息一声,声音里包含着某种郁闷和恼火,以及一丝失望。他的情绪本就不高,因为这场连绵的秋雨变得更加糟糕了。 杨奇正要转身回厅,却见红棉穿着蓑衣鬼鬼祟祟地低着头往内院行走,不由眉头一皱,沉声道:“红棉,你这是从哪里来?” 红棉抬头望见是杨奇,心下便有些紧张,她奉命去找孔晟,替孔晟和小姐传递消息,这可是瞒着杨奇夫妻的隐秘行事,被杨奇当面追问,小脸就涨红起来,嗫嚅道:“回大人的话,红棉出去给小姐办事!” 杨奇心头一动,招了招手:“你过来,进厅来说话。” 红棉无奈,只好垂头耷拉着脑袋,跟着杨奇进了花厅。 “你去给小姐办什么事?”杨奇似乎是随口问道。 红棉低着头,不敢吭声。 杨宽在一旁怒喝道:“红棉,你好放肆,大人问话,还不赶紧回答!” 杨奇在杨府,至高无上,是所有下人的主子,掌握着全家人的命运甚至是生死。见杨奇阴沉着脸,红棉心下恐惧不敢隐瞒,就如实交代了她去顺升客栈为杨雪若传信的事儿。 女儿杨雪若青睐孔晟的心思,杨奇心知肚明。只是杨奇倒也没想到,女儿的心思竟然重到了这般程度——竟然背着父母,跟孔晟私下书信往来。 杨奇沉着脸,摆了摆手:“你把孔晟给小姐的回信拿出来,本官看看。” 红棉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怀中取出那两份“草稿”,呈了上去,心里忐忑不安站在一旁。 杨奇展开第一张纸,见上面只有一句话,笔迹倒是雄浑有力颇见功底,却不是什么书信。 杨奇眼中泛起一抹奇色,淡淡吟道:“秋风秋雨愁杀人,这话颇有意境,但似乎是一首未完成的诗作,意犹未尽呐。” 杨奇看了看,将这张纸放在一旁,又打开了另外一张揉的有些发皱的纸,认真看去,他只扫了一眼,就陡然间脸色骤变,霍然起身,神色变得无比的阴沉难看。 “江南士子孔晟拜上请都金陵表!”这行潦草无比的标题映入眼帘,杨奇心中顿时起了惊涛骇浪。 见杨奇如此震怒,不要说红棉了,就连杨宽都感觉不安起来。他暗暗扯了扯红棉的衣襟,压低声音道:“红棉,他到底写了什么大逆不道、放肆违礼的话,让大人发怒如斯?” 红棉小脸煞白:“大管家,奴……奴家没有仔细看,奴家也识不得几个字啊!” 虽然是低着头,但耳中还是清晰地传进杨奇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红棉小心眼里不断暗暗诅咒孔晟,一定是孔晟写了很多大不敬或者亵渎小姐的无耻言辞,这才让大人暴怒起来。完了,完了,孔家小厮你这混账东西,你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奴家和小姐啊! 因为害怕,红棉的双腿都在打哆嗦,她心里的恐惧越来越重,几乎站不住,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章 秋风秋雨愁杀人(3) 杨府正厅中的无脚熏香炉升腾着袅袅的烟雾,空气中却弥漫着紧张沉重的气息,隐含些许的杀机,逼迫得红棉和杨宽几乎要窒息过去了boss大人成婚吧!最新章节。 但良久,却迟迟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来自杨奇的暴风骤雨滔天震怒。 红棉大着胆子抬起头来,见杨奇端坐在那里,手上捏着那张纸,神色凝重阴沉,就慌不迭地再次垂下头去,大气也不敢喘。 “红棉,你去吧,把这东西交给小姐。至于别的,什么都不要讲。” 杨奇缓缓将手里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竟然揣进了自己的怀中。而他递过来的,只是那张写了一行字的纸。 红棉有些意外,却还是如释重负,慌忙接过来,向杨奇深深一礼,然后仓皇逃去。 出的正厅,红棉忍不住抚住自己的胸口,长长出了一口气,又探手抹去了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一层。 红棉逃回杨雪若的小院,走入随风摇曳在秋雨中越加翠绿的竹林,将那张纸递给杨雪若,对于方才的事儿,却丝毫也不敢提半句——因为杨奇已经警告过她,若是她敢违抗杨奇的命令,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杨雪若正捏着茶盏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见红棉进门,递过一张纸来,她整个心神都放在了孔晟的回函上,也就没有在意红棉神色的异样。 “秋风秋雨愁杀人?”杨雪若看了,柳眉轻皱:“红棉,这就是孔晟的回函?这分明是一首未完成的诗作,意境切合意犹未尽……你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棉心乱如麻,差点哭出声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小姐,都是奴家的错,奴家去的时候,孔晟不在房中,奴家以为这就是他的回函,就带了回来。奴家错了,请小姐责罚!” 杨雪若深深凝望着红棉,她不是为红棉拿错而动气,而是为红棉过激的反应而奇怪。这丫头平日性格跳脱,就算是犯点小错,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但杨雪若也没有多想,她挥了挥手,笑了起来:“红棉啊,拿错就拿错了,我也不怪你,起来吧。” 说完,杨雪若就又低头端详着孔晟的一行字,眉眼间却是泛起一丝丝的赞叹。 “这场秋雨来的突兀,又下的这般连绵不断,想必孔晟是有感而发,不过诗作尚未完成就被你取了来,搞不好,一首传世佳作就因你的无心之失而戛然而止,真正是可惜之极妃本惊华:腹黑王爷不好惹最新章节!” 杨雪若抬头来扫了红棉一眼:“罢了,待雨停了,我亲自去送还给孔晟,向他道声歉意。行了行了,你也不必紧张,没什么大事,下去歇息吧。” …… 这场秋雨淅淅沥沥,从昨晚开始,一直到今日下午才渐渐雨散风收,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后的温度起码降了不少,路上不少行人商贾都换上了厚实的袍衫。 天空中仍然布满了浓重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新。孔晟手持箫剑,离开顺升客栈,向着杨府的方向缓步而行,心念电闪。 方才,杨奇突然派大管家杨宽来请他过府,说是有要事商议。虽然杨宽的态度很客气,但言辞刚硬,不容拒绝的味道极重。这让孔晟意识到,似乎出现问题了。 孔晟再次来到杨府,站在杨府豪华厚重威严四射的府门前,他无视了两排“武装家奴”不同眼光的注视,心头略有些感慨。他本想不再与杨家发生任何交集,但奈何事事总不能遂人愿,终归还是有了再进杨府的一天啊。 孔家小厮、吃软饭的软蛋又来了……孔晟在杨府的知名度之高,无人能比,他再次进门,几乎震动了整个杨府。很多下人都口口相传,很快就传到了杨雪若那里。 杨雪若有些惊讶:“红棉,孔晟来了?是被父亲传召来的?” “是的,小姐。”红棉心里有鬼,忐忑不安,垂着头不敢乱说一句话。 杨雪若柳眉轻皱,在厅中转着圈来回踱步,她有些担心和不安,不知道父亲传召孔晟究竟是为了什么——很显然,从一般的逻辑来分析,必然是与她有关啊。 而这个时候,孔晟已经好整以暇神色平静地走进了杨奇的正厅。杨奇摆了摆手,示意杨宽退下去、关紧门。 孔晟定了定神,向杨奇深深一礼:“孔晟拜见杨使君!” 杨奇沉默着,神色变幻。 孔晟皱了皱眉,再次朗声道:“孔晟拜见杨使君、杨大人,不知大人传召,有何见教?” 杨奇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挥挥手:“免礼,孔晟,坐吧。” 孔晟抱拳施礼:“在大人面前,焉有孔某的座位。大人有何赐教,尽管吩咐。” 孔晟没有入座,而是继续挺身站在原地不动,那意思是不准备多呆,待杨奇道明用意,他便可转身就走。 杨奇倒也没有勉强他,淡然一笑,扬了扬手里的那张纸:“孔晟,这是你写的东西吧?” 孔晟扫了一眼,见是自己前段时间交给司马承祯带走的“请都金陵表”的开头部分草稿,心头一震,就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上午他冒雨去城外骑马,因为他发现,越是这种恶劣的气候环境,越能体现追风的神骏之处。而时日紧迫,为了熟练马技,这点小雨又算得了什么呢?回来后他发现自己随意写下的一句话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那张草稿。 他本来以为是客栈的活计帮他收拾房间,取过废弃了,现在想来,应该是被红棉那丫头无意中带回杨府了,而且还落入了杨奇的手里。 但孔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杨奇因此找上自己,态度似乎有些令人捉摸。 “回使君大人的话,这正是孔某随意涂鸦的东西,不知怎么到了大人的手上?”孔晟试探着问了一句。 杨奇深吸一口气:“孔晟,你且莫问这东西如何到了本官的手上。本官且来问你——请都金陵表,你要写如此表文,这是准备要上书朝廷吗?” 孔晟心头一动,没有否认,只是话却是半真半假:“是,孔晟斗胆,准备上书朝廷,只是我的想法并不成熟,表文并未成型,那只是一份开了头的草稿罢了。” 孔晟明显感觉出了杨奇的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他心道:我上表朝廷请都金陵,这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但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和不安呢? 杨奇的神色骤然变得冷漠起来:“孔晟,你一个没有功名的士子,何德何能,敢妄称上表!请都金陵,真是荒诞不经的想法,荒谬之极!” 孔晟顿了顿,却是毫无畏惧地回望着杨奇,淡然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作为江南士子,孔晟心系家国天下,忧国忧民,又有何不可?” “请都金陵……你真是胆大妄为,放肆之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新皇刚登大宝,远在灵武,安禄山叛军雄踞中原,朝廷如何迁都金陵,岂不是可笑之极?当真是稚子浅见,浅薄无知!”杨奇霍然起身,扬手怒斥。 “使君大人,新皇登基,困守西北灵武,如何能号令天下?正因为中原战乱,长安洛阳已不堪为都,而江南偏安,不失繁盛,若是朝廷能迁都至此,以江南为根基,徐徐图之,他日反攻叛军平定中原指日可待!”孔晟没有被杨奇吓住,而是据理力争,慷慨陈词。 他之所以如此,其实还是一种试探。杨奇对此的过激态度,让他心生狐疑,旋即想到了另外一层深处,不禁毛骨悚然心神巨震,但在面上,却是平常如常。 “混账东西,黄口孺子,你懂什么?!妄言朝政,该当何罪?!”杨奇更加盛怒,向前缓步而来,威势冲天,咄咄逼人。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5章 秋风秋雨愁杀人(4) 望着盛怒之下威势凌人的江南处置使杨奇,孔晟嘴角的一抹了然一闪而逝绝世妖孽妃最新章节。他已经非常确定,这杨奇必然有趁乱割据江南的野心,否则他断然不会因为自己的“请都金陵表”而如此表现如此过激。 但孔晟还不会愚蠢到当面揭破杨奇野心的程度。他试探完杨奇的态度,就陡然间话锋一转,不再跟杨奇针锋相对地争辩下去了。 他目前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郎,纵然有才子的名头,却也难以跟位高权重的杨奇抗衡。螳臂当车是自寻死路,唯今之计,还是自保为妙。 他明显感觉出,杨奇已经对他流露出一丝杀机。 区区一篇未成型的表文,似乎在无意中触及了杨奇的龙之逆鳞。若是孔晟再不放低姿态,等待着他的必然是泰山压顶一般的灭杀。 一念及此,孔晟突然笑了笑,轻轻道:“使君大人,这只是孔晟无意间产生的一个想法,仅此而已。正如大人所言,孔晟一介白衣少年,如何能够上表朝廷?迁都金陵,终归是我的一种幻想罢了。” 见孔晟松口低头,杨奇心里勃然的怒气也就渐渐开始消散,其实他今日的暴怒多半还是在演戏,他还不至于为了一份未成型的表文而大动干戈,只是孔晟的“奇思妙想”让他大为警惕,必须要震慑住这小厮,要将他这种念头消灭在腹中,不允许出现第二次! 若是让杨奇知晓孔晟的表文早已托司马承祯带走,要由郭子仪代为转呈朝廷,杨奇绝对会暴走,说不定真要对孔晟下死手涅槃重生:嫡女毒妃全文阅读! 迁都金陵,看上去非常荒诞和不切实际,即便是上达朝廷,皇帝和那群大臣也断然会嗤之以鼻、当成笑料;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事无绝对,万一新皇因此动了迁都金陵的念头,将整个朝廷权力中心转移在江南一地,那么,对心怀野心的杨奇来说,这无异于灭顶之灾! 事实上,若是有中-央朝廷坐镇江南,杨奇如何还能实现藩镇割据?只要他稍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成为天下共讨的****乱党! “你心系国难,倒也不失为赤子之心,这一点,本官很欣赏。但是,你且要牢记,国家大事,不能私自妄议妄言,否则便会招来无妄之灾,甚至是杀身之祸!”杨奇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颇有苦口婆心教导晚辈的姿态。 孔晟心头冷笑,嘴上却恭谨道:“孔晟受教了!” 杨雪若扶着母亲郑氏在厅外,听得厅内父亲与孔晟针锋相对的对话,心内有些心惊胆战。她本来以为父亲召唤孔晟,为的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却不料另有因由——竟然是孔晟的一篇文章,引发了父亲的怒火?不惜传召到府,当面教训于他。好在孔晟没有坚持下去,受教听命,这才让女孩松了一口气。 郑氏则峨眉轻皱,她觉得丈夫此举有些太小题大做了,孔晟一篇痴心妄想的稚子文章,又何必管他? 母女俩相府进入厅中,杨雪若妩媚清澈如水的目光落在孔晟的身上,而郑氏的打量依旧是隐藏着淡淡的轻蔑高傲。与女儿不同,郑氏对孔晟的恶感根深蒂固,她很难因为几篇诗文就改变对孔晟的看法。 孔晟深吸一口气,深施一礼:“孔晟见过夫人、小姐!” 在杨府之中,面对杨奇之妻,孔晟无论如何还是不能失礼的,一旦失礼,对于此刻的孔晟来说,就是授人以柄埋下隐患。 郑氏没有理会孔晟,走向丈夫,道:“夫君,黄口孺子妄言国政而已,你又何必动气?” 杨奇扫了自家夫人一眼,心说你妇人之见、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不把孔家这小厮放在眼里,真是大错特错了!这小厮能产生请都金陵的想法,视野心胸谋略绝非常人可及。 “孔晟,坐下说话。”杨奇心头的怒气既然消散,爱才和圈养为己用的念头就再次泛起,他故作温和地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留在府中一起用晚膳吧。” 郑氏眉头紧蹙,她没想到,丈夫竟然会留孔晟用膳。这可是超规格的待遇和亲近,说明在他心里,孔晟的地位越来越高了。 郑氏心下大为不满,却也不能当众跟丈夫反驳。 杨雪若却欢喜无比。父亲肯让孔晟留下用膳,这分明是不拿他当外人了——若是这样看来,自己跟孔晟之间就有很大的可能花好月圆了。 见孔晟还在痴傻地站着,杨雪若嫣然一笑,柔声道:“孔晟,快坐下吧,还站着干嘛?” 孔晟故作犹疑,心里却谨慎无比。他知道杨奇对自己曾经动了杀念,若是再有风吹草动,必然触发强烈反弹,由不得他不小心。 孔晟向杨奇深施一礼,然后貌似恭敬地坐在了下首。 杨奇开怀大笑,浑然忘却了方才两人谈话的绵里藏刀和杀气腾腾,他或是意味深长或是温和有礼地与孔晟随意交谈着,询问他最近的境况,在这些问题上,孔晟并没有撒谎,而是照实应对。 他的人身处江宁郡城之中,一举一动都难逃杨奇的监控。既然如此,又何必遮遮掩掩。 听说孔晟日间习文练武磨练骑术,坚持不懈,杨奇嘴角的笑容就越来越浓:“贤侄,难得你文武双全,又有报效朝廷的远大志向,若是你不反对,老夫明日就上表朝廷,为你在江南道谋一官职,你意下如何?” 孔晟听出了杨奇的弦外之音。他是要向上荐举,但重点却是要孔晟留在江南,这是要纳孔晟为己用的昭然心态。联想起杨奇暗藏的野心,孔晟焉能还不明白,这虚伪的老家伙纯粹是要想让自己为他杨家卖命了。 孔晟需要的是一个崭新的舞台,却不可能当谁的奴才。为杨奇卖命,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只是察觉到杨雪若欣喜深情的眸光注视过来,他心头百感交集,以至于有些心神摇荡。 咳咳! 杨奇清了清嗓子,神色威严地望着孔晟。 孔晟知道杨奇想要自己表明投效卖命的态度,到了这个份上,若是他敢当面抗拒,显然会没有好果子吃。 孔晟不可能是那种迂腐之人,必要的通权达变,该有还是要有的。 他长身而起,深深躬身下去:“日后孔晟但有寸进,必不忘使君大人今日提携之恩!” 嘴上如是说,但他心里却在冷笑暗道:用不了多久,老子就要离开江南——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你这老匹夫又能奈我何? 杨奇大喜,连连点头,态度就变得更加温和:“我们本是一家人,老夫与汝父乃是至交好友,老夫一直当你是自家子侄视之,你能体会老夫的良苦用心,那是最好不过!” 杨雪若听了父亲的话,欢喜感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6章 你真的不懂 孔晟在杨府吃了一顿简单的晚膳韩娱之皇冠时代最新章节。这个时代的饮食与现代社会相比,太过简单粗陋,哪怕是杨奇这种达官显贵之家,饮食与平民相比,无非就是多了肉食而已。至于菜品的花样、外观、口味乃至营养成分,都停留在很原始的阶段。 这个让孔晟大为头疼郁闷。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满足口腹之欲,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成了。 其实让孔晟不适应的何止是饮食,涉及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和整个流程。不说别的,就说早上刷牙这种小事,看到今人“晨嚼齿木”,用杨柳枝条草草了事,孔晟就啼笑皆非,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入乡随俗军婚撩人全文阅读。 还有让贵族士子们趋之若鹜的美酒,简直就是淡而无味,孔晟喝了两回就彻底失去了兴趣。 晚膳上,杨奇为了表达传递拉拢关怀之意,特意吩咐下人上了十年陈酿的江南女儿红,见孔晟来者不拒统统都是一饮而尽,几大盏下去面不改色,不禁抚案大赞孔晟酒量惊人。 晚膳的气氛非常友好,甚至可以说是温情脉脉的家宴。既然杨奇装出了温厚长者的样子,孔晟自然也不好当面捅破这层窗户纸,起码在面上极尽恭敬谦卑。在他看来,这也并不丢人,本来杨奇就是孔晟的长辈,在长辈面前放低身段没有什么好说的。 杨奇非常高兴。晚膳结束,他甚至安排杨府大管家杨宽亲自送孔晟出府,对孔晟极尽礼遇。这让夫人郑氏非常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夜幕低垂。孔晟缓缓走下杨府的台阶,转身向杨宽拱手为礼:“大管家,请回!孔晟这就告辞!” 杨宽哈哈大笑:“孔家小郎君,夜色已深,你且回去歇息,杨某就不远送了!” 杨宽嘴角掠过一丝凝重。 杨奇今晚对孔晟一反常态的礼遇,作为杨府大管家,杨宽心里明白,自家主子笼络孔晟为己用的心思确凿无疑了。同时,他这还在暗示和敬告本城的不少人,孔晟依旧有杨家罩着,要对孔晟下手必须要先掂量掂量。 孔晟眼角的余光掠过杨府宽门高户的危重飞檐,慢慢走向了通巷的深处,他心头渐渐泛起浓烈的危机感,杨奇竟然有如此蠢蠢欲动的野心,这意味着他不能继续在江宁郡城中长居了。 杨奇笼络的用意昭然若揭,若是违抗,必将面临他滔天权势的灭杀;而另一方面,若是杨奇举事,自己必将被牵连进去被贴上叛贼乱党的标签,在这大唐朝就再也没有了翻身机会。 孔晟的第一感觉就是当机立断连夜离开江南,远赴中原,从此与杨家划清界限。 但离开江南又到何处栖身?司马承祯那边的举荐至今还没有消息传来,一旦自己隐姓埋名一走了之,岂不是要前功尽弃、永远丧失逆转命运的良机? 在返回客栈的一路上,孔晟举棋不定、再三权衡,始终都没有拿定主意。不是他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而是事关重大,走错一步就会步步错、陷入万丈深渊,由不得他不慎之又慎。 但就在跨入客栈走上回廊台阶的一刻,他突然轻轻一笑,满腹的凝重瞬间消散一空。史书上并无江南叛乱的记载,这说明杨奇固然有野心却最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事。事实上,安史之乱后大唐藩镇割据,朝廷形同虚设、皇权式微,有多少位高权重的地方诸侯心怀趁火打劫的野心呢?可能没有一个具体确切的数字,但有野心并不代表就一定会付诸行动。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杞人忧天? 暂且静观其变,等杨奇有了谋反举事的征兆时再定行止也不迟。说不准,逆天改命的机遇在此之前就降临了,只要自己应诏离开江南,杨奇是反还是维持现状亦或者是加官进爵,又与自己何干? 一道清朗的白影出现在不远处。白衣穆长风手持长剑,迎风而立,昏暗的烛光摇曳中,他那双清澈有神的眸子显得更加明亮。 孔晟微微一笑,拱手道:“穆兄,你来了。” 穆长风淡淡道:“我来是想问问你,既然你在这江宁郡城中一无立足之地,二无安身之所,兼之你过去四处树敌,有权有势要置你于死地者不知凡几,那么,你为何不离开另图出路?莫非你真的要跻身攀附杨府、当杨使君的女婿?” 穆长风这两日暗中跟随孔晟,同时也对他的处境和出身有了充分的了解。他实在是搞不明白,孔晟明摆着在本城混不下去,为什么不离开另寻安身立命之处?以孔晟的文采和天生神力,何愁将来没有出路? 孔晟沉默了下去,他转头望向了阴沉沉的天幕,轻轻道:“我若是想攀附高枝,就不会公开拒绝杨使君重续婚约了。我若是想要投靠杨家混碗饭吃,其实又何需当杨奇的女婿?” 穆长风肃然:“那你为何不走?” 孔晟拱手:“请你教我,离开江南,我该往何处去?” 穆长风淡然一笑:“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容身之所?你能文能武,将来何愁不能出人头地?” 孔晟笑了:“天下之大,当然尽可去的。但我与穆兄不同,你要的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而我要的则是脚踏实地、步步为营;穆兄不拘世情规则,甚至可以不尊皇权律法,纵马江湖快意恩仇,可我却不能……穆兄要的东西,我懂,我要的和要追求的东西,穆兄不懂。” 穆长风似笑非笑,话语中不乏讥讽之意:“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图的不就是功名利禄吗?” 孔晟脸上的笑容一敛:“功名利禄四个字,世人都难逃,不论是我,还是你。但天地苍茫,星空浩瀚,有太多太多比功名利禄更值得追求的东西——穆兄此刻是坐井观天,以己度人,所以,你真的是不懂。” 穆长风冷冷一笑:“穆某行走江湖阅人多矣,还真是未曾见过像你这般狂妄自大的少年郎!” 孔晟抬头望着一脸傲然冷意的穆长风,嘴角轻挑,勾勒起让人不可捉摸的弧度。对于穆长风,他其实并不指望能真正收服在身边,当日释放并逼他立下跟随三年的承诺,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的举动。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7章 蝼蚁的尊严 “穆兄,你我其实萍水相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田园满香:傻子相公好腹黑最新章节。当日不过是一场戏言,穆兄不必放在心上。穆兄来去自由,不必当真。”孔晟扶住回廊,凝望阴霾密布的天宇。 穆长风衣袂纷飞,迎风而立,冷笑起来:“你当穆某是什么人?穆某一诺千金,既然立下承诺,那必护卫你三年!只是穆某行事,自有主张!” 穆长风这意思是说,我尽管是要履行承诺,但你也休想肆意驱使,该做的你不说也会做,不该做的你说了也是白搭。 孔晟轻轻一笑,转过了话题去:“穆兄,这个世界太大,绝非常人所能想象。我大唐占据万里疆域,但与世界相比,不过是九牛之一毛。陆地尽头,有大海,大海尽头还有陆地,无数生命种族繁衍生息、不断进化,像我大唐一样的人类国度和社会文明比比皆是,有已知的,也有未知的,我们就是穷尽毕生之力,也难窥全貌。” 穆长风张了张嘴,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总裁误爱,情迷小娇妻最新章节。 孔晟的话在他听来有些高深晦涩,但大概意思他是懂的,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很多像大唐一样的人类国家,也有区别于唐人的种族,大唐万国来朝,异邦人士络绎不绝,早就证明了这一点。 两人谈话间,漫天的阴霾渐渐被风吹散,露出了浩瀚的星空一角,雨后的星空格外美丽灿烂。 孔晟扬手指着星空:“穆兄,星空浩瀚,宇宙无限,充满着无尽的未知……其实我们脚下所在的天地,与那天上悬挂的繁星一般,也是一颗星球。” 孔晟打开了话匣子,也就侃侃而谈,根本不管他的这些超时代的现代思维理论,穆长风懂还是不懂,又或者已经触发了他内心深处的震惊不安。 “穆兄,你信不信,早晚有一天,我们能飞向天宇,登临另外的星球,探索茫茫太空。”孔晟挥手舞动着:“也或许,在无尽的宇宙星球上,也同样存在着与我们一般无二的人类或者其他生命……” 穆长风脸色变得非常古怪,他深深凝望着满口奇谈怪论指点星空天地的少年郎,有心想要反驳几句,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他一方面觉得孔晟的话太荒诞太无稽,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穆长风不知孔晟哪里来的这种新奇想法,也不知他为何要跟自己说这些。其实孔晟完全是心血来潮,把他当成了能听自己发泄着某种复杂心绪的“道具”,并无什么叵测的用心。 孔晟俯下身去,探手捏起一只正在悄然爬行的蚂蚁,放在手心任由蚂蚁慌张地逃窜,轻轻道:“穆兄,我们可以随意捏死一只蚂蚁,可以说蚂蚁的生死命运完全掌握在我的手中。那么,同样的道理,在天穹之上,在我们看不到的浩瀚深处,会不会也有另外一种高级的生命无时不刻在窥视着我们,可以像我这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控我们的命运?” “还是同样的道理——如果说平民百姓是蝼蚁,那么,达官显贵和上位者就是可以随意改变蝼蚁命运的族群;可反过来说,他们照样还可以被称为蝼蚁,因为还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存在。” 孔晟以简单的肢体语言将原本深奥新奇的理论知识阐释出来,穆长风面色发白,呆呆地望着孔晟慢慢将那只蚂蚁放回在地面上,大脑中一片空白。 “所以,我想要的,是将自己的命运掌控在自己手里,哪怕是做一只蝼蚁,也要活出蝼蚁的尊严和价值来。穆兄,你真的懂吗?” 穆长风下意识地摇摇头,声音有些嘶哑乏力:“不懂,你的话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孔晟轻笑一声,转身向自己的客房走去。他很快就走进房间,关紧门,任由穆长风独自一个人站在客栈的回廊上,吹着萧瑟的秋风,抬头仰望夜空。 穆长风竟然在外边吹了大半宿的寒风,痴痴地望着茫茫夜空,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才郁闷离去。 穆长风觉得自己不是一只蝼蚁,他可以快意恩仇行侠仗义,来去如风;但孔晟的逻辑似乎也没有错,与比他更强的人相比,他也是一只蝼蚁,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心里。既然自己说到底也是一只蝼蚁,那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一夜无语。当红日又跃出天际的时候,繁盛的江宁郡城又恢复了素日的喧嚣。在这座城池中居住生存的人们,不论是商贾、百姓,还是官员贵族、异族旅者,依旧要忙着自己的生计,忙着蝇营算计,忙着来来去去,处在固定不变的轨迹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穆长风还是一袭白衣,他悄然凝立在城中城隍庙的最高处飞檐上,眺望着眼前的满城风景,耳边却回荡着孔晟关于蝼蚁的逻辑分析,嘴角不由自主地掠起一丝无奈和苦涩。 世人何其愚昧,包括自己在内,这城中或锦衣玉食或箪浆寒食的人们,根本就都是一群懵懵懂懂的蝼蚁,看似自由自在或者高高在上,其实何尝有真正的自由? 能堪破这一层并试图跳出宿命的安排,孔晟这个少年郎何其深不可测和志向宏伟?这是穆长风此刻的真实心态,若是孔晟能得知如此,恐怕会惊掉眼球。 孔晟根本无法想象的到,自己无意中的一番感慨之言,竟然会让穆长风“举一反三”,陷入近乎自我麻醉的精神幻觉世界。他还真是具有当神棍的潜质,天马行空肆无忌惮的话将这位骄傲的江湖侠客忽悠得茫然不知所措,在过后很久的时间里,都没有走出孔晟编织的逻辑陷阱。 福如春客栈。 孔晟昨日下午被杨奇召入府中还被设宴款待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城中的有心人。 周昶脸色发白,虽然摄于父亲的威严,端坐在房中,其实焦虑不安心乱如麻。他本来以为这次携家族之力重返江宁,会得到杨奇的举荐、也会得到如花的美眷,自此称心如意名利双收。却不想,孔晟这么一个落魄子弟,竟然就变成横亘在他面前的如山障碍,让他望而生畏。 周安的脸色也不好看,心中搅动着熊熊的怒火。义兴周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还是没有换来杨奇一丝半点的诚意回报,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孔家的小厮……到底有何过人之处,会得到杨奇如此青睐? 周安本不把孔晟放在心上,但此时此刻,他却不得不认真对待孔晟的存在了。 “昶儿,你稍安勿躁,我再去一趟杨府探探杨奇的口风。”周安缓缓起身,沉着脸挥了挥手。 周昶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眼看着父亲离去,眸光中跳动着燃烧起来的妒火。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8章 红颜薄命(1) 杨府宠妻最新章节。 杨宽疾步走进正厅,深深一礼禀报道:“大人,义兴周氏的周安求见!” 杨奇正在与夫人郑氏以及女儿杨雪若谈着一些家常的闲话,闻言抬头来直接道:“告诉他,本官政务繁忙,暂时抽不出空来见他,让他改日再来!” 杨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家老爷竟然不肯见周安。毕竟周安可是代表义兴周氏,同时还刚刚向杨府献上了偌大一份价值数十万钱的厚礼啊。 但杨宽哪敢质疑杨奇的决定,低头应是,赶紧去回复周安。 郑氏细长如弯月的柳眉挑了挑,柔声道:“夫君,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周昶才貌双全,又出身义兴周氏,我看不如……” 杨雪若有些无奈地扫了母亲一眼,郑氏对孔晟的排斥是如此的坚固不可摧,她真的是没有办法去改变什么。反倒是父亲对孔晟礼遇的态度,让她看到了希望。 杨奇淡然一笑:“夫人,单以个人而言,周昶品性才学实不如孔晟,况且女儿心里所想你该明白三国嫡女谋最新章节。” 郑氏皱眉:“婚姻大事,还不是父母做主?女儿呀,你莫要被那孔家小厮乱了心境,我总觉得那小子居心叵测,不是什么好人。” 杨雪若垂下头去,她不想跟母亲争辩什么,因为争辩也无济于事,郑氏打心眼里看不起孔晟,她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杨奇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究竟是要选择周昶还是孔晟为婿——其实他还没有下最终的决断,他还在权衡斟酌。 唯一可以确定的有两点:第一,文武双全头角峥嵘的孔晟,必须要收为己用,成为他克成大事冲锋陷阵的马前卒;第二,义兴周氏的财力,也必须要得到借用。 杨府门口,得到婉拒不见答复的周安,尽管心里满是怒火,但表面上却不敢有任何的表现,他躬身施礼道:“多谢大管家,既然使君大人政务繁忙,周某就改日再来!” 周安返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脸色阴沉似水。娇俏的车奴诚惶诚恐,伏在他的脚下,大气不敢喘一口。 “走,回客栈!”周安挥挥手,车夫赶紧驾车赶路。但还没走出杨府所在的这条通巷,他又改变了主意,低沉的声音传出来:“改道,去玫瑰坊!” 车夫呆了一呆,有些愕然。自家老爷自视清高是从来不去这种风月场所的,虽然狎妓是这个时代普遍性的流行风尚,可周安却的确不喜这一口。 杨府之中,杨雪若回到自己的独院,漫步在竹林之中,凝思良久,才突然想起孔晟对自己当日的那封表白信还没有真正回函,本想让红棉去跑一趟,但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亲自走一遭。 对于自己未来的终生幸福,女孩拥有着常人不及的坚持执着。纵然日后她被逼无奈还是要嫁给周昶,但起码是现在,她还要为这一线希望而努力抗争。 “红棉,备车,我要去见孔晟!” 红棉吃了一惊,犹豫道:“小姐,私下相会,这样不妥当,大人和夫人如果知道了,肯定是要动怒的。” 杨雪若嘴角一挑,轻轻道:“我与孔晟就算没有婚姻之约,杨孔两家也本是世交通好,难道我就见不得他?不要啰嗦,快去备车!” 红棉撅了撅嘴,还是领命去安排仆从备车,主仆二人从后门出府乘车直奔顺升客栈。 到了顺升客栈,杨雪若没有下车,示意红棉去通禀孔晟,也就是先给孔晟打个招呼,杨家大小姐要跟他相见,请他做个准备的意思。 但红棉进了客栈没几分钟就跑回来了,有些气愤地压低声音道:“小姐,那孔家小厮真是可恶,什么浪子回头啊,完全就是本性不改——奴听客栈的伙计说,他刚刚出门去玫瑰坊了,据说是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派人来请他饮宴。” 歌姬主动请人饮宴,还真是不多见的。 杨雪若柳眉轻皱:“红棉,你可打听清楚了?” “小姐,那吃软饭的软蛋之前可不是一般的迷恋玫瑰坊那姓柳的狐狸精哟!他天天去玫瑰坊泡着,就为见那柳心如一面,好色的德性全城人都知道!”因为生气,“孔家小郎”在红棉口中又变成了“吃软饭的软蛋”。 “小姐,真是狗改不了****,孔晟这种小贼,无耻之极,咱们还是离他远远地吧!”红棉义愤填膺,一个女孩家家竟然忍不住就爆了粗口。 在红棉看来,自家冰清玉洁高贵美艳的小姐对他如此青睐,他却跑去找一个妓女,真是不识抬举,龌龊到了极致! 杨雪若倒是没注意到红棉的粗口,而是皱眉在心里沉吟道:“难道他真的喜欢玫瑰坊这个歌妓?他一直对我加以回避,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柳心如?若是如此……我……” 杨雪若患得患失,当即想起了孔晟几日前回复的那两句诗“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神色便有些黯然。 要说孔晟是单纯的“色鬼”,杨雪若现在断然是不相信的;但要说孔晟喜欢上了一个歌妓,前前后后串联起来,倒也能解释的过去。 而现在说起来,以前的歌妓柳心如对孔晟的纠缠不屑理会,不假辞色;但现在就未必了,因为孔晟已经变成了名动江南的士子魁首。妓女爱才子,这是千古不变的风流佳话。否则,柳心如就不会主动邀请孔晟去玫瑰坊了。 一念及此,杨雪若清秀的脸色一变。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红棉,找个僻静的地方,我先等着,你去一趟玫瑰坊告诉孔晟,就说我要见他,让他速来!” 红棉见杨雪若如此,有些不甘情愿,但终归还是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吩咐车夫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开了一间幽静的包房,让杨雪若静静等候,然后自己急吼吼地直奔烟云八苑的玫瑰坊。 如果不是奉小姐的命令,红棉肯定不会去那种城中男人色迷迷到处转悠的藏污纳垢之地。别看她只是一个大户人家的丫鬟,也别看这个年月狎妓是一种文士风流,她就偏偏最抵制和看不起这种行为。 路上,红棉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甚至打了腹稿,她要当面质问孔晟何以不识抬举,有了杨府小姐的垂青,还敢跟一个妓女眉来眼去纠缠不清,真是疯了不成?!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9章 红颜薄命(2) 这个时候,孔晟的确是在烟云八苑的玫瑰坊完美时代最新章节。 柳心如的贴身侍女甜儿跑来请他,说是柳心如今日在玫瑰坊闭门谢客单独设宴请他赴会,要答谢他当日识破化解周昶和刘念毒计的救命之恩。 为什么说是救命之恩呢?道理很简单。若是孔晟中计,按照周昶和刘念的安排,孔晟会发狂、出丑和伤人,到时,刘念会出面将下毒的罪责全部推给玫瑰坊,柳心如一个歌妓,如何能承受这种罪名?官府收押进狱,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孔晟本不想去,但经不住甜儿这小丫头的痴缠,就勉强答应过去走一遭,应应景。 柳心如天姿国色,琴棋书画舞无一不精,是烟云八苑出了名的头牌歌姬,本城垂涎他美色的人不计其数,又不知有多少官僚贵人想要将她狠狠地压在身下蹂躏。前番的孔晟,也是其中之一。 刘念过去跟孔晟势成水火,说白了还是为了柳心如。 柳心如并不是在籍的官妓,而是私妓。而私妓,其实就隐喻着一段悲惨的命运。相对教坊乐伎和地方官妓来说,私妓因未入乐户,摆脱世代为倡的可能性比较大,色艺俱佳者常有被有权势者扶为侍妾的相思成瘾最新章节。但柳心如的价码太高,作为老鸨的摇钱树,要想为其赎身,代价太大了。若不是因为这个,刘念恐怕早就强纳柳心如为妾了。 对于现在的孔晟来说,柳心如跟烟云八苑里那些数以百计、乃至数百计的妓女并无什么区别,不是他故作清高,而确实没有这个狎妓的雅兴。当然了,他于今也不具备狎妓的地位和财力。 孔晟在烟云八苑的知名度因为诗文早已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前后频出的一些诗文,比如说长恨歌,早已被柳心如谱上曲,在风月场合唱开了。这首歌堪称被广为传唱,很快必将风靡全大唐——可想而知,狎妓时歌舞寻欢,还有当朝太上皇和贵妃的缠绵爱情故事作为调味品和气氛的烘托品,岂不快哉? 故而,没有一个嫖客或者文士会不喜欢这首歌。 自然,作为一首当红流行歌的词曲作者,孔晟和柳心如注定要名动天下。 孔晟来了,但再入烟云八苑,所接受的待遇却与往昔截然不同。他一路疾行前往玫瑰坊柳心如的阁楼,沿途不少歌姬舞女纷纷从阁楼上探出头来,或媚笑勾引,或软言细语,或情歌挑逗,不一而同。 有些妓馆的老鸨子甚至当街拦阻,明说了,只要孔晟肯为本院的舞女歌姬写首新歌,那么,他随时来随时免费接待,相当于是长期的金卡贵宾。甚至,就算是他看上老鸨自己,也照样免费伺候。 孔晟啼笑皆非,只好板着脸一言不发,夺路而逃。 柳心如依旧是低胸襦裙,薄施脂粉,仪态万方地迎候在阁楼前。她的美色依旧,但看在孔晟眼中,其实就是寻常的红粉骷髅,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当然,孔晟也自心知肚明,正如每一个当红的娱乐明星背后都站着一个有实力的干爹,每一个轻歌曼舞的歌姬舞女背后,都隐藏着一段如泣如诉的悲惨往事。 柳心如,也概莫能外。 甜儿嘻嘻笑着:“孔家小郎君,你终于来了,我家小姐等候你多时了!” 孔晟笑而不语,望向了袅袅婷婷走过来若风抚柳风情万种的柳心如。这个年月以丰腴为美,可眼前这个头牌歌姬却生的腰身纤细与众不同。 由此来看,审美价值观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清瘦的柳心如既然走红,就必然有她走红的道理。 “孔家郎君,请进!”柳心如俏脸微红,她的身后不远处,本院的老板娘阿香正一脸媚笑地站在那里摇着画扇。阿香能同意柳心如闭门谢客专门接待孔晟,无疑冲的还是孔晟的名气。 若是今日柳心如与孔晟再出新歌,那她还是赚了。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底线,柳心如陪酒陪唱陪舞可以,但若是要送上身子,孔晟那必须要掏钱的。看在孔晟的名头和对江宁城妓院行业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可以给他打个折扣。 可就算是打折扣,也是天价。要知道,柳心如可还是清白未破之身,头一次“梳头”的恩客,绝对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多谢柳姑娘!”孔晟拿定主意,既来之则安之,总不成面对一个娇滴滴的歌姬,他还害怕什么? 孔晟跟着柳心如上了阁楼。 阁楼的门帘放了下来,关进了门。 不少过往的嫖客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暗道一声艳羡,心说若是能跟柳心如这绝世妖姬睡上一回,哪怕是少活十年也肯啊。 酒菜点心早已摆上,却只有一张案几。 柳心如轻笑着束手让客,孔晟犹豫了一会,还是跪坐了下去。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柳心如就扭着纤腰也趺坐在了他的身侧,几乎是紧挨着他,然后将香喷喷勾魂摄魄的身子也贴过来,端的是要贴身侍酒啊。 “奴家敬郎君一杯!”柳心如举盏相敬。 孔晟微微一笑,举杯还礼,然后一饮而尽。 到了这个份上,他已经估摸出这绝非是感谢宴而是勾搭宴了。不过,他不相信,当红歌姬柳心如会因为几首诗歌就迷恋上他,还主要要投怀送抱,这背后肯定大有文章。 说的直白一些,在“道上”混的柳心如,怎么可能这么幼稚?常年在男人群里打转,又岂能轻易动心动情? 心生警惕的孔晟担心酒有问题,无论柳心如怎么献媚怎么敬酒相劝,都死活不肯饮了,以不胜酒力为由谢绝。 其实酒里根本没有问题,柳心如对自己的姿色颇为自信,她不屑于用那些下药的下三滥手段。况且,在这江宁城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孔家小厮孔晟对她的美色是无比的痴迷,近乎走火入魔。 但孔晟不仅不喝酒,还端坐肃然,对她的种种话语暗示肢体挑逗装作不知。她都送上门来任君采撷了,这厮竟然还一本正经无动于衷——难不成,还真变成了不近女色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到了最后,柳心如迫于无奈,眼圈发红,突然起身后退一步,然后跪拜了下去:“求郎君救命!” 孔晟眼角一挑,心说正餐终于来了。 他没有去搀扶柳心如,而是任由她跪拜着,淡淡道:“柳姑娘这是何故?好端端地,你我饮酒正酣兴致正浓,怎么呼喊救命?”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0章 红颜薄命(3) 正在此时,阁楼下传来一个叫骂的女声:“孔晟,你给奴家出来霸道老公,不要闹!最新章节!孔晟,吃软饭的软蛋,你赶紧给奴家滚出来!” 孔晟眉头一挑,他已经听出了是杨府小姐贴身侍女红棉的声音。 这小丫头也着实彪悍,不管不顾,站在柳心如的阁楼下就开始吼上了,尖细的声音震动了整个烟云八苑。 柳心如呆了呆,心说这是哪里来的搅局者?奴家这边还没有达到目的,谁来坏奴的好事?! 甜儿本守在门口,听到有人叫骂,她也是火爆脾气,就冲下楼梯去,冲着红棉掐腰还击:“哪里来的野丫头,跑我们这里叫唤什么?” 红棉乃是杨奇府上小姐的贴身侍女,在杨家她自惭形秽,但在外边,尤其是在这烟云八苑的烟花之地,她那心性儿可是骄傲了不少,她杏眼圆睁怒斥道:“奴骂孔晟,你来搀和什么?开门卖唱卖身的肮脏地方,若不是我家小姐有命,我才不屑到这来!” 红棉这一嗓子,直接激怒了甜儿。 甜儿挽起袖口,铁青着小脸,就冲了上去,扯住红棉的衣裙就要动手。周遭看热闹的一些歌姬舞女以及嫖客,纷纷鼓噪起哄。 两女撕扯在了一起。但说实话,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片子,身无多少力气,稚嫩无比,别看骂的欢,其实真不是打架的材料。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向柳心如投过一瞥,然后起身去推开阁楼的门,走下楼梯,皱着眉头上前去一手一个,将红棉和甜儿分开。 “红棉姑娘,你要找我吗?”孔晟心里有些不爽,脸色也就不是那么好看。 红棉喘息着怒道:“孔晟,你真是无耻之极!我家小姐对你情深意重,你非但不识抬举,反而跑到这种地方来跟妓女鬼混,你……你好无耻!” 孔晟眼见四周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一皱眉,压低声音道:“你别在这里胡闹,我们先换个地方说话!” “走!”孔晟不管不顾地拉着红棉往前就走。他手上的力量之大,哪里是红棉能抗衡的,红棉直觉身子如腾云驾雾一般,不多时,就被孔晟带出了烟云八苑,过了青石桥,在一条街巷尽头停下来。 “你找我干什么?”孔晟问网游之圣天神兽最新章节。 “哼!”红棉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理睬孔晟。 孔晟也有些恼了,好端端地被这小丫头当众骂了一通,真是败兴。他冷笑一声:“你不说,我就走了!” 孔晟转身就走。 红棉发急,站在身后跺着脚:“你这登徒子,我家小姐找你,她在烟雨楼等你!” 孔晟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来道:“杨小姐找我?你前面带路吧。” …… 孔晟离开玫瑰坊,待看热闹的人群散尽,一个修长挺拔的中年男子身影就从相邻的柳叶阁里出来,形态诡异地走进柳心如的阁楼。 柳心如落寞萧索地趺坐在地毯上,妩媚的脸上浮荡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哀伤之色,见到男子的身影,她嘴角一抽,还是缓缓站起身来深深一礼:“拜见周家主!” 周安淡然一笑,挥挥手:“可曾达到目的?” 柳心如摇摇头:“没有,让周家主失望了。” 周安脸色一变:“柳姑娘,我可是有言在先,只要你能完成周某交代的事情,纵然花费万金,周某也会为你赎身,还你清白之身,从此后任你自由来去。莫非柳姑娘不曾把周某交代的话放在心上?莫非周某看错了人,柳姑娘还想继续留在这烟花之地任人糟践亵玩?” 柳心如幽幽一叹:“周家主的美意,奴家感激涕零。若是能复还清白自由之身,心如哪怕是为周家主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但,那孔家小郎君并非好色之徒,心如卖弄风姿主动投怀送抱,他都不曾动心上勾,如此种种,恐怕只能愧对周家主了。” 周安浓眉一挑,冷笑起来:“真是笑话!那孔家小厮是江宁城中出了名的浪荡纨绔好色之徒,他对柳姑娘的迷恋近乎走火入魔,这一点,满城人皆知。柳姑娘若是当真施以美色,他还能不动心?” 周安当然是不信的。他早就打探清楚,之前孔晟日日纠缠柳心如,其迷恋之丑态早就是江宁城中的一大笑料谈资。这是周安主动找上柳心如的一个关键因素——他提出可以付出重金为柳心如赎身,但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柳心如必须要把孔晟勾引上床嫁给孔晟为妻或者为妾也成。 周安的动机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种方法简单而实用,若是孔晟迷恋柳心如美色,将柳心如娶回家当小妾,无疑会直接激怒杨家——杨奇焉能同意让自己的千金之女跟一个娼妓出身的女子同门称姐妹?做梦去吧。 而对于柳心如这样的红颜才女而言,不幸沦落娼门,骨子里却无时不刻不再期盼着从良新生。这些年,她也攒了些财帛,想要自赎己身,只是老鸨视她为摇钱树,岂能轻易放人,开出的赎身价码直接让她崩溃。而一些对她有心思的达官显贵,也对这种天价望而生畏。 就在此刻,义兴周氏的家主周安突然主动登门,提出可为她赎身的条件。柳心如思之再三,终归还是答应下来。孔晟如今有震动江南的才名,又是名门之后,纵然前番有些不堪的过往,也不失为一个从良的次优选择。 在柳心如的潜意识里,孔晟对她姿色的觊觎痴恋是根深蒂固的,若是她主动假以辞色,孔晟必然趋之若鹜顷刻间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结果却让她失望、难堪和尴尬羞愤,她已经极尽挑逗之能事,可对方却如同一块木头毫无感觉。 她是一个极有心机城府和眼力的女子,从孔晟那疏离而淡漠的眼神中,她读到了很多东西。 “周家主,自古红颜多薄命,周家主的美意奴家无福承担,羞愧难安。”柳心如伤感地幽幽道,拜伏在地,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哽咽。 她固然迫切想要从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但她心里很明白,周安的条件她根本无法完成。就算是她靠美色甚至是靠催情的****将孔晟勾引上床,但也将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想要让孔晟娶她进门难如登天。 周安自然不会为一个歌妓的“幽怨”所打动,他心如铁石精于算计,为了替儿子周昶扫除孔晟这个障碍和对手,为了义兴周氏的复兴大业,怎样的代价他都会付出。 “柳姑娘,还是那番话,只要你能让孔晟娶你过门哪怕是当小妾、做侍女,周某都愿意兑现诺言付出万金为你赎身,还你自由、成人之美。或者,柳姑娘心气眼界高,看不上孔晟,但在周某看来,孔晟才貌双全,虽暂时落魄,却堪为柳姑娘的良配。” 说到这里,周安微微一顿,话锋一转,眉眼间掠起浓重的冷厉肃杀:“周某不管柳姑娘使什么法子,不管过程如何,我只看结果。你我以十日为限,只要姑娘与孔晟立下一纸婚约,周某便为姑娘赎身绝无反悔。否则,周某依旧会为姑娘赎身,但赎身之后嘛……” 周安冷哼一声:“周某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若是柳姑娘不肯听命行事,那么,某家便先为姑娘赎身、旋即将你转手卖入扬州的红街坊。后果如何,姑娘自行斟酌掂量吧!” 周安转身拂袖而去。 柳心如俏脸骤然变得煞白,惊惧交加伏地恸哭不止。 作为娼门头牌花旦,她怎么能不知道扬州的红街坊与长安的平康里是一般无二的存在,说白了就是超级廉价的大众妓院区域,而光顾者基本都是贩夫走卒市井流氓这种粗鄙的下等人。倘若她流落到那种地方,绝对会生不如死。 周安的如是威胁,比杀了她还要残酷。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1章 烟雨楼盟约(1) 柳心如恸哭流涕,情难自已,差点当场哭晕厥过去烛龙之眼最新章节。 她本名柳飞燕,出自江南的商贾之家,自幼过着富裕安宁的日子,不料祸从天降,经营丝绸生意的父亲得罪了本县豪绅,官绅勾结之下,柳父打入牢狱后被生生折磨而死,而柳母则承受起这种毁家灭门的惨痛打击悬梁自尽。 年仅6岁的柳飞燕自此被豪绅卖入娼门,改名柳心如,十年的光阴一晃而逝,终成江南名妓围猎罗马全文阅读。 然而,名妓也还是妓,所谓卖艺不卖身,不过是一个寄予着精神胜利法的幌子,或者不过是妓馆待价而沽的一个噱头。若是再不从良赎身,假以时日,柳心如终归还是会沦落成其他姐妹一般模样,日日接客卖笑,为老鸨赚下无尽金银,而一旦人老珠黄便会被驱逐出门郁郁而终。 凄惨的命运和可以感知到的更加凄惨的未来,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心高气傲的柳心如日日喘不过气来,就算是于今有了一线希望,却终归还是化为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镜花水月。 前尘往事种种,未来恐惧种种,不幸压抑种种,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心底最后一根坚强的心弦被强力折断,她心灰意冷再也撑不住,也不再撑下去了。 “小姐,快别哭了,甜儿知道小姐的苦处,小姐啊……”侍女甜儿本想劝慰两句,却感念自怜悲从中来,情不自禁地抱着柳心如抽泣起来。 苦命的姐妹俩相拥而泣执手相对泪眼,却只能压低声音不敢让外人知悉。若是让老鸨知道,甜儿就免不了要受一顿毒打惩罚。 “小姐,奴这就去找孔晟,不管怎么样,奴一定要让孔晟答应娶了小姐。小姐美貌如花,才学过人,肯嫁他,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甜儿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那厮过去天天来痴缠求欢,莫非都是假的不成?他还能眼见小姐被人欺负?” 柳心如轻叹一声,却也慢慢止住了哽咽之声:“甜儿,孔家小郎君过去如何,今日又如何变成这般模样,我其实也想不明白。其实,就算是他觊觎我的美色,也绝计不会娶我过门的……什么都莫怪,要怪就怪我命苦吧。” “你不懂的,甜儿。人家不管是过去的浪荡子还是于今的江南才子,始终都是名门之后,固然家道败落,却也不会娶我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歌姬。至于那周家主,他本不怀好意,不过是想利用奴家去算计孔晟,如今见算计不成,就对我露出凶恶狰狞的嘴脸,极尽威胁逼迫之能事。” “哎……”柳心如探手轻柔地抚摸着甜儿惨淡苍白的小脸,柔声道:“甜儿,姐姐就认命了,但你还年纪小,过几天,我找找鸨娘,拿我这些年积攒的钱财换了你的自由,赶紧离开这藏污纳垢之地,找个良人嫁了吧。只要你能过得好,好好地活下去,姐姐心里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甜儿泪如雨下:“小姐,甜儿绝不离开你!奴死都不离开你!” 烟雨楼。 此处烟雨楼与江南名胜烟雨楼并非一处,而是江宁郡城中最大的集茶楼酒肆于一体的高档娱乐场所。楼身高两层,本不甚高,但重檐画栋,朱柱明窗,崛起在周遭鳞次栉比的低矮商铺之中,鹤立鸡群的味道却是显的雄伟。 但站在烟雨楼东侧的一面回廊之上,可眺望宏伟的城门以及城外那浩荡的龙腾钟山山脉,一条大江绕城而过,波涛汹涌不绝于耳,令人心旷神怡。 因为杨府大小姐的到来,烟雨楼老板孟冲自然识趣,悄然安排伙计清空了二楼东侧的雅间,等孔晟在红棉引领登临的时候,就只见身着霓裳羽衣迎风而立飘飘欲仙的杨雪若凝立在此。 红棉向孔晟投过警告的一瞥,示意他自行过去。孔晟淡然一笑,飘然而行。 “你来了。”杨雪若转过身来嫣然一笑,那绽放的笑容是如此的纯净,看得孔晟心头悸动。他拱拱手:“见过杨小姐。” 杨雪若温婉的一笑,还礼道:“雪若见过……郎君!” 孔晟走过去,两人相隔着一人的位置,并肩而立,双双凝望着远处,气氛却是有些尴尬沉闷。 最终还是女孩主动打破了尴尬,柔声道:“奴和红棉去客栈,听说你去了玫瑰坊……” 女孩轻柔的声音里饱含着些许的询问和试探,孔晟笑了笑,没有否认:“没错,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请我赴宴,我推辞不过,就去了。” “哦?那柳心如的名头,奴家也听说过。据说她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兼之舞技过人,是最当红的江南名妓了。”杨雪若笑着转头望向了孔晟。 孔晟嘴角一抽,心道你何止是听说过柳心如的名头?你两次望江楼诗会都曾邀请柳心如抚琴献舞,今日又何必故作不识呢?他明白,这样的话茬无论怎么接,都落入了女孩的心眼算计,索性就笑而不语,继续等待她的下文。 “奴家还听说,你往常日日前往玫瑰坊,就为博美人一笑;今日柳心如设宴相请,想必你得偿所愿了吧?若是如此,奴家就恭喜郎君了!”杨雪若秀美的容颜上浮起一丝不可捉摸的微笑,她用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口气说出了这番话,貌似轻松,心头却是无比的紧张,凝望着孔晟的脸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看来,当面问自己是否喜欢柳心如并是不是跟柳心如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这才是杨雪若绕了一个圈子的真正目的啊。孔晟没有任何迟疑,淡然道:“古有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今有太上皇为博贵妃一笑,千乘万骑自岭南快马扬鞭送荔枝来。可孔晟何德何能、又有何资格去博美人一笑?” 孔晟没有正面回答杨雪若的话,而是也绕了一个圈应对,他这话似是而非回避了过去又直面了现在。 “至于柳姑娘设宴相请,本是为了当日茶会之事道谢,其实孔某没有做什么,反倒是受之有愧了。” 杨雪若眸光中立时光彩闪耀。她是何等聪慧的女子,从孔晟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下之欢喜、紧张担心情绪之释去,实不是能用语言来形容。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2章 烟雨楼盟约(2) 杨雪若果断放弃了关于柳心如的任何话题,她是一个聪颖且颇有心计的女子,知道适可而止,不愿意因此引起孔晟的不快,从而导致两人之间再生隔阂嫌隙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最新章节。 “褒姒本是倾国倾城的绝世红颜,却因为烽火戏诸侯而留下千古骂名,而贵妃与太上皇……如今虽因为郎君的长恨歌而传唱天下,却终归还是香魂远逝,令人嗟叹伤怀。”杨雪若挥了挥手,红棉和酒楼的掌柜孟冲一个手执笔墨纸砚、一个手持美酒香茶,并肩走了过来。 “红棉,孟掌柜,就在回廊之上设下宴席,奴家与孔家郎君对饮小酌吧。” 红棉低头应是。孟冲更是毕恭毕敬,亲自安排人铺设毛毯和案几,摆上茶点和酒盏一应等物。 孔晟扫了孟冲一眼,心里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家烟雨楼的真正东家竟然是杨奇。杨奇作为江南的行政军事首长,竟然幕后派人行商,不过这也不奇怪,朝中很多达官显贵都是这么干的。 孟冲亲自执笔,趺坐在一侧的书案后。而在他之前,孔晟与杨雪若对面而坐,举杯邀饮,才子佳人烟雨楼相会的气氛陡然而生太古神体全文阅读。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杨雪若轻灵的眉眼间掠过,心头暗暗赞叹:这女子的心思玲珑,真非常人所及,她在轻描淡写之间就将与自己的私会变成了一场半公开的文会,不要说让杨奇夫妻知悉,就算是满城皆知,她也堪可从容应对。 红棉是她的贴身侍女,孟冲是杨府忠诚不二的外派家奴,此二人在旁侍候着,洗脱了男女独会的不良嫌疑,却又不会泄露出半点风声。 “望江楼诗会之后,郎君诗才名动江南,奴家心有仰慕,不知今日之会,于这烟雨楼上,郎君又可有佳句吟唱?”杨雪若执盏半举:“奴家敬你一杯!” 孔晟心头一动,微微一笑:“孔晟才疏学浅,小姐过誉了。不过,既然小姐有此雅兴,就请小姐即兴出题吧。” 杨雪若深深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孔晟,目光如水般幽深清澈,她笑了笑道:“就以你我方才议论的博美人一笑为题若何?” 孔晟缓缓闭上了眼睛,貌似沉吟思考,其实心头颇为无奈和郁闷。他对于时下这种动不动就要吟诗作对的社会风气非常不以为然,他真的是无法接受这种非此即彼的价值观:衡量一个人的才学如何,只能以吟诗作对来进行判断?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吗?! 但大环境如此,社会潜规则如此,他不能像堂吉诃德一样无知无畏地骑着毛驴去抗衡,也不能像愣头青一样肆无忌惮地高举盾牌去封堵,大抵只能适应和接受吧。 “汉川城上角三呼,扈跸防边列万夫。褒姒冢前烽火起,不知泉下破颜无。” 孔晟吟完一首,杨雪若眼眸更亮,但还没等她开口称赞,孔晟就紧接着吟出了第二首—— “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孔晟吟罢,借着掩面饮酒的架势暗道一声惭愧。 “好一个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杨雪若端宁的性子也因为如此清雅绝妙的诗句而打动,她称赞连声,回头向着孟冲道:“孟掌柜的,记下,记下来!” 杨雪若缓缓回头来,目光热切,俏脸上满是激动的红光。若是她之前还怀有对孔晟浪荡变才子的最后一丝疑窦,今日相会便再无任何犹疑:她的眼光没有错,眼前这少年郎是天底下罕见的天才横溢之辈,不论他过去因何以浪荡面目示人,他的真才学、大才气是抹杀不了的。 红棉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天呐,这孔家小厮真是……看来,能让小姐看上的男人,果然是非同凡响! 到了这个份上,什么孔家小厮、什么那吃软饭的软蛋,种种不堪的名头印象都在红棉心中抹去,再次望向孔晟的目光自然与过去截然不同了。 孟冲心神激荡,他起身来走过去向孔晟深鞠一躬:“孔家小郎,诗才绝世,孟某今日大开眼界。孟某斗胆,恭请小郎为烟雨楼留下些许墨宝名句,以壮烟雨楼名色!” 孔晟轻叹一声,起身微微颔首,却是走向回廊,扶着阑干望向了城外虎踞龙盘的壮美山景,良久才轻轻道:“烟雨楼台,江宁郡城,此间曾着星星火;风云江南,逢春蛰起,到处皆闻殷殷雷。” 孟冲闻言连忙记下,虽对孔晟这番佳句赞不绝口,其实也并不懂其中的深意。不仅孟冲不懂,就连杨雪若也是似是而非凝思不已,不知孔晟所发如此感慨之言,究竟是所为何来。 孔晟仰望夕阳唱晚的天际,那西方最后一抹霞光正绚烂不可方物。他心头暗道:江南这一场风云际会想必也快要到了尽头,顶多到来年春天,就要离开江宁郡城奔赴属于自己的广阔舞台,前途若何,其实还是一个未知数。但是,不论前路艰难险阻,吾辈都要风雨兼程一往无前! 孔晟心有所思眉宇间的坚毅情怀溢于言表,嘴角勾勒出昂扬的弧度,他的背影是如此的飘逸和挺拔! 杨雪若也缓缓起身,凝神而立,望着孔晟被秋风吹拂而起衣袂飘飘的背影,眸光中的柔情越来越重。 她越来越确定自己的心归之处。若能与眼前卓尔不群的少年郎君花好月圆结成人生伴侣,无论花前月下还是风雨同舟,都不枉来人世间走这一遭! 若是前番她还只是想争一争与孔晟联姻的“一线生机”,到了此刻,她满心里不再有别的念头,除了眼前这个人,再也容不下别人。 “郎君才学风度,世间罕有。若是郎君不嫌弃奴家蒲柳之姿,奴家愿意倾身相待,从此与郎君永结同心,甘苦共享,至死不渝。”杨雪若俏脸微红,但声音却是如此的坚定和通透。 她这般当面自荐表白与前面的书信传情还不一样。在他如此落魄之际,能得美人如此垂青,要说孔晟没有一点感动,那是假的。 孔晟叹了口气,回头来望着杨雪若苦笑道:“小姐,孔某如今贫寒落魄、居无定所、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兼之前途渺茫,谈何婚姻之事?小姐这般厚爱,让孔某无言以对。” 杨雪若微微上前一步:“奴家相信,郎君江南蛰伏,来日必将一飞冲天。哪怕日后郎君一无所成,奴家也义无反顾!” 杨雪若这意思就是说,哪怕是我看错了人,你将来一事无成,但只要我认准了,也绝不回头! 孔晟嘴角一抽,面对女孩的热情和执着,他很难强硬拒绝:“不是孔晟不识抬举,而实在是未来难测,孔某无心、无力亦无颜高攀,轻言诺言,白白耽误了小姐终身!”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3章 烟雨楼盟约(3) 见孔晟再三拒绝,杨雪若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但却一脸的光彩湛然,毫不退让:“莫非郎君还在忌恨当日杨家悔婚之事?奴家承认,杨家往昔对待郎君多有不恭,但请郎君回想,郎君过去所为是否也有不妥之处?” 红棉在一旁气得牙痒痒,她攥着小拳头,鼓着腮帮子,几次要冲上前来质问孔晟为何不识抬举,都被孟冲拦住听闻毒妃很任性最新章节。 孟冲虽然是生意人,也是杨家安排在外的忠诚下属,却还是有几分眼力的。眼前这事,只能是小姐自己出题破题,别人都帮不上忙。 孔晟叹了口气道:“小姐,其实你也该明白,即便杨家不悔婚,孔某也会主动解除你我婚约的。承蒙小姐垂青,但门庭悬殊,婚姻之事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因此……” 孔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杨雪若毅然打断了:“郎君,你我本有婚约,若是君不背约,奴家绝不弃君!奴家此心已定,如果父母严命逼迫,奴家或以死明志或出家为尼,必保得清白之身以待君前!” 杨雪若慷慨刚烈的话听得孔晟心头震撼,他抬头望着眼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孩,心底那一丝丝的感动渐渐升腾起来。一个女孩能不顾羞耻,倾心相对,他堂堂五尺男儿,又何以退缩?!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他向杨雪若深揖下去:“小姐盛情,孔晟愧受了!在这烟雨楼上,孔晟愿与小姐立下盟约:请小姐等我两年,两年之后,不管情势如何,孔晟必将再次登门求婚!哪怕有千万人反对,我也将义无反顾!” 杨雪若喜极而泣。 但她终归不是普通的女孩,她旋即定了定神,神色温柔地向孔晟还礼万福:“请郎君谨记,雪若此身已属君,若是郎君背弃盟约,奴家唯有一死新婚厌尔最新章节!” 孔晟闻言浑身一震,望向杨雪若的眸光中多了些许的温柔,而两人目光交汇间,万千的感觉、杂织的情愫皆油然而生,心里都如同过了电一般,震颤着整颗心。 孔晟望着女孩温柔似水清秀绝美的容颜,心头倍觉感动怜惜,他知道,今日烟雨楼上,两人盟约之后,女孩将面临着什么。在这个时代,抗拒父母的婚事安排,那几乎是一条众叛亲离的绝路啊。 杨雪若盈盈站在他的身侧,心头弥荡着无以言表的柔情以及淡淡的伤怀。孔晟那两年的约定,让她明白,少年郎早就打定了远离江南另谋功业的打算,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要与爱人分离而独自承受来自于家族和社会世俗的巨大压力! 但这是她的选择,对于心的安放,宁死不悔! 红棉站在一旁,激动得流下泪来。作为一个丫鬟,她没有顾虑太多、更没有考量太多,她想的只是小姐心想事成、未来的幸福有了归宿,只要这孔家小郎日后别忘恩负义、移情别恋,不就是两年的时间嘛,转瞬即逝的。 灵武。 午后,北风呼啸席卷过这座塞外古城,雄壮的城墙上唐军的旌旗招展,彪悍的士卒意气昂扬手执长枪肃立不语。 灵武本不过是朔方军驻地和灵武都督府的所在,孤立在沙漠戈壁边缘的小城,但因为太子亨避难来此登基称帝号令平叛,而变得名动天下声威大震。李亨即位后,升灵州都督府为大都督府,先后发出檄令,征召各方大军勤王。 灵武城四四方方,城池不大,但城防坚固,这是李亨及其心腹大臣选择临时驻跸灵武的关键因素。 李亨如今也只是占据了原先的灵武都督府衙门来作为皇帝临时的行宫,同时也是朝廷的暂代发号施令之地。 因为国难当头、危机时刻,李亨也打破了例行的每日上朝、退朝规则,除了休息之外,他每天的大多数时间都坐镇都督府的大堂,与杜鸿渐等人听取奏报、商讨国事。 杜鸿渐出身于濮阳杜氏,进士及第,历任王府参军、大理司直、朔方留后。安史叛军进逼长安,李隆基西逃入蜀,杜鸿渐起草表章,陈述朔方军的军资力量,李亨决定前往朔方。李亨到达灵武后,杜鸿渐与裴冕等人上表劝进,请李亨称帝,以顺应民心。李亨起初不肯,但杜鸿渐五次上表,最终只得应允。 由此可见,杜鸿渐在拥立李亨称帝上,是有大功的,而此刻他在新皇心目中的位置,怕是不在郭子仪这些当世名将之下。 因此,在接到郭子仪的举荐奏表和相关文书呈报时,李亨首先想起的就是杜鸿渐。 杜鸿渐刚离开都督府回府吃了简单的午饭,不过是少许的肉糜和一张冰冷的胡饼,乱世当头,哪怕是他这种重臣也没有条件享受物质生活了。 “臣杜鸿渐拜见陛下!”杜鸿渐没有因为拥立大功就自恃倨傲,反而变得更加谦卑,李亨最欣赏他的就是这个。 “之巽,免礼平身。”李亨略有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微笑来,他摆了摆手,示意杜鸿渐归坐。 杜鸿渐起身抬头望着皇帝发白的鬓角已经未老先衰的忧心忡忡的面孔,心头暗叹,嘴上却平静道:“陛下召臣来,可有要事?” 李亨轻叹一声,沉默了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李亨的内心是复杂的,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多年来险象环生的太子生涯从此划上句号,多年的对头杨国忠早已命丧马嵬,灵武登基称帝,终于可以一展愁眉、一吐怨气。但是,身处灵武,与京师相距遥遥,叛军已占据两京,收复失地,平叛靖乱仍任重道远。 在四海近乎分崩离析的严峻时刻,在灵武举起平叛的大旗,给全国臣民的复兴带来了希望,各地又重新点燃了报国抗敌、誓死与叛军决战的熊熊火焰。这是李亨灵武自立朝廷的理由,也是他赖以发展的惟一前提。 “之巽,郭子仪送来举荐的奏表呈报,你先看看。”李亨回头示意贴身太监将郭子仪奏呈的匣子给杜鸿渐送过去。 这名面目奇丑的中年太监笑吟吟地端着匣子走下台阶,向杜鸿渐走过去:“杜大人,这就是郭汾阳的奏报匣子,请看吧。” 杜鸿渐扫了太监一眼,眼眸中一丝憎恶一闪而逝,但却还是起身拱手笑道:“多谢,劳动李总管,愧不敢当!” 这人便是新皇李亨身边最得宠的两名大太监之一的李辅国,原名李静忠,后被李亨赐名辅国。另外一人便是臭名卓著的鱼朝恩,此刻被李亨派遣在郭子仪军中充任监军,身边就只留下李辅国打理行宫内务,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哪怕是杜鸿渐这些拥立大臣,都不敢轻视。 李辅国轻笑一声,声音尖细阴沉:“杜大人客气,杂家不过是陛下身边一奴才,岂敢当大人如此大礼?当不得,当不得哟!” 杜鸿渐嘴角一抽,却没有继续跟李辅国扯下去,低头伏案看起了郭子仪的奏表呈报。 让杜鸿渐意外的是,郭子仪此次奏呈的不是军报政务,而是一封举荐表,同时还附着几首诗文。 杜鸿渐越看越是面色惊讶,沉吟半天才抬头道:“陛下,郭汾阳举荐江南士子孔晟,此子的诗文倒也出彩,只是……”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4章 举荐册封 李亨微微一笑:“只是什么?之巽,你且坦诚直言,朕听着劫神最新章节。” “陛下,这士子孔晟年方少年,能有如此才学,倒也不俗。只是这长恨歌妄言太上皇宫闱之事,不论才情如何,都大为狂悖。而且,请都金陵表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在臣看来,完全是少年狂妄,不足为道。”杜鸿渐凝声道:“陛下,当前,朝廷最重要的是平息叛乱,至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士子,暂时不必放在心上。他若是有才,日后朝廷恢复科举取士,必能脱颖而出。” 若是孔晟能听见杜鸿渐的这番话,保准要被气死。他煞费苦心、机缘巧合之下才换来了司马承祯和郭子仪的举荐,若是要坏在了杜鸿渐的手里……岂不可叹? 其实站在杜鸿渐的角度来看,他的这番判断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前乱世,更重要的是平叛收复中原,这种巧言令色投机取巧的少年士子,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啊。 李亨轻叹一声。 郭子仪的奏表他都看了,引起他关注的不是请都金陵表,也不是孔晟的诗才,而是那首长恨歌。对于老皇帝李隆基和杨贵妃的那点烂事,他一向心怀非议,民间士子这种嘲弄戏说李隆基感情的诗歌,读来让他的心态非常复杂。 可有一点是非常关键的:在李亨看来,若是这样的诗歌能传遍天下,极容易占领舆论导向,给自己的自立为帝正名——既然老皇帝要美人不要江山,导致了国破家亡,作为当朝太子临危而起拯救家国天下,岂不是无比的正义凛然?! 但他这样的小心思又不能公开说出口来,否则必遭朝臣、百姓嗤笑,败坏新皇伟光正的良好形象。 还有一点,在李亨看来比较重要。他要平叛,必须要倚重郭子仪这些乱世名将,不管孔晟此人如何,郭子仪既然亲自举荐上表,他觉得都有必要给郭子仪一个面子。 只是杜鸿渐也是拥立大臣,他的意见李亨又不能不听。他现在帝位不稳,若是寒了这些大臣的心,将来又何以问鼎天下、返回他做梦都想回去的长安城呢? 李亨本就是优柔寡断的人,心里就算有了决定,但听了杜鸿渐的反对之声,又开始拿不定主意了盛世医香之摄政王好威猛最新章节。 李辅国丑陋不堪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作为近臣,尤其是当红受宠的近臣,大太监李辅国对杜鸿渐这些外臣打心眼里看不起,认为这些人空谈误国,整日里就是喋喋不休、卖弄口舌之利、营运政治权力,远不如郭子仪那些冲锋陷阵的武将有靠头。 一念及此,李辅国突然一抱拳:“陛下,奴婢的看法倒是与杜大人不同。” 李亨皱眉扫了李辅国一眼:“辅国啊,你有何看法?” 李辅国微笑道:“陛下,奴婢也听说过这个江南士子孔晟,他是孔门大儒嫡传,其祖、父都曾在朝为官,也算是名门之后。奴婢听闻他还是白云子道长的外门弟子,能文能武,据说还天生一身神力,颇有当年卫怀王玄霸之风。” 李亨讶然:“辅国,你这些消息是打哪来的?白云子?可是当年那出入长安的上清掌门司马承祯?” “陛下,正是。奴婢这些消息从军中得来,司马承祯已到郭汾阳军中助朝廷平叛。士子孔晟的诗文和请都金陵表,就是司马承祯向郭汾阳转呈的。”李辅国躬身一礼:“陛下,目前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既然有江南士子心怀家国天下,朝廷岂能漠视待之?此其一。” “司马承祯乃是道行深不可测的高人,他的弟子不会是等闲之辈。另外,郭汾阳的举荐更不可小视,朝廷应重视和相信郭汾阳的识人之明。此其二。” “两相权衡,奴婢窃以为,朝廷应该大张旗鼓下诏册封孔晟官职,同时诏令天下,褒扬他赶赴国难为朝廷效力的壮士风骨。” 杜鸿渐在台下听着李辅国侃侃而谈,眉头紧蹙,嘴角上挑,他有心要反驳,又担心会跟这名新皇跟前的当红大太监结上仇怨——为了一个不知名的江南少年郎,跟皇帝身边的人生出嫌隙来,殊为不智。 李辅国这番话真是说到李亨心坎里去了,很得他的心意。国难当头,用人之际,封个微不足道的官职让人为小朝廷卖命,还能感召天下人纷至沓来为李唐皇室赴汤蹈火,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不亏的。 只是李亨还是顾及到杜鸿渐的面子,转头望向了杜鸿渐,温和道:“之巽,朕倒是觉得辅国的话还有几分道理,你意下如何?” 杜鸿渐很不以为然,但他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见皇帝和李辅国似乎早就“串通一气”、达成了共识,他若是当面坚持反对,不仅要得罪李辅国还要惹得皇帝不快。可杜鸿渐是清高之人,要让他作违心而论,又过不去自己心里这道坎。 他斟酌着自己的言辞,正在这时,黄门小太监来报:“启禀陛下,李先生求见。” 李亨挥挥手,笑道:“请!” 李辅国注意到皇帝用了一个请字而不是宣,眉头一簇,却默默垂下头去。 杜鸿渐大喜,这所谓的“李先生”就是李泌了。这李泌可是这个时代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频繁出没朝堂与山野之间的著名隐士和政治家。早在玄宗皇帝年间,他就被召入宫待诏翰林,为东宫属言。后为杨国忠所忌,才归隐名山。 安禄山叛乱,李亨灵武登基再次召李泌为官,但李泌坚决不受,只同意以客卿身份参谋军事。李亨由此非常敬重他,便以“先生”称之。 李泌与杜鸿渐私交甚笃,杜鸿渐心道,这事还是由刚正不阿、置身官场之外的李泌出头说话比较妥当,自己为人臣子,不宜得罪皇帝和皇帝身边的红人。 李泌一身白衣,颌下长须飘飘,竟然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缓步而入,望着李亨深拜了下去:“山人李泌,拜见吾皇陛下!” 李亨微微一笑,起身来虚虚一扶:“先生无需多礼,来人,看座。” 李泌这才扭头走到一侧,向杜鸿渐微微拱手:“杜兄!” “先生!”杜鸿渐深深还礼。皇帝都叫先生,他怎敢直呼其名。 李泌趺坐在下,抱拳拱手道:“陛下,山人此来,是受人之托,为陛下举荐人才来了。” 李亨哦了一声:“先生请讲。” “山人半月前在郭汾阳军中遇上上清司马宗师,司马言之,他在江南收一俗门弟子,诗才绝世,又天生一身神力,允文允武,是天下间罕见的英雄少年郎……更难能可贵者,此子心怀大志、忧国忧民,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山人以为,陛下当下诏册封此子为官,以号召天下士子慷慨奔赴国难,为朝廷效力、匡扶社稷江山。” 李泌的话让杜鸿渐听了眉头暗皱。李泌此来,竟然是为了举荐江南士子孔晟的!看来,司马承祯为了此子的前途不遗余力啊,不惜说动郭子仪和李泌两人连番举荐,由此看来,这小厮莫非还真有些本事? 李亨微微一笑:“先生举荐者,莫非是江南孔门之后孔晟?” 李泌嗯了一声:“正是。陛下,此子的诗文,山人一一读过,文采横溢、胸有块垒、见识过人,对于此等人才,朝廷不可错过。” 李亨点了点头,有李泌支持,他就没有必要再矫情什么了,就顺势挥挥手:“方才朕与之巽也在讨论此事,既然先生也举荐,说明此子必有过人之处。朕有意册封此子为官,但不知何等职位妥当,之巽,你且说说看。” 杜鸿渐长出了一口气,他眼见的余光从沉静从容的李泌身上划过,又慢慢落在一脸阴鸷的太监李辅国脸上,他起身来向皇帝深拜了下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5章 优柔寡断 有李泌支持举荐,杜鸿渐就明白,无论自己怎么反对都无济于事了危宫惊梦最新章节。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当这个恶人? 想到这里,杜鸿渐拱手肃然道:“陛下,既然先生都认可此子为不可多得之人才,又有郭汾阳和司马承祯的举荐,臣就不再多言了。如今国难当头,叛军当道,阻塞通道,朝廷也无法当面考校此子的才学,只能暂时搁置朝廷礼制,通权达变了。” 见杜鸿渐如是说,李泌便扫了他一眼。李泌心里比谁都清楚,杜鸿渐本质上是刚正清高之人,他既然带头拥立李亨,就对李亨没有贰心,只是杜鸿渐是心机深沉的文臣领袖,忧患意识很强。当前平叛高于一切,武将的地位空前暴涨,已经有牢牢压住文臣一头的迹象。 以郭子仪为首的武将派系势头正旺,将来若是平叛功成,武将群体就会真正起势,将文臣死死踩在脚底下。在杜鸿渐看来,治理天下文臣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在朝廷之中,武将派系过于坐大,天下终将还是会埋下大乱的祸端。 因此,在杜鸿渐的深层次考量当中,压制武将、削弱武将势力是不可或缺的乌龙召唤:冷情妈咪最新章节。当然,现在这个平叛的节骨眼上,他只能暂时隐忍。但如果能有机会对武将一系构成无形的打压,他还是会下意识地为之——郭子仪已经举荐了不少人进入朝堂,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将来怎么来制衡郭系力量?倘若郭子仪成为第二个安禄山,大唐朝廷又经得起再一次的折腾吗? 这是杜鸿渐刻意“针对”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江南士子孔晟的真正因素。 李泌心里暗叹一声,他之所以不肯出仕做官,原因就在于此。朝堂之上,动辄暗流汹涌,时时尔虞我诈,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万劫不复。这天下间的事,无论大小,只要沾染上朝廷和权力,就会变得波诡云谲和刀光剑影。 李亨笑了笑:“之巽,朕有意就在那江南一带择一下县交由孔晟治理,若是他当真有才有能,不负重望,荐拔进朝廷任职也未尝不可。” 杜鸿渐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 大唐的县和县一级政权的主官县令,并不是千篇一律的。县分为上县、中县、中下县、下县四个等级。像万年、长安等大县,谓之“京县”,县令为正五品,京兆、河南、太原三府所管诸县谓之“镇县”,县令为正六品。诸州上县县令为从六品,中县县令为正七品,中下县县令为从七品,下县县令为正八品,所以,县令并非个个都是“七品芝麻官”。 按说皇帝的这个提议倒也符合规制实际。下县的县令正八品,算是整个大唐官场的最底层,不是什么显赫职位。但杜鸿渐却想到了另外一层:江南富庶安定民口众多,已成李唐朝廷最后的粮仓和希望所系,将江南鱼米之乡的县交给一个卖弄了几篇诗文的少年郎,太过草率了。 想到了这一层,杜鸿渐微微一笑道:“陛下,须知朝廷此次不拘一格册封一个白衣士子为官,还有号召天下士子赶赴国难的用意,为大局考虑,以臣愚见,不如册封孔晟为睢阳宋城县令。若是此子当真有能为,定能为朝廷平叛出一份力。” 李泌暗暗皱了皱眉,却没有吭声。他是一个有原则的人,既然答应了司马承祯,他就兑现承诺,当面向新皇举荐孔晟,可至于朝廷要如何用孔晟,那就不是他能干涉的了。 李辅国嘴角一撇,心里暗暗冷笑:杜鸿渐这厮当真是阴险之极,睢阳一线正处在叛军与朝廷大军交战对垒的中间地带,日后必成主战场,让一个江南士子去此处任宋城县令,这跟送死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但李辅国却也懒得捅破这层窗户纸。本来嘛,孔晟如何如何,也与他无关,他只是看杜鸿渐不顺眼,才故意跟杜鸿渐唱反调。一个无关紧要的年轻士子,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 李亨沉默了片刻。良久,他才断然挥了挥手道:“罢了,传召:江宁郡士子孔晟文武双全、有胆有识,心怀家国天下,朕心甚慰,赐美酒、红花、金银丝帛赏赐一宗。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朕亲特擢孔晟为天子门生,册封为河南道睢阳郡宋城县令,即刻赴任,为天下少年士子楷模……” “将那孔晟所作诗文,加朕御批,通传天下……” 李亨缓缓起身,目光中光彩叠生。此时此刻,他不仅对平叛光复大唐山河充满了无尽的希望,还想起了灰溜溜躲避去了蜀中的父皇李隆基,心里豪情和冷酷并生。 李泌沉吟了一下,突然轻轻道:“陛下,山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亨扭头望向了李泌,微微颔首:“朕视先生为师,参谋军国政事,先生但请直言不讳,朕当洗耳恭听。” 不管李亨这话是真心还是演戏,尽管李泌明知李亨不是太宗皇帝李世民一般的雄才大略之人,但还是被李亨的尊重感动。 他起身向李亨深拜了下去:“陛下隆恩,山人受宠若惊。” “陛下,自汉至隋诸朝历代以来,江南便为繁盛富庶之地。据山人所知,那江南东道十九州辖近百余县,商业繁荣粮草充足,拥五万精兵。今朝廷平叛正处在破局关键,不如敕命江南道处置使杨奇全权整肃江南东道兵马粮草,率军五万渡江直入关洛作战,与郭汾阳大军形成呼应之势……则大事可成矣。”李泌侃侃而谈,神采飞扬。 李亨登基灵武,诏令天下勤王,战火暂时燃烧不到的各道节度使在口头上热切响应,真正出兵的其实不是太多。李泌此言,正中李亨的下怀。李亨早就有这种想法,只是各种顾虑,担心在平叛的节骨眼上,动用强力威权会不会逼反地方诸侯? “先生所言甚是。只是,朕一直……不愿意节外生枝……”李亨有些吞吞吐吐,神色也变得变幻起来。 李泌心里暗叹,这位新皇格局还是偏小、生性更是阴柔,缺乏当机立断的气魄和果决雷霆的手段。若不是内有杜鸿渐这帮文臣勉力撑着,外有郭子仪这些武将浴血奋战,这所谓的小朝廷注定要沦为一场笑话。 李泌向杜鸿渐投过一抹暗示。 杜鸿渐长吸一口气,躬身下去朗声道:“陛下,先生之策,臣以为甚妥。那江南处置使杨奇素有忠诚之名,朝廷前不久还下诏对他予以褒奖,在臣看来,杨奇早就在江南牧马练兵等待朝廷谕旨了。” 李亨听了杜鸿渐的话微微有些心动,但他却还是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了身边的太监李辅国。 见他作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处事优柔寡断,关键时刻还要征求一个太监的意见,李泌心里有些失望,忍不住垂下头去。 而杜鸿渐则暗自皱眉,拜伏在地,大声道:“事关紧急,还请陛下早作决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6章 李辅国下江南 望着拜伏在地的杜鸿渐和微微垂首的李泌,李辅国暗暗有些得意一步登仙全文阅读。他心道:嘿嘿,任你们这些文臣武将再受皇帝欣赏、再有才干又有何用?到了关键时刻,皇帝真正信任和倚重的还是咱家这些近臣。 一时间,李辅国顿时意气风发斗志昂扬起来。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就在一侧拜了下去道:“陛下,奴婢觉得李先生、杜大人言之有理,这天下终归还是陛下的江山,安贼叛乱,各道兵马奉召勤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江南杨奇,若是敢不奉召出兵,就是朝廷叛逆,可待郭汾阳大军收复关洛后长驱直入剿灭之!” 李辅国又恶狠狠阴惨惨地追加了一句:“陛下不妨点下钦差特使前往江南调兵宣召,奴婢不才,愿意披肝沥胆为陛下分忧解难将军绝宠之夫人威武最新章节!” 李辅国这么一帮腔,李亨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他奋然拍案而起,目光炯炯地望向了简陋的大殿之外,用一种近乎亢奋的语气再次下达了一道昭命。 很简单,无非就是任命李辅国为钦差特使前往江南宣召,调杨奇所属江南兵马渡江平叛云云。当然,关于孔晟的任命诏书,也由李辅国到时一并宣布了。 李泌和杜鸿渐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将阴沉的目光投射在一脸阴笑的李辅国身上。两人都是何等心智谋略之人,焉能看不穿李辅国的那点心计。 他揽下这档子事主动表示愿意前往江南宣召,为新皇分忧解难是假,借机离开苦寒的灵武去江南繁华之地享乐、捞点好处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效仿在郭子仪军中监军的权监鱼朝恩,试图去军队中“历练”镀金,为将来更长远的政治野心打基础。 李辅国当天就辞别皇帝,带着几个随从和数十名护军乘车离开灵武赶赴江南宣召。这厮也真会演戏,当着皇帝的面跪伏在地痛哭涕零,再三叮嘱皇帝自己不在身边伺候务必要保重龙体,倒是让李亨抹了两滴感动的眼泪,一时情怀激荡,还赐了他一面金牌和尚方宝剑。 其实这些都是面子上形式主义的代表皇权的道具。在这乱军纵横、朝廷皇权式微的微妙局面下,未必就一定那么好使。但对于擅长弄权和狐假虎威的李辅国来说,这就意味非凡了。 离开灵武之后,李辅国自知适逢乱世、一路之上乱军四起,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顺利完成任务,他也不敢怠慢,披星戴月小心翼翼地沿着“敌占区”的边缘绕行河东避开关内,昼夜兼程,准备从山南境内进入江南。 应该说他选择这条路径还是非常明智的。虽然绕行了数百里路,但绝对是最安全的。若是与安史叛军相遇,哪怕是零星的散兵游勇,他带领的这支宣召队伍也难逃覆灭的噩运。 李辅国在路上得知安禄山正在调兵遣将、派史思明、蔡希德发兵十万进攻太原的消息,不禁暗暗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安贼叛军拿下太原,就可以由北道夺取灵武,直接消灭刚登基不久的李亨小朝廷。李亨要是完蛋了,他这个正当红的权监也就谈不上什么前途了。 好在太原现在有名将李光弼在。李光弼和郭子仪是李亨登基称帝后倚重的两员主力大将,授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特命其为北都太原留守,两个月前,李光弼率军五千离开灵武赶赴太原,承载着李亨新朝廷的重大使命。 但李光弼再有本事,架不住叛军势大兵众。守不住太原,哪怕郭子仪在河东关洛一线再有作为,也会被安禄山打通“后方通道”,汹涌的叛军铁蹄由太原北上,几乎就能逆转整个大局。 李辅国一个太监能有这番见识,也算殊为不易了。只是他根本左右不了战局大势,只能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更加焦躁不安地加快了下江南的速度。 说别的都是假的,保住小命才是真的。李辅国决定,下了江南之后,暂时不着急返回复命,还是要先观望时局再定行止。若是李光弼守住太原,一切都好说,若是太原失陷,那他也不必回灵武伴君了,直接留在江南苟全性命再说。 灵武城。 西塞边陲的秋天来得格外早。午后,萧瑟的秋风漫卷过整个灵武城的时候,新皇临时驻跸的灵武都督府的正门洞开,两匹枣红马上骑乘着两名女子缓缓而出,马后则跟随着数十表情肃然腰佩长剑的宫卫。 年长一些的女子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梳着贵族少妇常见的发髻,披着深色的裘皮披风,眉眼间弥荡着些许淡淡的哀愁之色。而年幼一些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目清秀,一身劲装,手执马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武气质。 两女正是李亨的两个女儿,年长的是二女宁国公主,年幼的则是五女纪国公主。 “二姐,听说父皇册封了一个名叫孔晟的少年士子,李辅国赶赴江南宣召已经有几日了。”手执马鞭的纪国公主笑道。 宁国公主矜持地微微一笑,“五妹,这两日灵武城中到处都在传唱那孔晟所作的诗歌,我最喜欢的是那首长恨歌,气势磅礴中又有哀婉的凄美柔肠,这少年郎当真是才华横溢令人惊叹呢。” “二姐,那少年其实也当真胆大放肆,皇祖父的宫闱他也敢妄议置评?!那种华丽萎靡的诗歌我不喜欢,倒是那首满江红颇为不俗,透出些志向和骨气,不过也顶多是夸夸其谈之辈罢了——将来若有机会见到此人,我就当面问问他,他有什么本事敢号称‘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纪国公主话语中不乏讥讽之色,挥手甩了甩马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宁国公主轻笑一声:“五妹啊,你可别不服气,乱世出英豪,这天下间的好男儿辈出,你怎知人家就不是真正的少年英雄?” “你也别总是这般骄傲,谁都看不起……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到现在还不出阁,总不是一个事儿。”宁国公主又道。 纪国公主嗤笑一声:“二姐,如果选不到称心如意的郎君,我宁可不嫁,这可是父皇允准的。倒是二姐你,那郑巽早亡,你总不能老这么寡居着,该让父皇帮你再选驸马了。” 宁国公主闻言黯然垂首,再无多言。 纪国公主也似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捅了姐姐的痛处,有些不好意思,就红着脸在马上向宁国公主低声陪笑认错,好一会就哄得宁国再展笑颜,两女这才一起并辔前行,出城游猎去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7章 衣冠禽兽 李辅国还在路上,进入深秋的江宁郡城如往昔一样喧闹繁华,虽然中原乱起,但来自于关洛、河东、河西乃至西域之地的商客还是络绎不绝,这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大唐商业的繁荣以及经济贸易的开放程度步步惊华:丑妃戏邪王最新章节。 自两人在烟雨楼立下盟约之后五日了,孔晟依旧住在顺升客栈,上午练功舞剑,下午则打磨骑乘之术,静静等待时来运转和春暖花开的一天。 杨雪若心有所归,情有所思,偶尔会带着红棉在烟雨楼上与孔晟相会。这相会之事,或许杨雪若也并不想遮掩隐蔽,所以慢慢也就在全城传开。 红棉则是日日往来于杨府与顺升客栈之间,作为杨雪若柔情的传递使者,或送书函,或送美酒吃食,或送衣衫鞋袜,诸如此类。 杨奇那边虽然犹自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但杨女这边动静这般大,无疑就给外人一种错觉:孔晟再次要成为杨家的女婿了相公变女郎:全文阅读! 周昶几乎郁闷焦虑到一个不可控制的程度。受父亲周安的严命,他日日困守在客栈之中,说是苦读诗书,其实哪里能看的下书去?自己爱慕的女人、自己辉煌的前程,都要被那孔家小厮抢夺了去,他焉能还坐得住? 若不是义兴周氏家教森严,周昶不敢违逆父亲之命,否则,他早就跑出去利用自己的方法去跟孔晟一争死活了。 柳心如没有想到堂堂的义兴周氏家主竟然如此卑鄙无耻,前番威胁自己不成,就又转而拿甜儿大做文章。 周安言辞森严,为了达到目的也就顾不上礼义廉耻了,他的威胁是如此的肆无忌惮。他亲自匿名潜入玫瑰坊,当着柳心如的面发狠,若是柳心如不听摆布,不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他将来不仅要把柳心如卖入扬州的红街坊,还要一并把天真浪漫的甜儿处理了。 这总算是捏住了柳心如的软肋。柳心如这些年与甜儿相依为命,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柳心如可以无视自己卖给廉价妓院任由贩夫走卒蹂躏的惨状,却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甜儿被送入虎狼之窝。 柳心如终于明白,这些上流社会所谓的衣冠禽兽,其实远远比老鸨子更卑劣肮脏心狠手辣。然而,她一个沦落娼门的弱女子,面对周安这样足以翻云覆雨的大人物,又怎么去抗衡呢? 两行清泪津然而下,柳心如咬着香唇怒视着周安,声音嘶哑而仇恨:“周家主,你这么不择手段胁迫奴家一个弱女子,天理何在?” 周安冷笑:“在周某看来,这是为柳姑娘谋划出的一条生路。事实上,只要柳姑娘按照周某的意思行事,你非但吃不了一点亏,反而能跳出火坑恢复自由之身,又何乐而不为呢?” “周某的赎金早已准备妥当,接下来,就看柳姑娘自己的了。请记住,周某的耐心有限,再给你五日的时间,若是到时周某还看不到结果,那么,你就休怪周某翻脸无情了!” 周安傲慢阴沉地冷笑着拂袖而去。 在周安心里,掌控威胁柳心如这样一个娼妓作为棋子,其实不过是举手之劳。棋子听命便罢,若是不听命,他有的是手段让柳心如和甜儿痛不欲生。 周安走后,柳心如泪流满面,趺坐在那里,凝望着顶部的雕梁画柱,面若死灰之色。从日出到日落,她失神呆坐,几成一座无言的雕塑。 甜儿不知何故,再三劝慰都无济于事,只好满脸担忧地陪坐在一旁,偶尔也陪着摸几把眼泪。 良久。 “甜儿,收拾东西,我们离开玫瑰坊吧。”柳心如疲倦萧索的声音传进甜儿的耳中,甜儿一怔:“小姐,我们走?上哪去?” “那人已经为我们赎身,只是赎身的契约还在他的掌握之中。走吧,甜儿,不管将来怎么样,反正我们已经不是玫瑰坊的人了。”柳心如叹息着,撑着身子起来,却是一个踉跄,眼前一阵发黑。 甜儿本是狂喜,毕竟赎身对于柳心如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看到柳心如如此伤怀情态,她又马上意识到,那周家的家主赎身根本不怀好意,至少在目前来说,离开玫瑰坊对两女来说不过是从小火坑中跳出来,又将跳入另外一个大火坑。 柳心如和甜儿随身携带两个包裹悄然离开了玫瑰坊,没有人来相送,老鸨子是心情烦躁不愿见人,而本院其他的姐妹则是倍加嫉妒。虽然周安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但老鸨还是有些不情愿的。可义兴周氏不是好惹的,周氏又跟本城的权贵多有来往,老鸨不敢拒绝,只好忍痛答应下来。 而过了青石桥之后,就没有人再注意柳心如和甜儿了。脱去了往日华丽的锦衣霓裳,卸下艳丽华彩,换上普通女孩的素雅襦裙,蒙着面纱,转瞬间就混入本城女子出没的人流之中,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柳心如心情无比的沉重哀伤。虽然离开了本城的娼门,貌似得了自由之身,但致命的契约还在周安手上,未来等待着自己的又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周安也不怕两女会逃跑。因为赎身契约不拿到手,天下之大,也没有两女的容身之地。无论是嫁人还是生存,都离不开身份证明,没有契约,她们就会被官府视为娼门逃奴,再次没官都是轻的,重则甚至会伤及性命。 夕阳西斜,城中的主干道上行人稀少,一匹神骏的高头白马达达行来,马上则端坐着一个意气风发英挺过人的少年郎,正是城中名气越来越大的孔家小郎孔晟。 令人瞩目的是,马上的孔晟居然扛着一麻包重物,看那样子,应该不低于百余斤。但即便如此,孔晟还是神色从容,肩膀上的重物仿佛轻若鸿毛,不着痕迹。 过往行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孔家小郎当真是天生神力神鬼莫测,扛着这般重物竟然混若无物,他这是在干什么?其实谁都不知,孔晟何止是肩膀上扛着百余斤的重物,腰间、双腿上,都捆绑着他花钱让人缝制的特制沙包,这些负重全部加起来,起码有两百斤的样子。 他是从前几日开始用这个简单的法子锻炼身体的。没有人教他提纵轻身术,他固然艳羡穆长风那种高来高去的剑客风范,却也知道自己很难做到这一点。于是他就琢磨着用这种笨办法,日常负重骑乘锻炼,日后若是脱去这些负重,想必应该身轻如燕吧。 腰间的箫剑已经不在,早在烟雨楼上,他就将此物转赠给杨雪若作为定情信物了。杨雪若则赠给他一枚贴身佩戴了十多年的玉佩。由此,他这几日也在琢磨着是不是考虑寻摸一件趁手的武器,以为防身之用。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8章 流言蜚语 孔晟扛着麻包重物,骑着高头白马,云淡风轻地从柳心如两女身边走过,柳心如抬头望着少年郎的挺拔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和自惭形秽:如此雄伟风姿的少年郎君,自己厚颜上门自荐,若是他肯收留自己,哪怕是为奴为婢,也强似在豪门中做妾极品纨绔妃全文阅读。 孔晟反悔顺升客栈,卸下重物沙包,简单洗漱一下,正要出门去楼下用餐。他卖掉祖屋的那些钱,基本上除了缴纳房租都用在了吃上,自打认真练武以来,他的体力消耗很大,食量也就变得惊人。反正现在以填饱肚子为第一要务,那些口感视觉享受什么的,统统都忽略不计了。 有的时候,孔晟真是暗暗抱怨,自己莫名其妙就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这饮食了,粗糙难咽,无法形容。 两个女子携手上得回廊来,孔晟抬头扫了一眼,见其中个高的一个缓缓摘下面纱,露出清丽出尘的容颜来。孔晟讶然:竟然是玫瑰坊的柳心如?她……怎么,难道她还是不死心,主动找上门来了? 柳心如一脸的凄苦拜了下去:“孔家郎君,奴家有礼了刺天最新章节!” 孔晟轻轻一叹:“柳姑娘找我吗?来吧,进门说话。” 孔晟转身进门,柳心如和甜儿就跟了进去。 一进门,柳心如就跪伏在地,哽咽连声:“求郎君救命!” 那日在玫瑰坊柳心如的阁楼上,柳心如也是如此哀呼,只是当时红棉闯过去横插了一杠子,孔晟没有来得及询问下去,那事就搁下了。如今见这当红歌姬如此这般,他心头一动,却是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柳姑娘起来,你莫要这样,有话好好说,甜儿,搀扶你家小姐起来。” 柳心如哀声不起,她伏在地上,倒是没有矫情伪装,直接把自己受人逼迫威胁来此的真实目的说了出来,事关自己和甜儿今后的命运生死,也顾不上羞耻了。她也是玲珑心思之人,知道孔晟这样的人坦诚相待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若是使用心机手段便彻底没戏。 孔晟听完忍不住笑了,暗暗摇头。柳心如虽然没有说背后胁迫之人是谁,但他一眼就看穿是周家的人。这义兴周氏真是卑鄙无耻,竟然要在自己身上用这种手段,让柳心如这种人间绝色自荐枕席,只要自己扛不住诱惑,不要说娶她为妻了,就算是纳为小妾或者侍女,都将触怒杨奇。 “柳姑娘的遭遇,孔某心有戚戚焉。孔某不是冷漠无情之人,但我已有婚姻盟约在身,对于柳姑娘的厚爱,只能说声抱歉了。”孔晟沉声摆了摆手。 柳心如其实早就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就算是没有各种顾虑,孔晟一个名门子弟,也断然不可能娶自己为妻,这是不现实的。 她咬牙忍羞道:“奴家厚颜,愿意留在郎君身边为妾为婢,伺候郎君终身,还请郎君怜惜,给奴家姐妹一条活路!” 柳心如悲从中来恸哭在地,痛苦地整个瘦弱的身子都在抽搐着。甜儿紧紧抱着柳心如的腰身,也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孔晟皱了皱眉,不是他冷漠坚硬,而是他此刻没有怜香惜玉的资格,更不能心软中了人家的圈套。 “柳姑娘,你看孔某如今居无定所,自身都无立足之地和安身之处,如何能纳妾成家?”孔晟微微苦笑一声:“柳姑娘,真的是抱歉,我真的是非常同情你们的遭遇,但是,我无能为力。” 柳心如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冷,目光呆滞。 甜儿则愤怒之极,抬头用仇恨的目光瞪着孔晟道:“孔晟,你真是心如铁石,冷漠无情!我们小姐都自愿为奴婢了,你竟然还不肯收留?你如今这么对待我们,将来会有报应的!” 甜儿不待孔晟回话,就用力搀扶着柳心如起身来:“小姐,咱不求他,我们走!” 甜儿搀扶着柳心如的身子两女跌跌撞撞地出门去,孔晟眸光闪烁,终归还是嘴角一抿,将满腹的同情化为泡影,轻叹一声,开始闭门养神,以凝练内功来平缓自己纷乱的心境。 唯今之计,他只想默默等待着机会到来的那一天,不愿意有任何的节外生枝! 周安赌的就是这一点。不要说孔晟本来就迷恋柳心如的美色,就算孔晟之前对柳心如毫无觊觎,如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红粉妖姬主动送上门来,谁能推辞不受?或者,孔晟毕竟是一个十几岁热血冲动的少年郎,只要他略微心软收留柳心如,周安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孔晟并不知,柳心如和甜儿居然就在顺升客栈住了下来。等孔晟晚间知晓的时候,关于柳心如携带侍女甜儿自赎己身投奔孔晟、孔晟即将娶柳心如为妻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扩散到全城。也由不得人不信,反正柳心如赎了身是事实,她和侍女甜儿如今与孔晟住在同一间客栈也是事实,说不准,早就孤男寡女**早就暗通款曲了。 对于这种消息,鉴于孔晟如今跟杨府小姐过从甚密的现实,大多数的人都不怎么相信孔晟会娶一个歌妓为正妻,最大的可能性是纳为小妾。 所谓众口铄金,谎言被说上数百遍、被口口相传,也就会变成真理。世间人八卦的只是某种噱头,至于真相如何,没有几个人关心。 孔晟对此置之不理。造谣者幕后必是周氏指使,但既然抓不住人家的把柄,最理智的对策就是漠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时间长了,谣言不攻自灭。 杨府。杨奇在书房里仔细翻阅着从中原以及灵武河东一线传来的邸报密函,试图从一些正常公文复函的往来中窥知李亨小朝廷平叛的进程和整个天下大势,然后权衡自己在江南的布局。 郑氏轻轻推门而入,杨奇皱了皱眉,他在思量大事,不愿意受人打扰,但来的是夫人,他也不好斥责屏退,只好耐着性子微微一笑:“夫人来了。” 郑氏端着一碗莲子羹放在他的案前,柔声道:“夫君,要珍惜自家的身子,莫要过于劳累。这是妾身亲自下厨熬的莲子羹,你趁热喝了吧。” 杨奇点点头,郑氏又道:“夫君,妾身听说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自赎己身投奔孔晟,那孔晟居然要娶她为妻?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才装了几天的正经才子,就原形毕露了?” 杨奇嘴角一抽,心说当真是妇人之见!在时下这个节骨眼上,出了柳心如这种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目的是抹黑孔晟的名声,然后倒逼本官下最后的决断吧——哼,这义兴周氏野心勃勃,行事不择手段,本官倒是要再三警惕! “夫人,莫要相信这种流言蜚语,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表面上冲着孔晟,实则……”杨奇面上浮起一丝冷酷来,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49章 红颜铸剑 城外,钟山下无境之神最新章节。 一顶草庐依山而建,一眼清泉从山上流下绕草庐而过,却在庐前聚成一个深潭,水色碧绿幽深光可鉴人。而在草庐之侧,简易的草棚之内,铸剑炉火熊熊,染红了两名铸剑师黑黝黝的面孔。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良工锻炼凡几年,铸得宝剑名龙泉。龙泉颜色如霜雪,良工咨嗟叹奇绝。琉璃玉匣吐莲花,错镂金环映明月。正逢天下无风尘,幸得周防君子身。精光黯黯青蛇色,文章片片绿龟鳞。非直结交游侠子,亦曾亲近英雄人。何言中路遭弃捐,零落飘沦古狱边。虽复沉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 凝立在铸剑炉之外,杨雪若披着紫色的披风,迎风而立,清秀的容颜上光彩湛然,轻轻吟唱庶女攻略全文阅读。 红棉嬉笑着赞道:“小姐,你的诗才比那孔家郎君丝毫不差,但名头却都被他占了去!” 杨雪若微微一笑:“你这丫头,这哪里是我的诗作,而是前辈所作的宝剑篇,我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走吧,给铸剑师送上酬金,看看我铸的宝剑可成了?” 红棉撅了撅嘴:“小姐啊,他时下正与那歌姬柳心如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真是枉费了小姐对他的一片痴情苦心!” 杨雪若脸色一肃,斥责道:“红棉,你怎么能听信这种无稽的流言蜚语?郎君绝不是贪恋美色之辈,更不会因为一介歌姬而负我,今后,且不可再妄言诋毁!” 杨雪若虽然待红棉像姐妹一般,但毕竟主仆有别,她这么板着脸发起怒来,红棉就不敢再乱讲话,她红着脸凑过去向小姐深施一礼,撒着娇讨着饶。 “红棉,你且谨记,我已经与郎君立下盟约,今生今世,至死不变!今后,你待郎君要如敬我一般,若有半点不敬,就莫要留在我身边了。”杨雪若秀美的容颜上满是寒霜,声音更是冰冷无比。 红棉心惊胆战地垂下头去:“是,奴不敢了。” 杨雪若拍了拍红棉的肩膀,轻笑一声:“好了啦,我也不是怪你,只是你这张嘴啊就是不饶人!算了,赶紧去看看,我们铸的剑是不是成了?” 红棉恭谨地嗯了一声,一溜烟跑过去跟铸剑师交涉询问前几天杨雪若亲自来托付交代的宝剑是否铸成了。 自古以降,江南便有铸造名剑的底蕴渊源。江宁城外这座铸剑炉,是江南一带最有名气的铸剑作坊。但作坊的主人、铸剑师朱云子生性怪癖,立下各种严苛规则,不是谁来铸剑都能应允,也不是谁出高价都能获得他亲自锻造的宝剑。而且,他一年只铸造12柄剑,多一柄都不能。 正因如此,朱云子铸剑名气虽大、成剑质量更高,但铸剑作坊的生意却不是很好,只能勉强维持运转。 朱云子从不为达官显贵个人铸剑,若不是杨雪若与朱云子的独女朱华相交默契,杨雪若此番请托也断然遭拒。 不多时,一个十七八岁的明艳少女捧着一柄长剑,喜笑颜开地与红棉并肩走出草庐。少女身着青色劲装,腰束玉带,飘逸的黑色长发梳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 “雪若!”少女招了招手。 杨雪若笑着:“朱华,这可是我请朱伯父铸的宝剑?” 朱华轻笑,“正是。雪若,你且看!” 朱华说话间原地腾空而起,她婀娜的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舒展,只听嗡地一声轰鸣,一柄犹如一泓秋风般透亮锋利的长剑在空中舞动起来,在阳光的反射下耀眼生辉。 “呔!”朱华轻喝一声,身子落在地上,但手里的长剑却是猛然一挥,劈在身边脚下的一块试剑石上。 火花四溅,寒光闪过,一角试剑石被生生斩落,剑痕完整光滑如镜。 红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宝剑如此锋利……太锋利了! “雪若,我父师徒三人千锤百炼五个昼夜不眠不休方才赶制出此剑,正如你所言,这是英雄剑而不是文士剑,尺寸、重量都高于普通佩剑,刚柔相济坚韧锋利,希望这人能不负你亲身铸剑的良苦用心!” 朱华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态双手捧着宝剑,递给了杨雪若。杨雪若没有立即接剑,而是先躬身一礼然后才双手接剑,仔细观察打量着。但她体弱无力,这宝剑本就是为孔晟量身定制,考虑到了他的天生神力,份量格外十足,她捧了片刻就觉得异常吃力,气喘吁吁,赶紧将宝剑转交给驾车的仆从。 杨雪若两女与朱华道别,离开朱云子的铸剑炉,驱车绕城而过,直奔城西江畔的旷野。此时,孔晟正雷打不动地纵马奔驰在这片旷野之上,不厌其烦地磨练他的马术骑乘。 马车上。杨雪若低头认真凝视着摆放在自己身前的这柄宝剑,剑身除镌刻以七星图案外,还刻着孔晟的名字以及一行龙飞凤舞的小字: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而剑鞘、剑柄则以江宁特产的梨木制成,镶以银、铜镂花饰件,显得古朴、庄重。 杨雪若凝望着面前的宝剑,眼前却浮现出孔晟那张坚毅英挺的面孔来,她眸光中的柔情越盛,喃喃自语道:“郎君将箫剑于我,奴家便亲身铸英雄剑赠君!期盼此剑能随郎君纵横天下,指点江山、匡扶社稷,不负奴家今日之苦心和痴心!” 车马粼粼,沿着护城河边缘,渐到城西门。不远处,草绿与枯黄交织的草地上,一匹白马酣畅淋漓地奔驰着,扬起一溜烟尘,而依稀可见马背上那个腰板挺直的少年郎背影。 杨雪若下了车,望向白马远去的方向,微笑不语。红棉吃力地捧着宝剑站在她一侧,低低道:“小姐,真是搞不懂孔家郎君,他明明是才子文士,为何偏偏对这刀剑武艺这般热衷!难道他还要从军打仗不成?” 杨雪若侧首扫了红棉一眼,眉眼间满是幸福自豪的笑容:“红棉,乱世之间建功立业,郎君习文之余磨练骑射武艺,近可自保防身,远则护国安民,着实是深谋远虑。而天下间又有几人如孔郎这般能文能武?” 红棉明亮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光泽,却是默然无语,静静侍立在小姐身侧,凝望着孔晟从远端纵马骑乘过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0章 棋子 孔晟怀抱杨雪若送来的这柄锋利长剑,骑在宝马追风之上,凝望着伊人的马车进了城门渐渐远去消失在视野之中,心头渐渐涌起一股暖流和温情脉脉来首席萌仙:仙君大人的小妖孽全文阅读。 红颜铸剑,情深意重! 红颜铸剑,意味深长! 红颜铸剑,山高水长! 这是杨雪若对深情的寄托,同时也是对孔晟未来的期待!在此刻的江宁郡城中,恐怕也只有杨雪若才能真正体会到孔晟的无上志向和放眼天下的宏伟抱负。 得此才貌双全心胸开阔的红颜知己,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孔晟嘴角轻抿,眸光中神采飞扬。 孔晟抱剑返回城中的顺升客栈,却与杨府大管家杨宽不期而遇。与往昔相比,杨宽如今的态度那是极为殷切讨好了。 “孔家小郎,恭喜恭喜了重生之亿元弃妇全文阅读!”杨宽抱拳躬身。 孔晟下马来还了一礼,淡淡道:“大管家,这话孔晟听不明白,我喜从何来?” “我家大人今日已经上表,向朝廷举荐你出仕为官,据说是丹阳县令的职位啊,只要朝廷的复诏下来,孔家小郎你可就是堂堂的一方父母、朝廷命官了!如此大喜,岂能不贺?”杨宽朗声一笑。 孔晟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自打上次会见之后,他就洞悉杨奇有深重的野心,同时也有招徕他为杨家卖命的意图。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杨奇自然要向上举荐,然后暗加培养以待将来。 杨奇有没有野心、会不会趁乱割据自立,孔晟原来并不放在心上——因为杨奇即便存有异心,也需要考量大局,暂时不可能公开与大唐朝廷决裂,而用不了多久,孔晟就会离开江南奔赴更加广阔的天下舞台,杨奇和杨家如何又与他何干? 但,现在他却与杨雪若有了盟约。杨雪若待他情深意重,他便无法对杨家的事情置身度外!若是杨奇不识时务、割据江南,将来的下场可想而知。 虽然大唐由盛转衰,但安史之乱终会被平定,天下恢复一统,各地藩镇固然坐大不掉,但公开造反还是没有人敢的。倘若杨奇当了这个出头鸟,身败名裂、毁家灭族指日可待。杨家若是万劫不复,杨雪若岂能幸存? 孔晟一念及此,眉头就紧蹙起来,他开始思量,该通过何种方式和手段将杨奇不该有的野心消灭在萌芽状态。 见他皱眉不语,神色变幻,杨宽就有些不爽了。他奉命来通报孔晟传递杨奇的仁慈善意,但这小厮听了竟然毫无感恩提携的神色,连句起码的客套话都不说,真是……不识抬举! 咳咳! 杨宽干咳两声,冷着脸递过一张请柬去:“好了,孔家小郎,明日上午,我家大人在烟雨楼举行士子文宴,邀你出席,这是请柬,别忘了时辰!” 孔晟定了定神,深拜了下去,双手接过了请柬:“请大管家回复使君大人,孔晟自当按时赴约!而对于使君大人的提携关怀培养深恩,孔晟铭感于心,不敢稍忘!” 孔晟的这番话让杨宽听了心头舒服,阴沉的脸上终于阴转晴,露出了一丝笑容:“客气,孔家小郎,那么,某家就告辞了!” 送走了杨宽,孔晟脸上的恭谨笑容一敛,剑眉紧蹙起来。在眼下这个风云暗涌的节骨眼上,杨奇突然要组织一次士子诗文宴会,居心何在?难道,他真能无视义兴周氏的卖身投靠和由此所带来的巨大利益,真的要当众将杨雪若许配给自己? 孔晟暗暗摇头,否认了这一点。他虽然胸有成竹、怀有强大的自信,但他却有自知之明——至少,目前的自己对于杨奇来说,还不具备压倒性的利用价值。 那么,杨奇意欲何为? 孔晟再三思量也无答案,索性就不再去想。反正在他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杨奇有千条妙计他有一定之规,无论什么局面,沉着冷静应对就是了。 孔晟卸下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腰间、双腿上的负重沙袋,顿觉身轻如燕,浑身说不出的爽利。他让伙计打来一盆水,简单洗漱了一番,正要下楼去用晚饭,推门却见白衣穆长风长袖飘飘出现在眼前。 “哦?穆兄找我?”孔晟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孔晟其实并没有指望穆长风这个江湖侠客能真的留在身边当保镖,当初的“胁迫”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 穆长风默然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楼下住着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这女子与你到底是何关系?” 孔晟眉梢一挑:“没什么关系。难道穆兄还相信那些无稽的坊间流言吗?” “众口铄金,这街头坊间都在流传,说你为柳心如赎身要娶她为妻。这不是穆某信不信的事情,而是穆某劝你要小心有些人利用柳氏大做文章,设下陷阱坑害于你。”穆长风的声音淡然。 孔晟深深望着穆长风:“多谢穆兄的关心。对于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置之不理,我总不能逢人便去解释、澄清什么,反正清者自清,孔某问心无愧!” 穆长风目光闪烁,回望着孔晟,欲言又止,犹豫良久,终归还是转身离去。 孔晟望着穆长风飘然下楼去的修长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凝重。穆长风主动登门暗示,无疑是发现了什么——而以孔晟对穆长风的判断来分析,这大抵是与刘念有关。 一直不甘心蠢蠢欲动的刘郡守家的二公子,八成又跟周家的人串通勾结在一起密谋着什么让穆长风发现。穆长风纵然不齿其下流行径,但刘念毕竟对他有恩,穆长风能暗中示警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上一次,刘念和周昶谋的是“下药”这种拙劣的把戏,这一遭,无非又是利用柳心如作为棋子。 孔晟冷冷一笑,拂袖而去,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在他心里,刘念和周昶根本就不是值得重视的对手。甚至,连对手都算不上,不过是两枚跳梁小丑罢了。 而在同一家客栈的另外一间客房里,只穿着内衣襦裙素颜朝天的柳心如抱着毛毯窝在床榻上,神色黯然惨淡。 士子周昶和刘郡守家二公子刘念午后时分突然到访,对她极尽威胁和逼迫,已经将她逼到了绝路上。若是她不按照两人的指使行事,等待着她的或许比再堕入下流妓馆任由贩夫走卒亵玩更惨,可能连小命都保不住。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1章 妒火 杨奇环视全场,威严的眸光一闪而逝大英雄传说全文阅读。见众人毕恭毕敬认真聆听的情态,他嘴角又浮起一丝微笑来。 “第一,本官近日已经向朝廷举荐士子周昶为本道江宁郡守衙门司史,正七品下官阶。” 杨奇的话音一落,周安父子顿时脸露惊喜之色。初次举荐为官,就获得正七品下的官阶,而且是江宁郡繁华之地的重要文官职位,将来很容易获得升迁,这样的仕途对于周昶来说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 周安飞快地向儿子投过一抹暗示的眼神。周昶欢天喜地地起身来面向杨奇拜了下去:“使君大人的举荐提携之恩,周昶感激涕零,当誓死以报!” 杨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不必多礼。义兴周氏为我江南名门大族,贤侄家学渊源饱读诗书学有所成,当为朝廷效力。只要你日后忠于职守,就对得起本官今日举荐之情了。退下吧。” 周昶再次深拜了一下,然后退下,喜色溢于言表。 士子再有名、若是没有官职也还是布衣白身。而从此之后,等朝廷任命一下,他就摇身一变成为官场人士,这可是命运的彻底改变,由不得周昶不高兴。 在场不少青年士子都用艳羡的目光望向周昶,周昶略有自得之色,抱拳微笑向众人示意。 周安阴沉的脸色终于开始放晴超级娱乐成就系统最新章节。义兴周氏耗费如此代价,算是换来了基本的回报。杨奇主动向朝廷举荐,周安此番来江宁“走访斡旋”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 杨奇清了清嗓子,又道:“诸位稍安勿躁。此番,本官除了向朝廷举荐周昶之外,还举荐了本城士子孔晟。望江楼诗会之上,孔晟一鸣惊人。尔后,又有诗文佳作问世,传遍江南各州郡。孔晟的才名举世皆知,那么,本官为朝廷举荐人才,也就显得理所应当了。” 杨奇的这番话让周家父子喜悦的心情顿时大打折扣。但杨奇字字句句都站在了理上,而且他位高权重,谁敢挑衅他的权威? “本官举荐孔晟为本道江宁郡所属丹阳县令。孔晟,希望你不要辜负本官的厚望,待朝廷昭命一下,便去丹阳赴任去吧。” 丹阳县是下县,县令品阶是从七品下,在品阶上虽然比周昶被举荐的官职低了一阶,但这可是一县主官啊,不管县域大小、是贫穷还是繁盛之地,都是大权独揽“说了算”的一把手职位,可比江宁郡衙门的司史这种文散官要实惠多了。 全场静寂无声,隐隐能听见个别人紧张急促的呼吸声。周昶紧咬牙关,垂着头,攥着拳,暗暗与刘念交换了一个阴毒的眼色。 刘念则冷笑一声,斜着眼瞥向了孔晟,心道暂且让你得意嚣张一会,等一会好戏上演,看你如何收场?! 大多数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初次举荐就为一方县令,这足以看出杨奇对孔晟的重视。想到了这一层,有人就开始猜测,杨奇择婿的目标真的是转向孔晟了。 杨雪若早知信息,但父亲当面宣布出来,还是让她感觉既与有荣焉又兴奋无比。女孩秀美的脸蛋上浮荡起淡淡的红光,这一刻,她更加的容光焕发明艳动人。 杨雪若清澈如水的目光投射过去,示意孔晟赶紧起身道谢,免得失礼和失仪。孔晟眸光一闪,虽知杨奇的举荐其实多半是纸上画饼,但总归是人家一番盛情,又有伊人的情分在,他还是起身面向杨奇长揖下去,朗声道:“多谢——” 孔晟道谢的话还没有完全出口,就眼见杨雪若一脸的柔情和兴奋期待,他心念电闪,还是自顾改了口:“多谢伯父大人提携关怀!小侄感激不尽!” 听孔晟口称“伯父”而非“使君大人”,杨雪若心头无比的欢喜。杨奇则是闻言略微一怔,但旋即朗声一笑:“不必多礼,于公你是本官治下的士子,文采斐然、有口皆碑;于私,我与你父乃是至交好友,长辈提携晚辈天经地义。” 这种称谓上的细节,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唯有敏感的周昶听了大为不爽和烦躁。好在他心里另有谋划,否则这时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孔晟再次拜谢,然后退回原座。杨奇威严深邃的目光落在孔晟摆在案头上的那柄精美长剑上,眼角的余光从女儿巧笑倩兮的面庞上掠过,心里暗叹一声:“也罢,看在女儿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本官就给你孔家小厮一个机会,看看你是不是能把握住机会。” 杨雪若这些时日与孔晟之间或是诗文传情,或是当面相会,前番更是亲自铸剑相赠、与孔晟立下海誓山盟,虽然女孩没有跟父母直面明确态度,但她背后的这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住杨奇夫妻? 正是看到爱女态度坚决,杨奇爱女心切,思之权衡再三,还是决定给这对有情人一个机会。 杨奇缓缓起身,环视众人,面上的笑容渐渐浮起:“还有一事,那就是小女的婚配择婿。前些日子,义兴周氏的周家主亲自向本官求亲——周昶才貌双全,本官甚为嘉许。只是小女毕竟与孔晟曾有婚约,杨孔世交通谊,本官又不能不念旧情。本官独此一女,面对两位青年俊彦,着实令人难以取舍。本官思之再三,决定效仿古人,当众与两位少年郎约定——” “以两年为限,谁能成就一番更大的功业,小女便许配给谁,本官折著为誓,绝不反悔!” 杨奇脸色一肃,咔嚓一声将手里的一双竹筷用力折断。 周安闻言自然有些失望。他没想到向杨家献上如此厚礼,又不惜举族“卖身投靠”,却只是换来了一个所谓公平的竞争。但他眼见杨奇威严深沉的眸光扫射过来,心头一凛,还是抱拳拱手道:“多谢使君大人厚爱,犬子自当努力建功立业,力争早日迎娶杨小姐!” 孔晟则长出了一口气,杨奇给了两年的时间,他相信自己断然不会输给周昶。他定了定神,起身向杨奇拜了一拜:“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达而相天下,穷则善其身。两年之后,小侄但有寸进必不负小姐情深意重!” 孔晟的声音慷慨有力,他此番拜的虽然是杨奇,但却兼有给杨雪若承诺的意味。杨雪若心神激荡,盈盈起身还了一礼,俏脸上光彩湛然,毅然大声道:“郎君自会鹏程万里,还请郎君记住烟雨楼上你我盟约,奴家自此紧闭门户期待君归!” 两人目光交汇间那万般的柔情交织火花迸射,在场众人就算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对少年男女分明卿卿我我鸳盟已定,你周昶又算哪棵葱啊? 周昶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森狰狞起来。他垂下头去,牙关紧咬,心里妒火熊熊,这种复杂的滋味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了。 周安黑着脸探手过去抓住了儿子的手,捏了捏,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无论杨雪若此举怎么让周家难堪,杨奇都是江南至高无上的土皇帝,若是得罪了杨家,义兴周氏日后的发展举步维艰。 刘念嘴角依旧噙着一丝冷笑,他根本不管周昶的情绪是不是受到打击、周家的尊严是否受到创伤,他关注和期待的是接下来即将上演的一幕好戏。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2章 垂涎三尺 杨雪若竟然当众表态与孔晟传情,不要说旁人了,就连杨奇也有些无奈和难堪步步通天最新章节。但他不满的情绪刚刚滋生,转眼又见爱女情深如水的款款情态,不由就暗暗摇头,那怒火渐渐消散一空了。 知女莫若父。杨雪若外柔内坚、性情刚烈,既然她认定了孔晟并寄情于他,哪怕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动用强权,也无法让她改变心意。 好在他之前已经定下了两年之约,两年之后,若是孔晟不争气,想必女儿到时就无话可说。 至于义兴周氏,在江南自己的治下之地,周家想要翻天也是痴心妄想。反正杨奇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管日后能否跟周家结成儿女亲家,周家的那份雄厚财力都要为他所用,否则,周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作为商贾家族的周氏实力再强,也终归是民,民与官斗,不可能有好下场。其实从一开始,周氏试图通过与杨奇联姻或者利益交易来换取发展空间的做法,本身就落了下乘,注定要得不偿失——对周氏这块肥肉杨奇觊觎已久,被他盯上,周氏无论怎么折腾、都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 想到这里,杨奇锋锐的目光投射在周安身上,虽然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但足以让周安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三夫四朝最新章节。 江宁郡守刘平山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主动为杨奇父女打起了圆场,他笑道:“使君大人既然与两位少年郎立下两年之约,那么,我们就不妨拭目以待了。好了,今日既是烟雨楼文宴,本官就斗胆替使君大人抛砖引玉,出一题,请诸位士子应答成诗,为本次盛会助兴添彩。” 杨奇笑而不语,示意刘平山可以自行出题。 刘平山起身在场中缓缓踱步,他转了一个圈,突然回身来面向一干青年士子朗声道:“时下秋高气爽,诸位可以秋为题尽情发挥,不拘一格,凡诗成者可自行吟诵出来,若能博得众人齐齐喝彩,便为赢家,刘某愿出锦缎一匹、美酒两坛作为彩头。” 杨奇在一旁突然拍手称赞道:“好。刘郡守所言甚是,本官也凑个趣——某家府中有出自西域的胡姬一位,年方二八,擅长歌舞,兼之天赋异禀体生暗香,若是谁能摘得本次文宴魁首,某便将此女相赠!” “好啊,使君大人真是慷慨!” “妙哉!尔等士子可是艳福不浅!” 坐在杨奇周遭的本道、本郡官僚们顿时一起爆发出一声叫好声来,掌声呼呼啦啦响起。杨奇府上有一胡姬,美艳如花,擅长西域歌舞,充满异域风情,被杨奇视若珍宝。今日杨奇竟然肯将此女拿出来作为彩头,不能不让他这些下属官员们感觉震惊。 当然,在当前这个年月里,将个人的小妾、侍女等作为礼物相赠友人或者上级,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杨奇获得的这个胡姬,正是朝中一位显贵大员对他的回礼。 坐在杨奇身侧的杨雪若,俏媚的脸上精巧的嘴角轻轻一抽,神色微有异样。别人不知,她心里却明镜儿似地,杨奇对身边的这个胡姬异常宠爱,暗中瞒着夫人收了房,郑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像杨奇这种高级官员府中只有正妻一员的,实属凤毛麟角。不要说收一个胡姬,就是连续纳妾,郑氏也没有任何话说。 正因如此,杨雪若才五味杂陈、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滋味儿。宠爱的女人,说送就要送出去——所谓的甜蜜和柔情,在男尊女卑的潜规则面前一文不值啊。杨雪若根本无法想象,一直受到珍藏宠溺的胡姬听闻自己倚靠敬慕的男人,轻描淡写地就将她作为货物转手送出,不知又有什么感触? 杨雪若心情复杂地垂下臻首,旋即又抬头来望向了趺坐在对面的孔晟,目光牵缠不定。 孔晟此刻眼观鼻鼻观心,神色沉静。他对动辄就要文试的宴会陋习越来越厌倦,更加不想再出什么风头,反正他需要的东西已经有了,名声的逆转和形象的重塑早就完成,继续抄诗卖弄就太无聊了。 所以他对接下来的“命题作文”无动于衷,他不想参与进去,如果不是担心失礼,他就退场了。 但他身边的这些年轻士子却跃跃欲试,尤其是听闻杨奇将艳名远播的胡姬列为彩头,就更加欢呼雀跃了。那刘念甚至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可能是意淫起胡姬婀娜的身段和种种美妙之处,目光发直、身子前倾、神色猥琐,用垂涎三尺来形容他绝不为过。 “一群蠢货!”孔晟低着头心里腹诽了一声。当真是蠢货啊,这些人也不想想,杨奇固然是这么说,但最终谁敢夺使君大人的所好?换句话说,杨奇床上的女人谁带回家去,谁就是不长眼。 杨奇估摸着杨奇之所以如此,恐怕是与自己在场有关。杨奇深知在场这些士子在诗文一途上谁都不是孔晟的对手,魁首被孔晟所得,他送出来的胡姬其实就是纸上画饼——想想看,孔晟与杨雪若情投意合,他岂敢要杨父的侍妾?还不是要转手送回杨府。 真是虚伪啊。孔晟面不改色心不跳,心里却着实在叹息,对杨奇此人的虚伪和狡诈,又多了几分了解感知。 “好了,诸位可以开始了。”刘平山暗暗瞪了自家那不成器表现太过不堪的二儿子刘念,鼓掌道。 刘平山的话音一落,就有两名十六七岁的士子同时站起身来,接连吟诵出自己的诗作来。这个时代作诗是文人的基本功课,不论才学如何,只要冠有士子的名头,怎么着也能凑个人场,无非就是诗歌的意境、格律、文采有高下之分罢了。 两名士子的诗作也博得了稀稀落落的掌声,但很显然,这还远远达不到夺魁的程度。 周安抬头充满期冀地望向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周昶。今日文宴,周家蒙受了一定的羞辱,若是周昶能在诗文上胜出众人一头,面子还是能找回几分来。 周昶苦思冥想,终有所得,他霍然起身向杨奇和刘平山等官员作揖施礼,然后用咄咄逼人的目光盯向了孔晟,一字一句吟诵道:“秋风晴日菊正香,遥望山麓思已长。无奈风光易流转,何须倾酒一盏觞。” 刘平山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案叫好道:“周昶此诗意境悠长,切景切题,妙不可言!周昶出身名门,才思敏捷,不愧是使君大人的举荐推崇之辈!” 众人也纷纷鼓掌。杨奇也是微笑颔首,目光却是下意识地瞥向女儿处,只见杨雪若垂首不语看不到她的神色如何,不禁暗暗摇头。 周昶略有些自得,却还是矜持着再次向杨奇等人施礼退下。只是临下场前用挑衅的眼神投向孔晟,孔晟不为所动。 刘念有些发急了,他垂涎杨家的胡姬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夯货此刻就顾不上与周昶是同盟军了,他急不可耐地站起身来,大声道:“刘某也有诗作一首,还请诸位大人指教!”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3章 剑出鞘(1) “稻香粟熟天暮秋,田陌纵横连万亩……”刘念这两句吟出口,众人倾听之下觉得还不错,刘平山也讶然抬头望着刘念,心说莫非是老夫平常小看了老二?凭这两句诗来看,他还是有些才学的宦海青云路全文阅读。看来,日后若是对其严加管教,也未必不能成器。 但刘念就吟了这两句,就开始抓耳挠腮地吟不下去了,他刚才绞尽脑汁凑了四句诗,也忘记了是模仿哪位前辈的诗作了,但当众这么一着急、一紧张,两句后面那些统统忘得一干二净,又该如何是好? 杨奇似笑非笑地望着刘念急躁出丑冷汗直流的样子,刘平山自觉面上无光、难堪之极,拿眼瞪着刘念,急得手心都攥出汗来。 杨雪若则轻蔑地扫了刘念一眼,再次垂下头去。 周昶嘴角一晒,心道你这种夯货还敢商场跟老子争一个短长?完全是自取其辱!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众人看在刘郡守的面上,都不好意思开口调笑起哄,任由刘念站在那里抓着后脑勺发愣。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百无聊赖地探手用衣袖轻轻抚摸擦拭着案头上破虏剑华美的剑鞘。 咳咳!刘平山紧咬牙关清了清嗓子,恨不得上前去一脚将刘念踢下场来。 刘念跺了跺脚,涨红了脸嘟囔了一声:“忘了忘了,我忘了后面的,使君大人,且容我回去慢慢想想,我一定能想出后面来的。” 众人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声哄笑休妻未遂最新章节。 刘平山冷哼一声:“滚下去,别在这厢丢人现眼了!” 杨奇哈哈大笑:“刘家贤侄,不急不急,你回去慢慢想,若是能想出什么妙句来,仍然算是你的本事。” 刘念草草向杨奇躬身施礼,狼狈地转身下场。因为他转身过快,身子平衡没有掌握好,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孔晟见状不由发出一声轻笑,轻轻用左手无名指弹了弹剑鞘,发出低沉的一声嗡鸣。 刘念脚步一滞,抬头怒视着孔晟低低道:“孔晟,你笑什么?” 孔晟眉梢一挑,淡淡道:“不笑什么,刘公子请走好!” 若是旁人,当众出了丑,肯定无颜再生什么事端。但刘念本就是一个性格暴躁、大胆妄为的纨绔衙内,身为江宁郡城中权势仅次于杨家的刘郡守家的二公子,在场这些人,除了杨奇之外,他根本就不忌惮谁。 “孔晟,你这软蛋且给老子等着!你等着!”刘念低声发着狠,面目狰狞凶恶,如果不是刘平山再也看不下去大步走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刘念都敢公开撒泼。 杨奇皱了皱眉。 对于刘家这不成器的纨绔子,他打心眼里看不上。但毕竟是刘平山的儿子,他多少要顾念一下这位重要下属的颜面。 刘平山无比难堪地轻声斥退刘念,转身向杨奇深深一礼道:“使君大人,犬子顽劣,下官疏于管教,惭愧之至!” 杨奇笑了笑:“刘念贤侄也是性情中人,年少气盛,不打紧。好了,哪位士子还有诗文吟诵,还请上前来!” 杨奇说着这番话,目光却是紧盯着孔晟一人。但孔晟低眉垂眼无动于衷,他拿定主意不再参与这种无聊的文试,管他谁当魁首,管他谁夺彩头呢。 见孔晟不肯出头,杨奇心里大为不快。若是孔晟不出诗文,岂不是让周昶独占鳌头,那么,自己宠溺的胡姬妙人儿又岂不是要便宜了这小子? 杨雪若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她隐隐猜出孔晟的心意来,心下也对此番文宴失去了继续旁观下去的兴趣,正准备悄然离场,却听出自义兴周氏的另外一位士子周鹏起身来朗声道:“孔家小郎,周某素闻你的才名过人,如今使君大人亲设的文宴盛会,我等都一一献诗助兴,你怎么反倒沉默不语?” 孔晟闻言心头一动,知道“正餐”开始上了,这周鹏主动“发难”,无非就是一场前奏。 孔晟无动于衷地抱拳淡淡回道:“这位周兄过奖了,孔某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当着诸位大人的面献丑!” 周鹏立即讥讽道:“这世间欺世盗名之辈如若过江之鲫,周某相信孔家小郎并非如此。不过,所谓长者命、不敢辞——使君大人、郡守大人以及诸位大人都在当面,你若是有真才实学,就不该推三阻四!” 谁都明白,周鹏出面“挑衅”是出自家主周安的指使,但他本就是青年一代士子,文宴之上以文会友互相争锋,自然说起话来不像周安那么顾忌重重,包括杨奇在内,都不好过多干涉。 “要知道,本次文宴比试,使君大人还有择婿的考校。若是孔家小郎才不符实,又如何能配得上才貌双全的杨小姐呢?”周鹏又道:“诸位仁兄说是也不是?” “然!” “正是如此!” 不少青年士子纷纷起哄。 眼见一场文宴被不怀好意的人刻意引导成了一场专门针对孔晟的批判会,杨雪若心生愤怒,清秀的容颜上浮起一丝怒气,她按捺不住正要出头为爱郎说话,却被父亲一个严肃的眼神给止住了。 见自己的“厌倦”被周鹏之流误以为是“心虚”,将攻击的矛头一股脑瞄准了自己,孔晟压根就不曾放在心上,他淡然一笑,挥了挥手轻描淡写地道:“周昶周兄的应题诗作堪称上乘,孔某自愧不如,愿推举周兄为本次文会魁首!” 无论这些人怎么挑衅和拿话挤兑,孔晟就是不肯上勾,不但毫无怒气反击,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不及周昶,这让在场很多人都感到意外。 周昶呆了呆,下意识地望向了父亲周安。 周安眼眸中闪过一抹阴沉,他今日从旁观察,见孔晟从容不迫、不急不躁、不动声色,根本就没有年轻人的半点冲动和稚嫩,这让周安心生警惕,到了这时,他才开始正视和直面孔晟,不得不承认,单论心性和沉稳,自家儿子周昶与孔晟相比差了太多。 周安长出了一口气,倒背在身后的双手挥了挥。 周昶咬了咬牙,毅然起身走到场中向杨奇等人躬身施礼:“使君大人,诸位大人,周昶以为,孔晟此人不论才学如何,其实都不堪出仕为官,更不能匹配杨家小姐,还望大人收回成命!” 指示周昶选择在此刻出手,也算是周安的老奸巨猾之处。若是杨奇先前宣布立下两年之约的当口,周家立即冒出反对之声,无疑会让杨奇下不了台,有当场翻脸不认人的巨大风险。 全场静寂无声,有人窃喜,有人皱眉,有人则在冷笑,当然也有人暗暗为孔晟抱不平。 杨奇眉头一簇,沉声道:“周昶,你何出此言?难道,你要质疑本官的决定?”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4章 剑出鞘(2) “周昶不敢光明纪元全文阅读!”周昶躬身一礼:“使君大人,孔晟垂涎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的美色,声称要娶柳女为妻,满城皆知沸沸扬扬,如今那柳心如与其同居一所客栈,瓜田李下,暗通款曲,这样悖德无耻之人,焉能为朝廷效力?” 杨奇皱眉摆手:“这种坊间传言,不足为信,更不足为凭。” 周昶再次躬身:“使君大人,传言当然不可全信。但所谓无风不起浪,先前孔晟日日去玫瑰坊纠缠柳氏歌姬,这终归是事实,如今柳女与其私通,为其赎身,亦是事实。事实摆在面前,任凭孔晟百般狡辩,都难逃世人诟病。” 杨奇还没有说话,杨雪若愤然起身,羽衣长袖挥舞道:“周昶,亏你还号称江南才子,饱读诗书,竟然听信这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真是可悲可恶!” 杨雪若亲自开口为孔晟辩解,出乎了众人意料,杨奇眉头更加紧蹙,却没有喝止女儿的行为豪门世婚最新章节。 周昶心里妒火更盛,却故作风度翩翩微笑道:“杨小姐何以认定,这都是无稽之谈呢?” 杨雪若怒斥道:“先前整个江宁城中,无人不说孔晟不学无术的浪荡无赖,然而事实如何?孔晟满腹才学,名动江南,所出诗歌无一不是传世名篇!奴家且问你,那柳心如是江宁名妓,身价不菲,孔晟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哪来的钱财为她赎身?至于那柳女寄居顺升客栈,又与孔晟何干?” 周昶朗声一笑,“周某不愿与小姐辩论争执,但事实就是事实——使君大人,孔晟与柳氏歌姬私通,柳女亦有身孕,然孔晟却对其始乱终弃,意图欺瞒使君大人和杨家骗婚——现有柳女在楼下候命,大人传她进来与孔晟当面对质就是。” “你胡说!”杨雪若俏脸涨红,气得扬手指着周昶,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旁观众人,都没想到周昶抛出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把柄”,将这么一盆污水泼在孔晟头上!这就不是要抹黑孔晟的名声,而是要置孔晟于死地! 孔晟神色微变,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厉。这周家人下作至此,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竟然造谣说他和柳心如私通有了孩子,这真是无耻之尤啊! 砰! “女儿,稍安勿躁,退下!”杨奇猛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道:“周昶,你所言当真?” 周昶没有任何犹豫,慨然道:“周昶岂敢欺瞒使君大人!” 杨奇锋锐深邃的目光投向孔晟之身,见孔晟神色坦然镇定,就挥了挥手:“传那柳氏歌姬进来!” 柳心如缓缓步入烟雨楼二楼的会场,她今日身着青色襦裙半臂,薄施脂粉,梳着扎眼的已婚妇人才有的乌亮高髻,袅袅婷婷,上前两步。 她的脸色微微有苍白,察觉到孔晟清冷的目光以及杨雪若愤怒的眼神先后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她嘴角颤抖了一下,缓缓拜伏在杨奇的面前,掩面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孔晟再不明白这是周家背后操控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式陷阱,那干脆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可能谁都能明白,柳心如受周家的指使出面指证孔晟,所谓的私通未必是真的,但不管真假,有人指证,孔晟就难辞其咎,很难洗脱清白。 “你便是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杨奇淡淡道。 “奴家便是柳心如。”柳心如的声音非常轻微,隐隐有抖颤。 “那么,本官来问你,你与孔晟可否有私情并且你已经怀有身孕?”杨奇厉声喝问,“你如实回答,若有半点不实,休怪本官无情!” 柳心如哆嗦着嘴唇,刚要开口,却听孔晟霍然起身道:“且慢!” 孔晟心知肚明,不管事情真假,只要柳心如开了口,这盆脏水就生生落在他的头上。 杨奇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孔晟:“孔晟,你莫非不敢与这歌姬当面对质?或者,你真如周昶所言,做了昧心亏心之事?” “非不敢,而是不能也。”孔晟轻轻一笑:“周昶言之凿凿,说我与此女私通,不过是一面之词,其实这事不难查证。此女有无身孕,可交衙门派稳婆一试便知,况且她出身娼门,即便有孕在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要赖在孔某身上。” “此外,何人耗费重金为此女赎身,必然居心叵测。此事亦可由衙门详查。” “孔某以为,此时此处是使君大人亲设的文宴,不可因此事而坏了诸位大人的兴致。交由衙门处理,若是事后查证与孔某有关,孔某愿意引颈伏法!但若是查无实据,孔某也要报官,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翻云覆雨,居心叵测,请衙门还孔某一个公道,以正大唐律法!” 孔晟说到此处,目光扫了伏地不起的柳心如一眼,一丝怜悯一闪而逝。他并不忌恨柳心如,因为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柳女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受人操控威逼。 他不怕柳心如的当面“诬陷”,自有应对脱身之法,但无论事情向哪个方向发展,义兴周氏都会有摘清自己的门路,而最倒霉的恐怕就是这个可怜的歌姬了,一旦锒铛入狱就是死路一条。 孔晟止住柳心如的开口,其实也是为了救下这个可怜悲惨的女孩。 杨奇轻呼一口气,凝思片刻,缓缓点头:“没错,不可因此事坏了我等的兴致。来人,先将这柳心如带回处置使衙门,待本官过后交人查办清楚!” 杨奇心里很有数,这是周家人在搞鬼,而且是明着、肆无忌惮地搞鬼,不分青红皂白,以陷害孔晟为最终目标。这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周安打的就是这种擦边球,赌的是周氏对杨奇还有利用价值这副牌。 因此,周昶才斗胆妄言,步步为营,一点点将祸水脏水往孔晟身上引。只要柳心如当众开了口,指责孔晟对其始乱终弃,不管是不是事实,这个骂名孔晟都背定了。而迫于颜面,杨奇又不得不取消两年之约,收回对孔晟的举荐,甚至会雷霆大怒将孔晟打入牢狱。 周安居心不可谓不险恶,手段不可谓不阴沉! 然而,孔晟是何等心机手段,他以不变应万变,在千钧一发之际,巧妙的借力打力,一边将皮球推给了杨奇,又一边给了杨奇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从而将周安父子套牢。 这是大智慧以及超强的应变能力。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5章 剑出鞘(2) “周昶不敢情剑江湖录全文阅读!”周昶躬身一礼:“使君大人,孔晟垂涎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的美色,声称要娶柳女为妻,满城皆知沸沸扬扬,如今那柳心如与其同居一所客栈,瓜田李下,暗通款曲,这样悖德无耻之人,焉能为朝廷效力?” 杨奇皱眉摆手:“这种坊间传言,不足为信,更不足为凭。” 周昶再次躬身:“使君大人,传言当然不可全信。但所谓无风不起浪,先前孔晟日日去玫瑰坊纠缠柳氏歌姬,这终归是事实,如今柳女与其私通,为其赎身,亦是事实。事实摆在面前,任凭孔晟百般狡辩,都难逃世人诟病。” 杨奇还没有说话,杨雪若愤然起身,羽衣长袖挥舞道:“周昶,亏你还号称江南才子,饱读诗书,竟然听信这种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真是可悲可恶!” 杨雪若亲自开口为孔晟辩解,出乎了众人意料,杨奇眉头更加紧蹙,却没有喝止女儿的行为大炼金师统治异界全文阅读。 周昶心里妒火更盛,却故作风度翩翩微笑道:“杨小姐何以认定,这都是无稽之谈呢?” 杨雪若怒斥道:“先前整个江宁城中,无人不说孔晟不学无术的浪荡无赖,然而事实如何?孔晟满腹才学,名动江南,所出诗歌无一不是传世名篇!奴家且问你,那柳心如是江宁名妓,身价不菲,孔晟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哪来的钱财为她赎身?至于那柳女寄居顺升客栈,又与孔晟何干?” 周昶朗声一笑,“周某不愿与小姐辩论争执,但事实就是事实——使君大人,孔晟与柳氏歌姬私通,柳女亦有身孕,然孔晟却对其始乱终弃,意图欺瞒使君大人和杨家骗婚——现有柳女在楼下候命,大人传她进来与孔晟当面对质就是。” “你胡说!”杨雪若俏脸涨红,气得扬手指着周昶,浑身都在颤抖。 哪怕是旁观众人,都没想到周昶抛出了这么一个石破天惊的“把柄”,将这么一盆污水泼在孔晟头上!这就不是要抹黑孔晟的名声,而是要置孔晟于死地! 孔晟神色微变,眸光中闪过一丝冷厉。这周家人下作至此,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竟然造谣说他和柳心如私通有了孩子,这真是无耻之尤啊! 砰! “女儿,稍安勿躁,退下!”杨奇猛然一拍桌案,勃然大怒道:“周昶,你所言当真?” 周昶没有任何犹豫,慨然道:“周昶岂敢欺瞒使君大人!” 杨奇锋锐深邃的目光投向孔晟之身,见孔晟神色坦然镇定,就挥了挥手:“传那柳氏歌姬进来!” 柳心如缓缓步入烟雨楼二楼的会场,她今日身着青色襦裙半臂,薄施脂粉,梳着扎眼的已婚妇人才有的乌亮高髻,袅袅婷婷,上前两步。 她的脸色微微有苍白,察觉到孔晟清冷的目光以及杨雪若愤怒的眼神先后投射在自己的身上,她嘴角颤抖了一下,缓缓拜伏在杨奇的面前,掩面不起。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孔晟再不明白这是周家背后操控的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式陷阱,那干脆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可能谁都能明白,柳心如受周家的指使出面指证孔晟,所谓的私通未必是真的,但不管真假,有人指证,孔晟就难辞其咎,很难洗脱清白。 “你便是那玫瑰坊的歌姬柳心如?”杨奇淡淡道。 “奴家便是柳心如。”柳心如的声音非常轻微,隐隐有抖颤。 “那么,本官来问你,你与孔晟可否有私情并且你已经怀有身孕?”杨奇厉声喝问,“你如实回答,若有半点不实,休怪本官无情!” 柳心如哆嗦着嘴唇,刚要开口,却听孔晟霍然起身道:“且慢!” 孔晟心知肚明,不管事情真假,只要柳心如开了口,这盆脏水就生生落在他的头上。 杨奇抬头目光复杂地望着孔晟:“孔晟,你莫非不敢与这歌姬当面对质?或者,你真如周昶所言,做了昧心亏心之事?” “非不敢,而是不能也。”孔晟轻轻一笑:“周昶言之凿凿,说我与此女私通,不过是一面之词,其实这事不难查证。此女有无身孕,可交衙门派稳婆一试便知,况且她出身娼门,即便有孕在身,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要赖在孔某身上。” “此外,何人耗费重金为此女赎身,必然居心叵测。此事亦可由衙门详查。” “孔某以为,此时此处是使君大人亲设的文宴,不可因此事而坏了诸位大人的兴致。交由衙门处理,若是事后查证与孔某有关,孔某愿意引颈伏法!但若是查无实据,孔某也要报官,究竟是何人在背后翻云覆雨,居心叵测,请衙门还孔某一个公道,以正大唐律法!” 孔晟说到此处,目光扫了伏地不起的柳心如一眼,一丝怜悯一闪而逝。他并不忌恨柳心如,因为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柳女不过是一枚可悲的棋子,受人操控威逼。 他不怕柳心如的当面“诬陷”,自有应对脱身之法,但无论事情向哪个方向发展,义兴周氏都会有摘清自己的门路,而最倒霉的恐怕就是这个可怜的歌姬了,一旦锒铛入狱就是死路一条。 孔晟止住柳心如的开口,其实也是为了救下这个可怜悲惨的女孩。 杨奇轻呼一口气,凝思片刻,缓缓点头:“没错,不可因此事坏了我等的兴致。来人,先将这柳心如带回处置使衙门,待本官过后交人查办清楚!” 杨奇心里很有数,这是周家人在搞鬼,而且是明着、肆无忌惮地搞鬼,不分青红皂白,以陷害孔晟为最终目标。这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周安打的就是这种擦边球,赌的是周氏对杨奇还有利用价值这副牌。 因此,周昶才斗胆妄言,步步为营,一点点将祸水脏水往孔晟身上引。只要柳心如当众开了口,指责孔晟对其始乱终弃,不管是不是事实,这个骂名孔晟都背定了。而迫于颜面,杨奇又不得不取消两年之约,收回对孔晟的举荐,甚至会雷霆大怒将孔晟打入牢狱。 周安居心不可谓不险恶,手段不可谓不阴沉! 然而,孔晟是何等心机手段,他以不变应万变,在千钧一发之际,巧妙的借力打力,一边将皮球推给了杨奇,又一边给了杨奇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从而将周安父子套牢。 这是大智慧以及超强的应变能力。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6章 剑出鞘(3) 惶恐不安的柳心如被带了下去帝品纨绔全文阅读。 杨雪若眸光中满是柔情和兴奋的红光,她越发觉得,自己识人的眼光没有错,自己看中的爱郎绝对是天上地下少有的人杰俊彦,绝非周昶这种凡夫俗子所能相比。 杨奇深深凝望着孔晟,心里暗赞一声。到了此刻,他招徕孔晟为己用的念头强烈到一个无与伦比的程度,此子文采超群,心智如妖,城府深沉,手段层出不穷,还有强大的武力,这样的人才出现在江宁郡城、在他的眼皮底下,简直就是上天赐福,送给他称霸江南的定鼎之才啊! 杨奇突然有力排众议、不管不顾、当场立即将女儿许配给孔晟的冲动,这样一来,虽然让义兴周氏失望,但却能将孔晟牢牢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江宁郡守刘平山望着孔晟的背影,目光闪烁七彩花全文阅读。他旋即又扫了面色凝重的周安父子一眼,忍不住发出轻轻一叹:这周家父子苦心经营谋划了这么久,编织下这般严密的死结陷阱,暗中推波助澜,公开左右逢源,却还是败在了孔晟的手上! 而孔晟,其实根本就没有做什么,更没有暴风骤雨一般的猛烈反击。 刘念目瞪口呆地望着周昶,周昶慢慢垂下头去,心里的失望溢于言表,同时升腾在他浑身的还有隐隐的不安和未知的恐惧。 孔晟缓步走向周昶,站在周昶的案几前静静地凝望着他。周昶被孔晟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和不寒而栗,嘴角抽动了一下。 “周公子,你我无仇无怨,缘何再三构陷污蔑于孔某?你口口声声说我背德无耻,可纵观你的所作所为,那才是真正的寡廉鲜耻!请你记住,人在做,天在看,我们无论做任何事,都难逃上天那双恢恢法眼。”孔晟说到此处,突然俯身下去,伏在周昶耳边轻轻道:“老子要玩死你这样的衣冠禽兽,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记住我今天的话,跳梁小丑永远不能登大雅之堂!” 说完,孔晟朗声一笑,飘然返回场中。 众人复杂的眸光渐渐都聚焦在孔晟的身上。只见他缓缓起身来,右手持剑斜往上一挑,破虏剑出鞘,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圆弧落入孔晟的左手。 孔晟将剑鞘置于案几之上,然后伸出两指轻弹闪烁着寒光的剑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经久不息余音绕梁。 “诸位大人,各位士子仁兄,此剑名破虏,是杨小姐亲往城外铸剑炉,选精铁、取甘泉,托名师千锤百炼而成,尔后赠予孔某。” 听了孔晟此话,除了杨奇之外,在场之人无论官士尊卑都大吃一惊。杨雪若亲自铸一把剑或者不算什么,但红颜铸剑赠予孔晟,这就不仅仅寄予着这位江南第一才女对孔晟的一往情深了。 “小姐深情厚谊,天高海深,孔某深藏于心,心甚惶恐。”孔晟执剑向杨雪若微微欠身,杨雪若没料到孔晟会当众公开自己铸剑赠予的事儿,但她感知到爱郎的情感波动,心有同感,心神激荡之下,盈盈起身还了一礼:“雪若铸剑寄心,天荒地老永不更改,郎君受之无愧!” 周昶心里彻底冰凉冰凉的了。人家情投意合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已经不再顾忌世俗的眼光障碍了,看杨雪若深情至斯的样子,哪怕是此刻让她为了孔晟死去,只要心有寄托,她也是无怨无悔了。 那么,还有他什么事?还有外人什么事? 杨奇坐在那里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也泛起了惊涛骇浪。女儿对孔晟有情他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愿意给孔晟一个机会;但女儿与孔晟之间的情感竟然到了“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的程度,却让他始料未及。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单手执剑走向场中,慨然道:“孔某惶恐,只恐他日庸碌无成、辜负小姐厚望;孔某惶恐,只为我何德何能、能得小姐倾情相待?” “今日,孔晟为小姐舞剑而歌,以明心迹。”孔晟手里的长剑抖动,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然后他纵身鱼跃,左右腾挪之间,剑舞而起。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孔晟清朗的歌声伴随着流畅的剑舞上下纷飞,“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最后一句“化作相思泪”,孔晟的声调陡然间滑落下来,变得细微可闻柔肠百转,杨雪若听得痴了,泪如雨下,情难自已。 她明白,孔晟这是在借这歌声剑舞来向她道别了,这意味着两人相别之时已经不远,而在未来的很长日子里,她将“独倚明月楼”,形单影只,借酒浇愁,化解满腹的相思泪。 众人也听得痴了。 这斐然婉转的歌声中,蕴藏着孔晟多少的深情和对于伊人的眷恋? 如此传情入神,辅以剑舞,妙在跳掷腾挪,跌宕多变。望而思,思而梦,梦无寐,寐而倚,倚而独,独而愁,愁而酒,酒而泪。一剑舞一个转折,一字助一次深化;虽然多方自慰,终于无法排解。愁思之浓,跃然行间。 华丽的文章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至情至性的人! 歌声略一停歇,但孔晟的剑舞却还是如火如荼,更是到了连续翻转刺拼格挡的高-潮-处,众人看得目眩神迷,方才都意识到,眼前这少年郎可不是文弱的一介书生,还是天生神力、身怀过人武技的勇猛士。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孔晟慷慨吟毕,剑舞戛然而止,他单腿凝立,手中长剑遥遥刺去,剑身寒光四溅,直入距离周昶面门一尺处停下,上下摇曳嗡鸣作响。 周昶面色如土冷汗直流,想要起身奔逃,却双腿胆颤,无力而起。 杨雪若泪眼婆娑,情怀激荡。 如果说前面的剑舞高歌是在传情道别离,而尔后的吟唱,则充分表达出孔晟放眼天下建功立业的大志向大报复。 杨雪若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火山般喷涌的情感,要扑面上前,投身入怀,与爱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哪怕是天崩地裂,又哪怕是沧海桑田,哪怕前面是刀光血影,也无法阻挡她滚滚若长江水一般奔涌向前的心潮!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7章 监房 柳心如其实并没有被关进处置使衙门的真正牢狱,而是在关进了衙门用来拘押待审待查嫌犯的“临时收容所”,不过,同样阴暗潮湿肮脏不堪,与真正的监狱比起来实际上也没有太大的区别蜜爱傻妃最新章节。 要说有区别,那就是在警卫方面,不如牢狱森严。而外人探视,也不需要履行严格的官衙审批手续。因此,作为杨府千金的杨雪茹,连父亲杨奇的令牌都没有出示,就被看守衙役毕恭毕敬地头前领路,进了这一趟由回廊连串起来的分列式监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气,混浊程度几乎要令人窒息。 杨雪若忍不住皱了皱眉,用手掩住了口鼻。 红棉却是当即惊呼出声,不满地嘟囔着,望着杨雪若坚定不移往前进的步履,她尽管有万般不愿却还只能亦步亦趋跟随在后。 几盏灯在两侧摇曳着,光线昏暗,整个监房的气氛阴森可怕。杨雪若走着走着,心底便生出几分淡淡的怜悯来:那柳心如也是娇滴滴的花骨朵一般的美人儿,弱不禁风,如今却被打入这种畜生都不愿意呆的地方不见天日,时间长了,怕是没有几天就要香魂夭夭重生之名门嫡女全文阅读。 杨雪若对柳心如还是有些接触和了解的。因为她两次组织望江楼诗会,每次都邀请柳心如赴宴歌舞抚琴助兴,而私下里也交谈过,对于柳心如的才学技艺和一身清高,她还是颇为嘉许的。 这样天姿国色的妙人儿,奈何身陷娼门? 走到近前,那间四四方方只有七八个平方的小监房三面是脏兮兮的黄泥涂抹的粗陋墙壁,正面则是铁木制成的栅栏,锁着一把硕大的铁锁。 地上只有一层厚厚的稻草,除此之外,监房别无长物。连个方便的地方都没有,看来也只能就地解决了。 柳心如和侍女甜儿蜷缩着盘膝坐在那里,目光无神呆滞,头发散乱蓬头垢面。虽然进入监房还不到半日,但在这种鬼地方,于柳心如而言,跟阴曹地府也没有什么区别,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活路,生机已绝,只是可怜甜儿被自己连累,八成也是活不成了。 柳心如的心已死,绝望的情绪流淌在她的整个身心之中。 她垂着臻首,浑身麻木。尽管耳中听到了有人过来的脚步声,但她还是懒得抬头看一眼。反正死都要死了,还在乎什么? 倒是甜儿下意识地抬起脏兮兮的小脸蛋,望向了缓步而来的杨雪若,身侧有一个衙役挑着灯笼恭谨跟着,而另一侧还有一个花枝招展的丫头相随伺候 甜儿当然是识得杨雪若的。 她眼前一亮,本来绝望恐惧的眸光中泛起一丝星光点点。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着起身然后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拜在地,哭喊道:“杨小姐,求你救救我们!” 杨雪若停下脚步,挥了挥袖,望着拜在栅栏后面哭喊救命的甜儿,眼眸中掠过一丝不忍,她轻轻道:“你先莫要哭,待我跟你家小姐说说话。” 柳心如空洞绝望的眸子望过来,杨雪若看得一呆,心下更是悲悯。 柳心如没有说一句话,就是呆滞地回望着杨雪若。杨雪若幽幽一叹,柔声道:“柳姑娘,你受苦了。我知道,你是受人威逼的,那背后之人,我也能猜得出来。我也知道,你所谓的怀有身孕并与孔郎私通,统统都是假的。你可知道,这事不难查实,一会就有稳婆过来为你勘验身子,若是你没有身孕或者还是处子清白之身,那么,你就是诬陷士子图谋不轨,罪名不轻。” 柳心如嘴角哆嗦了一下,她抓住甜儿的手挣扎了好一会才勉强站了起来,颤声道:“可我没有选择。我若是不从,就要被周家卖入扬州的烟花之地,生不如死。可即便这样,我也咬牙受了。但他们又拿甜儿要挟我,我本是低贱之身死不足惜,但甜儿是无辜的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陪着我跳火坑。” 杨雪若嘴角一抽,淡淡道:“柳姑娘生受的种种要挟威逼,我感同身受。但,以柳姑娘的聪慧不难明白,你即便是接受他们的指使去做了,下场也可想而知。周家不会管你,官衙不会放过你,在这江宁郡城中没有一个人能看得起你。最终,还是死路一条。” “既然进与退都是死路一条,柳姑娘又何必选择拉孔郎下水、往他身上泼一盆污水呢?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若是开口指证,无论真假,孔郎都要为此背负骂名、声名扫地?”杨雪若目射锋利的光彩,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杨雪若外柔内刚,温婉的背后是无比刚烈的性情,她的逻辑和观念也很简单,既然你柳心如左右都是一个死,为什么还要陷害别人?要是杨雪若自己做选择,她肯定选择抗争至死、绝不低头。 而杨雪若虽然同情柳心如此刻的境遇,但对她出面诬告孔晟的行为还是怀有些许不满的。 柳心如被杨雪若这一番近乎斥责的话给数落得无语凝噎,她满面涨红,无力地垂下头去,低低道:“心如羞愧无地,杨小姐教训的是,心如自知有罪愿意以死恕罪,只是甜儿无辜,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求小姐救救甜儿。” 柳心如缓缓跪拜在地上,伏地不起。甜儿早就在一旁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因为害怕引起杨雪若的反感,她使劲克制着和压制着哭声,整个瘦弱的身子都在剧烈的抽动着,眼泪鼻涕一起留下。 杨雪若静静地站在那里,衙役手里持着的灯笼光线摇曳,将她俏丽的面部表情反衬得有些飘忽不定。她轻叹一声,不疾不徐道:“柳姑娘,我今日来,本来想怒斥你一番,发泄我心头的怒气和怨气。因为你的行为,我的孔郎差点万劫不复。但见你们主仆落到这般凄惨的境地,我这心里也蛮不是个滋味儿。” “往昔,听到孔郎日日去玫瑰坊与你痴缠,这满城人都在背后议论他的种种不堪,我心里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我当时也看错了孔郎……其实我至今还是没有想明白,他过去放浪形骸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本来以为,他对你真的有情。像你这样的美貌女子,得到男子的青睐也在情理之中。当我听到孔郎再去玫瑰坊与你相会,我心里就生出了强烈的妒忌之心。而正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我内心的归宿在何处。柳姑娘,你不知道,当日烟雨楼上,当孔郎当面告诉我他对你并无心思的时候,我心里是何等的欢喜。” “柳姑娘,那周家的人如此卑鄙无耻,让人深恶痛疾。对于周昶这种伪君子,我宁可死,也不下嫁。” 杨雪若娓娓道来,说到此处,她眸光一凝,轻轻又道:“柳姑娘,回想前尘往事,念及现在种种,你始终都是我与孔郎之间回避不过去的人,如果你因此遭难,我们都于心不忍。这样,我可以救你们脱离牢狱之灾,但前提是……” 杨雪若说到此处,微微停顿了一下。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8章 海阔天空! 柳心如呆了呆,瞬间反应过来酷总裁的躲爱小娇妻全文阅读。她也是一个聪慧女子,此刻焉能听不出杨雪若话里藏着的深意和暗示? 她心里掠过一丝悲苦,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叩首在地:“心如自愿入杨府为婢,伺候小姐终生,绝不反悔!” 杨雪若笑了笑,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跟父亲说说。柳姑娘,你且稍安勿躁,耐心等候。” 说完,杨雪若深深扫了伏地不起的柳心如两女,转身而去。 她同情柳心如的遭遇,有心要救她们一命,但除了将柳心如收为奴婢侍女留在身边之外,其实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也只有这样,杨奇才有可能答应并释放柳心如,利用他的权威强行压下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离开娼门旋即堕入豪门为奴,心高气傲的柳心如自然心有不甘。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犹豫了,活着为奴婢总比丧了命强,况且留在杨家大小姐杨雪若身边,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强似给那些权贵人家做小妾了。 杨雪若和红棉主仆俩急匆匆离开监房,站在监房之外夜幕低垂的空地上,各自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神色才慢慢恢复了平静。 红棉忍不住低低道:“小姐,你真的要收留那柳心如吗?” 杨雪若微微一笑:“红棉,她们落难、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你说是不是?” 红棉嗯了一声,她也是穷苦出身的婢女,对柳心如和甜儿的遭遇心有戚戚焉,再加上刚才在监房那种环境下所产生的视觉心理冲击,她恨不能催促自家小姐马上就下令把两女带出来。 但红棉却也知道这不现实无限契约,老公索欢不爱全文阅读。这不是小事,就算是杨雪若通过收柳心如为奴婢的方式来施救,也必须要征得杨奇的同意和配合,没有杨奇的点头,柳心如的身份就无法洗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安全。 杨府。 杨奇的书房。 大管家杨宽匆匆走来,见杨奇的书房内灯光明亮,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叩门进入,而是毕恭毕敬地侍立在了屋檐底下,静候主子的传唤。 杨宽是来禀报周安父子匆忙离城而去的消息。但到了跟前,杨宽又突然意识到在这江宁郡城中还有什么动静能瞒得住自家这位“江南王”,周家人逃离江宁的消息,必然早就到了杨奇的耳中,杨奇明知如此却没有阻拦,这说明了很多问题。 杨奇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义兴周氏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阻拦周安父子离开,就是不准备深究周家在柳心如一事上的暗中捣鬼,这样一来,周氏又欠下了他的一个天大人情。而杨奇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欠的,这样的每一个人情,都价值百万千万金啊! 杨奇在书房内挥笔疾书,他正在给朝中某位大人物写一封带有试探性的书信。他要试探一下李亨小朝廷的动静和反应,看看自己割据江南是否有机会。 良久,书函写就。他吹干墨迹,小心翼翼地叠起来,装入牛皮纸信袋然后用火签密封好,如此,他抬头扫了一眼门外那凝立着的隐隐绰绰的人影,沉声道:“杨宽,进来!” 杨宽恭谨地走进去,拜了一拜:“见过老爷。” “杨宽,你派一个干练妥当的人连夜出发去灵武走一趟,送下这封书函,千万不得有失。当然,也要备下一份厚礼一并带去,你明白吗?”杨奇的声音沉凝而有力。 “明白,请老爷放心。”杨宽双手接过了信函。 他正要倒退着离开,却听杨奇又淡淡道:“听说雪若去了监房探视那歌姬柳心如了?” “是的,老爷,小姐去了一趟,而且……而且监房那边传来消息说,小姐要收那歌姬为婢女留在身边,不知老爷……”杨宽支支吾吾地道。 杨奇一怔,旋即大笑起来:“雪若倒也聪慧,好吧好吧,反正她身边也缺少伺候之人,既然她喜欢,就随了她的意吧。杨宽,你去处理,不要给外人留下话把儿,可懂?!” 杨宽恭谨点头:“小的明白。请老爷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办妥这件事。” 杨奇摆了摆手,示意杨宽可以退下去了。 柳心如并不知,就在杨奇主仆轻描淡写的一番对话之间,她的命运就被改变,她由此绝处逢生,因她而纠缠出的风波就此告一段落。 玫瑰坊一代歌姬柳心如入了杨府成为杨府千金杨雪若侍女的消息,很快就在城中传开,这种消息怎么能瞒得住呢?马上就变成达官贵人和贩夫走卒案头上津津乐道的新闻话题。 城外,寒风正浓,阴冷的风卷挟着江边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孔晟紧了紧披风的领口,手持破虏剑,牵着追风,昂然向不远处的白衣穆长风走去。 远远地,穆长风向他拱了拱手:“见过公子!” 穆长风今日的态度明显较往日有了大的改观。孔晟心头一动,也笑着抱拳还礼:“穆兄!” 孔晟并不知,这些日子以来,穆长风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孔晟属于那种你越是了解就越发具有人格魅力的人,尤其是孔晟弹指一挥间就化解了在穆长风看来完全是一个死结的致命危机,让穆长风大为敬服。 无论是才学、城府、心胸、谋略、胆魄,孔晟都世间罕有,为人中之龙。这样的人一旦抓住机会,定然会一飞冲天。在穆长风心目中,孔晟的位置渐渐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对于前番被逼应诺留在孔晟身边充作护卫的事儿,他潜意识里也就不再那么排斥了。 “听说玫瑰坊的柳姑娘进了杨府……某家本来以为她就是死路一条,而公子也因此背负骂名声名狼藉,却不料竟然是这般结果,真是世事如棋、难以预测!”穆长风慨然道:“小人如蝼蚁,无论生死命运,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那些龌龊的小算计,根本不足挂齿。有些人利用逼迫柳姑娘这样的可怜女子,真是其心可诛!不过,这个结局对于柳姑娘来说,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她留在雪若身边,起码不会再受人欺凌,能保全性命。”孔晟淡淡道,目光深邃地望向了那浩淼水汽蒸腾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江边。 “穆某还听说杨奇杨使君已经向朝廷举荐公子为丹阳县令,不知可是真的?”穆长风衣袂纷飞,转头望向了孔晟。 孔晟笑了笑,知道穆长风在开口试探自己,同时也是暗示自己——他愿意兑现诺言留在身边作为护卫三年。 本来当初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的一句戏言,不过,能有穆长风这种武艺高强飞来高去的江湖侠客留在身边,对孔晟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他没有理由拒绝。 “举荐当然是真的。不过,穆兄可知,此刻江南与朝廷之间路途遥远,中间又有安贼叛军作乱,杨使君的举荐表文能否抵达朝廷,其实还真是一个未知数。”孔晟的声音意味深长,却没有明说。 穆长风长眉一挑:“那么,对于未来,公子有什么打算?” “放眼天下,海阔天空!”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59章 商贾庞家 穆长风默然不语,凝望着孔晟近在咫尺的坚毅面孔,突然一抱拳,然后纵身弹射而去善水泽世全文阅读。 孔晟望着他弹丸星跳的背影,忍不住暗暗苦笑,心道你虽然是江湖侠客,但光天化日之下,动辄飞来纵去,也不怕惊世骇俗? 他与穆长风相处见过几次,而每一次,穆氏的出现和离去都是高来高去,令他无语。 驼铃声清脆可辨,马蹄声奔驰如雷,一列风尘仆仆的商队急匆匆从东城门而入,孔晟站在路边凝望着这列商队中高悬的一面旗帜,看出这是来自中原的贸易队伍,因为战乱商道堵塞,江南与中原的商队不得不绕行山南,货物贩运的成本大大提高了。 自己期待已久的消息何时可至?孔晟一时间又心烦意乱起来,此刻已经进入江南难熬的冬季,司马承祯师徒离开江宁已有两个月了,算起时间也差不多了,难道中间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是自己算计预料不到的? 孔晟翻身上马,猛然一夹马腹,轻喝一声:“走!” 追风一声长鸣,四蹄撒欢飞奔,沿着官道冲向了雾霭蒸腾的江边。 另一边,规模庞大的商队蜿蜒入城,城中人站立街道两侧翘首观望。这是江宁乃至整个江南东道都数得着的商贾大家族之一庞家的商队,庞家的主要贸易渠道不仅在中原,还有甘洛和西域,可以说,一个庞家支撑起了江宁郡半数的商业繁荣。 当然,与义兴周氏这样的百年底蕴传承的家族相比,庞家顶多就是一个暴发户重生之傲世千金全文阅读。 很少有人注意到,庞家商队中有一辆马车悄然离开改道,直奔杨府所在的通巷。马车抵达杨府后门,一个满面疲倦的中年男子披着黑色的披风抬步上前扣了扣门,一个青衣家奴等候在此,急为他开了门。 此人裹着黑色的披风脚步匆匆直入杨奇的书房。杨宽在书房门口等候多时,见他过来,便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自行进去。 男子向杨宽点点头,然后定了定神,推门而入。杨奇神色肃然,倒背双手,缓缓转过身来。 男子大礼参拜了下去:“庞亮见过老爷!” 杨奇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起来吧,庞亮,长途跋涉,辛苦了。” 这名叫庞亮的男子正是庞家的当代家主,任谁都不知道,庞亮在十年前还是杨奇的心腹家奴,原名杨亮。后来,庞亮秘密离开杨家另立门户,几年的营运下来,竟然成了江南一带知名的大商贾,财势雄厚。 很显然,这是杨奇的安排和支持使然,如果没有“江南王”的背后推波助澜,庞亮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在商贾林立的江南混出头来。 庞家竟然是杨奇圈养在外的一支秘密力量,也是支撑杨奇权势的财力资本基础!这是高度机密。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恐怕要震动整个江南。 知晓庞亮身份的,在杨府之中,也不过两三人。除了杨奇之外,也就是杨宽了。纵然是郑氏和杨雪若,也对此毫不知情。 庞亮从怀里掏出一本账本来,毕恭毕敬地递了上去:“老爷,这是庞亮本次行商贩运回来的全部货物名录,请老爷过目。” 杨奇笑了笑:“本官就不细看了,你做事,我放心。这样吧,庞亮,你大概说说,同时也说说中原和关洛一带的情况。” “坐吧。”杨奇自己缓缓坐了下去,又指了指下首的一个位置,示意庞亮入座。 但庞亮却不敢入座,还是恭谨地站在一旁,轻声道:“回老爷的话,庞亮此番运走江南粮草二十万石,高价售出,获利颇丰。庞亮斗胆做主,除了正常的货物之外,还从西域商人手里购得突厥种马一百匹、母马五百匹,圈养在城外马场之中……” 庞亮此刻心里微微有些忐忑不安。他这次行商,以大量的江南米粮运往中原和甘洛地区,大发了一笔国难财。他在山南与甘青交界处遇上贩马的胡商,就擅自做主,以大半的利润购得了这批突厥良马,千辛万苦地运送回江南,唯恐引起杨奇的不满。 杨奇眼前一亮,心内闪过一丝狂喜。在这个时代,粮草与马匹同为重要的战略物资,杨奇起事就必须要背靠强大的军事力量,而驯养战马无疑是重中之重。 一百匹西域种马、五百匹母马,加上这几年他在战马方面的秘密储备,若是驯养繁殖得当,两三年的时间内获得良马数千匹轻而易举,若是能训练出一支彪悍的骑兵,杨奇进而可图中原、退而可割据江南,将江南打造成始属于杨家的铁桶江山。 但杨奇是城府深沉多疑之人,纵然是面对自己的绝对心腹下属庞亮,他也不会太过展露真实的心迹。尽管心内狂喜,但在神色表现上,他还是极为平静和平淡:“庞亮,商贾营运,一切由你做主,本官不会太过干涉。只要你尽心尽力为本官做事,将来,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那批马……”杨奇微微停顿了一下:“先圈养起来,派人精心驯养繁殖,你务必要打理好那几个马场,一应花销不必吝惜!” 庞亮眼眸中掠过一丝奇光,心内却是如释重负。他此番擅自做主,也是在冒险和试探。若是他猜错了杨奇的野心,面临着的就是一顿严惩。杨奇对此虽然没有嘉许,但也没有大发雷霆,反而嘱咐他要“管好这批马”,无疑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庞亮得到了自己想要试探出的东西,不敢再多言,就深拜了下去:“老爷,庞亮自当尽心尽力,不敢有一日怠慢!” “好了,你一路旅途劳顿,回去歇着吧。”杨奇笑吟吟地挥了挥手,竟然还出人意料地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庞亮的肩膀,以示亲昵,这让庞亮有些受宠若惊地连连躬身,倒退着离开了杨奇的书房。 庞亮退走,杨奇脸上的笑容一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竟然放肆胆大到要试探老夫的程度了……看来,奴才在外边放养,时间长了还是要生出几分野心来的。但本官也不怕你有野心,老夫既然能造就庞家也就能灭掉庞家! 一念及此,杨奇咳咳清了清嗓子。 杨宽几步进门,躬身下去:“请老爷吩咐。” 杨奇淡漠地一笑:“派人盯紧庞亮,有什么异动随时来向本官报告!” 杨宽心头咯噔一声,嘴上应着,赶紧退了出来。 杨宽不知庞亮如何引起了杨奇的猜忌,但他心知肚明,作为上位者,杨奇很少能全部相信哪一个人,哪怕是他这种忠诚耿耿的心腹奴才,杨奇既然能安排自己监视庞亮,又何尝不会派别人监视自己。 其实杨奇心里也清楚,庞亮可能有点小野心、小心思,但却绝对不敢背叛杨家。但杨奇生性谨慎多疑,只要有细微的苗头出现,就会未雨绸缪将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杨宽正要安排人,却见庞亮又脚步匆匆地折返回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0章 激烈冲突 “你还有事?”杨奇眉头一皱,淡淡道最后一个武神全文阅读。 庞亮躬身恭谨道:“老爷,小人此次行商,在甘洛一带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和重要的军情,所以就回来向老爷禀报!” 杨奇嗯了一声:“坐下说话。” 庞亮恭谨道:“小人不敢。老爷,小人听闻郭子仪郭汾阳大人向皇上和朝廷上表,举荐江南东道江宁郡士子孔晟出仕为官,小人觉得奇怪,再三向旁人确认,方知正是……正是府上的姑爷孔晟。” “小人还让人誉写了几份据说是孔晟所出的诗文,看起来倒是不俗,不知是真是假。” 庞亮的声音有些诡异奇怪。其实也难怪他,他半年前行商离开江宁,那个时候的孔晟还是“杨家那个吃软饭的”,他又怎知孔晟早就摇身一变成了名动江南的第一才子? 庞亮仔细观察着杨奇的反应。 但他惊讶的发现,杨奇是有些反应不假,但却是针对“郭子仪的举荐”而来的,而并非是针对孔晟本人。 “郭子仪向朝廷举荐孔晟?”杨奇愕然,沉吟了一会,旋即淡淡道:“应该是司马承祯的推荐了,否则,郭子仪与孔晟毫无干系,怎么会向朝廷举荐一个江南士子?这小厮此刻倒是时来运转了。” 庞亮张了张嘴,他返回江宁还没有来得及回自己府上,也没有机会接触到别人,根本不知内情,听着杨奇的话他当即更是一头雾水,不过,他也不敢多嘴问什么。 “老爷,安禄山那叛贼正在整军,命令史思明、蔡希德发兵十万进攻太原,现在甘洛河东一线人心惶惶,百姓拖家带口逃入山南来,下一步叛军会不会进攻江南,小人也搞不懂,还请老爷明断。” 庞亮毕竟只是一个家奴出身的商贾,精于算计是不假,但在视野心胸以及判断力上,他还差得远永恒神族全文阅读。这样的消息传入杨奇耳中,杨奇一眼就看穿了安禄山的真正战略意图,是要拿下太原后北上夹击灵武。 至于江南……杨奇冷笑起来:“安贼叛军战线太长,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于今关洛和中原他尚且吃不下来,还有郭子仪的大军紧逼,他哪有军力再染指江南?” 庞亮嗯了一声,又道:“老爷,小人还听闻了一件蹊跷事。据说还是江南士子孔晟向朝廷上了一份请都金陵表……这是小人誉写的表文,请老爷一观。” 庞亮自顾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份表文来,等他抬头来看去的时候,却见杨奇脸色阴沉似水,早已霍然起身,向他缓步走来,而每走一步,他的神色就变得更加愤怒和狰狞起来。 “拿来!”杨奇怒吼道。 庞亮吓了一个哆嗦,赶紧将手里的表文呈上。 杨奇接过只扫了两眼,就立即暴怒地将表文撕成了一个粉碎,然后铁青着脸背过身去,呼呼地喘着粗气。 杨奇一向深沉过人,从来不当着下人或者下属面前如此失态——这足以说明,他内心深处的震怒情绪已经到了一个不可遏制的程度。 庞亮胆战心惊,不敢再停留,恭敬地向着杨奇微微颤抖的背影施了一礼,然后悄悄退下。 不要说庞亮了,就算是门外守候待命的杨宽,也是诚惶诚恐,不知何故杨奇如此一反常态的发怒。 良久。书房的门才被猛然推开,杨奇的身影显出来,他一字一顿地冷冷道:“传那孔晟过府,本官有话要问他!” 半个时辰后,孔晟在杨宽的引领下缓步走进杨府,沿着杨府雕梁画栋的悠长回廊穿过层层院落去了位于内府之内的杨奇的书房,他现在名声在外,又与杨府千金情投意合,杨奇还许下了两年之约,在府中下人眼里他再次变成了杨家的准女婿,这一路走来,倒是有不少家仆婢女侧身向他行礼。 孔晟心头有些疑惑。杨奇突然传召,他不能不来,只是杨奇为什么要找他,他心里拿不准。不过看杨宽脸色不善,他隐隐感觉不对劲。 进了杨奇的书房,杨宽便替两人将书房的门关紧。 孔晟望着端坐在上、神色凝重、目光阴沉的杨奇,定了定神,拜了下去:“小侄孔晟拜见杨伯父!” “你还有脸称我伯父?你这不识抬举的小厮,你这狂悖无礼的黄口孺子!”杨奇开口怒斥道,神色激动。 孔晟皱了皱眉,却是不慌不忙道:“伯父何以发怒?” 啪! 杨奇猛然一拍桌案,霍然而起,怒道:“孔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欺瞒本官!那日本官问你,你言之凿凿说所谓的请都金陵表不过是你一时妄想,只是草稿并未成型,那么,你且来告诉本官,你的表文为什么会传遍了整个天下?!” 孔晟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一变。 他当日并不是有意要欺骗杨奇,而是为了自保。却不成想,这消息又从外地传回了江南,被杨奇所知晓。由此,就不难理解杨奇为什么会暴跳如雷了。 不过,心念电闪下,孔晟也就慢慢恢复了平静。心头非但不慌乱、不恐惧,反而有些兴奋和窃喜。既然请都金陵表在天下间传开,那说明已经被郭子仪呈报上了朝廷,这说明他的机会即将到来。 只是当下,孔晟心里明镜儿似地,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这一点,欺瞒杨奇的罪名一旦被做实,就会引来杨奇暴风骤雨般的报复。同时,导致杨奇震怒的真正原因不在于一篇表文,而在于“请都金陵表”的辐射效应——万一李亨小朝廷采纳这一建议,迁移到江南来,这岂不是直接堵死了杨奇割据江南的梦想之路?! 这种可能性尽管不大,但毕竟还是存在的。 略一沉吟,孔晟就立即正色推了个一干二净,反正就是不能承认:“孔晟的确不知这份表文如何传了出去,还请伯父明查!” 不管杨奇信不信,但就是不能承认。 杨奇冷笑起来,扬手指着孔晟:“你这小厮狡诈无耻,诡计多端,你以为本官会再信你?!亏本官还多方提携并意欲将女儿许配给你,真是罔顾本官好意,呸,你这忘恩负义的一个小畜生!” 杨奇盛怒之下,这话就骂的着实有些不堪入耳了。孔晟眉头一簇,知道自己即便“逆来顺受”也未必能消除杨奇的怒火,该来的还是要来——既然如此,又何必畏首畏尾?将这事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倒是要问问杨奇,就算他写了这篇表文,又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地方。 再者说了,孔晟料定杨奇暂时还不敢动自己。有请都金陵表在,有郭子仪的举荐在,有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在,若是朝廷下诏册封,除掉自己,杨奇如何向朝廷交差?除非杨奇现在就起兵造反,否则他就不得不顾忌重重。 “使君大人如此责骂羞辱,孔晟实难承受。孔晟至今不知,我错在何处?纵然我写了一篇请都金陵表上呈朝廷,也不过是关心家国大事的热情使然,又何罪之有?使君如此愤激,究竟是何心态?!” 孔晟冰冷、针锋相对的回应,以及这番话里的深深影射,让杨奇听了固然更加暴怒却不得不强行压制按捺下来。野心是野心,但时机还不成熟,哪怕是在杨家的私宅之中,他也断然不能表现出任何的不轨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1章 监房夜谈(1) 孔晟竟然在杨奇的书房内跟杨奇当面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消息在杨府之内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杨雪若那里[主黑篮+兄弟战争]宅男女神最新章节。 杨雪若大吃一惊,立即慌不迭地带着红棉闯到了父母所居的院落中,但她来的晚了,这个时候,孔晟早已被杨奇以狂悖无礼的大不敬罪名打入牢狱之中,杨府很多下人都眼睁睁地看着孔晟神色平静从容地被两名衙役带走。 为什么会这样?! 杨雪若心急如焚,就要闯进书房去向父亲问个究竟或者求求情,母亲郑氏一把拦住她,扯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女儿,莫要莽撞!你父亲正在气头上,连我都不敢进去!” “母亲,到底是为什么?好端端地,父亲为什么把孔晟打入牢狱?他犯了什么错?你倒是说呀!”杨雪若脸色发白,急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郑氏神色凝重地摇摇头:“我也不知,女儿,你先回去,这事过后再说!来人,把小姐带回去!” 郑氏挥挥手,直接动用了杨府女主人的威权,命令下人婢女不顾杨雪若的反抗挣扎,将她送回了自己的小院,又让红棉等女严加看守,不允许她外出凤啸吟之庶女皇后最新章节。 其实郑氏也真的是不知杨奇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杨奇方才那暴跳如雷面目狰狞的情态,作为枕边人,她都从来没有见到过,为之震撼。 所以,郑氏在没有搞清状况的前提下,绝对不会让女儿闯到书房内去直接往杨奇的枪口上撞,郑氏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在盛怒之下,心肠刚硬,哪怕是亲生骨肉触怒了他,也定然要有大苦头吃。 …… 这几日,对于江宁郡城的人来说,就像是梦幻一般——各种惊人的消息层出不穷,这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事儿更是让人瞠目结舌。比如说孔晟吧,城中刚热议完他即将成为杨府女婿就又从杨府传出他锒铛入狱,直接惊掉了一地眼球。 杨奇和杨家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哟! 不要说旁人了,就连江宁郡守刘平山都感觉诧异。为了求证,刘平山专门亲自跑了一趟杨府,却吃了闭门羹。刘平山转而又向处置使衙门的员吏求证得到证实。 这样一来,刘念一干纨绔子弟顿时欢天喜地设宴庆祝。而周安父子在返回义兴大本营的路上也听说了这事,顿时大喜过望,当即放弃行程半路折返回江宁城。 杨雪若被母亲严命关了两天的“禁闭”,她担心孔晟的安危寝食不安,终于在第三天深夜,趁看守的家奴打盹的当口,偷偷带着红棉从后门溜出杨府,直奔监房探视孔晟。 处置使衙门的临设监房距离杨府并不远,只隔着一条弄巷。杨雪若顶着斗篷与红棉携手一路小跑,喘息着在监房门口停下,见有人夤夜而来,两名看守的衙役正要呵斥几句,突然见是杨使君的独生女儿,就满脸堆笑地见礼道:“小人拜见杨小姐!” 杨雪若勉强一笑,轻轻道:“两位,我想见见孔晟,麻烦行个方便!” 两名衙役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摇头道:“杨小姐,这可不成,使君大人有命,严禁闲杂人等探视孔晟,请恕小人等不敢违抗大人的命令!” 杨雪若向红棉使了一个眼色。 红棉嬉笑着走上前去,暗暗向其中一个衙役手里塞了一串铜钱,压低声音道:“衙役哥儿,我们可不是闲杂人等,而是使君府里的小姐!我家小姐与孔家小郎君有婚约在身,小姐要见孔晟,大人就算是要怪罪下来,也会有小姐撑着,怪不到你们头上。” “你们可是要想清楚了,得罪了小姐,小姐一句话,你们的饭碗能不能保住可真是难说呢。”红棉临了又追加了一句带有威胁意味的话,然后就格格一笑,退回了杨雪若身边。 不能不说,红棉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她深谙这些下层人的心理状态,许以小利又在话语上捏把,一时间就将两名衙役说动了心。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心道:是啊,这没错,这是使君大人的独女,她跟里面那孔晟可是有婚约的,使君大人此番莫名其妙关了孔晟,不定哪天高兴就又释放了孔晟,人家还是杨府的东床快婿,人家就是一家人闹点别扭,自己一些个外人和下人,又何必徒做恶人? 况且,要是杨小姐在使君面前告一状,咱二人也承受不起。 想到这里,两名衙役就垂下头,打开牢门,退到了两侧。杨雪若和红棉顾不上多说什么,立即匆匆走了进去。因为上次来见柳心如走了一趟,所以这一次两人也就轻车熟路了,很快就在走廊尽头的那间监房里见到了孔晟。 监房里燃着一盏灯,昏暗的灯光下,杨雪若眼见孔晟趺坐在稻草堆上,眼观鼻鼻观心,似是正在修炼内息之术。他衣衫整齐,神色平静,没有被严刑拷打的迹象,杨雪若这才如释重负,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热泪滚滚滑落。 “雪若!”孔晟被惊动,立即睁眼结束调息,起身来。 “孔郎,你受苦了。”杨雪若眼角噙着泪,走到近前,两人隔着监房的栅栏遥遥相对。 孔晟轻叹一声:“雪若,你不该深夜来这种地方。你不要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杨雪若神色幽幽:“孔郎,我来问你,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冲撞我父亲?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长辈,你难道就不能放低一些姿态?” 孔晟沉默了下去。 那一日孔晟与杨奇当面冲突,其中的根由只有两个当事人最清楚。杨雪若夜探监房,当面询问究竟,可孔晟却一时间无言以对。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杨雪若解释这一切,一旦说了,就势必要触及到杨奇的野心,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又不知道杨雪若一个女孩能否承受这一切。 杨雪若静静地等候着孔晟的答复。她清澈如水的目光深深投射在孔晟的面孔上,见孔晟眸光闪烁,就知道他有难言之隐。 沉吟良久,孔晟决定向杨雪若坦诚相告。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道:“红棉,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家小姐说!” 红棉顿时就撅嘴一瞪眼,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杨雪若回头瞥了她一眼,轻轻道:“红棉,你去外边等我,赶紧去!” 红棉嘟囔着扭头走了。她是赌气走的,走的极快,一溜烟就不见了踪迹。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2章 监房夜谈(2) 见孔晟屏退了自己的贴身丫头红棉,聪慧如杨雪若,焉能还不知孔晟接下来要说的话事干重大,不允许第三者在场暗黑之不朽意志最新章节。 “孔郎,你有话就说吧,我听着。”杨雪若柔声道。 孔晟轻叹一声:“雪若,我曾经写过一份请都金陵表,前番红棉曾带草稿回杨府被伯父发现,这事你可知晓?” 杨雪若嗯了一声:“我知道这事史上第一妖最新章节。当时父亲召你进府,怕就是谈论这份表文吧?” “没错。伯父为这篇表文大发雷霆,我不得不虚言搪塞。我不瞒你,我当时有感而发写下这篇表文,托司马恩师带走由郭子仪转呈朝廷。我同样不瞒你,我写这篇表文的真正目的其实不是呼吁朝廷迁都金陵,而是试图引起皇帝陛下的关注,作为晋身台阶。” “而这两日,我这篇表文已经在天下传开,渐渐传回江南,伯父得知消息……后面的事情,大概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孔晟娓娓道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梳理了一遍,而且他话语坦诚,没有向杨雪若遮掩隐瞒什么。 “孔郎,这篇表文我没有看过,但我觉得,父亲应该不会为了一篇表文就降罪于你,这背后肯定有别的什么……请郎君直言相告!”杨雪若目光沉凝,脸色微微发白。 她猜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不敢朝那个方向去想。 孔晟叹息着:“雪若,伯父震怒的不是我的表文,而是请都金陵的想法,他更担心朝廷会采纳我的建议,真的导致迁都金陵。” 孔晟说到此处,就停顿了下去。他知道杨雪若是冰雪聪明的女孩,只要他稍加点拨,她自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杨雪若俏脸骤变得苍白无比,她清瘦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几乎站不稳。她以手掩面,肩头抖动,足见她此刻的心神震荡。 良久。 杨雪若红唇哆嗦着,她刚要张嘴说什么,却听孔晟以手横在口上,轻轻道:“雪若,慎言,你心中有数即可,不需说出口来。” 杨雪若痴痴望着孔晟,忍不住幽幽叹息一声:“孔郎,这可如何是好?” “雪若,如今天下大势乱局虽起,安贼叛军貌似势不可挡,但用不了多久,朝廷平叛会告一段落。若是看不清局势或者误判了形势,盲目妄动,必将是天下共敌、众矢之的。”孔晟压低声音道:“雪若,你尽快回府,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劝劝伯父,要识时务、懂进退,免得大事不成反而祸及家人,身败名裂还要留下千古骂名!” 杨雪若的肩头再次明显颤抖了一下。对于孔晟对天下局势的分析,她深以为然。不过,这一刻,她的心太乱,根本就无法冷静思考。她从来就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野心,而思前想后,联系起父亲这些年的诸多神秘之处,她马上就明白,孔晟所言绝非空穴来风。 “雪若,你抓紧时间回府,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而且,我可以答应你,无论你伯父如何待我,我都不会放在心上。”孔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杨雪若心内感动,深深凝望了孔晟一眼,然后掩面疾走而去。 孔晟再次叹了口气,缓缓趺坐在地上,任凭思绪如麻,却还是慢慢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定,修炼司马承祯传授给他的内息之术。 对于自己的安危,他从未有太大的担心。他料杨奇不可能真的对他下毒手,他将自己打入大牢无非是宣泄他内心深处的愤怒和不安罢了——过几日,他自会将自己放出。至少在得到朝廷那边的明确消息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而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时来运转的机会就来了。到了那时,杨奇就再也无法掌控他的命运——孔晟想到此节,心头就下意识地为之振奋。 回到杨府的杨雪若彻夜无眠。她焦心烦躁不安之极,有心要当面找上父亲劝他“逆海无边回头是岸”,但聪慧如她,也很清楚,若是她真的直言相谏,引发父亲的暴怒如海是小事,她更担心因此触发父亲对孔晟生出杀机来。 事干重大,又无法跟身边的人商讨,连母亲郑氏她都不敢透露半分,泰山一般的重担压得女孩几乎喘不动气。郑氏来探视,见她脸色煞白神情憔悴,还当她是为了孔晟的安全忧思难忘,就忍不住宽慰她道:“乖女,你父亲在气头上,等他消了气,阿娘去帮你求情,让他放那小厮出来就是啦,你可不要憋坏了身子!” 杨雪若幽幽叹息着,别过脸去,没有接母亲的话茬。 父亲城府深沉,他行事缜密,这种事他绝不会让母亲知悉半点风声。而纵然她此刻跟郑氏坦白,恐怕郑氏也不能接受、更不会相信,反而搅闹出一场风波来。 若是风声传出去一丝半点,杨家就将面临万劫不复。 郑氏不知就里,又宽慰了几句,见女儿神色恍惚,以为她困倦就起身离开,临走时叮嘱红棉好小心伺候着,如果杨雪若有个什么好歹,她们这一院的婢女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包括刚进府的柳心如和甜儿在内。 其实,这个当口,柳心如和甜儿就拜伏在杨雪若身后的一侧地毯上,郑氏这个杨府夫人进门,她们看都不敢看一眼,就拜在地上不敢起身。 待郑氏走了,红棉这才看到柳心如和甜儿如此,忍不住苦笑一声:“心如姐姐,甜儿妹妹,夫人走了,你们起来吧,别跪坏了身子!” 柳心如这才扯着甜儿的衣襟两人并肩起身,脸上的惊慌之色稍定。两人刚进高门豪府,深知杨家规矩森严,若是逾越半点,就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这几日柳心如诚惶诚恐噤若寒蝉,从不敢妄言、妄行。 杨雪若瞥了柳心如和甜儿一眼,摇了摇头,她满腹愁肠无处诉说,尽管知道两女此刻的拘谨,也是没有精力去管。 “红棉,你去叮嘱一下监房的看守,给孔郎送些吃食过去,警告他们,若是让孔郎在里面受苦,我饶不了他们!”杨雪若摆了摆手,又疲倦地卧倒在软榻之上,甜儿赶紧乖巧地上前去为她覆盖上了松软的毛毯。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3章 纵论天下(1) 杨奇的书房网游之逆天BUG最新章节。 身着艳丽开胸紧身短裙留着一头褐色短发的胡姬伏在杨奇身下,极尽迎合,那充斥着异域风情的别样诱惑足以勾得男人心痒如酥。 但杨奇的神色却有些苍白,无论胡姬怎么挑逗,他都始终提不起兴致来。弄了良久,没有反应,胡姬自己也就有些意兴阑珊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地罢了手。 见她如此,杨奇面目顿时变得狰狞凶狠起来,他抬腿就是一脚,将胡姬踹得惨呼一声,倒在一旁的地上。 杨奇整整衣衫,铁青着脸霍然起身,内心处咆哮如野兽。他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一连摔碎了几个珍贵的华彩器皿,也未曾平息怒火和各种怨气。 府中人都道是他收了胡姬入房,对此女极尽宠溺。而且,夜夜由胡姬侍寝,让不少府中的婢女艳羡不已。其实都一两年了,杨奇根本未曾近得胡姬的身子,地虽好但种子不成了,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自打十年前在山南任上得了一场大病之后,他的男子雄风就一蹶不振。密地里,他寻医求药无数次都没有效果。他的这个私密,除了夫人郑氏之外,没有人知晓。这才是他很少近女色、连个小妾都不曾正式纳的关键因素。 胡姬泪流满面,胆战心惊地跪伏在地上无声的呜咽被湮没的爱情最新章节。她本来以为遇上了一个命中注定的贵人,自此被宠爱,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也就改变了任人亵玩的命运。但不成想,这高高在上的男人却是不能人道,日日将她圈养在房中极尽变态折磨,让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砰地一声,书房的门被杨奇一脚踹开,然后他披着紫色的裘皮披风,快步而出。他走出书房所在的院落,沿着府内回廊,一直向正门走去。在第二重院落的拱门处,在此伺候多时的杨宽赶紧满脸堆笑地跟上,跟随在杨奇的屁股后面。 杨奇带着杨宽出府离开,也没有骑马或者乘车,缓缓步行去了衙内后端的监房。江宁官方的大狱在城西,此处说白了就是杨奇专门设立的临时拘留所,方便他就近审讯。 见使君大人到了,两名看守拜了下去。 杨奇摆摆手,两人赶紧打开牢门,簇拥着杨奇走了进去。杨奇一路疾行,脸色阴沉,杨宽等人不敢多问,大气都不敢喘。 到了拘押孔晟的那间监房之前,杨奇放缓了脚步。 孔晟依旧趺坐在地上闭目养神,此刻他听到动静,睁开眼来目光正好与杨奇对视着。 杨奇挥挥手:“你们都退下!” 杨宽嗯了一声,带着两名看守衙役悄然退走。 杨奇缓步上前,目光如刀紧盯着孔晟淡漠道:“孔晟,你这几日在监房可曾反思、知道错了?” 孔晟笑了笑:“使君大人,孔晟实不知错在何处。” 杨奇的眉梢猛然一挑,几乎立刻要发作起来。但他还是压制住火气,沉声道:“孔晟,你莫要不识好歹,你可知道,在这江宁城中,触怒本官的下场如何吗?” 孔晟淡然回答:“顶多一死而已,使君大人还能如何?” “你不怕死?”杨奇冷笑着。 “我怕又有何用?使君大人强权在上,可以翻云覆雨,可以指鹿为马,可以以种种莫须有的罪名置我于死地,无论我怕与不怕,都难逃使君大人的手掌心,难道不是吗?”孔晟的应答无比的平静。 “按说,你胆大妄为,欺瞒本官,因此就可以治你的死罪。但念你是一个人才,如果你愿意改过自新,本官可以给你一条生路。”杨奇倒背双手居高临下俯视着孔晟。 “任凭使君大人处置就是。”孔晟摊摊手:“但孔晟着实无错可认。” 杨奇怒眼圆睁,低低咆哮道:“孔晟,你这小厮,太过放肆大胆!本官给你生路,你竟敢抗拒不从?!” 杨奇今日来不过是找个台阶下,就此释放了孔晟。他这两日思前想后,怒气渐渐消了,知道即便孔晟上表,朝廷也断无可能迁都金陵,这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但不成想,孔晟却软硬不吃,拒不低头认错,让他下不了台。 孔晟似笑非笑地回望着杨奇,半点也不畏惧。对于杨奇的虚伪心思,他一目了然,只是他自觉留在这监房之中静静修炼,远远比外边更加安全清静,反正杨奇心存顾忌不会对他下手,他就乐得故作不识杨奇暗示的善意。 而且,他猜测杨奇突兀来探监,一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必朝廷的册封昭命即将抵达江南,杨奇为了圆场,不得不亲自来释放孔晟。 事实上,杨奇今日一早就得到通报,李亨小朝廷的钦命宣召大使、内臣总管李辅国一行数十人已然渡江南下,正在向江宁郡而来,估计顶多三日后可赶到。 朝廷派一个太监总管千里迢迢过来宣召,宣布迁都的可能性不大,唯一的可能就是郭子仪的举荐得到了皇帝的重视,孔晟要得官了。 到了这个份上,孔晟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不是杨奇所能控制住的了。无论杨奇怎么恼火愤怒,他都不能将一个朝廷即将册封为官的士子继续关押在监房之中。 杨奇脸色阴沉似水,他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孔晟,本官宦海浮沉数十年,自觉阅人无数,但却在你身上看走了眼,本官万万没想到,你这样一介黄口孺子,竟然还真的手眼通天,谋划缜密,就生生在本官眼皮底下翻了天,将包括本官在内的一干人等玩弄于股掌之中。好,你很好!” 孔晟轻轻一笑:“使君大人,孔晟无非是谋一条晋身的活路罢了,孔晟从来都不曾、也从未想过要与使君大人为敌。而且,雪若小姐对孔晟情深意重,由此,使君大人都始终会是孔某的长辈,无论孔晟怎么翻天,过去、现在乃至将来,都不会做危害杨家的事情,这一点,但请使君大人放心。”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杨奇索性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他沉默了一会,突然朗声一笑:“好,孔晟,本官姑且相信你不会跟本官为敌作对。只要你言而有信,老夫的两年之约仍然有效。” 孔晟长身而起,淡然道:“既然如此,孔晟有几句肺腑之言,不知伯父可容我一言?” 杨奇嘴角一抽,似是猜出了孔晟要说什么,神色一变,皱紧了眉头。 他刀锋般冷酷无情的目光凝视着孔晟,有些话藏在心底心照不宣是最好,要知道,一旦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无论是他还是孔晟,都再也没有了回头路,就只能把事做绝。 到了某种时刻,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杨奇也只能选择将孔晟杀人灭口。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4章 纵论天下(2) 孔晟何尝不知有些事情一旦捅破了窗户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永生天全文阅读。 但他如鲠在喉,不得不吐。为了杨雪若的深情,他不得不冒一次险。他决定当面与杨奇坦诚相对长谈一次,若是能让杨奇改变心意是最好,若是不能,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该做的他都做了,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任他去吧。 “使君大人,今日此地只有你我二人,有些话可以敞开来说了。伯父可知安禄山为何要造反?”孔晟轻轻道。 果然来了。杨奇眉梢一挑,却是不动声色地挥挥手道:“安贼天生逆反,拥有反骨,这一点天下人都知晓。论起来,他之所以举兵谋反,在本官看来,原因并不复杂。” “主要在于,李林甫的压制和杨国忠的逼迫。满朝皆知,安禄山惧怕阴狠毒辣、老谋深算的李林甫,安禄山曾对亲近之人说:我安禄山出生入死,天不怕地不怕,当今天子我也不怕,只是害怕李相公裂天之人间起点最新章节。可李林甫一死,安贼就失去了压制,而杨国忠此人愚蠢狂悖,不像李林甫对安禄山一样恩威并重,只知一味的打压胁迫,最终还是逼反了安贼。” “实际上,本官以为,安贼起兵还是有些太仓促了,若是他能再从容准备两年,或者就不是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了。再者,此人毕竟是区区胡儿,目光短浅胸无大志,他在攻破长安洛阳之后,竟然急切称帝而不思进取,倘若他趁势直逼入蜀,或分兵拿下灵武,哼,这天下岂不尽在他的掌心?!” 杨奇这些平日深藏于心的话若是让外人听到,无疑是大逆不道,他说得如此直白和不加掩饰野心勃勃,听得孔晟心头更加凝重。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今时今刻,他算是与杨奇彻底“坦诚”了,而杨奇既然敢直言不讳,想必已经对他起了杀机。孔晟知道自己在玩火,也是在钢丝绳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化为灰烬。 孔晟沉默了一会,他刻意回避了杨奇的后半段话,而直接回应了他的前半段:“使君大人,你所说的其实都是表面现象,孔某不以为然。” 杨奇冷笑一声:“你且说来听听。” “安禄山之所以起兵谋反,在孔某看来,真正的原因有三。其一,私欲膨胀,权力膨胀。此人爱财如命,他有强大的军队,靠军队来抢自然一本万利。其二,朝廷**。开元之后的大唐失去了政治清明和君臣图治,有的只是日益腐化和近臣弄权。李林甫、杨国忠先后为相,搞得朝政乌烟瘴气。这种情况是有机可乘的。第三,国内空虚。当时朝廷军队的主力都在边境作战,守护长安和关洛的军队很少,安贼从河东起兵,势如破竹,一举拿下京城,震慑天下。” 孔晟的话一说完,杨奇嘴角一挑:“你我所论大同小异。孔晟,你可知妄言朝政、非议朝廷,可是杀头的重罪?” “先前我就说了,此刻并无外人,我愿意与使君大人推心置腹的说几句话,如果使君大人认为我狂悖,那么,孔晟就此认罪,任由大人处置就是!”孔晟神色平静地施礼道。 杨奇扫了孔晟一眼,摆了摆手:“你继续说。” “安贼虽然势大,占据了大半个中原,但在我看来,至多三五年之内,他必败。一介胡儿,成不了什么气候。”孔晟拱手为礼:“使君大人以为然否?” “本官看倒也未必见得。况且,这天下间拥兵自重蠢蠢欲动者,何止是安禄山一人,朝廷纵然平息安贼叛乱,恐怕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社稷江山早就乱了。” “天下间有野心的人绝不止安禄山一人,这毫无疑问。而且,大唐积重难返,藩镇割据已经根深蒂固,很难从根本上逆转。我相信,天下各藩镇都在观望,若是朝廷迟迟不能剿灭安贼叛乱,只要有一人点火,就必成星火燎原之势。” 孔晟笑了笑,声音变得凝重沉静起来:“但这天下大势自有定数,任何妄动之人,都将成为众矢之的和万夫所指。所以,还是要继续等待时机,谋而后定才能成其大事。就目前而言,可以先看安贼叛军能否拿下太原府。若是安贼攻破太原,那么灵武危矣。朝廷纵有郭子仪、李光弼这些中兴名臣,也无力回天。到了那时,天下藩镇必有趁势而起者,这天下就会要乱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载,倒是群雄逐鹿就看谁是天命所归了。” “使君大人,以为然否?” 孔晟从始至终没有提及杨奇的野心半个字,但字字句句却是意有所指,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这番话直接说到了杨奇的心坎里,他听得神采飞扬大为振奋:“然。” “但是,若是安贼拿不下太原府,李光弼的大军就会趁势进攻,与东线的郭子仪军两线夹击,前后呼应,光复关洛指日可待。一旦朝廷平定安贼叛乱,哪怕是这天下间依旧是千疮百孔,也失去了争霸的机会。轻举妄动,下场可知。” 杨奇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其实这番话孔晟不说,他也心里多少有点数。只是他野心膨胀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之的准备也长年累月,如果不趁乱搏一把于心不甘。 见杨奇神色变幻,孔晟就知道自己这番推心置腹的话和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中肯真诚的建议,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 孔晟心内暗暗一叹,咬了咬牙突然又道:“使君大人膝下只此一女,并无子嗣传承家业,以孔晟看来,纵然大人将这江南经营成铁桶一般的江山,也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裳,这又是何苦来哉?” 孔晟说完,就又坐了回去,闭目不语了。 他这话犹如针刺一般直入杨奇的软肋,扎得杨奇生疼,当场恼羞成怒。他明知孔晟“言之有理”,但还是气得脸色铁青,肩头轻颤,他扬手指着孔晟想要破口大骂、甚至要直接下令将孔晟杀之灭口,却始终没有开这个口。 杨奇的潜意识里平素都在刻意回避这一点,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一层疮疤,但今日活生生被孔晟话语如刀刺破了伤口,流出汩汩的鲜血。 杨奇无声地怒吼着、咆哮着,面目无比的狰狞可怖。孔晟没有睁眼,却也猜到了杨奇的反应和表现。 乱世当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药。若是没有猛药,怎么能让头脑过热的杨奇降温清醒?孔晟看准了杨奇的性子,他虽然城府深沉权谋胆略过人,但却多疑善变,还有点优柔寡断。 纵然孔晟这一次选择直接揭破杨奇的野心和伤疤,触怒于他,但一时间杨奇顾忌太多,也很难立即向孔晟下毒手。毕竟现在的孔晟名气太大,又有朝廷的钦差特使即将到来,暂时动不得。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5章 钦差到(1) 杨奇什么时候走的,孔晟压根不知木倾天下最新章节。因为他当场就调理内息进入了古井无波的天人合一状态,司马承祯传授给他的是正宗的上清道家上乘功法,坚持不懈的习练,不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还能强化孔晟对天生蛮力的运用力度。到了高深境界,吐气如剑,拈花摘叶,十步杀人,百步分剑,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然,本着现代科学精神,孔晟目前对此仍然持一定的怀疑态度。但从自己习练内功的亲身经历和体会来判断,他觉得修炼内功给他带来了诸多潜在的爆发性能量,都一点点积累储备在身体宝库之中,到了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这肯定是能救命的。 而且,通过这段时间的坚持练习,他明显感觉到力量的增强,而对于身体力量的掌控也变得更加从容。 这些,对于孔晟来说,都是未来在这个乱世立足自保的本钱,其实比诗文、名声什么的要可靠得多。 孔晟不知自己那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对杨奇会不会真正产生作用,但很显然,杨奇不是莽夫——事实上,他的城府和头脑以及权谋手段,在大唐高级官员中是不多见的,他一定会权衡形势谋而后动,不会草率起事剑魔一之独孤求败最新章节。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在孔晟看来,杨奇就已经算是失去了趁乱割据江南的最佳时机——等大唐朝廷平息完安史之乱,给杨奇三个胆子他都不敢妄动。 即便是现在,江南这边有一丝风吹草动引起朝廷警惕的话,山南、剑南两道兵马夹击而下,江南不攻自破。以杨奇手下这点没有经历过真正战场洗礼的武装力量,很难抗衡朝廷的剿灭。 杨奇回到杨府躲到书房里大醉了一场。他不得不承认,孔晟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精辟入里,除非安贼能彻底消灭了李唐朝廷,天下间群雄并起,江南一地才有割据一隅的机会,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想通了这一节,杨奇心情之烦躁、之失望、之焦虑可想而知。 因而在第二日清晨,再次推门走出书房出现杨宽等下人视野中的杨奇,竟然一夜之间白发丛生,原本乌亮的黑发骤然间两鬓花白,而神色更是憔悴无比。 杨宽陡然一惊,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呼。 而其他几个家丁则相视间目瞪口呆,却也不敢多望,很快低下头去,在心里嘀咕着自家老爷究竟是为何至此。 “老爷!” 杨奇则无动于衷地挥了挥手,裹紧了披风,大步向前走去,撂下一句话:“杨宽,准备车马,通知本道、本城官员一干人等,都随本官出城去,迎接朝廷钦差宣召大使!此外,开释孔晟,派人替孔晟修缮打扫孔宅,将孔家的祖宅交还于他。” 杨宽一怔,却还是立即低低应是。 一盏茶后,一群杨府的家奴声势浩荡大张旗鼓地进入孔家祖宅,开始忙碌起来,这引起了一些城里百姓的注意。而与此同时,处置使衙门监房的牢门洞开,孔晟神清气爽地缓步走出来,站在监房门口,他抬头凝望着湛蓝浩瀚的天际,寒风拂过,他觉得有一股透心的凉气钻进了领口,不由哆嗦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紧了紧略微有些单薄的衣衫。 孔晟扭头望向了一旁已经废弃的城隍庙,在那破庙阁楼的飞檐上,穆长风依旧是白衣飘飘衣袂纷飞,腰间斜跨着宝剑,正颤巍巍地迎风而立,向自己看来。 孔晟心道这位老兄真是天生装逼能量的高深境界者,他的每一次出场、一举一动都故带神秘气息,而就连衣着都尽得装逼三昧。比如说吧,时下都初冬季节了,江南的气温虽然不像北方那么酷寒冰冻三尺,但寒冬腊月就是寒冬腊月,还穿着扎眼的白衣袍衫到哪里都要引起路人围观啊。 其实孔晟还真是冤枉了穆长风。他本是江湖侠客,作风另类独行不拘礼法,他的生活习惯就是高来高去,你要让他中规中矩、墨守成规,还不如杀了他。至于穿着打扮,素白是他的喜好,一年四季都着白衫,所以在江湖上他才有白衣剑客穆长风的雅号。 孔晟向穆长风挥了挥手,笑了笑,然后转身就走。穆长风见他走去的方向不是顺升客栈而是孔家祖宅,就感觉有些诧异。 杨府之内,红棉和甜儿一溜烟从前院跑回,刚一进杨雪若的独院就大声喊道:“小姐,小姐!” 杨雪若裹着厚厚的披风,出现在厅堂门口,柳眉轻蹙:“你二人慌慌张张干嘛?” “小姐,出事了。”红棉喘息着。 杨雪若一惊:“出什么事了?” “小姐,老爷让府里下人去给孔晟修缮祖宅了,说是要交还给他;还有啊,孔晟已经被老爷开释了,老爷现在正带着人出城去迎接什么朝廷来的钦差大人了。” 杨雪若惊喜过望:“真的吗?那敢情是大喜事了。红棉,甜儿,收拾一下,我们去孔家祖宅见孔郎!” …… 城外,江边。 在处置使衙门的张罗下,渡口的广场上搭建起了一道长约十几米宽四五米的彩棚,棚中设立一条香案,而香案两侧则摆着几个太师椅,目前以杨奇为首的本道地方官都齐聚在此,神色不一地等候着。 阳光明媚,寒风如织。 从彩棚到渡口桥上,中间百余米的官道上净水撒过,铺着崭新的红地毯,而官道两侧则站立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士卒,表情严肃,站立不动如山岳,倒是也有几分威严的气势。 不远处的江面上,波澜不惊,因为天气晴朗,能见度很高,一眼望去,遥遥见一条雕梁画船从江对岸缓缓驶来,而对于诸多站在江边翘首观望的江宁百姓而言,他们能清晰地看到画船上高高飘扬的一面旗帜。 一个士卒走进彩棚,面向杨奇单膝跪下禀报道:“使君大人,钦差大人的船马上到了,距离渡口还有百余丈!” 本在闭目养神的杨奇陡然间双眸射出精光,霍然起身挥了挥手沉声道:“走,尔等随本官去渡口迎接钦差大人!” 数十名官员跟随在杨奇身后,一起走上渡口。 对于这位远道从灵武来的朝廷钦差,大多数官员都不知是何方神圣。就算是杨奇,也只闻报说是皇帝身边一个当红的太监总管名叫李辅国的,至于李辅国何许人,他也并不了解。 杨奇早就得到探报了,这位钦差大人一行数十人绕行山南,一路从江陵、岳州、江州而来,地方官员无不高接远送,做足了表面文章。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6章 钦差到(2) 城中老掉牙的恋爱史全文阅读。 刘念等一干衙内正兴冲冲地带着家奴护卫往城外去,听说今日要迎接朝廷来的钦差,他们自然也要去看个热闹。正呼喝叫嚣地行进间,长史孟孺的儿子孟超一眼就看到了缓步对面而行过来的孔晟。 “咦,那不是孔家小厮吗?他不是被杨使君打入牢狱怎么放出来了?”孟超惊讶地大声道。 刘念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敛去,他扭头望向了孔晟,沉下了脸去,他回头看了看跟随在自己这些人身后的十几个家奴护卫,咬了咬牙冷笑一声,“我说哥儿几个,这厮是衙门逃犯,私自逃狱,既然让我等撞上,岂能饶了他?上,一起上,将他拿下送衙门法办!” 孟超犹豫了一下,心道这厮逃狱的可能性是不大的,怕还是杨使君心软放出了他,如今朝廷钦差正要到来,这个时候殴打孔晟闹出事端来会不会给自家老爷添麻烦? 其他几个衙内大多与孟超类似的心态,他们不动,他们带着的贴身家奴自然就不敢妄动了死亡列车最新章节。 见无人响应,刘念勃然大怒,扬手指了指孟超几个斥责道:“你们几个也成了软蛋不成?还愣着干嘛?带人上去****娘的!” 刘念也是怀着几分狡诈的心思,他打的是法不责众的主意。反正这么多人,涉及江宁诸多官员,要真出了事,自然有他们的长辈来兜着,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刘念终归是这群衙内的头领,见他发了怒,又是一时冲动,孟超等人就顾不上多想,呼喝着吩咐自己的家奴护卫稀稀拉拉地向孔晟包抄了过去。 孔晟早就看到了这群纨绔。他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想要疾行两步避开这群少年恶棍,却不成想,刘念这夯货还是蛊惑成功,十几个家奴表情凶恶的冲过来,大有将自己包围起来殴打一顿的架势。 孔晟暗暗冷笑一声,蛰伏江宁蓄势待发的日子即将结束,他的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若是往日,他还能有几分手下留情、息事宁人的顾忌,可如今,既然这群纨绔无赖不长眼,当街挑衅,那还忍耐什么?! 他瞥眼间见路边一家酒肆的门口放着一根支撑门户的柳木长棍,就顺手抄起,爆喝一声,长棍挥舞过去,一棍就势大力沉的击中打头的一个青衣家奴的肩头,那家奴惨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估计即便没有骨折也受伤不轻。 孔晟面目冷酷地挥舞着长棍冲进家奴群中,左右格挡,手里的长棍犹如灵动的长蛇,又犹如泰山压顶,轻描淡写地就放倒了好几个。 他的力量太大,又善用巧劲,几乎是击中一个就能放倒一个。孔晟越打越是兴奋,这种实战让他这段时间坚持习练内功剑术的储备尽显效果,他爆喝连连,而身形闪处,包括刘府人在内的一众家奴心惊胆战,纷纷躲避不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躺卧在地上呻吟出声了。 孔晟心内怒火燃烧,他手下自然就没有留情,因为下手极重,所以躺卧了一地鬼哭狼嚎的家奴中不乏有人头破血流。 刘念和孟超等人见势不好,撒腿就跑。 孔晟陡然间舌战春雷爆喝一声:“刘念,你给我留下吧!” 说话间,孔晟手里的长棍被他奋力掷了出去,因为用力太猛,棍子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奔涌而至,正中奔跑间刘念的后心,刘念被击中身形猛然一个前冲,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叫就扑倒在地上。 孔晟倒背双手,云淡风轻地缓步向前走去,嘴角噙着冷酷的笑容,除了刘念栽了一个狗啃食之外,孟超几个人吓得脸色惨白,体若筛糠,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几乎吓尿了裤子。 不远处的街角处。杨雪若带着柳心如、红棉和甜儿三女一丝不落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杨雪若俏丽的脸上浮荡着浅浅的笑容,而红棉则以手掩面,压下了那一声声的惊呼,这一幕真的是彻底颠覆了她的观感——原来,往昔自己看不起的孔家软蛋,原来不仅文采绝世,连身手都这么厉害? 十几个家奴打一个啊,竟然三下五除二就让孔晟给撂翻了?我的天啊,这少年郎还是人吗?简直就是神将下凡呐!难怪有人说他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好汉卫怀王李玄霸转世哟。 孔晟走到近前,抬脚就踩在了刘念的肩头上,淡漠道:“刘念,你不该再惹我!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坨****,踩你,都让我觉得脏!” 刘念不知道是吃痛不过还是被羞辱过度竟然当场晕厥了过去。他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背朝上四仰八叉躺在街上人事不省,狼狈凄惨无比。 “还有你们,统统都是****!”孔晟似笑非笑地转头望向了孟超几个人,目光阴冷如刀。 孟超心神胆颤,他的双膝一软,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这一跪,他身后的那几个也都哭喊着跪了。 “孔兄!孟某错了,小弟错了……都是刘念那厮害你,与我们无关呐。”孟超哭喊出声来,这一回孔晟疯魔了一般的大爆发让他是真的害怕了,他真的担心孔晟一不做二不休结果了自己这条小命。 …… 画船靠近渡口。 江宁的官员们终于看到了神秘钦差大人的本来面目,说实话,内心深处都有些失望,原来就是一个奇丑无比的中年太监,穿着一身例规的太监总管袍衫,头戴羽冠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哪里有钦差大员的王霸之气? 李辅国长得虽然丑,但他站在船板上傲然而立俯视着眼前这些地方官,却还是带出了上位者的权威来。在船只靠岸的瞬间,他摆了摆手,身后一个宫卫赶紧将包裹着黄凌的上方宝剑递给他,而另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则双手高举着圣旨,紧随在他身后。 李辅国怀抱尚方宝剑,迈着四方步走下船只,脚落实地后,方才端着架子扫视杨奇等人,淡淡一笑。 杨奇方才也在暗暗打量李辅国,见李辅国面容丑陋,神色倨傲,心里就有些不喜,但这厮手持尚方宝剑又有圣旨在身,哪怕是他这种地方藩镇大员,也不能小觑了。 杨奇笑了笑,带着众人拱手一礼:“敕封江南道观察处置使、江南兵马宣抚使杨奇,携所属官员,迎接钦差大人!”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7章 钦差到(3) 孔家祖宅老兵传奇最新章节。 杨宽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指挥着杨府下人清扫宅院,修缮门楣,忙得不亦乐乎。 杨雪若笑吟吟地与孔晟并肩站着,侧首轻轻道:“孔郎,父亲大人下令帮你整修祖宅,然后归还于你,不知你日后作何打算?” 孔晟轻叹一声:“伯父大人盛情,我只能心领了。雪若,我志不在江南,恐怕日后只能让伯父失望了。” 杨雪若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她心里很明白,孔晟心怀天下,只要机会到了,他定然不会留在江南——父亲显然不过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向孔晟示好罢了。 而这,意味着……想起近日朝廷钦差进城,以父亲为首的满城官员出城迎接,杨雪若心念一闪,幽幽道:“孔郎,听说朝廷的钦差大人到了,那么,你……” 孔晟默默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道:“雪若,不管我今后人居何处,但是你都在我的心里异能重生:恶毒千金最新章节。” 孔晟指了指自己的内心,刚毅英挺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柔和。杨雪若一阵离愁翻涌,伤感地别过头去,强自控制住欲要夺眶而出的两颗晶莹的泪花儿。 一匹快马飞驰而至,马上,一个士卒高呼道:“孔晟,使君大人有令,命你立即前去烟雨楼赴宴!” 孔晟闻言向士卒抱拳还礼。那士卒扫了孔晟一眼,纵马原路返回。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这番杨奇让自己去赴为朝廷钦差的接风宴,显然是自己的机会到了。而由此一来,自己即将离开江南,而这也就意味着与杨雪若分别在即。 他缓缓走下台阶,向杨雪若深深一揖:“雪若,我先去了。” 说完,他不忍见杨雪若离愁哀伤的情态,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走。他的步履极快,等杨雪若反应过来时,他早就转过了街角身影消失不见了。 见自家小姐如此伤感,泫然欲泣的样子,红棉摸不着头脑,在一旁轻轻问道:“小姐,这好端端地,你怎么伤心起来?” 柳心如在侧幽幽叹息着:“小姐,看来,孔家郎君要时来运转了吧,这次朝廷钦差到了,想必是宣布册封他出仕为官的昭命?” 柳心如可不比红棉这种心思单纯、没有多少文化底蕴的粗鄙丫头,她的心思玲珑剔透,前后连贯稍加思量,就明白杨雪若为什么伤感不已难以自持。 对于杨雪若来说,孔晟出头为官当然是好事,但孔晟做官就要离开江宁,意味着两人自此分别,作为正处在热恋中的她来讲,又如何能接受的了? 柳心如向杨雪若递过一条雪帕。 杨雪若擦拭掉眼角的两颗泪花,默默挥了挥手道:“走,我们也去烟雨楼看看。” 烟雨楼外,按照孔晟的命令,为了保证钦差大人的安全,百余士卒将整条街都给清空了,护卫得非常森严。除了应邀来赴宴的人,闲杂人等根本不得入内。 为钦差设宴洗尘,这既是礼节又是规制,还与社会风俗有关。除了杨奇为首的本地高级官员之外,出席宴会的还有本城著名士子富绅,也就是所谓的社会各界名流。 李辅国傲然端坐在主宾案几后,他一身华服容貌虽丑却还是显露几分威严。杨奇则在他的一侧,对于杨奇,李辅国其实还是蛮客气的,毕竟杨奇的品阶地位摆在这里,地方藩镇大员,谁人敢小觑轻视了他? 李辅国和杨奇居中,左侧是一排本地官员,以郡守刘平山为首;右侧则是富绅名流和士子代表,林林总总,大概有百余人的样子,达到了烟雨楼二楼上的接待极限了。 周安父子也在其中,周昶的神色振奋充满着期待,他认为朝廷钦差此番下江南,无疑是杨奇向上举荐后得到的回应。有钦差亲自下来宣召,这是何等的荣宠和荣耀?这厮也是兴奋过度了,他倒是不想想看,即便朝廷对杨奇的举荐非常重视,又何至于为区区一两名士子的任命派钦差来千里迢迢走上一遭?他有这个资格吗? 周安的脸色则有些复杂。与儿子周昶的兴奋相比,他的头脑冷静,感觉钦差此次来江南并不是那么简单,恐怕与大事有关——难道,是要宣布杨奇升迁而去的昭命吗?周安心头猛地一跳,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杨奇离开江南,义兴周氏的投入可全部就打了水漂。 孔晟匆忙登楼,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周安父子脸色骤变,周昶差点按捺不住惊叫出声来:这厮不是被关入大狱了吗?怎么又跑到烟雨楼的宴会现场了? 刘平山、孟孺等本地官员则眉头紧皱目露寒光投射在孔晟身上,这个时候,刘平山已经得到消息,孔晟将刘念打成重伤刚被救醒,但两条肋骨断了,至少又是一个月下不了床了。若不是有钦差抵达这大事,哪怕是有杨奇的面子在,刘平山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早就派人拿下孔晟了。 孔晟无视了在场众人不善的目光,悄然在末了的一个空位上坐下,垂首沉默不语。他眼角的余光发现杨奇复杂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而高居案首的大太监李辅国亦是目光炯炯地望过来。 说实话,孔晟没料到皇帝李亨竟然会派钦差下江南,更没料到充任钦差大使的竟然是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大太监李辅国——而按照常理来推断,李辅国此来,绝非单纯是为了宣布某一项昭命。 孔晟眼观鼻鼻观心,心念电闪,突然紧握的拳头一颤,暗道:李亨派李辅国亲下江南,难道是督促命令杨奇整顿江南兵马渡江支援郭子仪和李光弼两线平叛? 是了,一定是了!富庶江南没有遭受战乱破坏,江南拥兵近十万,若是能整军渡江北上,必然能对安禄山叛军构成重要的牵制。更重要的是,江南出兵不仅具有战略意义,还在于推动其他藩镇出兵勤王的政治意义! 朝中有高人啊,给皇帝出谋划策,此策高明之极! 但孔晟突然脸色又一遍,他马上意识到了更重要的一点:若是朝廷当真命杨奇出兵平叛,定然引起杨奇的强烈反弹,若是杨奇一个按捺不住,与朝廷昭命对抗,那恐怕就糟糕了…… 孔晟想到此处额头上立即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8章 钦差到(4) 李辅国傲慢的目光环视众人,最后落在杨奇身上,他微微一笑,抱了抱拳:“杨使君,杂家此次奉旨下江南,千里迢迢餐风露宿,一路上甚是辛苦龙族纷争最新章节。杂家早就听闻江南为我大唐的繁盛之地,今日一见确然名不虚传。杂家一进这江宁城,竟然心神恍惚,恍然有进了长安洛阳的错觉!” 杨奇还礼笑道:“钦差大人真是过奖了,江宁不过是江南一隅小城,岂能与长安皇都相提并论?差得太远了,太远了!” “江南士子孔晟向朝廷上表,请朝廷迁都金陵……” 李辅国的这话刚一出口,杨奇就目光一凝,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他下意识地用愤怒的目光扫了孔晟一眼,又恢复了一脸的笑容。 好在李辅国旋即似笑非笑地挥了挥手又道:“他的请都金陵表,文采斐然,然却脱离实际并不可行,在满朝文武群臣间引为笑谈嫡女重生之弄权全文阅读。不过,这也足见此子心系家国天下的一腔赤子之心,甚得陛下嘉许!” 李辅国这话说完,在场大多数人都吃了一惊。所谓的“请都金陵表”逐渐在天下间传播,但因为杨奇的暗中压制,暂时还没有在江宁城中传开,知道的人不多,更不可能有人知晓孔晟竟然还向朝廷上了这样一份建议迁都金陵的表文。 孔晟依旧微微垂着头,不理睬众人纷至沓来的各种目光以及窃窃私语。 因为烟雨楼是杨家的产业,所以杨雪若在烟雨楼掌柜孟冲的亲自引领下,从后门登楼,在阁楼之后的一间雅间内入座,这个雅间与宴会现场只隔着一道回廊,前面的动静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杨雪若走进雅间的时,正值李辅国说起孔晟上书请都金陵表的事儿。杨雪若柳眉一挑,就侧耳认真倾听起来。 “杨使君,据说士子孔晟是你的世交之后,还与贵府小姐有婚姻之约?”李辅国扭头笑道。 杨奇咳咳清了清嗓子,勉强笑着回答:“钦差大人,本官与孔晟之父孔林有些交情,他算是本官的晚辈,这没有错。” “郭子仪郭汾阳亲自向圣上举荐,言称江南士子孔晟文采绝世,文武双全,身怀报效朝廷的宏图大志,陛下闻之甚为欣慰。对于孔晟所出的诗文,陛下亲自加了御批,昭命天下传诵!” 李辅国哈哈大笑起来。 周安父子的脸色更加难堪。这宴会上,李辅国开口孔晟闭口孔晟,对孔晟赞不绝口,还说皇帝对其甚为嘉许,难不成钦差跑江南一趟就是为了孔晟一人? 周昶铁青着脸嘴角哆嗦着,心里燃烧起了熊熊的妒火,但他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深深埋着头,肩头都在颤抖。 江宁郡守刘平山嘴角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孔晟的诗才得到了朝廷的重视,大太监李辅国远来江南,必然与孔晟有关。孔家这小厮真正时来运转了,自家儿子这顿打,怕是要白挨了。 而在一侧的雅间内,杨雪若和柳心如三女侧耳聆听着,清秀的脸蛋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李辅国拍了拍手,扫了杨奇一眼,突然淡淡道:“江南士子孔晟可在?” 孔晟深呼吸定了定神,知道自己等待多时的机会来了。他长身而起,上前三步,冲李辅国和杨奇深拜了下去:“孔晟拜见钦差大人和使君大人!” 孔晟对李辅国这个恶名满贯的太监没有什么好印象,但至少在当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李辅国都是大唐朝廷红极一时权势冲天的权监,孔晟不会与之同流合污,但暂时还不能轻抗其锋。 再说李辅国现在的身份是钦差,贵不可言。而孔晟只是一介白衣士子,焉能不向人家施礼拜见。 李辅国抬头打量着孔晟,啧啧称赞道:“果然是英俊少年郎,名不虚传!孔晟啊孔晟,你的名头如今可是震动朝廷了,杂家这次下江南来,就连宁国公主、纪国公主两位殿下都吩咐杂家,要杂家记得让画师为你画像带回灵武去,殿下们要看看我大唐究竟出了一位怎样的少年英雄!” 李辅国如此盛赞,倒是让孔晟心下微微有些汗颜。他故作惶恐地躬身下去:“孔晟何德何能,不敢当大人如此赞誉!” 李辅国开怀大笑,他那公鸭嗓子笑声尖细嘶哑,有些刺耳。杨奇在一旁微微皱眉,轻蔑不屑的神色一闪而逝,尽入孔晟的眼中。 孔晟心里暗叹,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受他的控制,杨奇若是不识时务抗拒朝廷昭命,或者表现出什么来得罪了这位日后权倾朝野的大太监,下场恐怕就岌岌可危了。 李辅国陡然间站起身来,尖细的嗓子在楼上久久回荡:“陛下有旨,江南士子孔晟,接旨!”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狂喜,他定定神拜伏在当场。 周安心里咯噔一声,藏在案几下捏住一枚玉佩的手不住地哆嗦着。而周昶脸色煞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嫉妒的情绪,要冲出楼去哭天喊地的发泄一番。 另一厢,杨雪若神色微微紧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柳心如跪伏在杨雪若的案几下首,垂着头,心头感慨万千。昔日自己不屑一顾的浪荡无赖少年孔晟,如今终于要鱼跃龙门、化身为龙、飞腾九霄了吗?! “陛下有旨:江宁士子孔晟文武双全、有胆有识,心怀社稷江山,朕心甚慰,赐美酒、红花、金银丝帛赏赐一宗。而国难当头,正是用人之际,朕亲特擢孔晟为天子门生,册封为河南道睢阳郡宋城县令,即刻赴任,为天下少年士子楷模……” 孔晟拜伏在地,高声呼道:“孔晟接旨!吾皇隆恩,孔晟当奔赴国难,誓死报效朝廷!” 天子门生啊!在场众人包括士子在内,都发出齐齐的艳羡惊呼声。微有杨奇眉头一簇,心道这睢阳正处在平叛的主战场范围内,让孔晟去宋城任县令,这当真是奔赴国难了……哼,好一个蛊惑人心的天子门生头衔! 李辅国对于孔晟的态度非常满意,大笑着,将圣旨以及朝廷册封的昭书等官方文书一一交给孔晟,摆了摆手:“下去吧,杂家还要在江南停留一些时日,你可自行赴任去吧。” 孔晟毕恭毕敬地接过圣旨诏书和一应文书,高举在身前,然后退下归坐。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69章 钦差到(5) 雅间内,杨雪若的神色有些异样,她柳眉轻蹙,紧抓住身前的案几,轻轻道:“这可如何是好?朝廷让孔郎去那战火纷飞的河南道任职,这不是让他往火坑里跳吗?这可如何是好霸道总裁包子计划全文阅读!” 柳心如眨了眨眼,支起了身子:“小姐,你不必担心。一则是朝廷昭命难违,二则孔家郎君文武双全,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那宋城一地固然可能深陷战场之中,但反过来说,又何尝不是他报效朝廷、发挥才智、建功立业的舞台?” “小姐,乱世出英雄,心如有一种预感,孔家郎君此去必能一飞冲天,将来功成名就青史留名不在话下……请小姐放心吧,两年后,孔家郎君一定会身披紫袍腰扎玉带前来江南迎娶小姐的!” 大唐朝廷规制,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身披紫袍,比如杨奇的官袍就是紫色。柳心如这般说,无疑是宽慰杨雪若要放眼将来,河南道当然比不上江南偏安平静,但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够建功立业,以孔晟的文武双全和谋略手段,在乱世中脱颖而出指日可待。 杨雪若俏脸绯红,轻啐了一口,却是垂下臻首,心头浮荡着某种浓烈的甜蜜和幸福感。 这时,又听到李辅国嘶哑尖细的公鸭嗓门响起:“江南观察处置使、兵马宣抚使杨奇接昭名门盛宠之彪悍娇妻最新章节!” 杨奇愣了一下,还是起身拜了下去:“臣在!” “杨奇守土江南有功于社稷江山,特赐开府仪同三司,加上柱国衔,册封为江南两道兵马行军大总管,着其即日起整肃江南兵马,择机率军渡江北上平叛……” 李辅国宣召后,在场官员士子富绅等无不惊呼出声。开府仪同三司和上柱国,虽然是虚衔,但却是文散官的最高等级,从一品啊,杨奇本来只是三品的官阶,一下子被擢升为一品大员,所用仪仗等同于三公三师,这是何等的恩宠和荣耀啊!而且,江南两道兵马行军大总管,这无异于将杨奇的兵权扩展到了整个江南两道,甚至可辐射山南、剑南,军权显赫累身,从此一声号令,长江以南谁敢不从? 刘平山这些官员听得目瞪口呆,旋即热切地呼喊“吾皇圣明”,在场众人情绪之激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要说有人清醒的话,那大概就是杨奇这个当事人和孔晟了。 杨奇眼眸中掠过一丝愕然和羞恼:这新皇帝竟然要让他率军北上平叛,要让他用江南积蓄多年的力量去跟安禄山死拼火并?好阴险无耻的昭命! 杨奇第一时间闪现的念头就是抗命不从,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的阴沉之人,瞬间又打消了这种念头。不论如何,表面上总是要服从朝廷昭命的。他咬了咬牙,黑着脸,躬身下去接昭:“臣杨奇,遥谢皇恩浩荡,臣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孔晟闻言如释重负。杨奇接了昭,还升了官,这其实不是什么坏事。至于朝廷的昭命——令江南兵马北上平叛,这事儿也好处理,最可行的办法就是以整肃战备为名拖延时间,若是安禄山拿下太原,朝廷危机,自然就顾不上江南这茬儿;而若是安禄山兵败如山倒,杨奇率领江南兵马北上虚与委蛇,不会折损一兵一卒,还能捞回偌大的功劳,何乐而不为? …… 当天的接风宴会尽欢而散,包括杨奇在内的本地官员纷纷送礼交好,李辅国来者不拒一一笑纳。他不辞辛苦来江南的目的之一就是享乐和敛财,沿途地方官员也没少孝敬,而到了最繁华的江宁城,他又岂能空着双手? 李辅国是一个贪婪阴毒之人,谁给他送礼他或许记不住,但谁没有给他送礼,却是门清。没准,会拿个小账本记录在册,将来等天下安定了,好秋后算账。 李辅国住进了江宁城的官方驿馆,来访献媚者络绎不绝。杨奇在府中听说周安父子也携带厚礼前去驿馆拜访,脸色微微一沉,冷笑了起来:“周氏的人趋炎附势、无耻之尤,周安这是要走李辅国这个太监的路子了,哼,不过是区区一个宫内宦官,打着皇帝的旗号就摇身一变成了钦差特使,在我这江南一地作威作福,令老夫气煞!” 杨奇阴沉的目光望向杨宽,一字一顿道:“杨宽,传本官的命令,命人严守驿馆,昼夜值宿,务必要确保钦差大人的安全!” 杨宽恭谨嗯了一声,他有些摸不准自家主子的情绪。明明是升了官,开府仪同三司啊,整个杨府都为之沸腾起来,但在私下里看杨奇却似乎非但有些不太欢喜,还时而有点忧心忡忡心事重重的样子。 “孔晟那边有什么动静?”杨奇沉吟了一下,又问道。 杨宽躬身回答:“回老爷的话,孔家郎君接旨后就回了顺升客栈,据称他正在收拾行装,准备三日后去河南道赴任!” 杨奇眸光闪烁了一下,叹息道:“这孔晟是个人才,本官本想将他留在麾下使用,但,这小厮也颇有手段,竟然暗暗通过司马承祯这老道走了郭子仪的门路,直接跳出了本官的手掌心,变成了劳什子的天子门生。不过,他这去河南道赴任,就是往火坑里跳,一个搞不好,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还谈什么前途。” 杨宽沉默着。他是一个下人,孔晟如今也有了官职,成为天子门生、朝廷命官,他自然不敢妄言评论。 “杨宽你去送些钱财给他,就说本官赠予他的赴任盘缠。同时告诉他,本官的两年之约仍然有效,只要他能达到本官的要求,本官随时等候他回江南来迎娶小姐!”杨奇挥了挥手:“另外,征求一下小姐的意见,从本府选一婢女和两名家仆相赠,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杨宽领命而去。 其实不用杨奇吩咐,此刻杨雪若也在考虑“选择”侍女和家仆陪伴孔晟远赴河南任职,一路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她有心想要让红棉过去,又担心红棉素日与孔晟关系不佳,这小妮子性情又有些憨直,怕引起孔晟反感,反而不美。 杨雪若清澈如水的目光从红棉身上转移到了柳心如身上,柳心如是何等心思玲珑的女子,一眼就看穿了杨雪若的用心。打心眼里,她是很愿意陪伴孔晟前行赴任的,哪怕是作为贴身侍女,能伴随这样一位名动天下的少年郎君,也强似在杨府被圈养为婢。 但她却不敢公开请求,因为她怕引起杨雪若的“猜忌”。这个年月,贴身侍女实则与侍妾无异,她实在拿不准杨雪若会不会吃飞醋。 事实上,杨雪若的确有些犹豫。她的心胸再开阔,也终归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柳心如国色天香,一旦让柳心如到了孔晟身边,会不会危及和破坏自己跟孔郎之间的感情? 思之再三,杨雪若还是觉得留柳心如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心,她是娼门歌姬出身,充作孔郎的侍女传扬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利。她用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杨雪若又望向了长相甜美性格天真烂漫的甜儿。甜儿虽然年幼,却自幼伺候人,很有眼色,一路上作为孔晟的知冷知热的体己人,应该是比较妥当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0章 心迹和心机(1) 柳心如心思玲珑,聪慧过人,兼之她自小在娼门的风月环境中长大,察言观色的本领异于常人,她很快就从杨雪若那一瞥似是而非的眸光注视中醒悟过来,自己的这点心思终归还是无处落地,杨雪若纵然再心胸开阔却也不会允许自己陪伴在孔晟身边夏至的蔷薇最新章节。 孔晟竟然是才学绝世的真郎君,过去的印象与现在的反差,都导致孔晟在柳心如心中铭刻下深深的印记。她的年纪虽然比杨雪若还长一岁,但说白了也是十八岁的女孩——哪一个少女不善怀春?柳心如自然也概莫能外。 只是柳心如内心明镜儿一般,囿于出身和身份,她对孔晟的念想还没开始就注定要走向湮灭。 而柳心如与甜儿或者红棉不同。甜儿和红棉纵然是被孔晟收了房,杨雪若其实并不会真正放在心上——事实上,作为自己身边的贴身侍女,将来她嫁给孔晟,两女本身就是陪嫁的通房丫头貌似纯洁全文阅读。但柳心如有才有貌、又有一颗不甘人下的七窍玲珑心,若是给了柳心如机会,将来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是非来。 杨雪若不是普通女子,她看得深远,也看透了柳心如这个人。她不会给自己的情感归宿埋下一丝一毫的隐患,同时也是以此来警告柳心如,断了柳心如的种种非分之想。 柳心如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失望或者哀怨情绪,低着头,心里自怨自艾,暗暗抹一把凄凉的眼泪。 这个时代是如此的现实和等级森严。要怨,就只能怨她的命运多难,怨天尤人也没什么用,只能乖乖认命。 杨雪若瞥了柳心如一眼,却是微微一笑道:“柳姑娘,我这在一直琢磨着,孔郎远去河南道,一路山高水遥,身边如果没有个体己人照顾饮食起居也不妥,所以,还是要有人陪他一起赴任才好。不知你……你可有意?” 杨雪若欲言又止,摆出了一副征求意见的温和姿态。 柳心如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和无奈,她缓缓抬头来,望向杨雪若的脸蛋上便犹如春风般的和煦温柔:“小姐,心如自幼体弱,受不了北方的风寒,再说奴笨手笨脚、跟了孔家郎君过去也是拖累,不如让红棉妹妹过去。” 不要说自己,就连甜儿,柳心如都不敢提,生怕会引起杨雪若的“猜忌”。 “再有,心如是府中的婢女,伺候在小姐身边,还请小姐以名呼唤,否则,心如承受不起。”柳心如貌似诚惶诚恐地拜了下去。 “你我一般年纪,人前讲究个避讳就罢了,私下里,你我以姐妹相称也无妨的。”杨雪若的笑颜上满是笑容。 “心如不敢。”柳心如更加恭谨。 杨雪若眉梢一挑,柳心如的表现让她暗暗满意,她笑了笑,又望向了红棉。 红棉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她谈不上想去还是不想去,只要有主子的命令,她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要无条件服从。只是她从小就生活陪伴在杨雪若身边,让她骤然离开小姐去照顾一个相对陌生的男人,不能不说太突然了。 况且,她跟孔晟原先的关系并不融洽,最近虽有所缓和,却还是有点尴尬。若是朝夕相处,无论是红棉还是孔晟,恐怕都难以自处。 杨雪若笑着旋即摇摇头:“我倒是想让红棉去,但红棉这丫头啊,跟孔郎一直不怎么对付,我怕她和孔郎相处不好,徒增烦恼,倒不如让甜儿走一遭?” 甜儿听得一愣,小脸蛋上浮起一抹浓浓的不舍,下意识地扭头望向了柳心如。她虽然入了杨府为婢女,却还是下意识地尊柳心如为主,这不是她故意为之,毕竟她侍候柳心如也有好几年了,要想转变心态,还需要时间。 柳心如心惊胆战地低下头去,心道甜儿啊甜儿,我们主仆已经卖身杨府为奴,如今都是人家杨小姐的侍女,你这般……岂不是要害苦了奴家? 杨雪若虽然是有商有量的态度,但实际上,作为主子,她的话就是命令,甜儿只能服从。 甜儿见柳心如低头不语,暗暗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襟,她也是聪明乖巧女孩,瞬间醒悟过来,噗通一声跪拜在地上,颤声道:“小姐让甜儿去哪甜儿就去哪,哪怕是去死,奴家也不敢有半点迟疑!” 杨雪若微微笑着,起身走过去亲自扶起了甜儿,柔声道:“甜儿妹妹,我们名为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一般。你们都知道,我和孔郎立下盟约,这一生、这一身已然属君,只是我不能陪伴孔郎赴任远行,照顾他的起居,只能拜托甜儿妹妹代劳了——” 说着,杨雪若竟然施施然后退半步,向着甜儿敛衽一礼。 柳心如和红棉都吃了一惊,看得呆了。 甜儿呆了呆,慌不迭地再次跪拜在地:“小姐,甜儿承受不起!请小姐放心,甜儿愿意跟孔——孔公子赴任,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杨雪若轻叹一声:“此去千里迢迢,路上凶险不少,甜儿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孔郎,将来,将来我……” 至于“将来”什么,杨雪若没有继续说下去。她本想给甜儿一个“承诺”,意思是将来亏待不了她,只是杨雪若转念又一想,不宜对她过度恩宠,免得这小丫头恃宠而骄。 …… 杨雪若浅笑倩兮,拉起诚惶诚恐的甜儿的小手,娓娓细语,款款并肩而行,说不尽的亲密。柳心如在后暗暗摇头叹息,杨家小姐胸中的乾坤远远比她想象中的更深,从这一刻起,甜儿或许就不再是过去那个甜儿了。 而毫无疑问,有杨雪若的抬举,日后甜儿的地位肯定要比柳心如和红棉要高。 这个年月规矩森严,主仆的界限分明,杨雪若竟然能手执一个丫头婢女的手,与她并肩而行,这在看到的杨府下人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而旋即,杨雪若身边的侍女红棉又有意无意的将小姐的意思对杨家的下人们广而告之:杨雪若已经认甜儿为妹妹,今后,杨府中的下人谁要是敢对甜儿不敬,就视同于对杨雪若不敬。 这重意思一宣布,府中就没人敢怠慢了。一个十四五岁出身低贱的小丫头,骤然摇身一变成了小姐身边的贵人,让很多家奴婢女都感觉目瞪口呆和接受不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1章 心迹和心机(2) 全府之中,大概也只有杨奇对女儿的心迹一目了然武魂王座最新章节。 因此,无论夫人郑氏怎么絮叨女儿坏了府里的规矩,杨奇都统统笑而不语。实在是被郑氏纠缠得烦了,这才挥挥手不耐烦地沉声道:“夫人,且休鼓噪!哎,你要是有女儿一半的心智手段,本官也不至于如此心烦意乱了!” 突然被丈夫呵斥,郑氏愣了一下,良久都没有反应过来末世之无尽杀戮最新章节。 杨奇有些无奈又有些厌恶的扫了郑氏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自家冷暖自家知,在外人看来他与郑氏琴瑟相合、举案齐眉、恩爱无比,但实际上若不是他身怀隐疾,身边又焉能独宠一人? 不说妻妾成群,三四个美妾、四五个暖房的丫头、七八个没有名分的婢女,还是要有的。 郑氏出身十大门阀之一的荥阳郑氏,虽然知书达礼恪守妇道,也有几分姿色,但性格生硬冷漠,心胸也极狭隘,根本不是杨奇所期冀的知冷知热、知进退知情趣的女子类型。这些年的日子,也是勉强凑活过的。 如果雄风依旧,杨奇一定如其他达官贵族一样,勇于耕耘土地,不断开枝散叶,将郑氏彻底打入冷宫。可如今,就只能竭力哄着郑氏,虚应着杨家的内部和谐,也顺便赚下一个情深意重的好名声。 丈夫走了,夫妇俩闹了个不欢而散,郑氏心怀不满地走出杨奇的书房,转念想起这些年顶着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一个神仙眷侣的美名,却是日日独守空房,就生出几分怨气来。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抬头望向了侍立在侧的两个贴身婢女。见婢女青春洋溢美貌可人的小脸蛋上笑意款款,就突然间气不打一处来,阴沉着脸怒斥道:“小臭蹄子,笑什么笑?滚下去,别在这让我看了碍眼!” 平日温和体恤的女主子骤然变脸,莫名其妙的一顿训斥,吓得婢女小脸苍白起来,赶紧躬身拜了拜,然后慌慌张张地逃离院落。 郑氏走出院落,沿着府中精美的回廊,慢慢走去,两个婢女见她过来,低着头远远缀在后面,虽然主子说要让她们滚开,但主子身边随时要有人伺候着,万一主子有什么吩咐却找不到人,她们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郑氏正行走间,蓦然见到女儿杨雪若笑语款款牵着婢女甜儿的小手走过来,细如弯月的双眉一跳,脸色一沉,高高在上的贵妇威严就端了出来。 “女儿,你这般牵着一个婢女的手,成何体统?!”郑氏怒形于色:“你这小婢,不知分寸进退,莫非是想找打不成?!” 郑氏这训斥的话一出口,拦在了当面,杨雪若刚要笑着解释两句,甜儿却早就吓得面如土色,匆忙从杨雪若的手里挣脱开自己的小手,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夫人,婢子错了,婢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也难怪甜儿害怕,为人奴仆者,其性命掌握在主子手里,若是郑氏以她怀了规矩为由,严厉惩罚于她,甚至是直接杖毙了她,都有可能。 杨雪若皱了皱眉,对母亲的大动干戈和小题大做不以为然,她前行一步挡在了甜儿的身前,小声道:“阿娘,这不能怪甜儿,是女儿想认她做妹妹的。” 郑氏更加恼火,但当着下人的面,又不好跟女儿“闹将”起来,只好沉着脸拂袖而去。 见母亲离去,杨雪若便柔声一笑,拉起了甜儿:“甜儿妹妹,你莫要害怕,有我在呢。” 甜儿诚惶诚恐噤若寒蝉:“小姐,甜儿不敢!” 顺升客栈。 无论是住宿客还是食客,都在窃窃私语,目光热切地望着二楼上那间紧闭的房门。孔晟被钦点为天子门生、被朝廷册封为某县县令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城,不知道引起多少士子良人的艳羡嫉妒。 至于孔晟要赴任的地方是不是处在战乱中心,是不是穷乡僻壤,未来将面临着怎样的凶险危机以及困难重重,则没有一个人去多想。 按照普罗众生的俗世心态和价值观逻辑,凡是当官就胜过平民,文人士子苦读诗书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出仕为官吗?戴上乌纱帽就意味着功成名就,只有穿上官袍才能算是真正的人上人。 加上孔晟最近一向是本城的新闻名人、舆论的关注焦点,伴随着他的横空出世和突兀崛起,顺升客栈的知名度也在日渐高涨,闻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 客栈的老板心里暗爽,恨不能让孔晟长居下去,最好是住上个三五年以客栈为家才好。他公开表示免除了孔晟的房租,还声称日日免费供应一日三餐,孔晟想住多久就可以住多久。 就连孔晟的那匹白马追风,都得到了客栈老板伙计的热情殷切照顾,天天都是上等的好料精料伺候着,净身刷毛料理清楚,看得马厩中其他客商寄养的马儿们眼中喷火长嘶忿怒。如果马匹能开口说话,恐怕这些马都要冲到郡守衙门去告一状:凭什么那匹白马就拥有超国民待遇?同样是马,凭什么我们就饥一顿饱一顿、更多的时候无人问津? 然而,与外界的喧嚣和热情相比,孔晟此刻内心之中充斥着的凝重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皇帝李亨竟然要让他去河南道睢阳郡任职所谓的宋城县令——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在孔晟看来非常烫手的职位。别看孔晟当着李辅国的面感激涕零地谢恩而去,这只不过是一种假象。 实际上,他当时内心非常震动,只是当着众人的面,没有表现出来罢了。他总不能在李辅国宣完昭命后抗旨不从或者对朝廷册封的官职挑三拣四,如果是那样的话,等待着他的就算不是朝廷的治罪,前途也因此会变得一片黯淡。 “哎!”孔晟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抓起放在枕边的破虏长剑,拔剑出鞘,目露精光。 孔晟弹了弹剑身,破虏剑发出清脆悠长的嗡鸣声。他缓缓抬头望向了窗外,强行驱赶着心内纷乱缭绕的千头万绪。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2章 义无反顾 河南道睢阳郡宋城县——这是什么所在? 孔晟心知肚明超级垃圾系统全文阅读。 宋城就是睢阳郡的治所,说白了就是睢阳城。如果是天下承平,这睢阳就是中原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而在这安禄山叛乱如火如荼的时节,睢阳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战火燃烧的重中之重。为了拿下睢阳,燕军先后数十次纠集大军进攻,耗费钱粮无数。 孔晟盘算了一下,如今的睢阳全境大半被安军占据,只有贾贲、张巡等人坚守在雍丘。 贾贲是阆州刺史贾璿之子,典型的官二代,为人忠肝义胆、善于骑射,叛乱起始便率军讨贼火炎天尊最新章节。至于张巡,在历史上更是赫赫有名。开元末年,张巡中进士,历任太子通事舍人、清河县令、真源县令。安史之乱时,起兵守雍丘,抵抗叛军。后来这两人一起舍生取义以身殉国。 而转过年来,安禄山死后,其子安庆绪就会纠集十万大军大举进攻睢阳,张巡等人准备主动放弃雍丘退守睢阳。 孔晟眉头紧蹙,他深知历史走向,梳理着细微的时间节点:此刻是十一月末了,想必张巡还在雍丘抗击叛将令狐潮的进攻。 几乎是与此同时,鲁郡、东平相继被燕军攻陷,济阴郡太守高承义献郡投降燕军,虢王李巨守彭城、领兵退守临淮,叛将杨朝宗率步、骑兵二万意图攻取宁陵,以断张巡后路。张巡于是主动放弃雍丘,率马三百匹、将士三千余人移师向东,坚守宁陵,始与睢阳太守许远、城父令姚訚等在宁陵合兵,渐渐拉开了睢阳保卫战的宏伟大幕。 自此,张巡一干人苦守睢阳,前后大小战有四百馀次,斩敌将数百名,杀贼卒二万余人。但最终还是粮绝城破,满城官军慷慨就义。 按照这个节点开始算起,孔晟即刻离开江南奔赴睢阳赴任,隐隐就是飞蛾扑火的趋势——他抵达时正是安禄山被杀风云突变、安庆绪掌权后即将疯狂进逼睢阳之时,大战在即,不是飞蛾扑火是什么? 这超出了孔晟的预料。他本想得一个基层的职位,默默经营积攒力量然后步步为营向上崛起,却不成想,李亨小朝廷竟然将他放在了睢阳?! 怎么办? 不去赴任显然是抗命不从,同时也会导致名声扫地,成为天下共讨之的贪生怕死的逆贼,再也没有任何的容身之地。哪怕他跑到司马承祯隐居的山头上,也会被性格刚烈的阿泰给驱逐出来。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苦涩。其实他不是怕死,而是突兀地深陷于一场未来大战的漩涡中心、处在明知必死之局的风口浪尖上,一时间难以接受而已。 片刻后,他拍案而起,神色坚定慨然。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更是有几分血性和清高傲气。 既然没有退路,那便只有前进!!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义之所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方是大丈夫所为! 张巡那些人苦守睢阳一地,将生死置之度外,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为的无非是一个义字?!为的是力保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所以没有尽亡,千万百姓没有遭受屠戮,张巡居功至伟。 命运必须要逆转!这才是自己的真正使命! 命运必须要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我命由我不由天! 孔晟心神激荡,早已不知在何时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推门而出,而他腰间的破虏剑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慷慨和不屈意志,也当啷一声再次冲鞘而出,锋芒四射。 整个街巷上的人群都凝立在客栈楼下,仰望着站在二楼走廊栏杆前的英挺少年郎。少年郎一袭青衣被寒风吹拂而起,衣袂纷飞间,他挺拔的身子微微前倾,两臂垂下,坚定不移的目光平视前方,似要乘风归去。 没有人知道和理解孔晟此刻的心境。外人都道他作为天子门生、有了官身、未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却不知他正要赴任的这个地方杀机遍地、步步都是泥潭陷阱。 受战乱堵塞交通和信息渠道的影响,睢阳如今的真正情况,包括杨奇在内,其实没有几个人知悉。江南人无非是知道河南道乱一点,但具体乱到一个什么程度,根本就没有概念啊。 白衣穆长风缓步拾阶而上,他飘然而至,孔晟眼角的余光从他的身上掠过,神色平静而淡漠。 “此刻,穆某不知道是该恭喜公子还是该为你捏一把汗。”穆长风的声音微有波澜:“真的想不到啊——” 作为江湖侠客,穆长风虽然蜗居在江宁城中,但自有与中原江湖互通消息的隐秘渠道手段,睢阳是个什么样的局势,他清楚一个大概。 孔晟目光一凛,缓缓转过头来,淡淡道:“穆兄何出此言?” 穆长风微微一笑:“公子或许还不知,河南道战火纷飞,那睢阳更是战乱的中心所在。据我所知,燕军兵强马壮,对睢阳渐成包围之势,此刻睢阳只有少数朝廷军队正在苟延残喘,破城破地其实就在朝夕之间。公子所得宋城县令的职位,恐怕就是纸上画饼,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 “某家建议公子还是放弃了吧。战乱之地,民不聊生,官府形同虚设,即便公子去了河南也无济于事。” 穆长风拱了拱手,声音真诚。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了解,在穆长风心里,孔晟是一个胸怀大志、深藏不露、允文允武的人,这样的人必然不是池中之物。他不忍心见一位少年英杰因为“无知”而跳进火坑,因此特来劝说。 他却不知,孔晟对河南的情况和战况远远比他更清楚,对于天下大势的把握更非他一个江湖人所能及。而此刻,无论是出于长远打算还是短期考量,孔晟都已经下了慨然赴任的决心。 历史的进程在他的脑海中一目了然,时代的车轮浩浩荡荡滚滚向前,非人力所能抗衡,但作为这个时代的一个绝无仅有的另类,孔晟深信蝴蝶翅膀的轻轻一扇能诱发一连串的连锁效应,纵然无法改变历史,却也能通过长袖善舞创造一段属于自己的全新历史。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3章 攀附 寒风袭来,孔晟与穆长风并肩而立,孔晟青衫儒雅,穆长风白衣飘飘,都如人中之龙,风姿无双,引起了不少过往路人的好奇瞩目我要成名之:微笑彩虹最新章节。而其中并不乏情窦初开的********投射过来的热情火辣的目光,有的甚至停下脚步,站在客栈的楼下向两人抛着无形的媚眼儿。 孔晟深深的凝望着穆长风,眸光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光亮:“天下大乱,江南偏安闭塞,与河南道的消息往来多半是道听途说和夸大其词,穆兄竟然能洞悉睢阳的真实境况,倒真是让孔晟惊讶了仙寇全文阅读。” 穆长风一怔:“莫非公子已经获知睢阳境况?” “当然。既然穆兄能知,孔晟也自有消息源头。”孔晟微微一笑,“穆兄此来好意劝阻我前往睢阳,孔某感同身受,在此谢过了。” 见穆长风对自己的追问避而不谈,孔晟也不为己甚,更没有寻根究底,每个人都有秘密,自己也不能例外。 “天下大势,非人力可为。况且,燕军兵临睢阳城下,睢阳必破。若是公子孤身前往,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取灭亡。”穆长风抱了抱拳:“以穆某所见,公子不如拖延时日,若是睢阳城破,朝廷必不能怪罪于你,日后还能为公子安排其他任所吧。” 穆长风虽然是一个江湖人,却也有几分过人的见识。 孔晟闻言忍不住轻叹一声。他何尝不知拖延赴任是一个可行的选择,但拖延赴任终归还是给人留下话柄,导致声名出现缺陷,从长远来看,这未免得不偿失。况且天下局势瞬息万变,唐军随时都可能逆转平叛,稍晚一步,他就会永远跟不上整个潮流的节奏。 “多谢穆兄好意。但孔晟心意已决,明日就要离开江南赴任,哪怕是明知飞蛾扑火、赴汤蹈火,也义无反顾!”孔晟的声音激昂有力,神采飞扬。 穆长风眼露奇色:“公子何以迂腐至此?你莫非是怕名声受损吗?” 穆长风深深望着孔晟,孔晟的神色平静,目光清澈深邃。 “孔晟从来就不是一个迂腐的人。穆兄,你是侠肝义胆的江湖侠客,当知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孔晟素有兼济天下的大志,这不仅体现在诗文上,还要体现在行动上。在朝廷诏令我奔赴国难的时刻,我岂能贪生怕死,让天下人耻笑?!” “无非是以死报国,仅此而已。”孔晟纵声朗笑:“况且乱世出英豪,眼前也未必就是一场不能破的死局。哪怕是最终非死不可,也死得其所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与其苟活于乱世,不如奋起在当下,为自己、为社稷江山、为天下的黎民百姓,奋力一争,争这一线的生机!” 穆长风闻言大为震动。深吸了一口气,他眼眸中掠过一丝异彩。 良久,他后退两步,向孔晟深深一礼,朗声道:“既如此,穆某就不再多言了。公子虽为文士,却有不畏生死、拯救苍生社稷的豪侠风骨,着实令穆某钦佩。穆某昔日与公子曾有三年之约,自明日起,穆某当追随在公子身侧,履行承诺!” “先告辞了,我们明日再见!”穆长风没有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孔晟心中微微一喜,此去睢阳,千里路遥,战乱遍地,若是身边有一个像穆长风这样手段深不可测的江湖人听用,自然是有好极了。 驿馆。 斗篷遮面的周安父子满面笑容脚步匆匆地从驿馆走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离去。周氏父子以为来的隐秘,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就被杨奇的人监控得死死的。 自打孔晟突然被册封为天子门生、得了官职之后,杨奇这边至少是在明面上公开“倾向”了孔晟,而杨奇之女杨雪若更是与孔晟眉来眼去、情投意合、闹得满城皆知,周昶倍受打击。 若是孔晟单纯在诗文上、在才名上压他一头,还不至于让周昶一蹶不振。但孔晟如今得了官职,与他之间就不是文采高低的区别,而是官民的分野——如此种种,那还斗个什么劲儿? 不要说周昶了,就算是刘念这些本土官僚家的阔少公子哥儿,也不敢再出手对付孔晟。对皇帝御笔钦点的天子门生、朝廷正式诏令册封的一县之主下手,就是公开挑衅大唐律法和皇权规则。 所以几乎就是在一夜之间,刘念这些人都得到严命不得再与孔晟“放对”,有好几个甚至被关在府中禁足了。 周昶因此彻底消了底气。而他的父亲周安则是失望透顶,懊恼不已,还对杨奇滋生起几分怨气。义兴周氏斥巨资通好杨家,近乎于卖身投靠,但偌大代价却没有换来应有的东西,这让周安返回义兴如何向家族长老会交代? 周安不甘心。这让他又瞄上了远道从灵武朝廷前来江南宣布昭命的钦差太监李辅国,他实是那种极善于投机钻营的人,他觉得李辅国能被皇帝作为特使派出来,就不会是普通太监,若是能跟李辅国交好,由李辅国向皇帝举荐周昶,对周氏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周安当机立断,立即通过周氏在本城的商号筹集资金十万钱,暗中拜会,献上了一份足以打动李辅国的重礼,还将周氏在江宁城外的一座庄园相赠。 果然,自古财帛动人心,这从来都是无往而不利的敲门砖和通行证。周氏的诚意换来了李辅国大包大揽的热情回应,承诺返回后会亲自向皇帝举荐周昶,还承诺说待朝廷平息了安禄山叛乱,将为义兴周氏商号走出江南在京畿立足不遗余力。 周安父子大喜过望。义兴周氏之所以多年困守江南,其主要原因就是在朝中没有靠山,家族子弟出仕为官者少之又少,缺乏基本的权力底蕴支撑。若是能攀上李辅国这样的朝中贵人,何愁将来没有大发展? 其实李辅国此刻不过是信口开河,给周安父子画了一个漂亮的大饼,不知何时能兑现。一则他短时间内不想离开江南,何时能返回皇帝身边尚是未知数,当面举荐根本就是没影的事儿;二则,朝廷短时间内能否平息安禄山叛乱,他自己都不抱太大的指望。 不过,周安父子这一次的押宝却是押准了。李辅国日后权倾风头一时无两,周氏攀上这棵大树,得了不少好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4章 驿馆 穆长风走了,孔晟便开始收拾行装口袋怪兽闯漫威全文阅读。其实他身无长物,除了几件换洗衣衫之外,再就是杨雪若相赠的破虏剑和朝廷的册封诏书了。 午后时分,杨府大管家杨宽亲自过来,送来两名人高马大年约三旬左右的家仆,还有一万钱作为盘缠。对于杨奇的美意,孔晟自然表示感谢,但他只收了一万钱而谢绝了两名家仆。 收下杨家的家仆,无异于同意杨奇在身边安插两枚钉子,孔晟焉能做这种事情。 不多时,红棉也送来了杨雪若的亲笔书函和甜儿一品唤神最新章节。听闻杨雪若要让甜儿追随在自己身边充作贴身侍女照顾起居,孔晟有些意外,他虽然感知到爱人的体贴柔情,却还是摇头拒绝了。 明日一早,他就要离开江南,昼夜兼程——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赶至睢阳赴任,以应对风云突变的乱局。此去危险重重,山高路遥,甜儿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孩留在身边多为不便。 但终归还是考虑到杨雪若的绵绵情意,孔晟不忍驳她的面子,就与甜儿约定——他先赴任去睢阳,待他安顿下来,再来信让她赶过去。 红棉又跟孔晟约定了明日辰时在东城门外告别的时间,杨雪若要亲自出城来为爱郎送行。 收拾好行装,孔晟就开始考虑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是否去正在驿馆收礼收地不亦乐乎的大太监李辅国那里辞行? 对于李辅国这个日后祸国殃民、搅乱朝纲的权监,孔晟没有什么好印象,若有机会,必除之而后快,为天下消除隐患。但在目前,他还不宜得罪这个权监。 根据历史的记载,李辅国心性阴鸷,作风狂悖,心胸狭隘,又极为记仇。他毕竟是钦差前来江南宣旨,如果孔晟不辞而别,可能未必会引起李辅国的“在意”,可一旦被此贼猜忌上,后果就大大不妙。 所谓大丈夫行事要知通权达变,不拘一格,方能曲径通幽。又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至少在当下,还不是跟李辅国对上的时机。再说了,他一个还未到任的小小县令,拿什么去跟皇帝身边的宠溺内臣相斗呢? 午时三刻。孔晟悄然出了门,去客栈附近的官方创办的钱号,以凭证开具了两张可以异地取钱的“票据”,每张100贯钱,共计200贯钱。他前番出售孔家祖宅得了杨家的300贯钱,近期一应用度花销用去了百贯,这些基本上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 铜钱沉重,出远门或者商人行商,不可能携带大量的铜钱往返,早在几十年前,类似于后世银行之类的官方或者半官方钱号机构就出现了,实际上就是一种汇兑业务。 再过几年,这种汇兑业务会发展得更加成熟规范,又叫飞钱了。 孔晟没有迟疑怀揣着两张钱号的凭证票据,脚步匆匆,直奔驿馆。驿馆之外戒备森严,明里暗里都是杨奇派来的兵士守卫着。毕竟李辅国是朝廷钦差,若是在江宁出了半点差错,杨奇形同谋反、要吃不了兜着走。 当然,对于杨奇来说,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无形的监视。在江南这一亩三分地上,无论是谁,都难逃杨奇的秘密操控。 孔晟站在驿馆门外,略略环顾四周,见除了明着的守护士卒之外,还有不少潜伏的暗桩,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他很明白,杨奇现在仍然处在观望状态,对于朝廷要他率江南军渡江支持郭子仪平叛的昭命,他绝对会阳奉阴违,以整军和储备调集粮草需要时间为名,延缓出兵。 若是唐朝廷平叛大局已定,杨奇迫于无奈就会去锦上添花;而若是反过来,朝廷败于安禄山叛军之手、形势不妙,恐怕这天下间就是烽火四起,杨奇这十万江南兵马没准就调头部署在山南、淮扬一线,将江南割据经营成杨氏的**王国。 而一旦杨奇在江南自立为王,第一个就会拿李辅国这个所谓的朝廷特使开刀,这毫无疑问。 所以,别看时下李辅国在江宁城中优哉游哉地作威作福,实则是在玩火,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玩火**,可惜李辅国却浑然不觉。其实也难怪他,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杨奇会对唐廷有不臣之心。 想到这里,孔晟长出了一口气,递过拜帖向守卫的士卒施礼微笑道:“军爷,小可孔晟,求见钦差大人,麻烦通报一声。” 士卒其实早就认出了孔晟,孔晟可是江宁城的名人和风云人物,如今又有官职在身,赫赫有名的天子门生,这名士卒也不敢怠慢,立即抱拳回礼,笑着答应进内去禀报。 听说江南士子孔晟来了,李辅国一怔。 别看是他宣布的孔晟任职出仕的昭命,但对孔晟他却没有太看重,甚至此刻已经记不清孔晟的长相了。一个区区的江南年轻士子,凭着几分才学和一腔热血,被册封在烽烟四起的河南道任劳什子县令,根本就不会有好下场。 天子门生听上去挺吓人的,其实一文不值。要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不要说天子门生,就算是天子之师又能如何? 这两****收礼收得手抽筋,也没在意孔晟行止如何了。再者他听说孔晟穷困潦倒、蜗居客栈存身,从来就没指望孔晟会来给自己表示表示。 伸手不打笑脸人,受人尊重毕竟是好事,李辅国反正闲来无事,就决定见见孔晟,看这小厮是否识时务。 军士急匆匆出来向等候在门口的孔晟笑道:“孔县尊,请进吧,钦差大人收下了你的拜帖。” 孔晟笑了笑,点点头,向内行去,而就在他与这名军士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串铜钱就悄然塞入军士的手里,军士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将铜钱收入怀中,心里对孔晟的好感顿时暴增。 这些时日,作为杨奇麾下被派驻在驿馆为钦差守门的江南军士,他们所得的好处不少。来驿馆拜谒李辅国的本土权贵商贾等人,大多会明里暗里地送点甜头给他们。 若是能长期延续,这简直就是一桩油水极大的美差。这些军士恨不能李辅国能长期在江宁城里呆下去,他们也能跟着沾沾光。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5章 不靠谱 孔晟缓步行去,进了驿馆的正堂还珠之雍正驾到最新章节。 李辅国端坐在华丽的软榻上,身旁是两个服侍他的小太监,还有两个他从灵武带来的贴身宿卫,都是身着禁军铠甲的宫卫,身材雄壮、威风凛凛、气态桀骜。 孔晟清澈镇定的目光从李辅国那张丑陋的脸庞上一掠而过,压下内心深处的各种憎恶,神色一肃,躬身下去拜道:“下官孔晟,见过钦差大人[综]逆袭悲剧人生全文阅读!” 李辅国哈哈大笑:“孔晟,国难当头,朝廷有昭命让你即刻赴任,你此刻不去河南道就职,跑到驿馆杂家这里来作甚?” 李辅国这是明知故问了。 孔晟微微一笑:“回钦差大人的话,孔晟不敢怠慢,已决定明日一早离开江南赴任,因此,今日特来向钦差大人辞行。大人千里路遥来江南宣布昭命,有恩于孔晟,孔晟无以为报,些许薄礼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说话间,孔晟掏出两张百贯钱的钱号凭证,交给了李辅国的其中一名贴身小太监。 孔晟送礼送得如此直接,连句起码的客气话都没有说,那小太监有些好奇和鄙夷地扫了凭证一眼,也没拿太当回事,因为这些日子江宁城中的官商富绅送礼络绎不绝,哪一个不是金银丝帛珍宝古玩整车整箱的送?眼前这侥幸得了官职、居无定所的落魄子弟,又能拿出什么让李辅国看得上眼的东西?区区两张凭证,足见这小厮的寒酸。 小太监递过去,李辅国扫了一眼,见竟然是两百贯钱的凭证,不由愣了一下,有些吃惊。在这个年月,两百贯钱也算是一个挺大的数额了,不是寻常人能拿得出的。孔晟能一出手就是两百贯钱,让李辅国根本想不到。 当然,与义兴周氏的家主周安之流所送的价值动辄超过十万钱的礼物相比,这也不算什么。 李辅国阴鸷的小眼睛转了转,眯缝了起来。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或者打各种阴沉算盘的时候,眼睛就会眯缝起来,这是他的一个下意识的形体习惯。 李辅国不是为区区两百贯钱所打动,而是惊讶于孔晟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难道传闻有假? 李辅国能成为在唐朝历史上留下浓重一笔、千古骂名的大奸臣,自然有其“过人”之处。没有两把刷子焉能翻云覆雨,又焉能掌控唐廷大权把持朝政多年?李辅国的权势冲天,比起当年的杨国忠乃至更早的李林甫来其实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李辅国眯缝着小眼睛,淡然笑道:“孔晟,听闻你家道中落、早就一文不名,已经沦落到投靠客栈为生,连祖宅都卖了,这些钱又是如何得来的?再者,你无端跑来给杂家送礼,黄口孺子,你究竟居心何在?!” 李辅国的后半截话陡然间声音提高了八度,变得声色俱厉,作为太监,他的声音本就尖细如公鸭嗓子,这一骤然拔高,就更加刺耳。 如果是普通的年轻士子,肯定要被李辅国给唬住,不但钱白白给出去了,说不准还要惊慌失措被人戏耍羞辱一番。但孔晟是何许人,李辅国这种小手段,他洞若观火一眼就看穿了。收了钱还不想欠人情,当了婊子还要竖牌坊,此贼之无耻之狡诈,由此可见一斑了。 孔晟不慌不忙拱手道:“回钦差大人的话,孔晟前番出售祖宅,得钱三百贯。除日常用度和留下必要的盘缠,这两百贯钱算是孔晟目前所能拿出的全部家财了。” 孔晟说的平静,但听入李辅国耳中却是如同惊雷一般。送礼和攀权附贵的人多了,但倾其所有送礼的人,这江宁城中,恐怕就只有孔晟一个了。 两百贯说多不多,但以一个人的全部家财来作为注解,就显得沉重如山。孔晟“单刀直入”,李辅国再怎么老奸巨猾和厚颜无耻也是一时意动。 李辅国脸色微变,他缓缓起身来,深深凝望着孔晟,眼眸闪烁良久,丑陋的脸上才露出一丝微笑:“孔晟,你很好。杂家不缺钱,也不爱财,区区两百贯钱,杂家还真不放在眼里,但是,你的这份真诚,杂家却是记在心上了。” “果然是不同凡俗,不愧是郭汾阳和李泌先生亲自举荐的英雄少年郎。孔晟,你既然诚心相待杂家,杂家也不妨给你指一条明路。” 孔晟闻言心头一动:向朝廷举荐自己的竟然不光是郭子仪,还有李泌?这个李泌…… 李泌在这个历史节点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在纷乱的时局和权力争斗中,他乱云飞渡、飘然超脱。孔晟当然知道李泌的存在,只是能得到李泌的举荐,却不曾想到。 孔晟定了定神,“请钦差大人指教!” 李辅国望着眼前神清气爽的少年郎,一时间产生了些许的爱才之意,他大步走过来,向孔晟嘿嘿笑了笑:“孔晟,其实啊,那河南道不去也罢,叛军当道,你去了那头又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如且待些时日,随杂家返回朝廷,杂家自会向陛下请命,另外给你一个闲散官职图个晋身。杂家想,以你的文采,日后很容易出头吧。” 李辅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似笑非笑:“有杂家在,你还愁没有出路?” 作为宫廷巨奸大恶之徒,这可能是李辅国这一生当中为数不多的善意发作的时候。他的确是一番好意,也算是给孔晟指了另外一条出头之路——不去河南道任职,跟随李辅国返回灵武,有李辅国推荐,重新得到官职应该问题不大。 但孔晟一则不可能与李辅国这种奸徒为伍,沦为他圈养的奴才。若是被打上李辅国一党的烙印标签,今生很难改变;二则决心已定,又岂能出尔反尔。人生如同苦修,需要一往无前方能念头通达,朝秦暮楚只能坏了坚如磐石的思想根基。 况且,朝廷册封不去就职,不管有天大的理由,毕竟给人留下贪生怕死的口实,若是被朝中一些孤臣孽子揪住不放,这一盆污水一辈子都可能洗刷不清。孔晟不能去冒这种风险。 李辅国这种人本就不靠谱,他今天一时心血来潮答应举荐,但过后谁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把个人的前途命运寄托在李辅国这种人身上,更加不靠谱。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6章 宫卫 “大人关爱盛情,孔晟铭感在心恶魔奶爸搜鬼记全文阅读。只是孔晟万万不敢抗拒朝廷昭命不从,不管河南道如何凶险,孔晟也自当义无反顾、奔赴国难,披肝沥胆报效朝廷。”孔晟慨然道。 他这番话当然带有一定的表演成分,说给李辅国听的。并不是作秀,而是若不如此,又如何来婉拒李辅国的“招徕”? 只有这样慷慨激昂、饱含社稷大义,李辅国才会没有话说,甚至不会心生反感。 李辅国暗暗皱了皱眉,却是不肯再劝了。以他的心性和为人,能开口给孔晟指条路,已经算是破天荒的了与校草同居:美味王子求爱记全文阅读。既然孔晟不识时务,他也不可能强求。 李辅国心道:这小厮终归还是年幼,一根筋,热血冲头,口口声声忠君报国,却不知那河南的凶险,此去睢阳凶多吉少,甚至于还到不了睢阳任上,就要在乱军中丢了小命。 但李辅国转念又一想,这小厮虽然昏了头、愚不可及,却知感恩回报,区区两百贯钱不打紧,难得的是这片诚心。既然如此,杂家就给他几分薄面,算是留下一分善缘以备将来吧。 想到这里,李辅国也不犹豫,就满脸堆笑地温和道:“孔晟,杂家是爱才之人,又体恤你一腔报效朝廷的热血诚心,这样吧,你孤身一人要远道赴任也颇为不易——就借你两个护卫吧。” 李辅国扬手指了指身侧的两个雄壮宿卫,笑道:“此二人是御林军的勇士宫卫,都是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归德执戟长上,此番杂家行道江南,天子钦点了一队宿卫,今杂家将这两位宫卫借给你,一路护送你去睢阳上任,也算是杂家成全你慷慨奔赴国难的一番美意。” 李辅国笑嘻嘻地走下台来,“若是你将来略有寸进,杂家在朝廷、在陛下面前,也还有几分面子。” 孔晟吃了一惊。 他此番来送礼不过是虚与委蛇,没想到李辅国倒是感念在心,竟然要借给自己两个宫卫。说是借,其实就是长期使用了。天高路遥,往来不便,跟随自己去睢阳,什么时候返回根本就是猴年马月了。 话说回来,这是宫禁宿卫,暂时归李辅国指挥,真正的管辖权还在皇帝的禁卫统领手里,直接调拨使用不符合规制,也只能称之为“借”了。 问题在于:这种御林军中的最低级军官,身手应该还不错,留在身边充作侍卫未尝不可,甚至关键时刻可以用来发挥重要作用,不过……这种天子跟前使唤的武士,性情桀骜不驯,他们能服从自己一个小县令的指挥吗? 孔晟下意识地望向了这两名神色错愕的宫卫。 这二人一般高,身材雄壮,身着皇帝禁军的制式铠甲,看上去倒是英武过人。其人眼窝略微下陷,鼻梁高挺,发色棕红,显然又并非汉人而是异族了。 唐时社会开放通达四海,海外异族和少数民族在唐定居出仕为官乃至从军者不计其数,宫卫中出现异族倒也不奇怪。 这两位宫卫万万没有想到,李辅国竟然将自己当成货物一般送给了一个还未到任的小小县令,自己二人可是宫禁宿卫啊,怎么能变成一个少年郎的护卫跟班?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吗?!而且,那河南道是何等的危险,让他们随孔晟去睢阳赴任,岂不是往火坑里跳? 但两人又不敢不从。 李辅国是什么人?此人在宫中权势冲天,深得皇帝信任倚重,作为皇帝身边庞大宿卫队伍中的一员,他们是最清楚不过了。若是忤逆了李辅国的意思,不仅小命不保,甚至有可能会祸及家人。 李辅国可以随意为两人安插上一个从贼叛乱的罪名,先斩后奏,将两人就地格杀。甚至,如果李辅国因此余怒未息,还有太多太多的借口上奏朝廷,将两人的家眷株连流放。 “你二人听着,此去睢阳,务必要尽心尽力地保护孔晟,惟孔县令之命是从,将来杂家自会保你二人加官进爵。若是敢有半点怠慢,杂家决不轻饶!”李辅国摆了摆手,一脸的威严。 两名宫卫心里谩骂腹诽,心说加官进爵个屁,保护一个小县令能有什么功绩和前途?这混账太监真不是个东西! 李辅国见两名宿卫愣在当场没有反应,不由冷哼一声,目光阴沉冷厉地投射过去。 两名宿卫顿时毛骨悚然冷汗连连,慌不迭地向着孔晟行了一个严整的军礼:“宫卫乌显(乌解)见过孔县令!吾等自当谨奉钦差大人谕令,一路护卫孔县令去睢阳赴任,不敢怠慢!” 李辅国鼻孔朝天,傲慢道:“如此甚好,希望你们言而有信,不要拿杂家的命令当耳旁风,否则,杂家的个性你们也清楚。” 如此赤果果、肆无忌惮的威胁在当面,也就是李辅国能干得出来。乌显乌解脸色苍白,再次一起躬身施礼,连称不敢。 孔晟眸光一转,笑了笑,微微欠身致意:“如此,就烦劳两位副尉了。” 说完,孔晟再次向李辅国深施一礼:“孔晟拜谢钦差大人厚爱,他日孔晟但有寸进,必不忘大人的提携、关照盛情!” “好,希望你不要辜负杂家对你的期望!只要你记住精忠报国,至于你念不念杂家的好,都无关紧要了。”李辅国大笑,尖细的嗓音非常刺耳,在厅堂中回荡着。 他其实真没指望孔晟将来能回报什么,甚至不认为孔晟能在这场乱局中活下来,这不过是他一时心血来潮,随意而为,能不能结下这份善缘并不打紧。 反正他又没有什么损失,护卫他下江南的宿卫很多,多乌显这两人不多,少这两人也不少,无关大局。拿身边的两个无关紧要的仆从护卫来卖一份人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好了,孔晟,你且去吧,杂家累了。”李辅国失去了耐心和热情,表情就变得有些冷漠下来,他挥了挥手,就下了逐客令。 孔晟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施礼走去。 他一路走出驿馆,脸上浮荡着古怪的笑容:两百贯钱换来了两名宫卫,这笔买卖看起来有赚不赔呢。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7章 郑氏的认同 孔晟带着乌显和乌解返回客栈,客栈的伙计老板见他从驿馆带回来两名雄壮的宫卫充作扈从,忍不住艳羡连声异悚(gl)最新章节。新官即将上任,钦差关照,皇帝的宫卫一路相随,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待遇啊?! 就连杨奇那里都得到了消息,听说李辅国竟借给孔晟两名宫卫当保镖,杨奇目光沉凝,片刻后方才冷笑一声,向杨宽招了招手。 “这小厮行事出人意料,手段也颇为惊人,竟然能从李辅国那一毛不拔的太监手里讨得好处来——借得宫卫来扯大旗树虎皮?看来,本官着实是走了眼了,也罢,且由他,老夫倒是要看看,他将来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重生:溺爱狂妄拽千金最新章节!说不准,会让本官更加吃惊呢。” “杨宽,再去给驿馆的李辅国和宿卫一干人等送去美酒吃食,就说本官明日正午还会设宴,与本道所属同僚一起款待钦差大人!” 杨宽领命而去。 剩下杨奇独自一人盘坐在软榻上,目光阴鸷,嘴角渐渐升腾起一抹冷笑。从本心里说,杨奇根本没有把李辅国放在眼里。别看他对李辅国礼遇有加,尊重有加,其实都是表面现象。 说实在话,他连远在灵武的小朝廷和新皇帝都不敬畏多少,对避祸逃去了蜀中的老皇帝李隆基都嗤之以鼻,何况是李亨身边的一个无根太监。 但孔晟前番的警告和劝告也言犹在耳。造反割据自立为王这种事不能轻易妄为,至少要选择一个良好的时机。否则,不但起事不成,还会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杨奇本来认为李辅国逍遥几天就会班师回朝,至于所谓朝廷的昭命,他有的是办法拖延抗拒。不成想这厮却在江宁城中呆上瘾了,每日饮酒作乐、接待拜谒、收受财物,根本没有离开的迹象。 如果让他知道李辅国还打着主意,要在他的江南军中干个监军,谋的是长远打算。杨奇真的会按捺不住,要对李辅国起杀机。 杨雪若的独院,红棉一溜烟小跑进厅来,脆生生的声音刚喊了半截就又生生咽了下去,呛了一个满脸通红:“小姐,大喜事——啊!” 红棉脸上兴奋的红光在第一眼望见郑氏后瞬间消散,她掩嘴轻呼,旋即深拜了下去,诚惶诚恐地道:“红棉见过夫人,红棉不知道夫人在,还请夫人恕罪!” 郑氏冷哼一声,摆了摆手道:“慌慌张张,大呼小叫,成何体统?红棉,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红棉脸色大变,郑氏的这句话她真的承受不起。 红棉胆战心惊地跪拜不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杨雪若轻轻一笑:“阿娘,红棉这丫头就是心直口快,脾气有点急,倒也没有别的毛病,您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 杨雪若知道母亲郑氏出身大门宗族,生性教条生硬,特别注重仪态和规矩,若是自己不护着红棉,这丫头此番肯定要受到母亲的严惩。 郑氏有些不满地扫了女儿一眼,认为女儿不重规矩,导致身边这些婢女从人都有些“放肆”,但她终归还是爱女心切,不忍责备,就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快,冷冷地望着红棉,淡漠道:“好了,起来吧,以后在小姐身边记得要守规矩,免得让外人看了,还说我们杨家没有家教!” 红棉如释重负,毕恭毕敬地小声道:“夫人,红棉以后再也不敢了!” 杨雪若向甜儿使了一个眼色。甜儿乖巧地上前去扶起红棉,两个小丫头正要退下,却听郑氏沉声问:“红棉,你刚才有话没有说完,且说来听听。” “是,夫人。”红棉深深一福:“奴奴听说朝廷来的钦差李辅国大人遣两名羽林宫卫在孔家郎君身边听命,要一路护送他去河南道赴任……” 郑氏一惊,霍然起身:“钦差派遣两名宫卫护送孔晟去河南道赴任?这倒是奇了,孔晟何德何能,能让这位贵人如此青睐看重?” 杨雪若则是喜不自胜,但当着母亲郑氏的面,她只能控制住激动的心情,避免失态。 宫卫是皇帝身边的亲卫,个个都身手高强,有这两人护卫孔晟去河南任职,给他这趟远行追加了相当大的安全系数。更重要的是,羽林宫卫相随赴任,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杨雪若感同身受与有荣焉。 郑氏风韵犹存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亮。对于孔晟,她先前的看法固然根深蒂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孔晟被朝廷昭命册封为官之后,郑氏也就渐渐不再像过去那么排斥了。 虽然她在口头上并没有放松,但心里却是有些赞赏女儿识人的眼力。既然孔晟诗文绝世,又有辉煌的前程,也堪可般配女儿——人就是这样,心态一旦变了,所有的一切就都变了,过去郑氏是怎么看孔晟都不顺眼,而现在则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没想到这小厮还有几分本事。”郑氏缓缓又坐了回去,望着女儿满脸的笑容:“女儿,若是他懂得上进,将来功成名就,也不枉你对他的一片心意。” “女儿,明日一早,阿娘陪你一起去送送他吧。”郑氏又道。 杨雪若闻言欢喜得几乎要流下泪来。她知道母亲的性格,郑氏能这样说,无疑是支持、赞同她和孔晟的婚事。作为江南杨府的女主人,堂堂的朝廷一品诰命夫人(杨奇已经被升格为一品官员、开府仪同三司,他的夫人自然有相应的诰命品阶),能愿意亲自为孔晟送行,这本身就说明她开始将孔晟作为亲属后辈来看待。 杨雪若向母亲拜了下去,泣不成声:“女儿谢谢阿娘!” 郑氏轻叹了一口气,扶起了杨雪若:“女儿呀,现在看起来,这小厮倒也才貌双全,看来,过去种种,都是阿娘看差了他!” 低眉垂眼侍立在侧的柳心如见这母女俩亲密的情态,心里幽幽一叹,知道有了郑氏和杨奇的默许认同,杨雪若与孔晟的花好月圆也就是一个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8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薄暮夕阳给江宁郡城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凛冽的寒风如织如割,城里城外,无论是农人还是商人以及呼朋唤友逍遥自在的士子文人,都渐渐避寒归家,失去了踪迹完美强者最新章节。 这种阴寒天气进了冬季就慢慢增多,所以,冬季是江南人最为难熬的季节。权贵家还能有火盆暖着,裘皮穿着,下人伺候着,而穷苦人家就能裹着单薄的衣衫苦挨度日。 东城门外,官道上。 一匹雄壮的白马打头,四匹快马接连奔驰而过那只狐狸,你过来!全文阅读。等驰得远了,白马追风慢慢停下,马背上裹着厚厚披风的孔晟调转马头,回首凝望着不远处那夕阳余晖照耀下的雄伟城池,目光感慨。 穆长风依旧是一系白衣,他手执宝剑跨在马上,微微一笑道:“离别江南故里,佳人翘首盼归,公子莫非有些不舍?” 孔晟吐出一口浊气在风中消散,回头来淡淡道:“穆兄,好男儿志在四方,岂能恋家。我此去睢阳赴任,若不成就一番功业,就再也无颜返回江南。我们走!” 孔晟双腿猛夹马腹,追风长嘶一声,电光石火间蹿出,奔驰而行。穆长风朗声一笑,回头瞥了已经换上普通武士劲装的乌显乌解两名宿卫一眼,也打马追上。 乌显有些无奈地与兄弟乌解对视了一下,皱着眉头一扯马缰绳,也纵马前行。这两人是回纥人,不过从父祖时候起,就在唐军中效力了,早就基本汉化。 李亨灵武登基后,本在郭子仪军中的两人被抽调到了新皇帝的禁军之中,整日里干的是宿卫宫禁的差事,上岗值宿、下岗睡觉,周而复始,说起来真是无聊之极。 这次随李辅国下江南,还没顾得上在繁盛江南快活两天,连个垂涎已久的江南妓女都没玩上一次,半路上又被李辅国“卖”给了一个还没上任的八品县令,还要护卫他去战火纷飞和凶险遍地的睢阳就职,从堂堂的皇帝宿卫变成了芝麻官的无品扈从,焉能不郁闷、焉能没有怨言? 但到了这个份上,也由不得两人乐意不乐意了。若是胆敢抗命不从,回到李辅国那里也是一个死,不如随着孔晟去河南道走一趟,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不过,两人也没指望孔晟一个黄口孺子将来能有什么好的前程,能在乱世中保住小命就不错了,区区下县县令,在底层老百姓眼里可能还是个人物,在京城在朝廷就是土鸡瓦狗一般遍地都是。 不要说八品官,就是一品二品大员,以及诸位王侯公卿,乌显乌解两人也见得多了。 杨府。 红棉急匆匆地小跑进杨雪若的独院,冲进厅中就嚷嚷起来:“小姐,不好了,孔家小郎跑了!” “跑了?”杨雪若正在厅中趺坐在软榻上,与柳心如和甜儿一针一线地赶制着一件大氅,准备临别相赠给孔晟路上避寒,突然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急急道:“红棉,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红棉嘟着嘴递给杨雪若一封书函:“小姐,这是他留给你的信函,客栈的伙计说他下午带着两个宿卫已经离城远去了!” 杨雪若面色一变,接过信函拆开,见上面只有两行挺拔有力的字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杨雪若呆呆地望着这两行字,秀美绝伦的容颜上慢慢浮起一丝红光,她突然笑了,柔声道:“什么跑了,红棉你莫要乱讲话!孔郎不辞而别,无非是担心我伤心伤身,这样其实也好,奴家就此谨守门户,等着孔郎功成名就凯旋登门的那一天吧!”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柳心如在一旁轻轻吟唱着,清秀的脸上弥荡着艳丽的光彩,她忍不住拍案赞道:“小姐,孔家郎君出口成章笔惊鬼神,信手拈来的两句诗道尽了他对小姐的万般深情,小姐能得郎君如此,着实让世间女子艳羡呢。” 杨雪若眼眸中透射出幸福甜蜜的光彩,她缓缓闭上眼睛,眼角却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儿。她口中喃喃自语着:“孔郎,此一别,山高水远,不知君何日方归。那河南道战乱迭起,你一定要保重身子,记住奴家在江南苦守等待呀!” 转念间,杨雪若又目光深邃地望向了同样神色凄婉的柳心如,眸光一闪,轻轻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心如,你也莫要伤心了,将来郎君归来,我一定不会让他辜负了你便是!” 柳心如大惊,面红耳赤地跪伏在地:“小姐,心如不敢妄想!” 杨雪若笑而不语,却心道:你不去妄想那是最好。你若是想得寸进尺,我这里也不是好说话的!我救你一命,是怜惜你身世可怜,就算你心比天高也是命比纸薄,别的事儿,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惟独郎君这事,你是想也别想的! 杨雪若外柔内刚,心内自有主张。别看她性格温婉大方,但生在豪门之中,作为权贵之女,焉能没有几分心机手段。还是过去那番话,柳心如与红棉或者甜儿不同,在容颜上她比杨雪若丝毫不差,在才学上也不逊色多少,堪称绝世妖娆,杨雪若心里始终对她怀着一份淡淡的防备和警惕,因而稍有风吹草动,就时时敲打于她。 柳心如心知肚明,兼之诚惶诚恐。她经常夜不安枕,就是为着这事。当然,她比谁也更明白,要想消除杨雪若的猜忌,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绝了对孔晟的念头。但是,这份念想不是想断就能断的,唯今之计,就只能深藏于心不敢表现出来。 甜儿有些愕然。她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对于杨雪若,她心里怀着深深的感激。若是没有杨雪若的庇护,她与柳心如早就生不如死下场凄惨。而对柳心如这位旧日的主子,她心里也有复杂难言的情感,至于新旧主子之间为何偶尔话语交锋暗藏玄机,她真的看不懂搞不懂。 红棉毕竟比甜儿大两岁,已通男女之事,她隐隐明白自家小姐在“隐忧”什么,她当然是站在杨雪若这一边,因而望向柳心如的目光就有点不善。 好在杨雪若只是一点就透、见好就收,她微微笑着上前去亲自拉起柳心如的手来:“心如,你这是干什么?你我情同姐妹,今后可莫要动不动就跪了。” 柳心如无语凝噎,欲哭无泪。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79章 夜行 孔晟一行渡江北上,繁星点点,夜幕下寒风漫卷,江宁通往润州的官道坦途上,四匹快马疾若流星,飞驰而过,激扬起一溜烟尘汐朝全文阅读。 从江南去河南道睢阳赴任,最安全的路径当然是绕行山南,从山南道、淮南道与河南道的三道结合部择路进入河南道,避开安禄山叛军的据点和势力范畴。但这条路固然安全,却要绕行一千多里,费时费力,以快马加鞭的速度而算,就算是孔晟一行不眠不休,也要近一个月后才能抵达。 孔晟再三思量,还是选择直入淮南道,绕行润州,经寿州进入河南道境内,然后再定行止。颍州、蔡州、徐州,这三个方向都可通入睢阳,至于到时选择哪一个方向,还要看河南道内的情况。 他之所以临时决定不辞而别并连夜赶路,主要是想要避开一些无谓的繁琐送别仪式。城中不少士子都提出来要为他赴任践行,处置使衙门、郡守衙门甚至还会专门派出员吏作为代表,如果再加上本城的商贾百姓,送行的人应该有不少。 而连夜赶路,渡江直奔润州外围,这也征得了穆长风的意见。穆长风是江湖侠客,这种夜行奔袭本就是家常便饭,自然不会反对,至于乌显乌解两人,根本就没有发表意见的机会。 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威严的宫禁宿卫,可在孔晟眼里,就是两个普通扈从罢了,若是不听招呼,大家就各走各路一拍两散。 走之前,孔晟也是把丑话说在了当面:若是两人不甘扈从,他也不勉强,任由两人离去。可若是两人同意相随,那么沿途之上、行程之中,就要接受孔晟的命令和安排。 这一趟,孔晟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一千二三百里路的样子,如果是现代社会乘坐飞机可以当天抵达,汽车高铁也就顶多两天的时间。但这个年月乘马而行,以马的时速和耐力,一天至多百余里撑死了。也就是说,要顺利抵达睢阳,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的时间。 孔晟心急如焚,恨不能立时插翅飞到睢阳去。但交通工具不给力,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尽量缩减休息饮食时间,尽力赶路了。 时下十一月底了,他必须要赶在安禄山被其子安庆绪杀害之前赶至睢阳赴任,否则,等来年安禄山一死,安庆绪的大军就会疯狂围困进攻睢阳一线,那就真的完蛋大吉、回天乏术了。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事实上,此刻远在洛阳的安禄山的日子也不好过,双目渐渐失明,浑身上下长满了毒疮。这还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安庆绪对大燕国皇位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做出弑父篡位的行径来。 在孔晟看来,洛阳称帝是安禄山最大的一个败笔。 说到底,安禄山虽然精明,但毕竟是个小人,得志便猖狂。他没有朱元璋“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气度与眼光,一取得点儿成绩,就沾沾自喜,上蹿下跳地要当皇帝。古往今来,这样的人都是成不了事的。因为,他们都缺乏成就大事所必须的雄浑气魄和长远眼光。 安禄山本来有机会问鼎天下的。在攻下洛阳之后,若是他不做任何停留,立刻集合叛军主力取了潼关,而后长驱直入关中,踏平长安,再定剑南、山南和江南诸道。那时,唐帝国的各路边军尚未到达,安禄山可以说是稳操胜券。如果他真得这么做了,那么史书就要被改写,而自然也就没有孔晟什么事了。 月明星稀,寒风呼啸,穆长风与孔晟并辔前行,他朗声笑道:“公子,这等月下赶路,夜静人稀倒也爽快,不过,就算是我们熬得住,这胯下的马和后面那两位恐怕也吃不消了。” 从江宁城离开已经马不停蹄奔驰了三个时辰,跑出近百里路来,时下已至翌日凌晨,即将进入润州地界。 孔晟的追风依然四平八稳,脚下生风,波澜不惊。可毕竟不是谁的坐骑都是神驹,穆长风的枣红马还好些,乌显乌解两人骑乘的两匹普通黑马早就气力不匀,撑不住了,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孔晟笑了笑,就扯了扯追风的缰绳,追风会意,缓缓降速,慢吞吞小跑着顺着惯性停在路边。孔晟忍不住低头扫了追风一眼,眸中的喜爱愈加浓烈,这马当真是通人气、灵异非常,竟然知道顺应惯性不用蛮力哟。 孔晟环顾四周,见官道两边都是黑漆漆的旷野,但在道左不远处有一座古朴破败的庙宇,隐隐见山门洞开,应该是荒废多时了。 孔晟指了指不远处的破庙,轻轻笑道:“穆兄,我看那边有座破庙,不如我们暂时去那边暂且歇息一时,等天亮了再赶路也不迟。” 穆长风嗯了一声:“挺好。公子,其实你也不要太着急了,按照我们现在赶路的光景,大概十天左右就可以抵达睢阳,那地方穆某去过,倒也繁盛富庶。不过,如今安禄山起兵叛乱,燕军攻占河南道大半地域,谁知道现在乱成一个什么样子!” “是啊,睢阳正处在叛军进攻的最前沿,形势不容乐观。”孔晟轻叹了一声:“但是朝廷昭命,我又不能不从,否则就要留下一个贪生怕死的千古骂名,万夫所指,我承受不起。” 穆长风深深望着孔晟,缓缓点了点头:“没错,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因为战乱就退而却步,以穆某看来,公子去还是要去的,到任之后再定行止,事有可为则为,不可为就不能白白送死,你说是不是?” 孔晟笑了:“穆兄所言甚是。” 穆长风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去了睢阳当尽力而为,事有可为则为,如果穷尽个人之力也无法改变时势大局,若是睢阳继续按照历史的走向被叛军踏平覆灭,他也不会迂腐到为一座城池、为一时之地而殉葬的程度。 当然,到了那个时候,他的未来和前途都将变得暗淡无光。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重新规划、设计和安排了,命运将再次陷入低谷和绝境。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0章 神力 与关内、河南河北河东等道的兵荒马乱相比,江南一带堪称安居乐业、安定祥和的世外桃源了绝武至尊全文阅读。此地还是杨奇的治理范围,至少在安全系数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地处旷野,荒凉是荒凉一点,但起码没有盗贼横行。 穆长风与孔晟并辔而立,小声说着话,过了好一会,乌显乌解才一脸苦色地折腾着胯下的黑马赶过来。好端端地,非要连夜赶路,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两人是一肚子的怨言和怨气,只是却不敢发作出来修道都市行全文阅读。 一则是有李辅国的积威严命,二则孔晟始终都是即将上任的朝廷命官,正八品的下县县令,官阶牢牢压两人一头。还在于,孔晟身边还有一个剑术高明、高来高去的江湖侠客,乌显乌解估摸着怎么都不是穆长风的对手,要真是撕破了脸皮,两人肯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两人也搞不懂,凭孔晟何德何能怎么就能引来一个侠客追随。他们更是万万想不到,这侠客却曾经在孔晟手里栽了跟头吃了哑巴亏。 孔晟向两人微微一笑,在马上抱拳道:“辛苦二位副尉了,时间紧急,只能连夜赶路,诸多不便还请见谅。我们这一趟出江宁城近百里路了,我看路边有座破庙,我们就去那边稍事歇息,等天大亮了再赶往润州,明晚,我们就在润州住下。” “到时,孔晟一定置酒向两位赔罪!”孔晟向乌显乌解拱了拱手。 寒风呼啸,乌显紧了紧棉披风,嘴角撇了撇,却没有说什么。乌解则黑着脸跳下马来,拖拽着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破庙的方向行去。 孔晟扫了两人一眼,对两人的冷漠和不满视若不见。这两人是李辅国那边“借”过来的,对孔晟来说,可有可无,如果他们不听招呼,孔晟也不勉强,随时可打发他们回去。不过,恐怕他们回到李辅国身边更没有好果子吃。 要不是顾忌这一点,乌显乌解早就溜之大吉了。 孔晟轻笑一声,纵身从马上跳下,他的动作是如此的轻盈流畅。穆长风看着,知道他的骑术大有长进,已经不逊色于一个熟练的骑手,也就笑着跳下马来,两人并肩一起牵着马走过去。 人和人之间其实就是一个缘分。自打那日不打不成交之后,两人渐渐成为知己好友,各自都对对方有几分欣赏。虽然穆长风一直没有宣之于口,但他的心意孔晟是一目了然。 到了近前,借着昏暗的星光,发现这是一座荒废多时的山神庙,院墙坍塌杂草丛生,庙门都倒了半截,听到有人来的动静,从里面嗖地一声蹿出一只野猫来,跳入黑漆漆的旷野消失不见,吓了众人一跳。 庙门口的两个镇庙石狮子,一个倾倒在草地上,一个则滚落在进庙的台阶上,挡了马匹进庙的路径。 孔晟扫了一眼,突然松开追风的缰绳,走过去,弯腰做出要圈抱石狮子的架势。他目测这个石狮子还在他的力量推动范围之内,绝对不是自不量力。 穆长风知道孔晟天生神力,江宁城中有口皆碑,就微笑着拭目以待,看看孔晟能否抱起这破败的镇庙石狮子。穆长风自问自个是不成的,论剑术他是高手中的高手,可要论力量,就非他之所长。 乌显与乌解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不屑一顾地望着孔晟,心道:真是无知稚子,这石狮子起码有四五百斤,岂是你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能托起的?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关于江宁城中广为流传的,孔晟是卫怀王玄霸再世的传闻,两人根本不信——区区一介士子,体格瘦弱单薄,焉能与雄壮的天下第一条好汉相提并论?这些江宁人真是满口胡柴,也不怕污了卫怀王玄霸的赫赫威名?! 孔晟用力用两手抬着石狮子的头颅动了动,试了试斤两,如此,他大抵就心中有数了,五六百斤的石狮,体型太过硕大,要想拦腰抱起或者举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单纯的托起扶正,应该问题不大。 见孔晟挽起袖口准备下手的样子,乌显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说孔县令,你可要小心一点,别动不了石狮,反而闪了腰,那就不美了。这石狮起码有五六百斤的份量吧?以我们兄弟这一膀子力气,两人合力或许能推动一点,你还是让开,让我们来吧!” 乌解粗野地大笑,掐着腰:“老大,我们上!” “好,你们来!”孔晟嘴角掠过一丝淡然的微笑,拍拍手起身走到了一旁,让开了场地。 乌显乌解两人笑着走上去,两人分别弯腰抬住石狮子的头颅和身子,吐气开声,一起用力推去。 两人是雄壮军汉,自然有两把子力气,石狮子起初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被抬起,但五六百斤的份量着实超出了两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尽管是用尽了吃奶的劲,但还是因为其中一人的后力不继,打破了力量的平衡,乌显额头上青筋暴跳,大叫一声,手一松,身形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乌显撒了手,乌解一人就更加难以承受如此巨力,仓促间他猛然撒手后撤,身形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头从台阶上栽倒下来。 沉重的石狮子轰然一声再次落下,将青石台阶给压得下陷了三分,尘土四溅。 当着孔晟的面出了丑,乌显乌解两人面色涨红,呼呼喘着粗气,正要起身来重整旗鼓再试一次,却见孔晟朗声笑着大步走过去,弯下腰身,两手搬住石狮的头颅,大吼一声“起”,石狮立时离地而起,向一侧倒去,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石狮的整个身子即将全部落地的电光石火间,孔晟飞速探手扣住它的另外一侧底座,吐气开声借力使力,顺势就将石狮子推下了台阶,滚落在草地上。 八分气力,两分巧劲,相得益彰,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也就是那么四五秒钟的时间,孔晟瞬间的爆发力之强大和对于力量掌控的巧劲拿捏之精准,让一旁的穆长风看得眸光闪亮,忍不住拍手叫好:“穆某早就听说公子天生神力,有当初的卫怀王玄霸之风,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穆兄过奖了,我哪敢跟卫怀王玄霸公相比,当不得,当不得!”孔晟自谦着微笑道。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1章 以德服人,以力服马 乌显乌解看得目瞪口呆,神色之难堪、之复杂,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首席追爱到底:娇妻别想逃最新章节。他们刚到江宁,对孔晟没有太深入的了解,眼见孔晟一介文士少年,竟然真的跟传闻中的一样神力惊人,差点没惊掉两双眼球。 两人在军中也算是孔武有力、武力值相当高了,可在孔晟的神力面前,他们却狗屁都不是。这少年郎如此神勇过人,怕真有当年卫怀王李玄霸的风范,若是在军中,必有万夫不当之勇。 乌显倒吸一口凉气。他震惊的目光从孔晟斜插在背上的那柄长剑转移到孔晟的面孔上,心头暗暗凛然:原来这孔家少年不仅文采过人,还真的身怀绝技武功,难怪他敢孤身一人赴河南道上任啊进击吧!殿下们!最新章节! 乌氏兄弟再次望向孔晟的目光自是不同,不由都生出了几分敬畏。 对于他们这种粗狂傲慢的御林军底层军官来说,所谓的诗文绝世其实一文不值,那些舞文弄墨的风雅事儿、那种趾高气扬的文人墨客,他们根本看不起更懒得理会,但一个少年文士能在力量上完胜他们,这远远比做多少首传世诗文都来得震动内心! 孔晟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然一笑:“好了,诸位牵马进来歇息吧,吃点东西,小寐几个时辰,天亮好继续赶路!” 孔晟率先走进破庙,追风轻轻嘶鸣一声,突然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窜了进去,竟然径自冲到庙堂外的透风撒气的回廊上,大刺刺地卧了下去,骄傲的一丛马尾百无聊赖地翘着、摇动着。 见这马如此,孔晟哈哈大笑。 穆长风则有些艳羡地望着追风赞道:“公子这匹白马,真是突厥宝马中罕见的万里神驹,不仅体力与速度惊人,还通晓人气,着实让人羡慕。” 孔晟笑着走过去,探手在追风丰腴的马臀上狠狠拍了一记,“这马是还不错,但就是一身臭毛病,就不能给它好脸色看,否则就要惯得翘尾巴!” 说着,孔晟冷冷地斥责一声:“你这厮给我把尾巴夹紧,深更半夜的,你骄傲个锤子!” 追风闻言打了一个畏惧郁闷的响鼻,然后垂下骄傲的头颅,马尾也顺溜下来老老实实夹在了股-沟中,这种近乎人性化的神态表现,看得穆长风呆了呆,良久才道:“公子,这可是良驹宝马,你竟然对他使用蛮力?我的天啊,真是暴敛天物!” 若是旁人得了这种宝马,一定宝贝得不得了,好吃好喝好言好色地伺候着,以培养感情为第一要务,所谓以德服人也要以德服马。但孔晟却反其道而行之,追求的是以力服马,完全通过强大的力量来压得宝马“心服口服”,或者不敢不服。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追风对它的主人怀有根深蒂固的畏惧之心,看来平时孔晟就没少“折腾”它。说来也是,越是良驹脾气就越大,如果不是让孔晟一开始给“打”怕了,追风怕还不是这么老实服帖。 走常规路线与坐骑建立感情,不是不可以,但是费时费力,孔晟偏偏就没有那个时间。耐心他有的是,但时间耗不起。因此,就独辟蹊径,剑走偏锋。不过,从现在的效果来看,还是蛮不错的。 怕归怕,但追风对孔晟的“感情”还是有的。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与马迟早会建立起生死与共荣辱与共的共存关系。 最重要的是,孔晟在内心里将追风作为朋友来看待。在以力服马的表象背后,是对追风无微不至的照顾,在这一点上,追风纵然是一匹马,也感同身受了。宝马之所以是宝马,就在于宝马拥有普通马没有的灵气慧根。 乌显乌解也惊讶震动,这匹追风神驹天下罕有,价值昂贵,不知孔晟是从何处弄到手的。是不是因为来得太容易,所以就不珍惜了? 乌显慢慢走过去,本来学着孔晟的样子想要抚摸一下追风的屁-股,但他的手还没有落下去,就听追风长嘶一声,怒眼圆睁,马首昂起,鬃毛飞扬,四蹄抓地,做进攻状。 若是乌显敢落下手去,估计就要被追风给踢飞开去。 乌显悻悻地哼了一声,收回手去,嘟囔了一声:“真是不开眼的畜生,又不是老虎,还摸不得一下屁-股了?” 乌解耸耸肩,笑了笑。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追风的屁-股也摸不得!我说乌显,你这厮当真可笑,你好端端地拍它屁-股作甚?”穆长风则哈哈大笑,笑声在沉寂的夜空中、在这间荒凉破败的庙宇中久久回荡着,其实是有点渗人的。 乌显脸色有些不虞,却不敢再招惹追风,他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就把所有的怒气发泄在自己那匹黑马上,他用马鞭在半空中甩了一个响鞭,呸了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却不料追风陡然间猛冲过来,本就是三五丈的距离,可还不是瞬息而至,乌显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追风两只前蹄尥蹶子给踢飞了去。 乌显惨叫一声,身形向一侧落去,他急切间就地一个翻滚,才不至于受伤。 乌解和穆长风目瞪口呆,不知道追风为什么会突然尥蹶子,而且还是冲乌显去的。 乌显恼羞成怒地爬起身来,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就目露凶光地朝追风冲了过去。 追风丝毫不惧,马身微微后退两步,两只前蹄微微弯曲,马尾飞扬在半空中,整个身形前倾,竟然摆出了极有气势的战斗姿态。 孔晟皱了皱眉,一个箭步窜上去,探手抓住乌显握刀的胳膊,奋力一扯,就将乌显扯过了一边。 “乌显,这马有些野性,让你吃了点亏,我会教训它。不过,你该不至于跟一匹马也要斤斤计较,斗个你死我活吧?”孔晟轻轻笑了笑:“你这畜生,还不快滚?!” 追风闻言,竟然挑衅地瞥了乌显一眼,然后昂首长嘶,这才迈着骄傲的四方步,哒哒哒出了庙宇的正堂,在堂外找了一处僻静避风处倒卧下来。 穆长风看得啼笑皆非,这匹马当真是绝了,它竟然似乎真的能听懂人的话,还非常记仇,知道放冷箭尥蹶子。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2章 避雪向吴亭(1) 谁都没有想到,孔晟一行四人刚刚在破庙安顿下,就云从风起,漫天的阴霾覆盖了整个江南一地,从寅时起就飘飘荡荡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邪风曲最新章节。 这是入冬以来江南的第一场雪,也是天宝十五载改元至德之后的第一场雪。最近两载,江南根本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以至于凌晨起来,大雪压门、封堵道路、锁漫农田,让不少人措手不及。 气温也在直线下降。此刻还是下雪时节,若是等停了雪,温度还会再降。与苦寒干冷的北方相比,江南人习惯了风和日丽和烟云薄雾,骤然冰天雪地冻得伸不出手来,一时间适应不了。 孔晟本想等雪停了再赶路,但不成想,这场雪竟然飞飞扬扬没心没肺地一直持续着,而且越下越密集,天地间一片苍茫,银装素裹,都淹没了通往润州的官道。 孔晟心中有事焦急难安,兼之四人总不能露宿荒野,破庙透风撒气暂时栖身尚可,长期停留就苦不堪言,索性就决定冒雪上路。只是因为雪大行路艰难,直到午后时分,才勉强进了润州的地界。 大雪依旧纷飞,路上行人寥落晨星。眼见雄伟的润州城放眼在望,穆长风抖落披风上厚重的积雪,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大声道:“公子,润州城快要到了,那边有个亭子,我们不妨去暂避一时,等雪停了再进城也不迟。” 孔晟任由飞雪落在他的脸颊和额头上,瞬间又化为水珠流下,他搭手遥望前方的润州古城,又瞥向那左侧已经有三个行人避雪的六角方亭,略一思量就点点头:“好,我们先暂避一时,雪停了进城!” 一行四人牵马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厚厚的雪地上迎风走向亭子,那亭边停靠着一辆宽大豪华的马车,马车顶上满是积雪冰凌,看样子亭中的人已经在此停留多时了。 一个一身劲装神态倨傲的家仆模样的男子,手执马鞭站在亭边,脚步微微岔开,足见此人的傲慢;而亭中的石凳上,正端坐着一个华服少年。 华服少年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火盆,俯身放在少年的脚下。如此种种,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出行,遇上大雪,就暂时停留在此。 可尽管是在亭中暂时避雪,该有的享受还是会有的。比如像火盆,暖袋,带有保温封套的茶壶,几样精美的茶点,甚至还有两三枚孔晟叫不出名字来的红艳艳的水果,在这大雪之中煞是醒目。 虽然这个时代的物质基础条件远远落后于现代社会,但有钱有权人的享受绝对一点都不差,极尽奢华和优渥。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绝对不是什么虚言。 孔晟牵马走在雪地中,他抬头仰望着那被积雪遮挡着的亭中的牌匾上,“向吴亭”三个鎏金古色大字隐约可见。孔晟心头一动,心说这莫非就是杜牧诗中的润州地界上大名鼎鼎的向吴亭吗? 只是这亭如此狭小,孤零零伫立在荒芜的官道旁边,让孔晟很难想象江南一地文士呼朋唤友向吴亭下吟诗弄对的喧嚣热闹景象。 亭中空间不大,本就有华服少年主仆三人,如果再加上孔晟四人,肯定就有些拥挤。但路过避雪,这里又不是谁的私产,孔晟也就没有多想,就带着穆长风三人一路前行,正要在亭外栓马,却见那家仆挥舞着马鞭不由分说冷冷道:“亭内狭窄,容不下这么多人,我家公子在此,你们且去别处吧!” 孔晟皱了皱眉,他还没有说什么,他身后的穆长风就针锋相对道:“这亭子可是你们的私产?” 那家仆哼了一声:“那倒不是。” “既然不是贵府上的私产,为何你们呆得我们就呆不得?从此进城,一路并无风雪遮蔽之处,你让我等上何处避雪去?”穆长风是江湖侠客出身,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盛气凌人欺压平民的豪门家奴。 “真是放肆!”家仆勃然大怒:“兀那狂徒,竟敢在我家公子面前无礼!” 我放肆?我无礼?穆长风指了指自己的面颊,不由嘴角一晒。 穆长风见那家仆竟然要动粗,而且口中越来越出言不逊,心内怒火滋生,就嘡啷一声反手抽出佩剑,游龙出水般直刺在家仆的颌下,冷冷道:“让开!” 以穆长风的个性和风格,若是这家仆不让开,还真有可能直接动手灭了他。 孔晟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让穆长风不要妄动,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必要因为避雪惹上麻烦。却见一道剑光从家仆的身后闪出,激烈的金鸣碰撞声响过后,穆长风的长剑被一柄秀气的短剑格挡而起,家仆脸色如土地后退两步,那华服少年笑吟吟地持着一柄闪烁着寒光的短剑挡在他的身前。 穆长风目露凝重之色,这华服少年出剑的速度和力量都绝非凡俗,绝对是修炼有素的剑术高手。他以江湖人的方式执剑为礼,沉声道:“在下穆长风,请问足下是……?” 华服少年淡淡笑着,却是没有直接回答穆长风的江湖口径的问话,而是轻轻道:“我是谁并不重要,我也不关心你是谁。我家的家奴固然无礼,但兄台动辄就要拔剑伤人,是不是也忒过了?” 穆长风哑口无言,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孔晟在旁打量着华服少年,见他身材修长有些单薄清瘦,肤色白皙,双眉细长弯月,五官秀气精致,俊美之极又气度高华,只是阴柔之气略重,缺少一点男子的阳刚之气。 又听他说话声音清脆婉转,带有北方鼻音,不像江南一带的吴音软语,心内一动,就猜测这人八成是女扮男装的西贝货,但看这气场和派头,纵然是外地客但出身来头绝对不简单。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3章 避雪向吴亭(2) 自己要远行赴任,没有必要在路上惹麻烦彪悍老师:最美私校女皇全文阅读。孔晟一念及此,就上前去躬身为礼:“我这位兄弟性格直爽,如有失礼得罪之处,还请公子见谅!不过,此刻雪下密集,可否容我等四人进亭暂避一时?” 华服少年转头凝望着孔晟,沉默了片刻,方才点头微笑道:“若是仁兄这般客气讲话,那就不成问题了。同为避雪之人,我们也不好独占了这亭子,你们就进来吧。” “李安,让开,让客人进来。” 华服少年转身走回石凳上坐下,石凳上铺着一层雪白的裘皮垫子。侍女低眉垂眼地侍立在他的身后,而方才那个傲慢家仆则恨恨地跺了跺脚,为了腾出地方,不影响主子的休憩,只好自己便出了亭子,抱胸站在了雪中,用阴狠的目光不住地在孔晟四个人身上打着转转。 此人是嚣张跋扈惯了,生性更是粗野,若不是华服少年的压制,恐怕他就会当场跟穆长风冲突起来。别看穆长风看上去不是常人,可他也非凡俗,没什么好怕的。 孔晟笑了笑,也不客气,就坐在了华服少年对面的石凳上,穆长风则抱剑站在了一侧,至于乌显乌解两人,勉强站在亭子的边缘,轻轻拍打着身上的雪迹天噬最新章节。 华服少年望了孔晟半响,突然轻笑道:“这位仁兄,看你打扮,似是文士,又风尘仆仆,莫非是从江宁郡往润州游学而来?” 路遇邂逅,相别就又是形同陌路。不过,既然华服少年主动开口搭话,出于礼貌,孔晟也不好不虚与委蛇两句。 “在下正是江宁士子,路过润州。” 华服少年哦了一声,从侍女手里接过一个暖袋放在手心,笑吟吟又道:“我们是北方商客,初次下江南,便遇上了这等大雪,也算是机缘巧合了。我估摸着,这种大雪在江南,怕是也不多见吧。” 孔晟抱拳微笑:“没错,江南飞雪,多半是一种意境,点到为止,像现在这般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景象,不多见。” 华服少年目光一动,心道这少年谈吐不俗,气度雍容,一定是饱学之士。 一念之间,他又望向雪地和远处的润州古城微微有些感慨道:“向吴亭外风雪骤,润州城外行人忧,江南士子如相问,长向江北使人愁。这大雪阻断路径,以至于我们这等北来的商客滞留江南,面对漫天的雪景,却没有感觉一丝一毫的曼妙景致,而是徒增一段归乡愁啊。” 孔晟眼前一亮,笑着赞道:“公子好诗!公子归乡情切,只是天公不作美,奈何奈何?!” 华服少年轻叹一声,转头望着孔晟,“既然我们被雪阻路,也就只好欣赏雪景了。听闻江南士子诗文杰出者比比皆是,面对如此美景,仁兄可有诗和我?” 吟诗作对于谈笑之间,也算是当今这个时代文人消磨时间的一种生活与行为方式。华服少年随意而言,倒也不是故意考校孔晟的文采,只是社会风俗如此。 孔晟微微笑着回答:“在下才疏学浅,远没有公子这样的敏捷的才情,这仓促之间,也做不得诗,让公子见笑了。” 华服少年嘴角一挑:“仁兄如此过谦,让某家如何自处?” 这话的意思是说,我都先卖弄吟诗了,你却不加附和,这摆明了是看不起人,岂不是让我非常尴尬? 穆长风在身侧笑道:“公子何必自谦,你若是才疏学浅,某家看这江南一地士子,就无人敢称有才了。” 穆长风自觉说的是实话,孔晟号称江南第一才子,名动江南数十州;可在华服少年及其仆从婢女耳中,这就是大大的狂妄,口气太大,让人笑掉大牙。 华服少年不着痕迹地撇嘴笑了笑:“仁兄这位贵属好大的口气,既然如此,仁兄还迟疑什么?你此番若是吟不出诗来,岂不是拖累江南士子统统成为笑柄?” 孔晟回头扫了穆长风一眼,有些怪他多嘴。 方才华服少年手下那个执鞭的扈从突然在雪地上冷笑起来,向华服少年这厢施礼躬身,大声道:“公子,小的虽然是一介粗人,但这些日子看不少江南士子衣冠楚楚,整日里附庸风雅,其实统统都是一些酒囊饭袋——这小厮腹中空空,哪像公子这般诗才敏捷?” 这名扈从靠打击旁人吹捧自家主子,话虽然说得不好听,孔晟却也不至于跟他一般见识。只是这厮马上又追加了一句,让孔晟听了眉头紧蹙,怒从心头生—— “牛皮吹得震天响,黄口小儿若是都能作诗,连蠢驴都能上树了!” 这人的话极为难听粗俗,又充满了故意的挑衅。想必是方才的事儿,他还怀恨在心。 华服少年忍俊不禁,扬手指了指此人:“好了,李安,且休得胡言乱语,一旁等候吧!” “狗贼,找死!”穆长风见这人口出恶言,羞辱孔晟,顿时怒不打一处来。他仗剑而起,却被孔晟一把给拉住。 孔晟缓步而出,神色平静地走向雪地,望着站在前方的神色桀骜的这名扈从,此人能在主子跟前口出狂言恶语,想必不是普通的奴才。 “你的意思是说,若是我能作诗,你就是一头蠢驴了?”孔晟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勉为其难,成就你这头北方来的蠢驴吧!” “飞雪带北风,徘徊乱绕空。遥看似花处,偏在润州东。” 孔晟缓缓吟罢,转头望向了华服少年。 华服少年拍手称赞满面笑容:“仁兄果然大才,此诗切景,实在妙极!我家这奴才就是一介粗人,不识礼数,还望仁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这厢替他赔礼了!” 孔晟朗声一笑:“公子多虑,在下岂能跟一头蠢驴一般见识!” 那名扈从被说得面色涨红,目露凶光,几乎要按捺不住要上前来动手。 孔晟嘴角划过一丝冷漠的弧度。穆长风弹身纵来,身子凌空飞渡中剑已出鞘,只眨眼的功夫就刺抵扈从的咽喉要害:“你若是再敢口出恶言,某家定然让你血溅五步!” 华服少年深深凝望着怒形于色白衣飘飘的穆长风,却是不再管那扈从,而是转头向孔晟笑吟吟道:“你我大雪中相遇在这向吴亭,也是缘分。今见仁兄气质高雅举止大方,诗才过人,一定不是江宁士子中的无名之辈吧?还请教尊姓大名!”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4章 避雪向吴亭(3) 孔晟本不想跟一个陌生人通名道姓,攀什么近乎丫头,那小子爱上你了!最新章节。兼之这华服少年默许家奴开口挑衅撩拨,又让他生出几分反感。 只是本为路人,也犯不上为了一点口舌之利反目成仇。 眼见这少年彬彬有礼,一步步搭话上来,他也不好漠然处之不加理会,只得淡然笑着拱手:“公子过奖,江宁士子中才学过人者犹如过江之鲫,不过,在下孔晟,只是籍籍无名之辈总裁,不做你的女人全文阅读。” 孔晟随口而言,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顺眼就扭头望向了纷飞的雪地,就这一会的功夫,他们来路的脚印马蹄印早就被积雪覆盖不见了。 “真是难得一见的大雪,都与去载陇上的那场大雪差不多光景了。”乌显乌解兄弟俩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 穆长风回头扫了两人一眼,没有理会他们。这个时候,他已经收剑归鞘,只在远处监视着那名叫李安的扈从,两人目光冷对,不断摩擦出激烈的火花来。 “莫非是江南处置使杨奇府上的东床娇客、江宁望江楼诗会的魁首孔晟?长恨歌的作者孔晟?”华服少年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华服少年这句“江南处置使杨奇府上的东床娇客”让孔晟听了很不舒服,但念及对自己情深意重的杨雪若,有杨雪若在,这句话也勉强算得上属实——既然早晚都是杨家的女婿,东床娇客也就勉强承受了。 “长恨歌啊……这首诗歌倒是在下所作,这不假。”孔晟点头应下。他见这华服少年如此情态,就知道他肯定知晓自己的声名,也没有必要矫情否认。 华服少年握住暖袋的纤手一滞,细长的弯眉猛然一跳,望向孔晟的目光就多了一些异样的光亮。 不过他很快就将情绪的波动掩饰过去,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道:“原来是孔兄!在下李轩,从江北彭城而来,不想在此处遇上孔兄!” “孔兄才学绝世,名动江南,在下虽然远在彭城、河南(本书所言及的河南是指唐时的河南道,并非现代地理概念上的河南省,特此解释,后不再赘述)却也久仰孔兄大名,号称江南诗魁,今日一见,孔兄果然是神清气朗,名不虚传!” 李轩前倨后恭的这种客气话不可能让孔晟放在心上,他只是简单一笑,也顺口跟对方客气了两句:“公子过誉了,孔某一介白衣士子,何德何能敢当得江南诗魁的雅号?” “呵呵,孔兄不必过谦,既然坊间口口相传、载誉江南,想必孔兄在文采上必有过人之处。方才诗作,就是例证。”李轩笑了笑:“在下乃是商客,从彭城贩运毛皮、木器而来,已经在这江南一地停留了一段时日,而这几日,我这耳中听到的到处都是关于孔兄诗、歌的传唱。” “比如说那长恨歌吧,据说由那江宁名妓柳心如谱曲,已经是江南妓坊必不可少的保留曲目,连在下这种不喜音律的人,都忍不住去听了一回,果然缠绵悱恻哀婉千古堪称绝唱。由此,可见孔兄大才!” 商客? 孔晟闻言扫了自称李轩的华服少年一眼,知道他没有说实话,无论是姓名还是身份,恐怕都不当真。 他的眼光是何等的毒辣,此人疑似女扮男装,气度不俗,身上毫无一丝一毫的商贾气息,自认商人恐怕是一种掩饰行藏。 绝对不像是商人。不过,他究竟是什么人,有没有说实话,在孔晟看来也不重要,更不会放在心上。 等雪停了,大家就一拍两散,从此还是陌路人,又何必寻根究底呢? “哦,李公子原来是从江北彭城来啊……”李轩的来处多少引起了孔晟一点兴趣:“听说安禄山的燕军已经侵占了大半个河南道,河南到处兵荒马乱的,不知彭城那边可还安定呀?” 其实孔晟熟知历史进程,彭城就是徐州,此刻的徐州应该还没有沦陷于敌手,虢王李巨正率军退守徐州和江淮,带领整个河南一线的唐军坚持扛燕。当然,在燕军声势浩大的进攻下,有更多的唐廷守将和地方官员变节投降。比如说张巡的死敌令狐潮。 张巡与令狐潮本来是隔壁县的县令,相互间熟悉得紧,只是后来,一人成了逆贼、叛乱后竟然能苟全性命归隐乡间不知所踪,而一人化身忠臣,却是壮烈殉国不得善终。造化弄人,一至于斯,让后人评议起来免不了要嗟叹良久。 李轩嘴角一挑,声音虽然还是淡淡的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那安贼不过是跳梁小丑,根本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朝廷正在整军备战,郭子仪、李光弼分别两线进攻,而虢王殿下也在彭城号令河南各路义军,用不了多久,叛军就会被彻底剿灭,光复河南道。” “怎么,难道孔兄以为那安贼还能成事不成?”李轩目光锋利凝望着孔晟,反问了一句。 “呵呵。安禄山不义之师祸乱中原,邪不胜正,必将覆灭,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燕军势大,如果河南一线义军仍然各自为战,不能集合各方力量形成有效防线,恐怕接下来的战况不容乐观。”孔晟算是跟李轩闲聊,也算是有感而发。 孔晟对于这段历史研究颇深,在他看来,如果当时的张巡能早日放弃雍丘与睢阳太守许远合兵一处,然后虢王李巨再引重兵占领宁陵而不是徐州,与睢阳形成呼应,张巡后来守睢阳就不至于这么艰苦,更不会城破失守。 如果是这样的话,平叛之战的进程、结果可能就要被改写,而历史也或许就换了一个模样。可惜,虢王李巨当时为了保存实力,退守城池宽厚、易守难攻、并拥有江淮退路的重镇徐州,几乎是坐视张巡军被叛军一点点消耗殆尽,导致了数千将士壮烈殉国的人间惨剧。 张巡手下的将领南霁云曾两次往徐州求援,但李巨统统置之不理,岂不可恨? 在孔晟心里,虢王李巨就是一个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的大唐宗室,坐拥重兵号令河南,却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5章 避雪向吴亭(4) 孔晟的这番话,尤其是隐隐约约指摘虢王李巨的非议之词,引起了李轩极大的反感废后重生:帝君乖乖上钩最新章节。 李轩眉头一紧,冷冷道:“孔兄一介江南士子,不知河南战局战况,盲目妄议,不仅有纸上谈兵的嫌疑,还失之公允。什么叫各自为战?那是情势所逼!于今,数万将士据守江淮与贼血战,我辈纵不去投身疆场为国效力,却也不能涨贼人的志气而灭自己的威风天赐傲娇夫君最新章节!” 孔晟一怔,扫了李轩一眼。 他本是有感而言,并无妄议时局和战局的动机,更不是小瞧了正在河南抗贼的朝廷兵马,却不料无意中的一番话竟然引起了李轩激烈的反弹,心头有所怀疑,就笑了笑,闭口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说不到一起,又何必再交流? 不料那李轩天生骄傲且不依不饶的性情,见自己的反驳没有引起孔晟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羞愧”之情,他就更加不满,再说出来的话就已经有些烟火气了:“安贼反叛,天下当共诛之!可如今你们这些江南士子、百姓只知风花雪月,不知奋起抗贼报效朝廷,着实令人失望!” “某来江南走了这一遭,到处见的是笙歌燕舞、朱门酒臭,却不知若是安贼坐大,数十万铁骑直下江南,那么,江南两道三十八州,还能有今日的逍遥自在否?而孔兄之流风雅士子,可还有舞文弄墨的闲情逸致否?” 李轩说到此处,不仅神色忿忿然,声音更是充满了嘲讽,尖细高亢了许多。他这激愤间不知掩饰,女声的迹象更重了。 当然,李轩这番义愤填膺的话也并非完全是冲孔晟来的。他来江南有一个多月了,所到之处歌舞升平,没有受到安贼叛乱的丝毫影响,而江南无论官民表现出的对江北抗战的漠不关心情态,早就在李轩心中形成了某种深深的隐痛。 积愤已久,就借着孔晟的话茬借题发挥宣泄了出来。 孔晟皱了皱眉,李轩的话虽然折射出当今的江南世情,但一棒子把江南士子军民全部都打死,也有点过分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江南士子中其实不乏有识之士,江南到处歌舞升平,并不代表江南军民漠不关心国事,李公子的话还是有些偏激了。”孔晟将双手抄入袖口,昂起头,神色越加平静。 “哦?江南士子中竟然也有奋起抗贼的有识之士?某这一路上行来,所见、所闻的都是花天酒地,难道所谓的有识之士——就如同孔兄一般在诗会上附庸风雅、在纸面上写几行抒发豪情壮志的诗文?所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安贼血’可不是说出来的,而是真刀真枪、抛头颅洒热血做出来的!” “面对叛军铁骑横流,千万人流血奋战,孔兄这等清雅士子可还有胆量谈笑生风?” 李轩讥讽一声,霍然起身。 孔晟脸色微变,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这李轩竟然引用了前番满江红中的两句诗,足见他是个“有心人”。当然,更多的是心怀怨愤不满,看不起江南偏安的现状,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话里藏刀了。 但孔晟不想与这李轩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争辩下去,更不想争什么谁是谁非,见他情绪激动,也不为己甚,索性就只微微一笑,扭头望向了别处——那亭外,雪渐渐停了,不远处的官道上,三两个披着蓑衣的行人,正吃力地踩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亭中的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尴尬沉闷起来。 李轩咄咄逼人的话没有换来孔晟的反击,让李轩在愤懑之余又有些尴尬。他慢慢回头来扫了孔晟一眼,见这位名动江南的士子少年郎面带微笑神态从容,给人的感觉犹如春风拂面,也不知怎地,腹中那漫天的火气也就一点点消散了去。 他的确是在彭城时就听闻了孔晟的名字。孔晟那几首传世佳作尤其是长恨歌的哀婉绝唱,伴随着进出江南的商队,早已传入江北和河南,只是远不如在江南这般脍炙人口、广为传唱。至于请都金陵表,因为河南是战乱的主战场,消息阻塞不通畅,加了新皇帝李亨御批的表文暂时还没有通传到彭城去。 李轩也没想到在这润州城外的向吴亭能偶遇闻名已久的江南才子孔晟。只是这一席话交谈下来,李轩对孔晟的好感消减了不少,将他同样也当成了只会动嘴皮子的酸腐文士之流,心里很是失望。 若是李轩知道此刻的孔晟已然是天子门生、朝廷册封的睢阳宋城县令,正在不畏艰险奔赴国难,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对于李轩的咄咄逼人和居高临下,穆长风还好些,乌显乌解兄弟俩早就听不下去了,两人按捺不住要开口反驳两句,为孔晟说说话,却被孔晟一个眼色给阻止了。 乌显恼火地跺了跺脚,冷哼了一声,扭头望向亭外。他是宫廷宿卫,虽然官职卑微,却终归还是禁军出身,心气儿也高着。孔晟被人鄙视,无疑就相当于他们被人看不起,心头自然不爽。 尤其是那名无礼嚣张的扈从,若不是不想滋事生非,引起无谓的麻烦,乌显早就亮明身份给这厮一记狠狠的耳光了。 乌解则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又呼入一口新鲜的空气,呼了一个透心凉。 孔晟哪里会在乎一个路人甲的看法和观感。哪怕此人大有来历,背景不凡,也不会在孔晟心里激起一丝波澜。 他着急进城休息,养精蓄锐后好继续赶路,见雪停了,就起身向李轩抱了抱拳:“我等进城去了,李公子,就此别过,他日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这就是套路性的客气话、场面话,其实谁也不指望日后能再见着。 孔晟说完,就招呼着穆长风三个人牵着马匹离开向吴亭,拐上了通往润州城的官道。 身后,隐隐传来夹杂在呼啸北风声中的李轩那尖细淡漠的轻笑声:“夸夸其谈,虚有其表,所谓江南才子原来就是这个德性,真是令人失望。”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6章 避雪向吴亭(5) 孔晟脚步不停,嘴角浮起一丝哂笑我和你未完待续1最新章节。这李轩言辞刻薄,盛气凌人,一望可知出身豪门,是那种典型的“二代”阔少。 纵容恶奴滋事在前,话不投机就又无礼狂悖在后,足见其人跋扈无比。跟这种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做朋友,最明智的办法就是继续当成路人甲来看待。 穆长风回头扫了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站在亭边神色倨傲的李轩一眼,突然伏在孔晟耳边轻笑道:“公子,这其实是一个女扮男装的雌儿!看她言行举止,绝不是行商之人!” 孔晟笑而不语:管他是不是雌儿,也管他是不是商贾,与自己何干? 乌显在身后大笑:“孔县令,这彭城来的小厮甚是瞧不起你们江南士子哟,其实他说的也是实情。我们兄弟随钦差李公公这一路行来,眼见江南与中原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光景,无论士子、商贾还是农人,都缺少一点血性,大抵是扫了门前雪就不管天下人死活的样子女神重生之慕紫全文阅读。” “不过,孔县令应当向他报明身份,我等明知河南凶险而行之,拳拳精忠报国之心,岂能容他亵渎污蔑?” 乌解为人沉默寡言,虽然他心里颇为赞同大兄的话,却没有像乌解那样溢于言表。 孔晟翻身上马,笑了笑:“乌老大,不管别人如何,反正我孔某此刻正在奔赴国难,赶往睢阳。至于血性不血性的,其实都是挂在嘴头上的废话,正过来、反过来都是各自的理儿。倒是两位是禁军副尉,如今随我入河南,一路上危险重重,若是反悔,大可原路返回江宁。” 乌显撇了撇嘴:“某家兄弟受钦差之命护卫你去睢阳,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你且休要拿话挤兑某家,某家既然答应伴你赴任,就绝不会出尔反尔!” “哦,既然如此,那就抓紧时间赶路。” 孔晟一夹马腹,挥舞着手里的马鞭,追风踩着积雪慢吞吞向润州城而去。穆长风迎风吹了一记口哨,猛然一拍马首,大叫道:“乌显乌解,你二人莫要在身后唧唧歪歪,赶路要紧!” 向吴亭中,那粗狂家仆狂妄的神色一扫而空,他毕恭毕敬地向华服少年李轩躬身拜了下去:“公子,我们也回城去吧。” 李轩依旧望着孔晟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凝声道:“李安,战前军情紧急,我们奉命来江南贩运粮草,若是粮草筹集妥当,明日或者后日也该启程返回彭城了!” “回公子的话,这几日,某家派人在润州、扬州、江宁三地秘密收购粮草,已购得米一万斛。”李安小声回答。 李轩柳眉紧蹙:“只一万斛?彭城守军五万,民十余万,些许粮米,只怕是杯水车薪啊!” 李安忿忿然:“公子,这三州粮商囤积居奇竞相抬高粮价,斗米竟然售价近800文,我等筹集的钱款有限,只能勉强购一万斛米——这笔钱款就已经是王爷散尽家财尽力而为了,再多,实在是拿不出来。” “公子,其实王爷应该诏令江南淮南数州官衙,筹集粮米支援江北大军抗贼,这江南是粮米富庶之地,多了不说,十几万斛米还是能筹措出的!这些江南人坐看江北抗贼而无动于衷,真是可恶可恨!” 李轩幽幽一叹:“李安,你这话休要再提。要从江南淮南一线调集粮草,非得朝廷下诏不可,这哪里是我们能办到的事?这江南一线没有遭受战火袭击,安定富庶,粮草充足,兵强马壮,若是江南兵马能北上勤王,恐怕江北的局面就会顷刻间逆转。” “但朝廷远在灵武,新皇仓促登基称帝,天下大乱,皇权式微,这江南偏安一隅已非一日,地方官将存的是保全实力的心思,就算是皇帝陛下下诏,我看也未必能好使……”李轩嘴角一挑,“河南抗贼,暂时指望不上朝廷,我辈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好了,我们且回城,明日押运粮车,走寿州这条道返回彭城,彭城自会派兵接应我们的粮队。在这江南淮南交界处还好说,可过了寿州就是盗匪横行,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这趟粮米可是彭城大军的救命粮,万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李轩挥了挥手,身形一掠,就掠下亭去,掀开满是积雪的马车帘幕,一头钻了进去。那侍女也赶紧一溜烟小跑下来,抱着各种器皿物件,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马车。 李安长出了一口气,大步走下去,抖了抖车马辕上的雪痕,牵着马车,就走上了官道。 润州城内。 孔晟一行进了城,寻了一家中等客栈住下,简单用了些酒菜,就各自回房歇息。赶了大半夜的路,又在荒野破庙中熬了半宿,无论是人还是马匹,都需要好好调养了。 按照孔晟的计划,今天在润州休整半天一夜,然后第二天上午出润州奔行寿州。从润州到寿州,近五百里,以快马加鞭的速度至少需要四五天。而抵达寿州之后,再决定走颍州、蔡州和徐州这三个方向的哪一条线入睢阳。 自颍州入最近,徐州次之,最远就是绕行蔡州了。但战火纷飞,叛军当道,为了确保安全,有点时候该绕路还是要绕路的。 孔晟很难像穆长风或者乌显乌解兄弟俩一样心无旁骛一般的安枕入眠,或者像穆长风一样优哉游哉半是练功半是小憩,此时此刻,他考虑、忧思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太多,而赴任睢阳的各种压力又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又怎能睡得着呢?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这一趟去睢阳就职的巨大风险了。一个搞不好,就不是前途有没有了,而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怎么才能顺利抵达睢阳,然后又如何逆转即将发生的睢阳保卫战的悲壮结局,都像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上。 机会当然是有,但战机稍纵即逝,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但既然命运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既然他已经决定与上天争、与命运抗,那就是义无反顾绝不回头! 人生难得几回搏,既然要搏一回,那就搏一个轰轰烈烈!!!不成功就成仁,大不了再把这条命还给贼老天,怕个鸟啊!!! 而事实上,自打他离开江宁的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也不可能再走回头路了。 孔晟躺在松软的榻上,暗暗叹了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命运会跟他开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竟然让他去安禄山叛乱的漩涡之地睢阳去担任劳什子的宋城县令?!或许,这便是宿命的安排,从梦穿大唐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注定了吧。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7章 各怀心思 江宁缠绵婚情:将错就爱你全文阅读。 杨雪若随着父亲杨奇登临高约数十丈的城门楼,站在城楼上,眺望着铺天盖地的壮观雪景,心头为之震撼。皑皑雪原一路向北延伸,直至滔滔大江之畔,而那江面上,也是雾锁深重,天地间弥荡着一种悲凉苍茫的气息。 杨奇裹着披风,回头扫了女儿一眼,淡淡道:“孔晟仓促离开江宁,此刻怕也是被大雪阻拦在路上,这小厮得了官职,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着急上任去了。” 杨雪若欠身一礼:“父亲,孔郎此去河南,不畏凶险,是一腔热血报国的雄心壮志,他的官职虽然卑微,但女儿相信,假以时日,他一定会功成名就重返江南的!” 杨奇似笑非笑:“是吗?老夫倒是要拭目以待。女儿,你且放宽心,老夫的承诺依旧有效,只要他两年后能达到我的期望,你们的婚事,我不会反对!” 杨雪若浅笑倩兮,深拜了下去:“多谢父亲,女儿感激涕零,替孔郎见礼了圣斗士之圣域传说最新章节!” 杨奇转过头去,脸上的笑容一敛。 孔晟匆忙离开江宁,他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很正常,少年心性得了官职,焉能不急?当年他少年得志,也是一般无二。他此刻关心的还是朝廷平叛的大局,他已经派出多路探马,往江北、山南乃至更远的河南、河东、河西诸地而去,若是有消息,必然会在第一时间传回江南。 还让他有些恼火的是,昨日的晚宴上,李辅国竟然当众问他何时可整军北上勤王平叛,话里话外拿朝廷和皇帝来压他。 虽然杨奇以整军和筹集粮草为由搪塞了过去,但拖延一时不能拖延太久,否则,被这李辅国一记黑状告到皇帝那里,他这个江南土皇帝就要有麻烦。 红棉为杨雪若递过一个暖袋,杨雪若接过圈在手心,抬头凝望着无垠雪景,心头默默祝愿着孔晟一路平安、诸事顺利。 驿馆。 李辅国脸色阴沉地在堂中走来走去,这两日间,他明里暗里试探杨奇的态度,发现有些问题。 对于朝廷的昭命,杨奇表面上遵照奉行,但都停留在口头上,没有付诸实际行动。而他口中所谓的“筹集粮草、整军备战”其实就是一句空话,江宁城依旧平静,杨奇辖下的江南军马依旧镇守在各地兵府大营,没有半点调动的迹象。 李辅国日后能成为一代奸臣,权倾朝野,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他心机深沉,善于察言观色,从杨奇的表现和态度中,他感觉有些不妥。 他的政治敏感性还是蛮强的。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甚至还故意带着两名小太监易服离开驿馆,在城中闲逛了一番,结果发现,杨奇竟然派人在暗中监视他的行踪! 而他带来的一队宫卫,也被杨奇的人牢牢控制在驿馆左侧的偏院中,虽然整日好酒好菜地伺候着,衣食住行都安排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但若是一有风吹草动,这队宫卫就会成为杨奇军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肉。 李辅国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来。 他意识到危机的来临,满腹的权欲和对于繁盛江南的留恋,顿时被荡涤干净。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停留下去了,必须要尽快离开江宁,否则,等待着他的恐怕就是一条不归路。 可是,若杨奇当真如他猜测判断的那样,他已经落入杨奇的手掌心,杨奇怎么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怎么办?! 李辅国心急如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沉着脸来回踱步,伺候他的两名小太监不明就里,见他似有烦恼,就笑着道:“大人,听说江宁城外有一座望江楼,景致不错,不如让婢等陪大人出城去游玩一番散散心可好?” 李辅国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游玩个屁!你们这两个愚蠢的夯货,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游玩?都给杂家滚下去,别在这里惹杂家生气!” 两名小太监莫名其妙被痛斥了一顿,不安地退了下去,却不知李辅国好好地突然发什么疯。 李辅国望着两名小太监离去的背影,突然眉梢一挑,目露喜色:不如以出城游玩为名,调集宫卫,趁机渡江北上,先逃离了杨奇这狗贼的地盘再说! 只要进入淮南道境内,就不是杨奇所能控制的势力范畴了。 李辅国立即把这一队的宫卫统领鲜于烈给唤了进来。 鲜于烈是禁军中正六品的昭武校尉,生的浓眉大眼身材雄壮。他一身制式的明光甲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来,向李辅国行了一个军礼,闷声道:“末将见过钦差!” “鲜于烈,明日杂家想要出城去望江楼游玩一番,你且去召集所有宫卫,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城!” “遵命!”鲜于烈抱拳躬身,转身就要走。 李辅国犹豫了一下,突然又道:“此地平安,没有什么凶险,你不用带太多的人,只……只带十余宫卫明日随杂家出城就好!” 李辅国也是心机深沉之辈,他知道自己若是带着全部宫卫出城,必然要引起杨奇的高度警惕。若是只带十几人出城,纵然杨奇还是要派人监视行踪,但还是有机会逃脱的。 “杨奇,你这逆贼!若是让杂家逃出生天,必然向陛下奏报你的不臣行径!你就等着吧,等朝廷大军一到,逆贼绝无活路!”李辅国咬牙切齿地暗暗咒骂着:“****的混账东西,竟敢不尊皇命,心生叛逆,如那安禄山一般,都是该死的奸贼!” 杨府之中,杨奇得到报告,说是钦差李辅国明日一早要带人出城踏雪去望江楼游玩,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杨奇自恃在江南权力滔天,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李辅国就是绳子上的蚂蚱,无论蹦跶多远,都始终跳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再说杨奇也没料到李辅国会如此奸猾,竟然会生出了当机立断逃离江宁的念头。 杨奇望着杨宽淡然一笑,脸色冷肃:“要去游玩就让他去,杨宽,这冰天雪地的,安排些人沿途尽心伺候着钦差大人,这可是朝中的贵人,千万怠慢不得!” 杨宽嗯了一声,躬身施礼,然后退了下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8章 招徕 润州穿越之尸守终生全文阅读。 一夜无语。 翌日一早,孔晟早起,依旧晨练。 其实就是简单的体能训练,因为不熟悉本城环境,所以也就没有外出跑步,而是站在客栈院落中的雪地上,在纷舞的雪花中练了一趟剑、做了两百多个标标准准的俯卧撑,他意欲通过如此单调枯燥的坚持来保持旺盛的精力和敏锐的身体反应能力末世萌娃闯天下最新章节。 穆长风披着轻裘,凝望着院中动作一丝不苟认真到一个近乎虔诚色彩的孔晟,神色流露出些许的感佩。他是自幼习武之人,这些年又行走江湖,见惯了各色人等,却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士子身上看到了超强的坚持、过人的意志力。 此子智慧如妖、心志坚毅、文武双全,他日风云际会便一跃化龙。 穆长风心底的感觉越来越复杂,他一开始跟随在孔晟身边,不过是为了践行自己的承诺,而因为承诺是被逼的,心中多少还有一丝的不甘与怨气;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对孔晟的了解加深,他渐渐被孔晟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乌显兄弟俩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外衣走出房门来,将孔晟晨练的一幕收入眼底。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强烈的震动。他们心内有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此番孔晟远去睢阳赴任,一定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在两人眼中,孔晟越来越深不可测,谁能知道那具貌似单薄的身体里究竟蕴藏着怎样强悍的能量? 此时此刻,旁观孔晟晨练的不仅仅是穆长风、乌显乌解,还有同在一间客栈下榻的另外一栋竹楼上的华服少年李轩主仆三人,以及其他一些旅客。 华服少年李轩,凝立在阑干前,任凭寒冷的风吹拂着略有些发红的娇嫩面庞,目光却微现错愕。 竟然是昨日在向吴亭中邂逅的“江南才子孔晟”?!他被院中的响动惊醒,起床来正好见到孔晟飞转腾挪练剑。孔晟的这套剑法是司马承祯所传的上清妙法,高深玄妙之极。而坚持习练了这么久,每一个动作都被孔晟演练得炉火纯青,而每一个细节也都修正到分毫不差、妙到毫颠,整套剑法舞下来,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让李轩这个剑术高手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任何东西都是熟能生巧的过程。不管资质高低,只要坚持不懈,总会画龙点睛。如今的孔晟已经渐渐达到了司马承祯当初的要求,将内息之术融入剑舞之中,经脉的调理、内力的运转,都伴随着每一个招式的节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舞剑的过程中,孔晟能清晰地感知到剑尖处有要喷薄而出的强大力量,只是暂时含而不吐,或者是火候还未到。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假以时日,他就能像武侠小说中的剑客一般劈出剑气,隔空伤人于无形。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那么,士子懂武功,又是如何呢? 李轩的随从李安走到近前来,轻轻道:“公子。” 李轩没有回头,却是淡淡道:“李安,这孔晟果然文武双全,难怪这江南一地坊间都在流传,此子天生蛮力素来好勇斗狠,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就从街头无赖变成了惊世的大才子。这其中背后必有隐情,可惜我们没有时间去探查了。” 李安撇了撇嘴:“公子,他的剑术不过是华而不实的花架子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你错了。他的剑术已经登堂入室,不过,单纯的剑术并不可怕,若是他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拥有堪比当年卫怀王玄霸的神力,能将力量运用于剑术之中,那就非常可怕了,会有万夫不当之勇,当成万人敌。”李轩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轻柔无比渐渐变得高亢起来。 一介士子、黄口孺子,竟然能变万人敌?打死李安也不相信。 李安闻言心里虽然很不以为然,但他深知自家这位公子出身高贵,自幼从名师学艺,武艺骑射无一不通,深为虢王倚重。李巨能将秘密下江南筹集贩运粮草的重任交给李轩,就可见一斑。 这是一位极有话语权和能量的少主子,李安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好旁敲侧击道:“公子,昨日进城后,小的查过此人的底细,他出身江南孔家,父祖也曾为朝为官,不过这两年家道中落,就剩下他一人,寄居江南处置使杨奇的府上,是江宁城中出了名的浪荡无赖,极为不堪。而奇怪的是,最近半年,此人突然声名鹊起,据说是浪子回头无赖变才子,闯下不小的名声……反正关于他的传闻和传言很多,小的以为,多半是虚有其表……” 李轩弯眉一挑:“孔晟号称江南才子第一魁首,他的文名或许有夸大其词、以讹传讹之处,但这剑术却是实打实的。居然真的文武双全,让我想不到。而且,你看那人——” 李轩扬手指了指对面竹楼上凝立着笑吟吟正俯望孔晟晨练的白衣穆长风,淡淡道:“此人必是江湖侠客之流,身手不错,还有那两名扈从也都雄壮有力,现在回头来想想,能有这些人追随,这孔晟岂能是等闲之辈和街头无赖?” 李安呆了呆,压低声音道:“公子莫非对此人生出了招徕之心?” 李轩笑了起来:“昨日在向吴亭中,此人给我留下的印象其实并不佳,我认为其人与很多江南酸腐一样无耻,是欺世盗名之辈。不过,今日这一见,倒是让我的印象渐渐颠覆了。这样看来,‘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安贼血’似乎就有点味道了。” “既然此人文武双全,又胸怀大志,而如今朝廷平叛又极需要人才,如果能将此人招至大军麾下,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不知此人敢不敢奔赴国难,往江北军中效力。无妨,一会我去试他一试。若是贪生怕死之辈,那也就罢了。” 李安沉默了下去,主子决心已定,他是不敢再说什么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89章 瑞雪兆丰年 李轩站在这厢的竹楼上,慢慢生出了招徕孔晟入虢王帐下效命的心思,而在那边,孔晟凝神定气归剑入鞘,神色从容人间寺——仙妖狐鬼中短篇故事全文阅读。 他抬头望了望天,几片轻柔的雪花坠下,落在他的面颊上,有些湿冷。 这雪竟然还在下。孔晟长出了一口气,昨日一阵汹涌的雪过后,接踵而来的是芦絮般的小雪,一小片,一小片的,虽下得不大,却能磨死人。他突然想起了后世那位文学巨匠对于江南雪的描述—— “江南的雪,可是滋润美艳之至了;那是还在隐约着的青春的消息,是极壮健的处子的皮肤。雪野中有血红的宝珠山茶,白中隐青的单瓣梅花,深黄的磬口的蜡梅花;雪下面还有冷绿的杂草……” “江南的雪一向意兴十足,生机盎然,但却很少像这般经久不息吧?铺天盖地的下,与北方的雪都无二致了都市护花狂医最新章节。” 孔晟耳边传进一个清脆的声音,他不用扭头也马上意识到,就是昨日向吴亭中遇见的疑似女扮男装的华服少年李轩。 “一天一夜的雪,阻塞了官道,挡了我们商贾行进的路径,着实令人烦恼。不过,在孔公子这种士子眼中,这应该却是诗情画意的美景吧?”李轩又道,已经走到了孔晟的身侧。 他脸上挂着吟吟的轻笑,眸光中泛着似有似无的光泽。 “原来是李公子,你也住在这间客栈?这倒是巧了。”孔晟缓缓转身,神色淡淡地,向李轩拱了拱手,“瑞雪兆丰年,我眼里的雪其实没有什么诗情画意,只是意味着农人们明年一定能有一个好收成。” “瑞雪兆丰年?”李轩讶然。 孔晟心道:总不成这句农谚时下还没有流传开?看李轩这惊讶的表现,应该是初次听闻。 李轩拱手笑道:“何为瑞雪兆丰年,在下听不甚懂,还请孔兄教我!” “这大概意思是说,一场瑞雪过后,千里沃野上就好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田里的热量不易散发,从而能保护农作物不被冻坏。另外,雪水融化渗透泥土下,越冬的虫卵就被灭杀,害虫减少,有利于来年的作物生长。”孔晟拍了拍手,微微一笑。 李轩沉吟了片刻,方才拍手称赞道:“果然是至理名言,不想孔兄还懂农耕,当真不简单!” “孔某虽然是文士,却不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昏庸之人,粗陋之言,让李公子见笑了。”孔晟道。 李轩似是没料到孔晟会如此回答,略一呆,便又笑道,自动换了一个更有意思的话茬去:“没想到孔公子还精通剑术技击,想必有名师传授吧?” 孔晟笑了笑,面容一肃,向着西北方向虚虚一礼:“家师上清白云子。” 在孔晟看来,他的基本情况、出身背景,包括拜司马承祯为师、与杨府小姐的情缘纠缠等等在内,早已是公开的秘密,李轩若是想要打听,可以说是江南路人皆知的事情,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李轩震惊:“司马承祯?原来是司马宗师的高弟啊!孔公子师从道教大宗师,难怪剑术出神入化。” 上清宗师司马承祯的名头极大,在大唐天下,几乎是妇孺皆知。李轩能知司马承祯,孔晟并不意外。 对于李轩的称赞,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自谦道:“哪里算得上出神入化,班门弄斧让李公子笑话了。家师只传了我这一套剑术,在下资质和领悟力只是一般,所能做的只有勤加练习、力求熟能生巧罢了。” 李轩深深凝望着孔晟:“对于天下时局,昨日与孔兄曾有一番交谈,但意犹未尽,今日适逢其会,可否再与孔兄雪中设案把酒深谈?” 孔晟心里暗笑:哪里是什么意犹未尽,分明是不欢而散。你这女扮男装的小娘皮心性骄傲,对江南人和江南士子存有根深蒂固的各种偏见,根本就没法往下谈。况且,立场不同观点就不同,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孔晟于是就笑了笑:“说实话,孔某此刻要着急赶路,没有时间与李公子把酒言欢了。况且,在下见识浅薄,何德何能,敢妄议天下大势?” 孔晟婉拒,李轩并不在意,继续道:“大雪堵塞路径,官道难行,孔兄这是要往何处去,不惜冒雪而行?” “北上寿州。”孔晟挥了挥手。 李轩眸中闪过一丝奇色:“北上?如今河南道官贼交战正酣,孔兄难道不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李轩连番追问,寻根究底,引起了孔晟些许的不快和怀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一笑,却避而不谈。 本是路人,我往何处去,与你何干?素昧平生,一面之缘,何必探人根本? 李轩眸光闪烁,生生咽下了招徕孔晟的话语。他凝望着孔晟踏雪回房的背影,面上泛起一抹奇光。 此人竟要北上离开江南?一介江南士子,他北上中原究竟意欲何为?李轩站在雪地里,心头感念猜测,他的仆从李安悄然来到他的身后,却是不敢打断他的思虑。 不多时,李轩就眼见孔晟四人背负行囊,牵马结账离开了客栈,沿着积雪道路,出城而去。 李轩跺了跺脚,脚下雪花四溅:“李安,传令下去,调集我们的车队护卫,即刻出城离开润州,北上寿州!” 李安吃了一惊:“公子,此刻积雪,道路难行,我们的车队辎重庞大,冒雪上路,怕是有诸多不便。” “趁着积雪未化,还可行进赶路,若是等积雪融化天色放晴,道路泥泞不堪,更难行进。如今彭城缺粮,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拖延时日了。”李轩挥了挥手:“调集车队,马上赶路!” 主子执意要如此,李安也没有办法。他只得匆忙离开这间客栈,传令下去,让分散在城中数家车马店中的属于自家的运粮车队一一出城集合,化零为整。 半个时辰的时间内,一列有数十名护卫和百余辆大车组成的庞大商队,就出现在城外的官道上,开始逶迤前行,打着的是江北顺风商号的旗帜。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0章 染血的陌刀(1) 顺风商号是江北最大的粮商,往来于江南、山南、淮南与江北之间,实力雄厚大分身最新章节。在当前这个乱世,小的商贾队伍只能搭伙结伴,只有顺风商队才有资本拥有强大的护卫队**行走商道间。 孔晟一行四人虽然比李轩的车队早走了半个多时辰,但道路积雪,马匹难以奔驰,只好牵马步行,一个上午的时间,也只走出了不足二十里,就在他们在路边酒肆打尖用午饭的时候,居然被后面的商队赶上了。 而天色也早已放晴,红日高悬当空,凛冽的寒风也止息了,但气温却在持续降低。 孔晟四人围坐在敞篷酒肆的一张案几前,各自手里端着一碗热酒,啃着冷冰冰的胡饼修罗女帝:废材三小姐最新章节。孔晟眼望着一辆辆负载极重的大车络绎不绝过来,商队的旗帜林立招展,眉眼间不禁掠过一抹奇色。 商队的规模庞大,并不是引起他关注的关键因素。根本在于,如果你稍加留心就不难发现,这趟车队车与车之间的间隔距离均等,无论是车夫还是押运车辆的护卫都极其精干,行进速度不疾不徐,队形整齐不乱,足见号令统一训练有素。 穆长风望着逶迤前进的商队,压低声音道:“公子,我看他们进退有度,护卫得力,怕不是普通的商号队伍。” 孔晟嗯了一声,点点头。 乌显笑了:“穆老弟你真是废话!这么规模庞大的商队,肯定不是普通商号能拥有的。看这架势,他们贩卖运输的是粮食,这些商贾倒也精明,从富庶的江南贩粮到兵荒马乱的江北,肯定会赚得暴利!” 穆长风嘴角一抽冷冷道:“乌副尉,你懂什么?这些护卫数量众多,车队中深藏刀剑兵器,令行禁止,这足以说明……” 穆长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孔晟一个眼色给止住了。有些话心知肚明即可,没有必要说出来。出门在外,说话不注意,一个不留心就会惹上无谓的麻烦。 有心人其实都能看得出,这不是普通的商队。护卫与车夫均不像是普通伙计,个个都面色肃然,鸦雀无声,行进颇有章法。 乌显被呛了一口,有心发作,却不敢当面与穆长风叫板,只好咽下了这口气去。穆长风是侠客,剑术超群,若是触怒了他,怕没有好果子吃。 乌解则扯了扯大兄的衣襟,递过一张硬邦邦的胡饼去,压低声音道:“兄长,吃饼吧,填饱肚子好赶路!” 乌显接过饼,扫了一眼自己平素寡言少语的弟弟一眼,郁闷地垂下头去,发狠一般地咬着胡饼,狼吞虎咽下去。 孔晟端着热气蒸腾的酒碗,小口啜着,眼角的余光不住打量着逶迤行进的商队,目光微微有些闪烁。 这个时候,孔晟已经看到了车队中夹杂着的一辆豪华的马车竟然卸去了马匹,而是被四五个精壮的仆从从后用力推着,在雪地上行进飞快,很快就超越了大多数的运粮大车,从官道那头来到近前。 这是华服少年李轩的专属马车。 孔晟心内升起一丝凝重和警惕。他本来就猜测这女扮男装的西贝货并非常人,此刻见是这趟声势浩大、神秘诡异的商队主人,哪里还能不暗暗生出几分警惕来。 马车停在官道靠近酒肆的一侧,华服少年李轩披着裘皮披风跳下车来,向身后的随从李安挥了挥手,那李安就高举着三角形的红色旗帜,在半空中连续挥舞了三下。 车队没有停顿,继续绵延前行,在官道上碾压下两道深深的雪痕车辙,发出咯吱咯吱连绵不断的声响。 “又与孔兄遇上了。真是巧呀,我们的商队同样是北上寿州,既然目标一致,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可好?”李轩热情地笑着,发出了殷切的邀请。 孔晟笑而不语,只向李轩拱了拱手算是见礼。他心说通往寿州的官道就这一条,道路积雪不是很好走,左右也拉不开距离,想要不同行都不成了。 李轩没有进酒肆,他的仆从李安指挥着两个婢女很快就从车上搬下红木案几和一张软榻来,铺设在厚重的雪地上,还端上了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盆。 旋即,几样精致的茶点被摆上。 李轩向孔晟招了招手:“孔兄,过来共饮一盏暖酒如何?” 孔晟摇摇头:“多谢李公子盛情,只是在下已经酒足饭饱,歇息已够,准备启程赶路,就不叨扰了。” 连番热情都被拒绝,李轩脸色微变。他是何等心高气傲眼高于顶说一不二之人,若不是对孔晟生出了招徕求贤之心,哪里会有这个耐性? 他心道这厮好不识抬举。若不是见你文武双全是个人才,有意招揽你入彭城军中效命,你敢对某家这般不敬,早就该杖责三十拖下去问罪了。 不要说李轩心下羞恼,就连他身后伺候着的那两个如花娇艳的婢女都暗吃一惊,抬起臻首来神色不善地打量着孔晟。自家的主子心性如何她们最清楚,这可是无人敢冲撞的无上贵人,此人如此忤逆他,肯定让主子咽不下这口恶气去。 两个婢女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乖巧地都跪坐下去,一个为李轩小心翼翼地斟上一盏热酒,一个则心思玲珑地为李轩按摩着肩头,似乎是在用这种温柔的侍奉小动作来缓解主子的怒气。 乌显乌解两人径自要去牵马,孔晟也起身来,示意穆长风与酒肆老板会账,准备离去。李轩在那里冷眼旁观着,默然不语,也不开口阻止,明亮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主人的脸被拂,作为随从下属的李安,脸上自然也挂不住,他忍不住勃然大怒,大步上前两步,冲着孔晟扬手怒斥道:“我家公子好意相请,你这厮竟敢放肆无礼,真是不识抬举!” 李安的这声爆喝旋即引起了侍候在不远处的更多扈从护卫的注意,有几个脸色不善地大步走过来,在场的气氛顿时为之紧张起来。 穆长风脸色一变,脚步便停下来,霍然一个转身,手扶在腰间的剑鞘上,神色凛然不惧,环视李轩的一干扈从,尤其是打头的那个趾高气扬嚣张至极的恶奴李安。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1章 染血的陌刀(2) 李轩趺坐在软榻上,神色平静重生之小玩家全文阅读。他任由李安呵斥并不阻止,算是一种默许了。 孔晟眉头微皱,却没有吭声。 穆长风白衣飘飘,缓缓走过来:“请问这位管家,我等究竟无礼放肆在何处?你家公子与我家公子本为萍水相逢,既不是故交也非友人,我家公子不肯与你家公子把酒叙话,难道还成了一种罪过?”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依仗人多势众,阻拦我们的去路,究竟是何等居心?” 穆长风的反问,说的李安一阵哑口无言。但他性格暴躁、如同烈火一点就着,昨日本就看孔晟这一行人很不顺眼,如今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主人的面子被拂了,他这个高级下人必须要帮着主人找回场子来,为主人出口恶气,这是他的本分昏君自救记全文阅读。主人的沉默,就是一种暗示和默许。 李安冷笑着扬手指指点点,声音傲慢霸道:“别给脸不要脸,赶紧让他过来给我家公子道歉赔罪,否则,那就是自讨没趣!” 穆长风目光一冷:“你这恶奴好生放肆!如果再要口出恶言,休怪某家对你不客气。” “你还以为老子怕你不成?!”李安呸了一声,竟然转身从马车的后缘之下的木板夹层中抽出一把长柄怪刀来,拔出刀鞘,在雪地上猛然一插,用挑衅倨傲的目光投射在穆长风的身上。 穆长风可是自由放纵、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的江湖侠客,这李轩的家仆李安连续挑衅,他再也控制不住。穆长风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向前平指,以更加轻蔑的目光回应着李安。 两人势同水火,眼看就要斗将起来。李轩那些扈从鼓噪着,冷笑着,分散在四周,隐隐有包围的架势。 孔晟目光一凝,霍然站起身来,喝止道:“穆兄,且慢!” 孔晟走上前来,紧盯着李安手里的长柄怪刀,目光越来越凝重。 这怪刀刀柄奇长,有三十多公分,而刀身两面都有刃锋利无比,总长度约莫在160公分左右。穆长风不认识这种刀,但孔晟却是太熟悉不过了。 这是大唐最著名也是最强悍、最有特点和风格的陌刀。此刀自西汉斩马剑发展而来,又吸收了汉露陌刀及六朝长刀的形制与冶炼技术。 陌刀极为锋利,砍杀效果极佳,在战争中主要用来砍杀敌骑兵,其战术作用相当于现代社会的反坦克武器,而且由于其威慑力大,又被用于当朝文武高官及藩镇的仪卫。 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了:陌刀是列装的军队装备,朝廷有具体部门铸造、贮藏、管理,民间根本不可能得见,更不敢随意使用。否则,就是流放三千里的重罪,甚至视同叛逆要诛灭九族的。 军队武器,又是国家重器,岂能是寻常人能拥有的?因此,区区一柄陌刀,所传递出的各种信息量太大了。 这李安既然手持陌刀,必然出身军队。而这李轩身边既然有军汉作为侍卫扈从,其身份和出身就隐隐有些昭然若揭了。 一旁的乌显乌解兄弟出身宿卫,也曾在藩镇正规军中效力,自然识得陌刀,他们也是目光震动地投射过来,差点没惊呼出声。 除了军队,谁敢用陌刀防身? 片刻后,孔晟定了定神淡然一笑,也不揭破这一层窗户纸,他故作不知,转身去拍了拍穆长风的肩膀,轻轻道:“穆兄,我们又不是地痞流氓,何必与人怄气当街斗殴呢。你我赶路要紧,走吧走吧!” 孔晟又向不远处的李轩抱拳一礼:“李公子,孔某一行的确是有要事,需要着急赶路,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穆长风不是傻子,知道孔晟阻止必有其道理。他回头怒视了李安一眼,收剑归鞘,转身随在孔晟身后就走。穆长风是江湖中人,并不识朝廷军队规制,除了觉得李安取出来的这柄刀有些古怪,却并不放在心上。 李轩此时轻叹一声,这声叹息在空气中传播开去,虽然轻微却是清晰传进孔晟四人的耳中。 “李安,你让我非常失望。” 李轩拍了拍手推开两名婢女的搀扶,起身向李安望去。李安面色立时变得煞白,他咬了咬牙,单膝跪在李轩面前,颤抖着双肩,埋首不语。 “擅动刀兵,狂悖无礼,冲撞贵客,该当何罪?”李轩神色淡漠居高临下地望着李安。 “小人知罪,愿领责罚。”李安声音抖颤。 “既然你知罪,那就自断一臂,以示薄惩。”李轩的声音是如此的冷漠无情,自断一臂的话从他口中道出又是如此的轻描淡写,放佛不是断下属之臂而是碾死一只无足轻重的小蚂蚁。 “小人领命!”李安哆嗦着身子站起,抬头望向主子,眼眸中的一丝求饶光彩渐渐敛去。 他知道此番自己触及了李轩的底线,不自断一臂根本难以平息主子内心的怒火。他又知这位主子御下森严,言出法随,既然让他自断一臂,那就再无更改。 这个时候,他是懊悔不及。此行任务重大,若是因为自己的冲动而坏了使命,不要说自断一臂,就是赔上这条命他也承担不起。 李轩昂首向天,身形笔直,不动如无情冰山。 他并不在乎李安对于孔晟诸人的挑衅,哪怕是李安的态度再嚣张一点都无所谓,实际上他也乐见其成,让李安教训一下在他看来非常狂妄、不识抬举的孔晟也未尝不可;但李安居然当众使用陌刀暴露身份,这就直接触怒了李轩。 一旦行藏曝光,破坏了此次秘密下江南贩运粮草的重大使命,李安百死都难辞其咎! 李安高高举起陌刀,脸色煞白无比,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就在穆长风认为这对主仆完全是在一唱一和演一场戏的时候,李安却果断的手起刀落,以一个闪电般的压刀势,生生将自己的左臂斩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落了一地,李安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激烈的惨呼。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2章 染血的陌刀(3) 李安的断臂落在雪地上,血迹侵染红了半截地面,鲜血痕迹如妖如画,场面诡异又令人触目惊心重生修真千金全文阅读! 李轩的另外两名仆从面带悲色飞奔过来,一个指落如风,飞快点了李安的几个穴道,帮他止血;而另外一个则动作熟练地用棉布将他的断臂床创口包扎起来。 这就是瞬间的功夫。等孔晟等人反应过来,李安早已倒在两名仆从的怀中,痛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李轩眼眸中掠过一丝不忍,但旋即坚硬冷漠起来,他摆了摆手道:“来人,将他拖下去休养!” “是!”两名仆从恭谨一礼,抬着昏迷过去的李安退下。 从始至终,无论是旁边的一干扈从护卫,还是李轩身后的两名侍女,都对李安自断一臂的惨状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吭声丑妃吉祥最新章节。 穆长风看得愣了下,他没想到眼前这位华服少年御下如此森严,而心肠更是狠辣,区区一句话就让仆从自断一臂!不过,穆长风纵横江湖、快意恩仇,打打杀杀的事情见多了,还不至于为李安的一条断臂而震动。 乌显乌解兄弟虽然也是军中人物,见惯流血牺牲,但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别过头去,不忍再见那李安断臂弃之在地的惨状。 孔晟深呼吸了一次,脸色再变。 这李安能持陌刀,又护持在李轩身边,身份定然不低。而就是这样一个身份不低的军汉,在李轩一声令下,竟然也不敢有任何迟疑,立即自断一臂作为恕罪。李轩其人言出法随,执法冷漠,仿佛是权威深重的军中之将。 但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呀,李轩分明是女扮男装——这年头的女将军绝对属于凤毛麟角,从这个角度看,又好像是军队某位大人物家的后代。 那么,如此“军二代”带着一批军卒化妆为商客,秘密潜入江南贩粮,图谋为何? 联想起李轩对安禄山叛军的深恶痛疾,又联系起他自称来自江北彭城,孔晟就估摸着,其人应该是退守江淮的虢王李巨一系官军中人。反正不是将领,就是军中大将的后人子嗣,否则怎么能让这些军汉如此畏惧? 而这样一想,李轩一行、偌大商队的秘密就被一览无余了。所谓的顺风商号的商队,不过是彭城官军的伪装隐藏,这一趟行商,主要目的就是将这批在江南收购的粮米运回江北去。 所以,任何事就是这样,一旦一个细节被洞穿,所有的秘密都保不住。这也是李轩震怒的关键因素。 消息一旦走露出去,引起本地官方关注尚在其次,让安禄山叛军得到消息,必然派出军队来劫击破坏,这趟粮米就很难保住了。 李轩是准备让李安出头教训一下孔晟,但却万万没想到,李安竟然表现过头暴露了行藏,这由不得李轩不为之惊怒交加。 李轩挥了挥手,两个婢女赶紧开始拾掇地面上的软榻案几等物,往马车上搬。 雪地皑皑,一条血淋淋的断臂搁置其上,血花辐射,森严诡异。而那柄染血的陌刀依旧颤巍巍地横插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轰鸣声。 孔晟慢慢收回自己凛然的目光,正待招呼穆长风三人径自离去,他不怕事,但也不想惹事。不管李轩这些是什么人,有什么神秘的背景,私下江南贩运粮米是何居心,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尽快抵达睢阳赴任,然后从容计较、尽全力逆转局势。 李轩突然冷笑一声:“孔兄难道就想这样离开吗?” 李轩身侧那十余名雄壮扈从都虎视眈眈、杀气腾腾、暗暗包围上来,只待李轩一声令下,就要将孔晟四人围剿在刀下。 穆长风如临大敌,再次抽出锋利的长剑。而乌显乌解两人也默默地抽出弯刀,严阵以待。到了这个份上,两人也知道不能善了,只能一战了。 孔晟叹息一声,抬头目光平静地望着李轩:“李公子,你我本是路人,无冤无仇,贵属出言挑衅,我等已经竭力克制,自问并无得罪冒犯之处。那么,大路朝天,我们不妨各走一边,如何?” 李轩闻言笑了:“孔兄是聪明人,你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万万不能放由孔兄离去吗?” “呵呵,那么,李公子想要如何呢?”孔晟环视全场,见李轩的商队已经悄然停止前进,数十名护卫虽然都跨在马上原地保持不动,但傻子都能明白,只要这厢一有异动,李轩命令所指,数十骑就会瞬息而至,刀兵降临。 对方人多势众,孔晟并不惧怕。他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相信自保不成问题。而穆长风就更不用说了,区区几十人应该还不至于拦住高来高去的他,再加上乌显乌解两人也是军中宿卫,四人联手未必不能突出重围而去。 当然,事情已经出了,麻烦也惹上,怕也没有用。 李轩慢吞吞地走过去,从雪地上拔出那柄染血的陌刀,伸出白皙粉嫩的玉指,轻弹刀身,似笑非笑道:“孔兄觉得这刀怎么样?” “锋利无比,杀伤力极强。”孔晟一字一顿回答:“只是想不到军中利器反而被李公子拿来行凶使用!” 窗户纸都捅破了,再故作不知也无济于事。 “那么,我将此刀赠予孔兄如何?”李轩横举陌刀,嘴角展露一丝笑容。 孔晟的目光更加平静:“接受刀如何,不接受又如何呢?” “收下这柄刀,孔兄就是我的座上宾,相信不会辱没你的声名,你想要的东西,统统都会得到,将来功名富贵不在话下,包在我的身上。” 李轩嘴角的笑容渐渐敛去,杀气渐起:“而孔兄若是不肯受我这柄刀,那就只能是我的敌人了。对于敌人,我向来是不留一丝情面的。简而言之,你就是死路一条。凭你们几个,走是走不掉的。” 孔晟闻言,沉默着。 李轩的用意很明显,他这是要招揽孔晟为麾下扈从,只要成为“自己人”,也就不存在泄密不泄密的问题了。而若是孔晟不从,无论他怎么欣赏孔晟,那也只能除掉灭口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3章 染血的陌刀(4) 事实上,李轩性格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他固然欣赏孔晟的文武双全,又是司马承祯的高徒,但若是孔晟不肯接受招揽卖身投靠,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冷宫皇贵妃最新章节。毕竟,此行使命重大,关系着彭城十几万军民的救命粮,也关系着官贼交战的根本大局,消息泄露,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轩是公开招揽和明着威胁兼而有之。 若是旁人,这或许也不是多复杂、多艰难的选择,为了活命暂时低一低头又能如何;但孔晟不同,他是还未到任的朝廷命官,心比天高,岂能向一个疑似的女流之辈低头并充当扈从? 更何况,这批江北官军伪装成商队,行踪诡秘,也不一定是什么好鸟,搞不好就是江北军中的不法之徒,利用军队力量来为自己牟利行商剑纵天下全文阅读。 由此种种,不要说李轩此番极尽要挟逼迫之能事,就算是好言相劝,孔晟也不会答应。 当然,如果孔晟知道李轩这些人伪装来江南贩运粮草并非是为了私利发国难财,而是奉命“公干”,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种结果了。奈何李轩不可能解释,而孔晟心里又猜疑深重,阴差阳错之下,情势所逼就酿成了冲突。 李轩神色凛然,将手里的陌刀再次插在地上,倒背双手,迎风而立。 他根本就不怕孔晟一行逃走和反抗,因为他手下商队的车夫和护卫林林总总近两百人,全部是彪悍的江北军汉伪装,孔晟四人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迎来暴风骤雨一般的残酷灭杀。 穆长风向孔晟投过一抹暗示来,嘴唇轻启,声音若蚊蝇一般:“公子,先夺马,我们可以杀出去!” 孔晟无言摇头,他的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乌显乌解兄弟俩心内非常紧张,握住弯刀的手都在哆嗦着。两人也不是没经历过战阵,但对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如此寡不敌众、落入重围,还能有活路? 孔晟脚步轻盈地走过去,从地上拔起那柄染血的陌刀,横举在身前轻轻赞道:“果然是好刀,百炼成钢,刀出见血,杀气腾腾啊!” “这样锋利的长刀,只有军中才有。如果孔某没有猜错的话,李公子一行必然是江北的官军了。” 李轩施施然拱手压低声音回应:“然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是虢王殿下所属,如果你愿意投效于我,我自可向殿下举荐。” 孔晟眉梢一挑:竟然说是虢王李巨的人?!李巨身边有女将吗?这是真是假? 对于李轩的话孔晟半信半疑。 但虢王的人又能如何?!孔晟对这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虢王李巨,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若不是李巨的私心太重,只要他出兵救援,睢阳未必能失守。即便这李轩是李巨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李巨的心腹乃至亲属,但那又如何?! 孔晟旋即明白,这李轩之所以大大方方地承认是江北军中之人,并肆无忌惮地自曝出身来历,显然是有恃无恐,料定自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去。如此种种,双方图穷匕见,再也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李轩没有了退路,孔晟也只能奋力抗争。 孔晟再次叹了口气:“原来李公子还有这么大的来头,虢王殿下的人啊,真是让吾等布衣小民望而生畏哟。” 李轩不耐道:“你不必风言风语暗藏机锋,你到底是归顺还是不归顺,我的耐心有限!” “你要答复吗?这就是我的答复!” 孔晟手执那柄陌刀,高高举起,任由那刀面上丝丝的血迹沿着锋利的刀身缓缓渗流下来,在阳光下反射着阴惨惨的光泽。 李轩嘴角浮起一抹冷意,知道再无和解余地,就缓缓后退两步,挥了挥手。 远处近处,十几余彪悍的伪装军汉顿时撕破面皮,面露凶光,纷纷从各自的马车上抽出陌刀来,仗刀逼近包围过来。 乌显乌解两人的脸色瞬间阴沉凝重起来。这竟然是一支成建制的陌刀队,看那阵势、气势,必然是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骁勇之士,要跟这群人对垒抗衡,后果可想而知。 穆长风却是丝毫不惧,他狂笑一声,向乌显乌解投过一个眼色,示意两人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先去夺马,只要上了马,凭借四人合力,必能冲击出去。 乌显乌解嘴唇轻抿,暗暗点头。穆长风的想法他们心知肚明,目前,既然孔晟不肯向李轩妥协,大概也只能靠血战拼杀来突出重围,谋求一条生路了。 两人因为离得远,并没有听见方才李轩的自曝来历,只是猜测李轩这些人大抵是官军中的败类,靠走私粮草来牟利的不法之徒。这年头,这种事也屡见不鲜。 “孔兄一定要与我为敌吗?你可知道,我手下这些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个个有万夫不当之勇,你虽然有些本事,但……终归还是死路一条。”李轩的声音渐渐变得冷酷无情起来。 “不是我非要与李公子为敌,而是……而是孔某从来不接受威胁!”孔晟冷笑着慨然高举陌刀,一步步向左侧移动着,任由那十几名李轩麾下的壮汉手执陌刀将自己团团包围起来。 穆长风见状,明白孔晟这是在以自己为诱饵,吸引住大部分的军汉关注,然后给自己三人创造夺取马匹冲击包围圈的机会。 穆长风与乌显乌解两人悄然向马厩的方向退去。只要能上了马,就有很大的几率冲出去。 这间路边酒肆的老板伙计见势不妙,早就撇下家业,溜之大吉了。若是发生冲突,刀剑无眼,万一倒在这两群人的拼杀中可就冤枉死了。 处在包围圈中的孔晟环视四周,心中早有定夺。对方的人数虽多,但身前却只有这十几人,毕竟他们的商队绵延向前,顾头不顾尾,一时间调集不了所有人。而单靠这十几人,还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孔晟眼角的余光瞄过去,见穆长风三人已经悄然退到了马厩边缘,嘴角就慢慢浮起一抹从容的微笑来。他向四周凶悍的军汉笑了笑,轻轻道:“那么,诸位还不动手,还等待何时呢?”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4章 染血的陌刀(5) 孔晟突然一个箭步窜到了一侧的敞篷下,将那柄陌刀插入地面,然后弯腰圈住面前那一条长约一米半、高约半米余的饮马青石槽,嘿了一声,奋力就将青石槽从地面上拔起,然后陡然高举过头,蹭蹭蹭几步过去,大吼一声,将偌大的青石槽掷向了包围过来的十几名军汉群中宠个娇妻养成宝最新章节。 青石槽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兜头压了下来,一干军汉吓得毛骨悚然,冷汗连连,纷纷慌不迭地逃避四窜开去。 此人好大的力量首席惹爱成婚最新章节!不远处的李轩等人面色骤变,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凭眼力估量,这青石槽至少有四五百斤的样子,要想挪动它,没有两三个人都办不到,但不成想,却被孔晟双手高举而起,还当成武器掷了出来,这是何等的神力?! 孔晟大笑着一把拔出陌刀,背着破虏长剑和包袱,打了一声口哨,追风四蹄如飞冲撞过来,孔晟纵身上马,大吼一声:“上马,走!” 穆长风也大喝一声,与乌显乌解两人拽断马的缰绳,翻身上马,冲了出去。 孔晟手里的陌刀挥舞着,口中咆哮:“挡我者死!” 明媚的阳光下,皑皑的雪地之上,少年郎如同天神一般驾驭追风白马猛冲过来,那坚毅冷酷的脸庞之上浮荡着浓烈的寒光,身上发散着无形的杀气,看得那些包抄追赶上去的军汉心神摇荡。 这哪里是什么文弱书生,分明就是魔神、霸王再世! 方才那青石槽的惊天一掷,已经给在场这些军汉心中涂上了一层牢固的印记,掀动起无与伦比的震撼,对孔晟就有些隐隐的畏惧。再加上孔晟动作极快,左突又挡,很快就突出了包围圈。 “呔!拿命来!”一个年约三十许人的雄壮军汉高高跃起,手里的陌刀呼啸着迎头劈了下来,势大力沉,如果被击中,孔晟连同胯下的追风宝马都难逃分尸噩运。 急切间,孔晟索性也不去躲避,将手里的陌刀高举一横,用力格挡在头顶。那军汉手里劈下来的陌刀猛然被一股巨力反弹而起,他的手心发麻、虎口震裂,再也把持不住,陌刀被嗡鸣着挡飞,在半空中划了一道诡异的弧线,蹭得一声插落在地! 孔晟打头,纵马猛冲。穆长风紧随其后,但乌显和乌解两人却被两三个陌刀军汉纠缠住,一时半会很难脱身。穆长风勃然大怒,长啸一声,双腿甩脱马镫,身形弹射而起,凌空飞跃过去,手里的宝剑如同闪电般刺向围攻乌氏兄弟的其中一名军汉的咽喉。 孔晟扭头爆喝一声:“穆兄,不要杀人!” 这些人毕竟是官军,身份不同,冲突无法避免,伤人也算是自保,可若是杀了官军,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孔晟所虑长远,不得不喝止穆长风。 穆长风闻言剑势收住,避开了军汉的要害,而是将他的肩窝生生刺穿,任其惨嚎一声,倒在地上。 穆长风冷哼一声:“乌氏兄弟,没用的东西,快冲!我来断后!” 乌显乌解长出了一口气,挥舞着手里的弯刀,打马狂奔,不多时就冲出了包围。 穆长风身形旋转,剑光四射,那凶狠冲上来的另外三名军汉纷纷被他所伤,现场惨呼不绝于耳,这还是穆长风手下留情,否则以他的剑术,这些军汉哪里还能有命在? 穆长风嘴角掠过一丝傲然的冷笑,他再次长啸而起,凌空跃起,竟然踩着纷乱军汉群中的人头,动作轻盈如同飞鸟一般,飞渡了十余丈,飘然落在自己依旧奔行的坐骑之上。 就在这时,孔晟眼角的余光发现,那华服少年李轩陡然间身形一闪,就跃上了他那辆豪华马车的车顶,然后他借力一顿,身形再次弹射而起,在半空中又是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翻滚腾跃动作,手里一柄锋利的短剑从左前方斜着冲刺过来。 这李轩也是擅长轻身术的剑客,与穆长风隐隐不相上下,这种飞来飞去腾空掠过的本领,看得孔晟极为羡慕。 “公子,小心!”身后不远处正在奔驰的穆长风惊呼一声,这李轩的轻身功夫极为了得,而剑术更是神出鬼没,他离得远根本救援不及。 而穆长风更是深知,孔晟虽然有一身天生神力,也有剑术磨练的底子,对付普通军汉绝对没有问题,但要是对上李轩这种擅长轻身提纵术的剑客高手,因为灵巧度不足、身体的反应能力略慢,就会凶多吉少。 李轩的身形掠在半空,其手里短剑的锋芒已经掠过孔晟的发梢,而他那张清秀的脸上,那冷酷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在这生死关头的一瞬间,孔晟的心头突然变得非常冷静下来,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躲过李轩这如同神来一笔的必杀一击,唯有舍死搏命,以命换命,还有一线生机。 心随意动,孔晟整个身子下意识地往反方向一矮略略后仰,李轩的短剑顿时擦着孔晟的肩膀冲刺了过去,生生避过了要害之处。一股钻心的痛苦刚刚弥荡在全身,孔晟就爆喝一声,没有持刀的左手顺势握拳,拼尽全身力气暴击过去,正中李轩的胸口绵软处。 中处手感略有异样,但这种时候,孔晟哪里顾得上体会,匆忙间瞥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肩头,忍住痛,纵马继续前冲。 李轩的其他下属,那些在商队前沿护卫的伪装军汉,也都纷纷纵马驰来增援。若是等这些训练有素的军汉列阵完毕并辅以弓箭射击,孔晟四人恐怕就真的是死路一条了。 李轩活生生被孔晟这一重拳击飞,身形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起来,口中发出愤怒高亢尖细的惨叫声,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翻滚了起来。 好几个军汉惊呼着放弃追杀孔晟等人,奔向落在地上的李轩。在这些军汉眼里,李轩的身份无比的高贵,若是李轩出了什么意外,他们百死难逃其罪。一旦上头追究起来,恐怕这一百多名江北军汉,都要为李轩陪葬。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5章 染血的陌刀(6) 孔晟肩头被李轩那凌空一刺带去了一层血肉,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鲜血不住地流淌出来,浸染红了他的半边衣衫神鬼探最新章节。 他忍痛猛夹马腹,追风知道主人处在危难之中,也拼尽全身力量狂奔跳跃,从一个军汉的头顶横掠而过,又将一个拦路的军汉给踢翻在地,这才硬是闯出了一条血路。 雪地之上,一片狼藉,人仰马翻。李轩的人马虽然没有出现死亡,但有不少军汉伤在了孔晟和穆长风四人手里。而李轩更是胸口私密处受到重创,孔晟那记拳力量真的是太大了,那种铺天盖地般巨力的冲击震荡,不仅镇伤了他的内腑,还差点将他身上的最软弱之处击爆,这种无与伦比的痛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超级仙气最新章节。 李轩神色阴沉羞愤地用手扶住胸口,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上了软榻。不远处,一个头目模样的扈从正在高呼“列阵追击”,几十个杀气腾腾的军汉挥舞陌刀纷纷上马,向着孔晟四人奔去的方向准备追杀到底。 李轩咬了咬牙,声音嘶哑而尖细:“罢了,整理行装组织商队,继续赶路,先不要再理会那些人,我自有主张!” 尽管是处在无尽的羞愤之中,但李轩还是头脑异常冷静。此番已经闹出了不小的动作,若是自己的人再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追杀孔晟等人,恐怕会惊动当地官府,甚至走漏消息,得不偿失。 “混账无赖,竟敢……竟敢袭击我的……当真是无耻之极!孔晟,你给我等着,待我押运粮草返回彭城,哪怕是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击杀以泄心头之恨!” 马车里,李轩裹着厚厚的披风,扶住仍然在隐痛的胸口,咬紧银牙,清秀的脸蛋上阴沉似水,而眼眸中的杀机越来越浓。 本是致命一击,却不料孔晟竟然躲避过去了大半,虽然还是刺伤了他,但没有伤及根本,反倒是孔晟那临危一拳,如同一记重锤,锤得高贵骄傲的李轩大人心尖胆颤明羞暗伤无以言表。 李轩何曾吃过这种亏,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的重大使命和虢王李巨的谆谆重托,早就不管不顾疯狂追杀下去,不将孔晟等人诛杀誓不罢休了。 …… 孔晟四人打马奔驰在雪野上,跑出十余里见无人追杀,这才寻了一个避风隐蔽的山坡下,停下马来,开始帮孔晟巴扎伤口。 虽然伤口不及要害,但失血过多,以孔晟的坚强意志都有些撑不住了。 穆长风在孔晟的创口上洒上一层生肌金创散,然后用棉布将创口包扎严实,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厮下手真狠,不过,公子那一拳,恐怕也让他不好过了。” 想起当时那击中处的一抹异样绵软,孔晟脸上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心道果然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娘皮,不过如此心狠手辣的小娘皮还真是罕见啊。 乌显在一旁忧心忡忡道:“孔县令,我们凭空得罪了这么一帮人,恐怕会有大麻烦!” 孔晟淡然摇头:“不要担心,我们继续赶路就是,我料他们不会公然追杀我们。” 穆长风从行囊中掏出地图来摊在雪地上,神色凝重道:“公子,如果按照原定路线走,势必就要跟李轩的商队遇上,不如我们冒一冒险——从这条路走,走捷径,反而缩短行程和时间!” 穆长风伸出一根手指,以润州为,向徐州方向划了一道直线,然后又点了点睢阳:“由这条路去睢阳,在某家看来,比绕行寿州和颍州至少要减少三日行程!而且,也避免跟我们的仇家对上。唯一令人担心的是,此路经过楚州,楚州是漕运重镇,又是天下四大盐场之一,盐运兴旺,不仅遭到叛军觊觎,还盗匪横行,这条路并不好走。” 孔晟手捂住肩头的伤口,深深凝望着地图,沉吟不语。 穆长风建议走的这条路,说白了就是避开常规的官道,走山野小道,穿越楚州和徐州这一条直线,直线距离当然比绕行寿州缩短了几百里,但这段区域分明就是各方利益的集散地,和平年代是漕运盐运重镇,安定繁盛,但战乱时期就成了叛贼与盗匪横行的大舞台,混乱不堪。 朝廷设在楚州的管理漕运和盐运的衙门早已形同虚设。反倒是周遭各大势力在此地碰撞较力,以杨奇为首的江南军政派系在楚州设有通商盐运“办事处”,安禄山叛军的触手也从鲁郡南下,退守江淮的虢王李巨更是不愿意放弃这块唾手可得的唐僧肉。 这是李轩的商队放弃走这条“捷径”、而是绕行寿州的关键因素。孔晟起初的考量,也基于此。 但如今,他们得罪了背景深不可测的李轩队伍,已成敌对。若是还继续按照原定路线行进,必然再次跟李轩的人碰上。为了避免冲突,更改路线也就成了题中之义。 “穆兄,你昔年曾游侠天下,对这一带的地形熟悉否?”孔晟低低问。 穆长风微微点头:“我去载初护送家母从河东南下返回江宁故里,为避免叛军袭扰,就走了这条道……楚州、泗州与彭城三州的结合部,有大湖,湖中有水寇,控制周遭数百里水域,间或劫掠盱眙、洪泽两县,非常猖獗。而过了大湖,在泗州与彭城之间,又有山名车门,啸聚山贼百余,同样为祸乡里,劫掠过往商客。” “公子,我们需要防范的就是这两处贼寇。”穆长风将手重重地搁在地图上的泗州处:“其实,这些贼寇还是在明处,那些披着人皮的狼、不是盗贼的强盗,躲在暗处无孔不入,如果要走这条路,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 孔晟点点头,他心里很清楚,穆长风所言的“大湖”无非就是洪泽湖,至于所谓“披着人皮的狼、不是盗贼的强盗”指的便是包括安禄山叛军在内各方力量的辐射——这些势力的爪牙躲在暗处,比明面上的贼寇更加可怕。 “也罢,穆兄,我们就改道楚州,经盱眙绕洪泽湖而过,由泗州下彭城外围,然后看情况再说。”孔晟霍然起身,朗声道:“我们一行四人,并非商客,由未携带财帛等物,未必就会引起贼人的窥伺。就算是遇上个把贼寇劫掠,也不打紧。” 孔晟挥了挥手:“天色已晚,前面有一个小镇名罗岗,我们就去那里过夜,明日一早,继续北上。”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6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1) 这日一早,李辅国换了一身便服,带着鲜于烈标下的十几名宫卫和两名贴身小太监,骑着高头大马踏着积雪出了江宁城,顺着雪压的官道,往狮子山的方向缓缓行去情深意切,前妻别逃了最新章节。 杨府的大管家杨宽带着杨府的家奴以及杨奇军中的一些士卒,沿途搭起敞篷,态度殷切地为李辅国一行准备着吃食和热水,几乎每隔里许路,就有一帮杨奇的人在路边迎候。 李辅国口头上对杨奇的关照倍加赞许和感谢,实际上心里将杨奇骂成了一滩烂泥。若是诅咒能置人于死地,杨奇就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李辅国比谁都清楚,杨奇的人马哪里是来伺候,而是来监视和威胁警告的。若是他这一行十几人稍有风吹草动,必将引来暴风骤雨一般的封杀。 李辅国心里凝重无比,他渐渐觉得,自己可能很难逃出杨奇的手掌心了。这杨奇城府深沉,做事缜密,他虽然不认为李辅国敢逃,却也防患于未然,派出大量人马以保护和照顾为名,随时将李辅国一行纳入监控的视野。 李辅国盘算着,手下鲜于烈这十几名宫卫固然骁勇,但双拳难敌四手,在杨奇的地盘上,跟杨奇的人马相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大雪已经停了,红日高悬在当空。狮子山上,银装素裹,在红日的照耀下,景色无比的壮美。李辅国带着鲜于烈等人,百无聊赖地登山而去,距离那望江楼越来越近。 此刻的望江楼已经是一座雄伟的银楼,伫立在山半腰,与那漫山遍野裹着雪色的山林相映成辉。 李辅国喘息着,慢吞吞地踩着积雪难行的山路,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登临了望江楼下。他站在楼前,抬头凝望着阁楼顶部那被白雪覆盖着的琉璃瓦飞檐,以及那同样被雪淹没的悬挂铜铃,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打着不为人知的主意。 “上楼!” 李辅国挥了挥手,甩脱两名小太监的搀扶,大步开始登楼。鲜于烈带着几名宫卫紧随而入,剩余的宫卫则侍立在楼下,保持着足够的警戒。 李辅国费力地登上了望江楼的二楼,他站在阁楼的回廊前,眺望着无边的雪景,心念电闪。良久,他咬了咬牙,决定铤而走险搏一搏了。 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若是不趁着这次机会逃走,杨奇恐怕就要对他下手。 “鲜于烈。”李辅国淡淡道,目光冰冷而阴沉。 鲜于烈抱拳躬身:“末将在!” 日暮时分。 天长县南端的罗岗镇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条道路上,四匹快马踩着厚厚的积雪奔驰而过,扬起一溜的雪花泥水,因为是冬闲时节,非但附近村寨的农人不见踪影,就连镇上的居民也多躲在家中烤着火盆取暖。 全镇有居民三四百人,有官方设在此处的渐渐废弃的驿站一所,还有对外营业的客栈一间。驿站之所以废弃,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安禄山叛乱后,从江北南下的商队大幅减少,很多都避开此处,而是绕行山南纵深。同时,江北战乱正酣,渠道断绝,驿站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和作用。 衙门的人不重视,不派人打理,自然就废弃了。 好在还是有零星的客商经此地南下,所以镇上唯一的小客栈还在勉强运营限制级贴身高手全文阅读。 客栈是一栋略显破败的两层木楼,门口的名为“平安客栈”的牌匾早已斑痕锈蚀,字迹都看不甚清楚。客栈老板钟五娘百无聊赖地窝在堂后裹着厚厚的亚麻被,迷迷糊糊假寐不起;而客栈仅有的伙计,也就是钟五娘的本家兄弟钟蟆,正兴致勃勃地蹲在门口剥着一只野兔的皮。 客栈好几日不见有客商投宿了,反正闲来无事,钟蟆就去不远处的上塘沟里设了几个圈套,今日一早去走了一趟,发现竟然套住了两只肥硕的灰色野兔,还有一只丑陋的獾。 那獾的肉不能吃,只能卖给镇上的杂货商熬制獾油。但野兔却是一道美味。钟蟆估摸着,两只野兔剥了皮清洗干净,上锅一炖,添上些野蘑、板栗、红枣之类,连吃肉带喝汤,那味道真是好极了。 密集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钟蟆愕然,旋即兴奋地抬头来望向来路,见有三四匹马已然进了镇,正向着客栈这边行来。 钟蟆撇开手里的野兔,搁置在客栈门口的土台子上,反正那台子上还有一层积雪,也不至于弄脏了兔肉。钟蟆随手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擦拭掉手里的污秽血迹,站在路中挥手高喊:“客官,可是要住店吗?” 打头的孔晟翻身下马,扫了一眼这间寒酸的小客栈,又打量着钟蟆,便笑了笑:“对,我们住店。店家,可有空房?” “有,有!我们有上好的客房,四位客官,你们要几间房?”钟蟆满脸堆笑,精明的小眼睛眨了眨,也在暗暗打量着孔晟四人。 所谓人是衣裳马是鞍,在特别注重仪容和外表的衣冠大唐,孔晟四人衣衫华美气度不俗,又骑着雄壮的高头大马,自然就被伙计钟蟆当成了轻易不得一见的大人物。 “我们四人当然要四间房了。”穆长风轻轻一笑:“伙计哥,快去收拾房间,准备酒菜,我们赶了远路,要好好用饭歇息!另外,我们的马匹要好好伺候着,不得怠慢!” “好嘞!”钟蟆媚笑着从孔晟手里接过白马追风的缰绳,又冲客栈堂内喊了一嗓子:“五娘,来客了!” 本在堂内昏昏欲睡的钟五娘被钟蟆吼醒,一个激灵从榻上窜起来,猛地拽过披风裹上,就走向堂前,见走进来四位客人。 打头的一个年约十六七岁,面容英挺,身材修长,气度儒雅,但他裹着一件裘皮披风,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而随后的一个,大冬天的还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头上裹着潇洒的天蓝色英雄巾,腰挎宝剑,英气逼人。而再往后,是两个雄壮的三十许的汉子,身材魁梧,手持弯刀,面色古铜。 钟五娘从死鬼丈夫那里接管客栈已经有三四年了,经常与各地客商打交道,也算是阅人无数,有些见识。她只扫了这么一眼,就知道这四人不是普通商客,不能怠慢。 钟五娘笑吟吟地向孔晟欠身一礼,然后就袅袅婷婷带着孔晟四人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梯上了楼,去看房。 见这老板娘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妩媚,身段婀娜,梳着常见的民妇偏头髻,薄施脂粉,颇有几分姿色,乌显乌解兄弟俩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尤其是乌显那热切的双眼紧盯住钟五娘丰腴摇晃的翘-臀不放,钟五娘似乎意识到这一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来冲乌显嫣然一笑,那笑容绽放的瞬间风情万种,看得乌显魂不守舍。 咳咳! 穆长风清了清嗓子,暗暗瞪了乌显一眼。 钟五娘这才笑着推开一间房的门,“客官,你们看看可否满意。” 房内只有一张榻,一张小型的案几,一盏灯,除此之外,别无长物。可以说条件简陋之极,但在这偏僻小镇上,能有间房住下打尖避风挡雨,还能强求什么呢? 孔晟笑了笑:“挺好,老板娘,给我们开四间房,另外,准备些吃食酒菜。” 钟五娘望向孔晟,媚笑着:“这位公子,吃食是有,但我们这种小地方,又适逢大雪封路,就只有几张冷饼和粟米粥,不知四位贵客能否吃得惯?” 孔晟轻叹了一口气,他负伤失血过多,急需滋补气血,若是吃食再这么简陋,恐怕撑不住。他突然想起方才进门时发现门口隔着两只剥了皮的肥硕兔子,就径自道:“老板娘,在下看你那伙计在门口拾掇野兔,那两只兔子就卖给我等吧,此外有没有鸡鸭之类的家禽?” “有的,我兄弟前日逮了几只山鸡,还没顾得上吃,既然公子喜欢,那奴家就去吩咐伙计杀鸡,煮了给贵客们送上来。” “但是那兔……”钟五娘犹豫了一会才陪笑道:“这兔吃起来有些忌讳,一般贵人们是不吃的,只有我等乡野下人才不管不顾……” 孔晟摆了摆手:“无妨,我们没有那么多的讲究,你且炖上就是!” 乌显皱了皱眉,插话道:“公子,这兔肉汤为犯羹,我们可是吃不得。” 穆长风撇了撇嘴:“你这厮毛病甚多,我往年常射了野兔来炙烤着吃,也没见有什么忌讳!” 乌显有些畏惧穆长风,不敢再说,就冷哼一声,又将暗暗垂涎的目光在钟五娘身上打着转转。 孔晟摆摆手:“老板娘,麻烦你了!” 钟五娘向孔晟投过一抹媚眼儿,就转身下楼去安排。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2) 孔晟回头向穆长风三人点点头:“穆兄,你们先歇着,我下去看看异世灵神最新章节。” 说着,孔晟就追着钟五娘走下楼去。 乌显有些垂涎地犹自探头扫视过去,在钟五娘丰美的背影上来回逡巡,穆长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给了乌显一拳:“看什么看,你这厮没见过女人呀?色迷心窍,真是丢人现眼!” 乌显脸色涨红起来,正待反驳两句,却被兄弟乌解给拖着进了房。 乌显倒也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这钟五娘少妇风情勾魂摄魄,在这山野之中,能遇上如此姿色不俗的妇人,让他一时间有些痴迷错愕罢了。 随李辅国下江南以来,乌显大开眼界,虽然他甚是看不起江南人偏安苟活的世情现状,但深知这江南女子的水灵和曼妙等处,却绝对不是北方女子能比的。 在乌显眼里,与一瞥一笑间能让天地增色不少的江南莺莺燕燕相比,那些扭腰摆臀满脸菜色善生养的西北女人,当真是粗鄙不堪咆哮星际最新章节。 乌显至今感觉遗憾的是,入江宁城中多时,还没来得及得偿所愿,尝尝水灵的江南女子是何种滋味,就跟随孔晟离开江宁远行河南了。 钟五娘正在跟钟蟆说着话,见孔晟跟随下楼来,水汪汪的桃花眼满是笑意:“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老板娘,伙计,你们杀两只山鸡,与这两只野兔一起炖上,汤水煮沸后,撇去浮沫,然后加入野蘑、板栗、红枣、饧、酒、盐等,小火煮上半个时辰。”孔晟笑着向钟五娘道。 钟蟆有些愕然:“公子,山鸡与野兔一并煮了?这不妥吧?串了味,恐怕让贵客们更难下咽。” 唐人的肉食只有羊肉,牛肉是不能吃的,吃了就要触犯刑律,因为耕牛是农耕社会的根基。猪肉也有,可不常见。所以,普通人能有机会食用的也就是鸡鸭鹅这种家禽或者兔等山野走兽,一般就是烤或者煮了,烹调花样很单一。孔晟要将山鸡和野兔一并下锅煮,这种吃法钟蟆还从未听闻过。 “就按照我说的法子去煮,至于能不能吃,那是我们的事情,你不需管,山鸡和野兔,我们照价给付。”孔晟砸吧砸吧嘴,想起鸡兔共炖的无上美味,都有些馋虫被挑起来了。 孔晟转身要上楼,可转念一想,又担心伙计不按照他的法子去弄导致美味泡汤,想了想,索性就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指挥着下厨。 “伙计,你去杀鸡,我在一旁帮你。”孔晟直截了当的话让钟五娘和钟蟆吃了一惊,看孔晟的打扮是贵介文士的身份,所谓君子远庖厨,这种高贵身份的人怎么能下厨房呢? 钟蟆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公子还是回房歇息,这些粗活,由小的来做就好。” “是啊,公子,您是贵人,哪能进厨房那种肮脏地方。”钟五娘也媚声劝道。 孔晟忍不住笑了:“厨房怎么成了肮脏地方?厨房是做吃食的场所,若是肮脏,食物我们怎么好入口?好了,你们不要担心,我只是一旁看看,等山鸡和野兔下了锅,我就会走。” 听起来,孔晟的逻辑似乎也很有道理。钟五娘如水的眸光深深投射在孔晟身上,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她返回后堂,脱去披风,挽起袖口,穿上了一面油乎乎的围裙,伙计钟蟆这时就跑去后院杀鸡。 钟蟆看来是经常干这种活计,动作熟练无比,也就是一盏茶的当口,他就提溜着两只清理干净的山鸡走进厨房来。 孔晟倒背双手,笑吟吟地站在钟五娘身后,见钟蟆进门,就道:“老板娘,将两只鸡斩断成碎块,不要整只下锅,野兔也是如此。” 钟五娘哦了一声,从钟蟆手上接过山鸡,举起硕大的菜刀就砍了下去。这娘们别看娇滴滴地,手劲却挺大,动作更是利落,手起刀落,连续挥舞几下,就将两只山鸡斩成了小块。随后又料理野兔。 孔晟突然又道:“老板娘,把那鸡屁-股去掉,那个不要。” 钟五娘闻言脸色发红,回头瞥了孔晟一眼,却是依言去除了鸡屁股。 “老板娘,开始下锅,伙计,旺火煮沸。”孔晟又吩咐道。 钟五娘长出了一口气,将鸡块与兔块下了锅,加上一锅清水。完了,她才回头来望着孔晟媚笑一声:“没想到公子这种贵人,还通庖厨,真是让奴家吃惊的紧。” “人以食为天,要填饱肚子,不下厨房怎么成?”孔晟随意回答着,又看着钟蟆认真烧火。 “公子的话,似乎有点道理哟,但是……奴家还真没见过像公子一样肯下厨的士子贵人。”钟五娘笑吟吟地凑了过来:“还没请教公子尊姓大名,这是从何处来呀?” 孔晟哦了一声:“在下孔晟,从江宁来。” 钟五娘是乡野小镇上经营客栈的民妇,哪里听闻过孔晟江南第一才子的大名,闻言只是掩面轻笑:“公子,奴家姓钟,你可以叫我五娘!” 烧火的活计钟蟆也在一旁嘿嘿笑着:“我叫钟蟆,排行老二,公子,你就叫我钟老二吧!” 种马?老二?孔晟一怔,旋即几乎笑喷,还有这种古怪可笑的名字? 钟蟆见孔晟如此忍俊不禁的情态,不知孔晟为何发笑,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公子,是姓钟的钟,哈蟆的蟆。据我阿爹说,我出生的时候,门前河沟里的蛤蟆叫了整整一个晚上,我阿爹烦不胜烦,就顺口给我起名叫钟蟆了。” 孔晟忍住笑:“好名字,钟蟆,很有个性!” 钟蟆挠了挠头:“公子,什么是个性?” “个性……个性就是特点,也就是说,你这名字在这普天之下,恐怕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很了不起!”孔晟大笑起来,扬手指着沸水的锅:“钟蟆,停下火,撇去浮沫!” 钟蟆按照孔晟的吩咐,开始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其实在钟蟆看来,这完全是多此一举,撇去了浮沫还要再添清水,这对于炖肉有何益处? 钟五娘妩媚水灵的大眼睛一直在孔晟身上打着转转,唐人民风开放,要不然她一个寡妇也不会敢在厨房里与两个男人独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8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3) 指挥着钟五娘和钟蟆料理完这一锅美食,添加完各种作料,孔晟就离开厨房返回二楼的客房,准备略事休息,等过上大半个时辰后,那鸡肉与兔肉烂透了,好下去就着胡饼吃肉喝汤,大快朵颐一顿浮华星梦全文阅读。 孔晟盘坐在床榻之上,闭目养神。 这时,穆长风却急匆匆地走出客房,走下楼去出了客栈,凝望着他们之前的来路,面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旋即,他也不顾肮脏雪迹,竟然将耳伏在路上认真倾听起来。 片刻后,穆长风弹身而起,飞跃上客栈的顶部飞檐处,向来路张望着,只见白雪茫茫的雪地上,一列长长的商队逶迤而来,而最前方,正是是十几骑护卫着的一辆豪华马车。 竟然是李轩的商队!他们怎么也走了这条道?! 穆长风阴沉着脸纵跳下来,走进客栈,向着楼上大呼一声:“公子,不好!” 孔晟从客房探出头来,“穆兄,怎么了?” 穆长风叹了口气道:“不妙,那李轩的商队也走了这条道,目前已到镇口,看样子也是想来镇上投宿穿越女配不贪欢全文阅读。” 孔晟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他们不是要绕行寿州的吗?” 穆长风无奈地摊摊手,表示无言以对。 “我们走!”孔晟当机立断,尽管他知道错过这家客栈和这个小镇,可能要整整一夜赶路,再无投宿之地,加上也有些舍不得那一锅眼看要煮熟到火候的美味,但他们四人要是再与李轩对上,以那李轩的心狠手辣来看,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对方人多势众,还是退为上策。 穆长风吐出一口浊气:“公子,镇口的路已经被堵上,他们的车队到了,就在镇外,我们来不及退走了。” 孔晟目光一凝:“小镇的那一头呢?” 穆长风闻言立即高呼道:“伙计,出来,有话问你!” 钟蟆屁颠屁颠地从厨房里跑出来,看着孔晟笑道:“公子,马上就可以出锅了,几位客官稍事等待,马上就来!” 孔晟摇了摇头,神色肃然:“钟老二,镇上的那一头通往何处?” 钟蟆一怔:“那一头吗?镇那一头是长水河,河对岸就是扬州军府冬季屯兵的南大营啊,如今驻扎着一千多名扬州府兵,这两日是下雪,若是天色好时,镇上都能清楚地听到大营中操练的喊杀声震天。” 穆长风波澜不惊的脸色终于变了,镇的这一头被李轩的人马围住,而那一头又是长水河,冰天雪地仓促间从哪里找船渡河,这就成了一条绝路。如此种种,四人被李轩那一百多伪装的军汉围堵在这个小镇上,插翅都难飞了。 穆长风一把抓住孔晟的胳膊,急急道:“公子,万般无奈,也只能拼死一搏了。不如我们趁李轩的人马仓促到来,杀他一个措不及防,说不准还能冲出镇去。” 孔晟摇头,面色越来越阴沉。 乌显乌解兄弟俩也穿戴整齐冲下楼来,脸色微有惊慌。 “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穆长风催促道。 孔晟苦笑一声:“穆兄,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看来,人算不如天算,不是冤家不聚头,躲是躲不过去了。” “就算我们能冲出镇去,可此地一马平川,若是那李轩命人长驱追击,我们又能跑多远?再者,我等目前又累又乏,我又有伤在身,时间久了也撑不住。” 孔晟突然淡然一笑:“我们又没有作奸犯科,又何必如丧家之犬一般奔逃!来吧,钟老二,把煮好的那锅肉食端上来,我们要大吃一顿!” 穆长风深深凝望着孔晟,似乎要从他平静坚定的神色中洞悉些什么,良久,他也笑了笑,平静地坐在了孔晟的对面:“也是,就听公子的,管他那么多,先吃饱肚子再说!” 孔晟抬头扫了一脸不安慌乱的乌显乌解两人一眼,声音渐渐淡漠下来:“两位副尉,如果你们害怕,可以自行离去。或者,干脆在镇上找个地方躲避起来,以你们的身手,想必保全性命不成问题吧。” “他们的目标是我和穆兄,至于你们,应该可以逃出生天。” 乌显嘴角一抽,正要说什么,乌解却抱拳拱手闷声道:“我们兄弟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岂能半路撂下公子不管!大兄,坐下!” 乌解平时沉默寡言,很少说话。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的心性却远远比乌显更坚定不移,他一把扯住大兄乌显的胳膊,硬将他拽到了胡凳上。 乌显垂头丧气地嘟囔了一声,脸色难看铁青。 孔晟深深望了乌解一眼。 这乌氏兄弟相貌一般性格迥异,乌显虽为长,却性格跳脱,有些狡猾,也有点怯懦,平时油嘴滑舌,关键时刻就要拉稀。而乌解却沉稳持重,忠诚憨厚,假以时日,若是双方建立起信任基础,定能委以重任。 钟五娘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各种玄机,笑嘻嘻地指挥着钟蟆一个极大的陶盆将炖好的一锅山鸡与野兔的混合汤呈上来,其实还没有出锅,一股浓郁的清香就从厨房那边飘出来,在堂中经久不散。 两只山鸡和两只野兔混合炖在一起,这份量可是不小。一口陶盆容纳不下,钟蟆只上了一半,剩下那一半就依孔晟的吩咐继续在炉上小火熬着。 汤色清澈,微微发黄,汤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油花儿。穆长风凑过去深嗅了一口,忍不住拍案赞道:“公子,没想到这山鸡与野兔煮在一起,味道竟然是如此的鲜美!” 钟五娘陪着笑送过来一个火盆,又用汤勺帮着给孔晟四人分盛在个人的小碗里,“公子,趁热喝吧,这汤真的不错呀,香气扑鼻,奴家都闻得有些馋了。” 孔晟微微一笑:“五娘,不妨一起来!反正这一锅肉汤,我们四人也吃不下。” 钟五娘妩媚的脸蛋上泛起一抹红晕,她含羞带笑地瞥了孔晟一眼,却是径自跪坐在了他的旁边,也自顾盛上一碗,尝了一口,也讶然道:“这汤全然没有了山鸡的味道,也没有兔的土腥气,真是奇怪的紧!公子的烹制方法,果然是妙极了!” 乌解也低头试探着尝了一口,猛然抬头来惊讶地扫了孔晟一眼,心道这兔羹竟然这般美味!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99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4) 乌显则没有心思喝什么肉汤,他慌乱不安的眼神一直往门口瞅着,耳朵也竖起来,听着外边的动静穿越之异世流氓全文阅读。 这个时候,李轩的人已经进了小镇,打听到镇上只有一家小客栈,李轩就吩咐大队人马在镇外扎营,而他自己则带着十几名扈从,乘车过来,准备住店。 说来也是巧合。孔晟一行为了躲避李轩的人,选择了风险更大但距离更短的这条路,而李轩也出于某种深层次的担忧,为了确保运粮的使命完成,毅然改道楚州一线。 如此一来,就再次与孔晟的行程重叠上,也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有缘分不相见东门一全文阅读。 豪华马车渐渐行驶到客栈跟前,还没有下车,一股非常独特悠长的清香就飘散了过来,李轩精巧的鼻孔微微抽动了一下,讶然道:“春燕,夏荷,好香,就是这间客栈吧,我们下去住店!” 婢女春燕和夏荷搀扶着李轩下了车,而他的几名扈从早就冲过来,站在门口大呼小叫起来:“店家,出来招呼贵客!” 他们本就是粗狂的军汉,伪装成家奴,其实也有诸般不像,若是像他们这样一路嚣张下去,恐怕到不了彭城,就会走露消息,被燕军或者盗匪盯上。 钟五娘讶然起身,正要迎出来,站在门口的其中一名络腮胡军汉一眼发现了大刺刺坐在堂中吃喝的孔晟四人,此人脸色骤变,立即爆喝一声:“保护公子,那恶贼就在此!” …… 钟五娘和钟蟆脸色如土躲避在角落里,客栈此刻俨然被李轩的人马接管掌控起来。数十雄壮扈从杀气腾腾虎视眈眈将整个客栈包围起来,李轩在数名军汉的护卫下缓步走上客栈的台阶,凝立在门口,神色愕然地望着里面的情景。 超乎他的意料之外,孔晟四人正大模大样地趺坐在案桌周遭,旁若无人地用餐。穆长风的那柄长剑依旧横在腰间,孔晟的破虏剑则半出鞘,被他单手握住。 孔晟脸色从容平静,穆长风也丝毫不惧,端着陶碗喝着肉汤,大口啃着胡饼,吃得那个香甜就不用提了。 乌解一脸肃然,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弯刀上,神态微有紧张。乌显则眉头紧蹙,坐立不安,几次要起身来都被兄弟乌解给拉住。 李轩眼眸中的寒光和杀机瞬间被某种复杂的震惊情绪所取代。他实在是想不到,面对自己这边人多势众的围攻逼近,孔晟竟然还能好整以暇地坐在这里大吃大喝?这究竟是无知还是无畏?或者是无知者无畏? 李轩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扈从不要跟进来,然后他飘然进入堂中,望着孔晟淡淡道:“孔兄真是好胆魄,这种情形下,你仍然能安坐当车,稳如泰山,实在是让李某佩服。” 孔晟笑了,向李轩拱了拱手:“没想到我们改道楚州,还是与李公子撞上,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呐。” 李轩嘴角一撇:“你这无耻小贼,前番让你侥幸逃了去,如今你竟然又送上门来。见了本公子犹自不逃,你难道就不怕李某拿下你必会将你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吗?” “孔某不知李公子为何这般忌恨在下,你我萍水相逢,无冤无仇,纵然有些许冲突,也断然不至于一定要生死相见吧?李公子动辄就要置人于死地,可谓是狂妄自大之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将大唐律法放在何地?!”孔晟缓缓起身,针锋相对。 李轩似笑非笑冷冷道:“你说的没错,你我无冤无仇,本为路人。事实上,本公子还曾经念在人才难得想要提携举荐于你,可惜你这小贼不识抬举,再三冲撞我。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但你没有把握住机会。你且休在我面前卖弄口舌之利,我给你两个选择。” 孔晟不动声色:“我倒是洗耳恭听。” “第一,自缚双手跪在本公子面前负荆请罪,本公子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第二,顽抗到底,不过这样,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任你四人有天大的手段,也敌不过我麾下两百名雄伟的勇士!”李轩的声音充满着若有若无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恩赐味道。 穆长风闻言怒火渐起,正要当场发作,却被孔晟一个眼色投射过来,又咬牙抓住剑柄,端坐不起。 “李公子,其实我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你我相安无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纵然不能成为朋友,也没有必要兵刃相见。”孔晟摆了摆手,慢慢向李轩走过来:“你们的隐秘,我不会管,但我的道路,你们也不能挡。” 李轩嗤笑一声:“小贼,你这是在痴人说梦吗?你以为你如今还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李轩此刻的确是感觉胜券在握、尽在掌控了。他剑术高超,一人可敌孔晟手下的护卫穆长风。而他那一百多名军汉扈从,再不济,也能将孔晟三人拿下。 在李轩看来,孔晟四人中,除了穆长风武艺高强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之外,孔晟不过是有一身蛮力,一定架不住人多;至于他那两个侍卫,其实就是酒囊饭袋不足挂齿。何况,孔晟还负了伤。 孔晟叹息一声,又向李轩走近了一步:“李公子,孔某建议你,还是不要轻易动手,因为你我一旦撕破脸皮,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别看你们人多势众,气势汹汹,其实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群纸老虎,仅此而已!” “你莫要激动。好吧,我承认,我们四人面对你们如此众多人马,的确寡不敌众。但是,我们要是拼死冲杀,或许全部逃出不现实,可掩护那么一两个人走脱,应该不是难事吧?” “只要我们中有一人走脱,那么,必将你们江北军私下江南贩运粮草的勾当传遍天下,不要说本地官府的盘查了,不要说后来朝廷的追查了,若是让安禄山的叛军闻风而来,你们这百余护军也是死路一条,不知你以为然否?” 孔晟侃侃而谈,见李轩嘴角上挑,依旧傲慢,不由再次轻笑一声:“好吧,就算我们一个都逃不了。李公子,你可知在这个小镇的那头,在长水河的对岸,有扬州军府的一千军卒正在屯兵操练吗?” 李轩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0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5) 孔晟笑着,脚步悄然又滑过去了一步:“你我在此厮杀,想必闹出的动静不小,一定会惊动府兵的统领吧?若是扬州军府那边干预下来,不知李公子又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李轩浑身陡然一震,清澈的眸光中满是震惊:“扬州军府在此屯兵?” “然万宗朝阳最新章节。扬州军府的南大营在此,李公子难道没有打探清楚吗?”孔晟纵声狂笑,而眸中的一丝果决则是骤然泛起,他的身形在电光石火间冲了过去,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姿态,吐气开声,蹲身圈住李轩瘦弱修长的身子,然后连同他的双臂死死抱住其纤腰,任凭李轩如何疯狂挣扎都无济于事。 乌显乌解兄弟俩顿时看得目瞪口呆天使特工:少爷...全文阅读。 就连穆长风都是愕然抬头,一时间愣在了当场。 本来,以李轩的武功和身手,孔晟想要制住他,比登天还难。可孔晟的动作太突然、也太快了,谁都没有反应过来,当然谁也没有想到他会采用这种近乎街头无赖的打架方法。 至于李轩,只顾着跟孔晟你来我往斗着嘴皮子,浑然没有意识到危险就在瞬间降临了。 李轩措不及防,等他意识到不妙开始奋力挣脱的时候,孔晟那一双犹如铁箍一般的手臂已经牢牢圈住他的身体,一股巨力死死压制住他,丝毫也动弹不得。 孔晟的力量太大了。一力降十会,再多的技巧和招数,再敏捷的应变能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等于零。 李轩勃然变色,口中怒斥着,感觉手臂动弹不了,就开始用双脚猛往后踢,然而孔晟却早就提防到这一点,嘿然一声,就圈住他的腰身抱起,任由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悬空踢着。 因为紧紧相抱,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李轩的腰臀与孔晟的腰腹“不分彼此”,在孔晟强有力的“怀抱”中,李轩那盈盈一握的腰、丰腴挺翘的臀,终于再次验证了孔晟之前的猜疑,这终归还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娘皮。 李轩清秀的容颜上,几乎是同时涌上愤怒、羞涩、慌乱和不知所措等诸多情绪,然后又交织在一起化为浓烈的红晕,高亢尖细的喊叫怒斥声在堂中回荡着。 李轩手下那几个站在门口的扈从大惊失色,纷纷冲进来,拔出寒光四射的陌刀,将孔晟等人团团围住,高声叫骂:“恶贼,快放开我家公子!” 穆长风深吸一口气,他哐啷一声抽出佩剑,剑锋直抵李轩的咽喉,爆喝一声:“都退下,否则我一剑刺死了他!” 被孔晟控制住的李轩的脸色因为无与伦比的羞愤已经变得红中透紫,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这是气的,也是羞的,更是乱的。 “让他们退下,否则我会剥光你的衣衫……”孔晟的头微微一低,轻微的话语就传进李轩的耳朵,而说话间丝丝热气也顺着李轩的发端掠过他的耳垂,“我说一不二,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你!你这淫贼!”李轩身子抖颤起来,他粉嫩的耳根、雪白的脖颈,都瞬间变得涨红滚烫,而伴随着他剧烈的呼吸幅度,他那隐藏在长衫之后的玲珑曼妙终于初露了冰山一角。 “就权当我是淫贼吧。”孔晟冷笑起来,声音陡然无限拔高:“速速让他们退下!” “你们……退……退下。”李轩的声音嘶哑而无力,这片刻间的挣扎其实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微微喘息着。 几个扈从呆了呆,却终归还是不敢违逆主子的话,目带凶光慢慢地退出了客栈,不过却将客栈的大门给堵死。 穆长风一个箭步窜出来,四处打量一番,脸色大变,暗道一声侥幸。这个时候,李轩手下的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扈从已经将整间客栈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除了近百名杀气腾腾的陌刀手把持之外,还是数十名面色凛然的弓箭手严阵以待,若不是孔晟突然发难,当场拿下李轩,等四人闯出门来,绝对会被强弩射成刺猬。 “公子,客栈被封死了,有弓箭手,我们很难冲出去。”穆长风纵进堂中,压低声音道。 孔晟笑了,但手上却没有放松:“穆兄,稍安勿躁。有李公子在,料门外那些兄弟不敢轻举妄动。” “乌显乌解,把门关紧!” 乌显和乌解匆忙去将客栈的大门关闭,任由门外那些彪悍的扈从高声叫骂着,刀剑鸣响,弓弦呜咽。 似乎是知道反抗无力,李轩索性就放弃了挣扎,他的身子一放松,反而变得僵硬起来。他咬紧牙关,将红唇生生咬出血来,一字一顿道:“孔晟,放开本公子,我放你们一条生路。否则,我会将你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孔晟知道李轩肯定是恨极了自己,但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既不会因为对方是个伪装的雌儿就心慈手软,也不会被对方充满要挟的话而让步。 “请你相信,如果我要死,肯定会拉上你垫背。我没什么好怕的,反倒是你这样一位尊贵的大人物,会甘心为我陪葬吗?” 孔晟轻笑一声,低头伏在李轩的耳边,声音变得细若蚊蝇:“姑娘,我这人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了,你要是再敢唧唧歪歪,我一定会剥光你的衣衫将你扔出去!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孔晟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丝的调笑意味,但实际上却冰冷凝重不带任何的烟火气。 李轩猛然昂起头,却只发出了无言的怒吼;他的脸色青红不定,因为愤怒,他的整个身子都在愤怒的颤抖着。 另外的一个角落里,钟五娘妩媚的脸色如土,整个娇柔的身子都在哆嗦着,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眸光恐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大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至于钟蟆,就更加不堪了。他抱着头跪在墙角,裆里是一片湿漉漉的,竟然不知何时被吓尿了。 这客栈的女掌柜和伙计,哪里经历过如此阵仗,眼看这些人剑来刀往就要杀在一起,将自家的小客栈变成战场,焉能不怕不慌?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1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6) 李轩慢慢平静下来,他毕竟不是普通人,心机深沉,心性强大,当他意识到孔晟的手段比想象中的要更激烈、“更无耻”,若是真要鱼死网破,那也只能玉石俱焚了武侠世界全文阅读。 他心里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一般,孔晟挟持他作为挡箭牌,无论如何,门外的下属们都不敢来硬的。孔晟四人死不足惜,可要害了他的性命,在场这些军汉都难逃被杖毙或者斩首问罪的悲惨命运。 “孔晟,放开我,我们谈谈。”李轩平静下来后,竟然笑了起来:“你这样……终归也不是个长法,我们谈谈,我或许会给你们留一条生路。” 孔晟不动声色:“穆兄,找条绳索来。” 其实这会儿,穆长风早就从客栈的一个角落里找来了一条绳索,闻言会意,就走过去帮着孔晟将李轩捆缚起来。 整个过程中,李轩神态放松,没有半点抗拒。抗拒没有什么作用,就不如任人摆布,免得自讨苦吃。 孔晟和穆长风将李轩的双手、双腿全部捆了数圈,还打了层层的死结。如此一来,除非李轩是神仙下凡,否则他断然不能逃脱。 李轩眸中掠过一丝杀气,却强行掩饰了过去。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手,站在那里淡然道:“孔某还是那句话,我等不愿与你们为敌,只要你答应放我们离开,那么从今往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李轩眸光一转:“好,我答应你——放开我掳爱:错惹豪门继承人最新章节!” 孔晟笑了:“你答应得倒是爽快,可惜在下不能轻易信你,放了你,若是你出尔反尔,我们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小贼,你究竟想要如何?!”李轩目光几欲喷火。他从小到大,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从来都是他掌控别人的死活,何时受过这种羞辱? “很简单,先让你的人马退出镇去。当然,把你的马车留下。”孔晟嘴角浮起一丝冷漠的笑容:“一定不要怀疑我玉石俱焚的决心和勇气!” 李轩长出了一口气,目光锋利如刀,紧盯着孔晟:“小贼,你一定也要记住了,纵然你能逃脱这一回,但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幸运了。你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你会为今天的事情付出代价!” “打开门,我让他们退下去!”李轩冷冷一笑,大声道。 穆长风嘿嘿笑了笑,飘然过去打开了客栈的门。 门外守候待命正在紧张不安的军汉们立即蜂拥冲了上来,却听李轩清冷的声音传过来:“大家先退到镇外去,他们不敢动我,你们稍安勿躁!” 为首的一个军汉头目,身材雄壮高大,年约三旬,他手持陌刀、怒眼圆睁,分开众人大声道:“公子!让我等冲进去,将这四名逆贼尽情诛杀!” “李彪,退下!”李轩尽管是被捆缚住,但气场和威势还是十足。 乌显乌解两人拔出弯刀对准了李轩的脖颈,目露凶光。其实他们有些紧张,若是这群彪悍的军卒不管不顾地冲进来厮杀,后果不堪设想。 “啊呀,气煞老子了!”李彪暴吼一声,愤怒地一拳击打向客栈门口的实木圆柱,只听砰地一声响,海碗口粗细的极其坚硬的橡木柱子竟然被他一拳砸进一个深窝去,整条柱子都出现了些许的裂纹。 “你们这群逆贼!你们可知我家公子是什么人、而我们又是什么人吗?”李彪呸了一声,咆哮道。 孔晟冷笑不语。 穆长风则上前一步,目光凛然:“休要废话,某家且来问你,退还是不退?!” 李彪嘴角一抽,他深深望向李轩,见李轩向他投过暗示的一瞥,这才咬了咬牙,断喝一声:“尔等即刻退出镇外,某家留下来护卫公子!” 说完,李彪手持陌刀蹬蹬蹬走下客栈的台阶,将手里的陌刀唰地插入地面,然后倒背双手,昂首向天,凝立在当场。 李轩麾下的军汉悄无声息地列队,然后轰然奔出镇外。只剩下李彪伫立在门口的雪地上,任凭凛冽的寒风吹着,动也不动一下。 堂中,李轩冷冷道:“小贼,如此你可满意了?” 孔晟轻笑一声,缓缓走近李轩,蹲下身来,探手用两指挑起李轩的光洁粉嫩的下巴来。 李轩羞怒交加:“小贼,你要做什么?” 孔晟挥了挥手,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两人退到了一侧,守住了客栈的大门,透过门窗紧盯着那昂首站在雪地上一脸愤怒之色的军汉头目李彪。 孔晟突然两指滑过李轩触手可破的脸蛋肌肤,将他头上那面青色的巾子扯落在地,而瞬间,李轩那一头乌亮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 李轩俏脸涨红起来,羞愤地咬紧了牙关。 “小贼,我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孔晟淡然一笑,再次探手过去触向了李轩那白皙光滑的脖颈,挑起了他青衫的衣襟领口。 李轩脸色骤变,变得铁青煞白:“小贼,你……你给我住手!” 孔晟笑了:“不知道该叫你李公子还是李小姐……或者——” 孔晟两指捏住李轩脖颈下戴着的一条红绳,伴随着李轩尖细的呼叫声扯断,将一面鱼白色的精美玉牌取了出来。 孔晟将这枚玉牌放在手掌心上仔细观察着,见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纹,而就在那展翅欲飞的凤凰身上,一个古朴的篆字“萱”映入眼帘。 孔晟眸光闪烁不定,他沉吟半响,才将玉牌捏在手里,淡淡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定就是虢王李巨的第三女,单名一个萱字,正是被太上皇昔年册封的凤阳郡主李萱吧。” 孔晟的这番话让旁边的穆长风以及乌显乌解两人听得面色大变。 虽然三人早就猜出李萱是一个伪装的雌儿,但万万却没有想到,这竟然是大唐宗室郡主,虢王李巨的女儿!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是不是为了自保,如今将虢王的郡主捆缚在手上,还有百般的不敬和“亵渎”,这都是死罪。 穆长风是江湖人,吃惊固然吃惊,却并不害怕什么。郡主又如何?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岂能因为对方高贵的身份就手下留情? 但乌显乌解却是宫廷禁卫,深知得罪皇家宗室的各种可怕后果。一时间,两人胆战心惊地站在那里,心乱如麻。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2章 一线生机(1) 李轩,的确是虢王李巨第三女凤阳郡主李萱的化名香港娱乐1980全文阅读。而李萱,也的确是太上皇李隆基下诏册封的有名号、有封邑的宗室郡主。同样是宗室郡主,但有封号与无封号,差别还是蛮大的,更遑论封邑了。 所谓封邑,就是皇帝赏赐给诸侯、公主、功臣的领地和食邑。但宗室诸王的女儿也能得封邑的,却绝无仅有,李萱独此一份了。 李萱的封邑就在彭城。 说起来,虢王李巨目前退守彭城,其实是沾了女儿的光。若不是有李萱的封邑在,有她前两年在此地的诸多经营,李巨也插手不进彭城去。 而说起李萱的封号和封邑来,事关皇室隐秘,不为外人所知九流闲人全文阅读。反正当初李巨作为边缘宗室的边缘人物,承袭了虢王封号后,因为某种原因,李隆基专门下诏册封李巨的第三女李萱为凤阳郡主,赐她玉牌,可无限制进出宫闱不用通禀;并赐她封邑彭城,一切仪仗与待遇等同公主。 当时,这一举动震惊整个李唐宗室。李巨本人尚且不受待见,何况是李巨的女儿——皇帝李隆基为什么会对李巨的第三女如此“高看一眼”? 当然,与李巨的其他儿女相比,李萱不仅拥有皇帝的册封和属于自己的地盘,还在四五岁时就师从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隐尼——彭城山月心庵的慧心师太学艺,十年磨一剑,练成一身高深莫测的剑术。李萱辞师下山的时候,正是安史之乱爆发的前夜。 见自己的真实身份已经泄露,而同时自己也因为顾虑重重成了孔晟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到了这个份上,作为与众不同的宗室贵胄,不让须眉的巾帼英豪,李萱反倒慢慢平静下来。 她静静地打量着孔晟,见对方英挺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高贵而产生畏惧或者慌乱的情绪。 这不是什么掩饰,而是发自于心的冷漠。仿佛李萱的郡主身份,对孔晟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拥有绝世的文采、天生的神力、坚毅的品质、深沉的城府以及果决的手段,泰山崩于面前都能保持镇定不变,这又是何等强大的心智? 李萱感觉非常不解:难道这世间真有天生的妖孽之才? 以李萱的心机不难明白,孔晟本来没有必要揭破她的身份。因为一旦揭破,两人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但孔晟之还是故意如此,无非是一种郑重的警告。 因此,李萱知道自己不能再触怒孔晟了,因为孔晟随时可能翻脸将她杀人灭口,然后杀出重围一走了之。 他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如果他真的敬畏她这个宗室之女,又岂能公开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强自按捺下强烈的杀机和愤怒去,长出了一口气,轻轻道:“孔晟,你放了我,我会当作今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让你们四人平安离开。正如你前面所言,从今往后,我们路归路、桥归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孔晟笑了,慢慢直起身子来:“冒犯郡主殿下实在是迫不得已。平心静气地讲,郡主说说,我们之所以闹到兵刃相见的程度,是不是因为郡主和贵属的咄咄逼人?如果不是郡主逼人太甚,我们又何至于要铤而走险?” 李萱沉默不语。心里却冷笑道:孔晟,你这小贼,无论如何,你亵渎羞辱冒犯本郡主,如此大不敬,就是死罪!等着吧,本郡主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走到这一步,让人无奈。接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做,还请郡主教我。”孔晟摊了摊手。 李萱突然嫣然一笑:“孔晟,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放了本郡主!跪地请罪,请求我的饶恕。我可以答应你,会放你们离开。” 孔晟叹了口气,望着李萱长发披肩清秀可人却是目光凛然的面孔:“说实在话,我有点信不过郡主殿下,万一郡主出尔反尔,我们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李萱耐着性子压制着羞愤与孔晟斡旋谈判,为的就是安全脱身,但孔晟如此滴水不漏、油盐不进,李萱就再也忍不住,脖颈一扬,怒声道:“孔晟,你到底要怎样?就算你信不过本郡主,那么,你不是也说过——扬州府的兵府在此地扎营屯兵,闹出动静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孔晟,你莫要得寸进尺!你要知道,亵渎羞辱当朝郡主,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你对本郡主诸多冒犯大不敬,又将我捆缚在此,大唐律法无情,你可是要想清楚了!” 李萱声音冷厉尖细,在堂中久久回荡着。 穆长风嘴角一抽,却是别过头去,冷笑了一声。他本江湖中人,王法什么的、皇亲国戚什么的,统统都是浮云。 乌显乌解两人则脸色煞白,握住弯刀的手都隐隐有些哆嗦。这可是皇帝册封的有封号的皇室郡主,天潢贵胄,身份是何等的高贵?可他们却将她捆缚在一家小客栈里,让她毫无仪态尊严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极尽羞辱之能事。 若是孔晟是冒犯郡主的主犯,那他们就是从犯和帮凶了。 孔晟嘴角浮起一丝的冷漠笑容。在这古代王权社会,皇室与平民的差别真的是太大太大了,哪怕李萱只是一个宗室郡主,也自恃出身高贵,骨子里的那种骄傲和高高在上溢于言表。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人都受制于孔晟了,又明知孔晟不是一个敬畏皇室的“善茬”,李萱竟然还敢开口要挟,真是让孔晟大开眼界。 一开始李萱还按捺住存有避免激怒孔晟的心思,可到了后来,她才知道自己根本控制不住——明明是蝼蚁一般低贱的奴才,竟敢冒犯神仙一般的主子,她又如何接受的了? 乌显皱着眉头凑过去压低声音劝道:“孔……还是先放了郡主吧?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宗室皇亲,否则,要是让朝廷知晓,我等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乌解也向孔晟投过担心焦虑的一瞥。 孔晟双眸一瞪,心道这里哪有你乌显乌解说话的份?!你们算老几?别以为老子一直对你们客气礼遇有加,就觉得自己是一号人物了,你们虽然是禁军宫卫,但在老子这边,就是一个随从! 给你脸你就有脸,不给你脸你狗屁都不是。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3章 一线生机(2) 孔晟嘴角猛地一挑,猛然扭头望向了乌显乌解,一字一顿道:“怎么,两位怕了吗?神武天下全文阅读!” “怕也没有用,方才让你们走你们不走,如今你我就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想要独善其身,那就是痴人说梦了。是也不是,尊敬的郡主殿下?”孔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郡主殿下,我们可是有言在先,若是你胆敢再威胁于我,我必将你的衣衫脱光了将你扔出去!” 我的天! 孔晟肆无忌惮的话,听得穆长风忍俊不禁,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觉得孔晟真是太逗了,也真有点无法无天了,不要说对方还是一个宗室郡主,哪怕是普通女孩,也不能说剥光了就剥光了吧?还要扔出去……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啊二嫁,王爷有礼全文阅读! 而乌显乌解两人则听得面色如土,目瞪口呆。心道孔晟疯了,这种话也敢说?竟敢公开如此亵渎郡主,这……这……这……真的是疯了! 李萱羞愤交加,臻首一垂,身形倒卧在地,当场晕厥过去。 孔晟扫了昏迷过去的李萱一眼,却是笑了笑,弯腰下去将她拦腰抱起,示意钟五娘和钟蟆抬一张软榻来,放下李萱,又取一张毯子来为李萱盖在身上。 不管是不是郡主,终归是一个女流之辈,哪怕是受制于人,也不能太过分。 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公子,我们以她为掩护,应该可以连夜冲出去!只是……只是得罪死了这位宗室郡主,公子怕是再也无法去睢阳上任了。” 虢王李巨如今号令统率河南道抗贼事务,睢阳正在他的治下。若是虢王知道孔晟这个小小的八品县令,竟敢冒犯他的女儿凤阳郡主,那种后果可想而知了。 乌显则恼火跺脚道:“孔县令,你也忒莽撞了一些。这是什么人?可是宗室郡主,贵胄皇亲,你竟敢如此冒犯!真是不当人子,这下好了,不仅你是死罪,我们三个也难逃罪责!” 孔晟冷冷一笑,目光威势凛然:“皇室宗亲又如何?难道我们还要引颈就戮、坐以待毙不成?要动我,不要说区区一个郡主,就是她老子虢王李巨也不成!” 乌显听得嘴角直抽搐。 “乌显,我做事向来自有主张,这事我既然敢做,就自然能扛得下来。对于你二人来说,要么走,要么留下,但既然你们选择留下,就要对我惟命是从,若再敢有任何怀疑抗命……后果自负!” 孔晟的声音低沉冷酷,目光中的杀机一闪而逝。他微微上前一步,身上发散着杀气与威势混合而成的某种气势。事关生死存亡,他早已失去了平日的耐性和温文尔雅,倘若乌显乌解两人靠不住,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郡主他都敢动,何况是乌显乌解两名宿卫? 至于是不是因此得罪虢王,又会不会影响到睢阳赴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燕军即将大举进攻河南,尤以睢阳为主要战场,烽火遍地,虢王李巨哪里还有什么影响力和号召力? 若是能保住睢阳,他就有惊世大功于朝廷,建立不朽功业于今朝,拥有自己的地盘和人马,又何惧区区一个虢王?若是保不住睢阳,难改睢阳灰飞烟灭的结局,那他自然也就隐姓埋名悄然遁走天涯,更不在乎所谓虢王的报复了。 乌显有些畏惧地望了孔晟一眼,下意识地垂着头后退了两步。 孔晟扭头望向了躺卧在软榻上昏迷不醒的李萱,心头出奇的冷静。 阴差阳错之下,与这虢王的郡主对上,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是他释放李萱并再三赔罪,以李萱的性格也断然不会放过他们。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硬碰硬,且走且看吧。 真要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那也只有鱼死网破!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坚定和冷漠:“穆兄,我们这两日人困马乏,还是在此处歇息一夜吧。你们上楼去,该睡的睡,事情已经出了,怕也没有用。我留在这里,陪着尊贵的郡主殿下聊聊天。” 穆长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孔晟竟然不连夜逃走,反倒要在重重包围中在客栈中过夜休整,纵然是穆长风,都觉得孔晟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了。 但穆长风却没有多言,而是默然点头,抬步就上了楼。 乌显乌解二人面面相觑,脸色发白,长吁短叹地先后也上了楼。事态紧急,多停留一刻就多了一分危险,他们搞不懂孔晟究竟是不怕死还是被吓傻了。 孔晟取过门壬将客栈的大门封死,然后转过身来,望着软榻上的李萱,似笑非笑地轻轻道:“郡主殿下,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李萱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怨毒。 “我知道郡主殿下此刻对我恨之入骨,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吧?”孔晟突然笑了:“得罪当朝郡主,表面上看起来是要掉脑袋的死罪,但实际上,如今时局混乱,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你虽然贵为宗室郡主,可要真是死在乱军之中,朝廷此刻也顾及不上吧?” “大唐宗室遍布天下,但如今被叛军诛杀者不计其数,多郡主一个不多,少郡主一个也不少,郡主以为然否?” 李萱脸色一变:“小贼,你要杀我灭口?” “若真是万不得已,杀你灭口又有何不可?!郡主心性狠毒,就算我放了郡主,你想必也不会放过我。既然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拉上郡主陪葬为我陪葬,能有郡主这般高贵美貌的妙人儿相伴于九泉之下,孔某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孔晟的声音平静到一个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程度。 李萱冷笑起来:“小贼,本郡主就不信你真的不怕死。” “笑话!我怕什么?孔晟贱命一条,孤身一人,生无欢乐,死有何惧?!”孔晟淡然接过话茬:“何况,若是我铤而走险、孤注一掷,我未尝就没有一线生机,而郡主殿下,则一定是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到你的父亲虢王李巨,导致虢王一系万劫不复灰飞烟灭!” 李萱目光一凝:“小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4章 妥协 无论李萱怎么声色俱厉,甚至威胁不遗余力,孔晟都始终昂然而立,神色越加的平静浩劫重修全文阅读。 “以我对郡主殿下的了解和观察,纵然我放了你,你必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我纵然逃得一时,也必将一辈子都要亡命天涯。而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如赌一把——我会就郡主率军私下江南贩粮的消息放出去,引安禄山叛军封堵围剿抢劫粮草,如果郡主殿下和你的这些下属全部葬身在乱军之中,还有谁能知晓我曾经冒犯郡主的事儿?”孔晟朗声一笑:“郡主以为然否?” “而若是失去了这批粮草,想必江北大军也很难继续在彭城坚守。虢王连丢城池,一退再退,若是连彭城也再失守,不要说你们无处容身了,又如何向朝廷交代?皇帝陛下问罪下来,虢王的封号还能保得住否?” 本来孔晟认为商队贩粮是江北官军中的败类分子逐利,知晓李萱的身份之后,他便明白,这不是“私相授受”,而是奉了虢王的军令,由李萱亲自率队下江南化装成商队营运粮草,足见虢王对此事的重视鼠猫同人锦御行全文阅读。 事实上,彭城一线的粮草已经不多了,坚持不了多久。虽然李萱这十万斛粮米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至少可以解决燃眉之急,力保江北十万大军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天饿不死。等开了春,万物生长,江北粮食生产恢复,就有的是办法筹集军粮。 孔晟言辞慷慨,一环扣一环,话锋如刀,高亢冷酷。 “你!你这小贼心肠竟然如此歹毒……”李萱脸色骤变,这一回,她是真的心神震动,隐隐有些后怕了。若是孔晟当真如此,无论是她还是她那群下属以及押运的十万斛粮草,都将灰飞烟灭。 这是一条绝户计。 这一刻,李萱相信孔晟杀人灭口的话不是一句空话,更不是说出来威胁她的。 “郡主要置我于死地,我肯定不能引颈就戮坐以待毙。真要鱼死网破,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呢。”孔晟笑容一敛:“所以,若是郡主殿下想平心静气地跟我谈一谈,我也不反对。” 李萱眸光闪烁,沉默了下去。 孔晟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李萱的决定。 良久,李萱才缓缓抬头,冷笑道:“孔晟,你绕来绕去要挟了半天,无非是想要逼我就范。好吧,你赢了,本郡主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我这一趟的使命重大,这批粮草是彭城大军的救命粮,我输不起。” “你这小贼,你可知道你这样做相当于投贼反叛,若是军粮有了闪失,你万死难恕其罪!” 孔晟笑了笑:“郡主殿下,不要给孔某扣什么大帽子。反正无论你怎么说,孔某都坚持一点:如果连性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忧国忧民?” “你究竟想要怎样,直说吧。”李萱抿紧了嘴唇。 孔晟耸耸肩:“好。其实我的条件也不复杂,就是请求郡主陪伴我等一路前行,直至进入河南范围之内。放心,孔某绝不会再对郡主有丝毫冒犯。” 李萱默然不语,孔晟提出来的条件在她的意料之中,若是没有她作为人质,孔晟一行的安全无法保证。他提出这个是最正常不过的。只是他的条件就这么简单?李萱心里很是怀疑。 “当然,为了避免郡主出尔反尔、或者秋后算账,还请郡主给孔某留点信物。” 李萱心道果然,她抬头冷视着孔晟:“你要什么?” “就要那块玉牌吧。这代表着郡主的身份,也是最有力的信物,将来若是郡主不守承诺,我自有保命和反击的手段。”孔晟笑着伸出手去。 李萱恨恨地咬了咬牙:“你这小贼,本郡主玉牌本就落在你的手里,你还假惺惺地作甚?你要知道,这可是御赐的圣物,若是你敢遗失,本郡主定将你……” “好啦好啦,就不要再放狠话了,不是碎尸万段就是千刀万剐,郡主能不能有点新花样?” “既然郡主同意,那我就收好了。将来,若是郡主彻底放下此事,你我化敌为友,孔某也未尝不会将这块玉牌送还给郡主。”孔晟将那枚玉牌收入怀中,这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李萱嗤笑一声,轻蔑的眼神掠过,心道就凭你还有资格跟本郡主为友?化敌为友?你就做白日梦吧,若是让本郡主抓住机会,你这小贼,我一定让你知道冒犯宗室皇亲的惨痛代价! 李萱性格虽然心狠手辣,高傲之极,但她极为看重这次的使命,目前情况,若是真要鱼死网破吃亏的还是她的人。孔晟一步步引她入彀,她不得不妥协。 权衡利弊,她不会也不能再盲动。若是孔晟豁出去捅破了那最后一层遮羞布,她的运粮商队很难平安返回彭城,哪怕是有江北军的接应。 不说安禄山的叛军了,就连本地官府都不会坐视不管:你虢王算老几啊,你派出军队伪装成商队,通过各种手段,来我江南的地盘上大肆收购粮草,可曾知会官方?你意欲何为? 官府派人过来,基本上要暂时扣押这批粮草。而等虢王的照会过来,官府中人买不买账,还真很难说。在这种节骨眼上,本地官府的威胁,可是一点也不亚于安禄山的叛军哟。 李萱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这是她带人伪装成商客的重要因素。 所以,李萱不得不妥协,不得不与孔晟达成了协议和默契。 如此一来,李萱的郡主骄傲和气场就又瞬间恢复,她冷冷斥责道:“你这小贼,既然谈妥了,还不赶紧放开我?” 孔晟笑吟吟地去从犹自热腾腾的盆里盛了一碗肉汤,李萱又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瓶往碗中洒了些许粉状物,脸色不由一变:这小贼要给自己下毒?! 但李萱也不是普通女子,她深知自己抗拒也没有用,索性就放开心胸不闻不问静观其变。 孔晟取过汤匙,端着碗俯身下去,“折腾了这么久,郡主殿下不如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然后孔某就为郡主松绑,绝不食言。”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5章 拂晓时分 李萱银牙暗咬,冷笑着闭上了清亮的双眸,任由孔晟小心翼翼为她喂下了半碗肉汤都市之超级强兵全文阅读。不过,这肉汤味道鲜美,却是她生平仅见。 李萱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孔晟在肉汤中放了什么东西,孔晟也自是绝口不提。而很显然,在李萱看来,以孔晟这小贼的歹毒无耻,必然是在汤中下了药,其目的还是为了胁迫她。 其实,孔晟不过是故作玄虚他什么都没有放,那个瓷瓶里装的是精盐,孔晟有的时候不太习惯唐人的饮食,只好随身携带一点精盐,靠咸味来压制对粗陋食物口感的厌恶。 喂完了汤,孔晟就打开了客栈的房门,任凭呼啸的寒风卷进堂中,而随后,他就在门外军汉头目李彪震惊无语的注视下,竟然温柔款款地为李萱再次扎上了束发的巾子,然后又为她松开了捆绑。 如果是旁观者,肯定以为两人是一对情深款款的爱人,那种温柔、那种小心、那种体贴,绝非常人所及啊。 李萱深吸了一口气,一抹杀机在眼眸中悄然而逝,她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倒背着双手冲门外的李彪沉声道:“李彪,不用管我,招呼大家进镇来安营吧。明日一早,我们继续启程赶路美女的贴身强兵全文阅读!” “遵命!”李彪愕然,却还是躬身领命而去。 李萱转过身来,凝望着孔晟淡淡道:“小贼,你终于达到目的了。不过,本郡主还是有些疑惑,河南为战乱之地,你如今不逃往江南,反而要往河南去,岂不怪哉?” 李萱的确是想不明白。她本来以为孔晟一行去寿州不过是游学,路上因为跟她的人发生冲突,这才慌不择路逃到了此处。为了安全起见,孔晟应该挟持她逃亡江南的纵深处,而不应该继续往河南行。然而孔晟却反其道而行之,在她看来必定有叵测的用心。 孔晟挥挥手:“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孔某去河南河北走一遭,浏览中原的风土人情开开眼界,也不枉此生了。” 李萱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知道孔晟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再追问。如今河南兵荒马乱的,凶险遍地,哪有什么风土人情可供浏览?既然这小贼不知死活,那就任由他去吧。 夜渐渐深了。 客栈之中,李萱独占了一间最好的客房,纵然是被挟持的“阶下囚”,高傲的郡主大人也不知道客气。孔晟一间,穆长风则与乌显乌解两人挤在了一间。至于李萱的那些军汉扈从,则在镇上就地扎营,团团护卫着百余辆运粮大车。 孔晟竟然与李萱“化敌为友”了,具体过程怎么样,穆长风几人并不知、也不关心,但结果却是好的——让乌显乌解两人喜不自胜。不管孔晟是如何做到的,这都是绝处逢生的好消息。 虽然有李萱的命令,但李彪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自率十几名彪悍的军卒轮班值守在客栈之外,严阵以待,一旦有风吹草动,便立即可冲进客栈去,将孔晟等人统统灭杀,救出李萱来。 原本可以相安无事直至天亮,但就在拂晓时分,无论是客栈中的孔晟数人,还是镇上露营的李轩的扈从一干人等,都被骤然而至的马蹄轰鸣声、脚步震动声所惊醒。 孔晟披衣而起。李萱也与穆长风一前一后地冲出客栈,脚一顿,身形就冲天而起,跃上了客栈的屋脊飞檐。这种玄妙的轻身功夫,看得孔晟心下暗自羡慕。 若是自己也能高来高去,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和潇洒? 片刻后,李萱与穆长风纵身落下。 李萱的俏脸变得极其阴沉难看,她怒视着孔晟压低声音道道:“小贼,你真无耻,竟敢背弃承诺、欺骗本郡主,你竟然引来了官府的大军!” 孔晟皱了皱眉,向穆长风道:“穆兄,怎么回事?” “公子,镇外来了一支大军,全是骑兵,有千余人上下的样子。看那服色,似是……似是江宁府兵!”穆长风凑过来小声道:“公子,这当真不是你通风报信引来的?” 孔晟苦笑:“这与我无关。郡主,此地尚处江南与淮南交界,叛军不敢至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本地官兵或者江宁的府兵。他们的来意不明,还请郡主不要轻举妄动。” 李萱呸了一声:“废话。我等乃是商队,焉能与官府作对?李彪,马上传令下去,让我们的人稍安勿躁,不要露出破绽,且看这队官军要来干什么。” 拂晓的晨光渐明,可这一队声势浩大的骑兵队的到来还是将这个小镇搅了一个鸡飞狗跳,乱成了一团。 千把人的队伍面色肃然杀气腾腾地将小镇包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一个身着江宁府兵校尉服色铠甲的青年将领带着数十骑驰进镇内,冷视着孔晟李萱一行人,大喝道:“官军缉贼,原地待命,等候检查!” 李萱的那些下属扈从早就得到命令不得妄动,自然是老老实实站在各自守护的运粮车边上,自觉接受检查。他们随身的兵器譬如那些陌刀,都就近藏在了镇上。 青年校尉放马过来,打量着李萱等人,手里的长枪平放在马上,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速速报上姓名来路和路引凭条!” 李萱向李彪使了一个眼色。 李彪当即满脸堆笑地上前去躬身见礼道:“将军,我们是从江北来的顺风商号的商队,从江南运粮回江北路过此地,我们已经在润州府衙备了案,这是州府的放行凭条,还请将军过目!” 青年校尉就在马上查验着李彪递过来的“通行证”,其实没有半点问题。李萱的商队虽然是江北军伪装而成,但却的确有顺风商号的人在,也的确是借用了顺风商号的合法行商手续。 可青年校尉却不肯善罢甘休,将盖有官衙印信的凭条授信扔还给李彪,还是挥挥手凛然道:“儿郎们,仔细检查,休要放过一辆车和一个贼人!” 眼看这队官军将自己的车队折腾了一个人仰马翻,好多运辆车都被掀翻在地,装着粮米的麻包散落在地上,李萱眉头暗皱,正要开口制止,却见孔晟从她的身后飘然而出。 孔晟向青年校尉施礼道:“敢问将军可是来自江宁兵府、是杨使君麾下?” 青年校尉这才注意到了孔晟,细一打量不禁一惊,讶然道:“莫非是孔家小郎?” 孔晟微笑:“江宁孔晟,见过将军!” 那青年校尉闻言大笑,从马上跳下来,来至孔晟面前抱拳施礼:“本将江平,正是杨使君麾下,奉命追击逆贼,不知孔家郎君在此,失礼了!”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6章 投敌从贼? 孔晟是杨奇的准女婿,又是江宁城中知名度甚高的大才子,最近还被朝廷册封为官,可谓是荣耀一时蓉沉全文阅读。作为杨奇的麾下将官,江平面对孔晟也不敢怠慢。 “江校尉客气了。”孔晟笑了笑:“不知将军为何率军到此,究竟是……追击逆贼?难道江宁城中出了什么乱子不成?” 此地远离江宁兵府的辖区,虽然杨奇有号令诸州兵府的权力,但一般而言,江宁府兵不会轻易越界行动。既然江平率军远行至此,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嫡妻逆转:踹掉渣男当太后全文阅读。 江平摇摇头,“本将不知,只是奉命而为、缉拿嫌犯。不止本将标下这一支队伍,本府的数千人都被使君大人派出来了,还有江南各州府所辖兵马,均受到使君虎符调动,此刻江南半壁震动,某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杨奇究竟要干什么?他调集各路兵马,追击什么逆贼?难道……难道与李辅国有关? 孔晟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但这种疑问也无法从江平这里得到验证,更不能多讲半句话,只能深藏在心里了。 事实上,他所料不差。 李辅国真是逃离了江宁,就带着几个鲜于烈几个宫卫鸿飞夭夭,连那两名小太监都被留在了望江楼下。可李辅国究竟是怎么逃走的,到现在杨奇也是莫名所以。 望江楼外、狮子山下,杨奇明明布置了众多暗哨,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若是李辅国逃走,杨奇的人不可能发现不了。 奈何直到傍晚时分,杨奇的人见上了望江楼的李辅国迟迟没有下来,才感觉有些异样,这才带着忐忑闯进了楼阁,结果震惊地发现,楼上只有一名身材与李辅国相似的宫卫穿着其人的袍衫,站在回廊上摆着架势作为掩饰。 李辅国逃了!或者叫失踪了! 杨奇闻报大为震怒,恼羞成怒之下,他当即调兵遣将派出多路人马,封锁江南往山南、淮南等方向去的交通要道,以追击逆贼为名,在江南半壁掀起了一场偌大的波澜。 杨奇必须要找回李辅国来。明面上,李辅国是钦差特使,钦差突然失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作为地方藩镇杨奇无法向朝廷交代;而在暗处,杨奇心里很明白,李辅国之所以逃离,主要还是察觉到他的异动。若是让李辅国逃走去皇帝那里告一状,必将坏了杨奇酝酿谋划多年的大事。 因此,虽然江平这些普通将领不知此行的真正任务,但在各路军中都有杨奇安插的眼线,若是发现了逃走的李辅国等人,必抓获无疑。只是如此闹腾了一天一夜了,根本就没有见到李辅国的踪迹,这名来自宫廷的大太监,以及他那几名护卫随从,似乎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江平深深扫了孔晟一眼,“孔家郎君这是要往河南道而去吗?不知却为何与这些商贾混在了一处?” 江平知道孔晟被朝廷册封为河南道某县的八品县令,此行肯定是要去河南赴任了。 孔晟点点头:“正是。我路过此处,正好与商队巧遇,反正此去河南路途遥远,我们彼此结伴而行,也是一桩美事。” 江平哦了一声,不再问什么,而是翻身上马,继续端坐在马上,观察着下属骑兵对整个商队的翻箱倒柜式的仔细检查。 足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江平的军卒才将李萱的商队搜索完毕。江平闻报没有嫌疑人等,才扭头向孔晟抱拳道:“孔家郎君,本将军令在身,不敢久留,就此与郎君别过,此去河南路途遥远,还望你保重!” “将军慢走!”孔晟还礼。 李萱在身后一直在暗暗倾听着孔晟与江平的对话,狐疑的眸光从孔晟的身上收回,心里暗道:这小贼究竟在搞什么鬼?连江宁府兵的校尉都知他要远行去河南,难道真的是要去中原游历吗? 这年头,士子游学天下很常见。要不是因为安禄山叛乱,阻塞了官道,江南往中原游历而去的士子,或者中原下江南访友的墨客,都将络绎不绝。 可李萱却知孔晟不是普通的士子少年,在她心里,孔晟这小贼不仅无耻狠毒,还非常阴险狡诈,他冒着战乱的风险远去河南,绝对非同一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李萱思虑多时,突然心头浮起了一个惊人的念头:这小贼莫非是见安贼势大,就想往河南投敌叛国? 联想起孔晟前番对江北军马的“微词”和对安禄山叛军的“评价”,李萱越想就越觉得很有可能。毕竟,安禄山叛乱以来,投靠叛军的文人、地方官和武将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那令狐潮等人叛变后纷纷献上城池,让虢王李巨气得差点吐血。 叛军所到之处,与叛军誓死血战的地方官或者守城将领不是没有,但更多的是叛变者。 她这么先入为主,心里就升腾起冷酷的杀机来:小贼,若是你当真从贼叛逆,本郡主就是豁出去也要将你斩于马下! 察觉到李萱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层隐晦的杀机,孔晟暗暗皱眉。 不过,他却是万万想不到,李萱会认为他去河南是要叛国投敌。若是知晓李萱现如今的心思,孔晟绝对会被气死:这小娘皮难道是不长脑子吗?若是老子真要投敌从贼,哪里还会顾忌你李萱的性命、哪里还会在乎是不是冒犯了一个宗室郡主?直接杀人灭口然后逃之夭夭,只要入了燕军之中,虢王李巨又能奈他何? 其实,不要说冒犯了,即便孔晟丧心病狂地对李萱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都不成什么问题。反正从贼后就与李唐宗室势不两立,生死仇敌,还会在意这点破事? 事实上,去载河东观察使陆某人投降叛军,为了表示诚意,就诛杀了包括范阳郡王在内的大唐宗室皇亲十余人作为投名状。而投诚之后,也得到了安禄山相应的回报,册封其人为伪燕政权的逍国公,官居一品。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孔晟纵然是东施效颦也会有模有样。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7章 暴敛天物? 李萱没有将心中的怀疑付诸于口,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孔晟肯定不会承认一爱成灾:邪少的纯情宝貝最新章节。她只暗暗打定了主意,等出了江南、山南的范畴,若是孔晟有投贼的半点迹象,就当机立断将之斩杀。 孔晟文武双全,从贼叛逆,无疑会助长燕军的气焰。作为李唐宗室,作为江北军中女将,作为正义阵营中的一员,李萱无论于公于私都不能放过孔晟。 有大义摆在前面,李萱反而觉得自己被孔晟冒犯的那点“私怨”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了备胎最新章节。为江山社稷考虑,本着天下苍生为念的宗旨,李萱完全可以没有任何思想障碍的除掉孔晟。 经过此番折腾,李萱的商队现场一片狼藉。虽然江平的江宁府兵训练有素、纪律严明,但搜查毕竟是搜查、官军毕竟是官军,要想让这些官军有条有理地检查大批量的货物,那绝对是痴人说梦。在江平看来,自家属下这些兄弟没有将这队商客运粮的麻包给捅烂、斩碎,已经算是够仁义的了。 李彪怀着怒意和不满指挥着下属开始拾掇现场,恢复粮车的本来面目。李萱则望向孔晟淡淡道:“我的商队要北上楚州,走盱眙、洪泽一线直奔彭城,这一带盗寇横行,还有叛军袭扰,你若是没有其他打算,还是与大队人马一起行进为好。” 李萱被孔晟挟持,穆长风一直就站在她的身后作为监控,避免李萱再生事端。 其实这是多此一举。李萱此刻没有一丝“反抗”的念头,她早已决定要暂时隐忍就不会再妄动。她不仅担心孔晟会泄密暴露商队行藏,还知道孔晟给自己下了毒。 一切受制于人,权衡利弊,只有暂时妥协。但她又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商队,所以就开口“建议”孔晟与商队并行。 但孔晟却摇头拒绝道:“大队人马行进缓慢,我着急赶路,等不得太久。郡主不必担心,你随我等北上,待进了彭城境内,孔某就任由郡主来去自由,如何?” “进了彭城境内,还由得你吗?”李萱闻言暗暗冷笑着。 “至于商队,郡主在与不在,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孔晟笑了笑:“我倒是建议郡主命令商队今后昼伏夜行,尽量走官道大路,避开洪泽水寇和车门山贼以及叛军耳目的窥伺,只要离开了楚州范畴,进了江北的地界,就问题不大了。” 李萱一惊:“你竟然知晓洪泽水寇和车门山贼?” 李萱旋即望向了身后的穆长风,大概明白孔晟身边有这名年轻的江湖侠客作为护卫,江湖人纵横天下知道楚州一带的情形也不稀罕。 孔晟笑了笑:“当然。洪泽水寇和车门山贼袭扰地方为祸乡里,我当然听说过。” 孔晟又挥了挥手:“穆兄,我们准备启程赶路吧。” 孔晟回头瞥见钟五娘披着棉衣倚在门楣上,睡眼惺忪地望着自己,不由笑笑,示意乌显乌解二人去给钟五娘留下店钱。 这一日一夜间的遭遇,于钟五娘和钟蟆来说,无异于梦幻一般,直到现在,她还弄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而孔晟这个俊俏的少年郎又究竟是什么人——至于李萱这些人,直接让钟五娘当成了无恶不作的贼寇了。 堂堂大唐郡主,竟然被人当成了山贼强盗,也真是冤枉死了。 不过,这一带很少闹贼,只有前方的楚州才有盗匪横行。这么多的贼人闯进镇上来,钟五娘觉得自己有必要赶紧去官衙报告了,说不准还能得一串赏钱。而在她的潜意识里,孔晟这个让她颇有好感的少年郎是被李萱这批贼人给劫持了,她去报官,也就相当于是拯救孔晟了。 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寒风渐渐止息了。天色放亮,孔晟一行五骑纵马离开小镇,与李萱的商队分道扬镳。李萱将商队的指挥权交给了李彪,这李彪是虢王李巨麾下的校尉,性格沉稳、勇猛过人,由他带领商队前进,她也能放得下心。 李彪气得牙痒痒,不知郡主为何甘愿接受孔晟的胁迫,反过来对孔晟等人言听计从。只是李萱严命,他也不敢多问半句。 要是依着李彪,早就指挥众军将孔晟四人拿下了。一百陌刀手进攻,外围还有数十名弓箭手补位,就算孔晟四人身手不错,却也难逃天罗地网。抓活的或许不容易,但就地灭杀还不是轻而易举? 李彪不知李萱的忧虑重重,更不知她之所以甘心留在孔晟身边,其实未尝不是反过来对孔晟的一种监视。若是孔晟敢将消息走露给叛军,她就是豁出去一死,也要将孔晟干掉。 李彪的格局还没有那么大。 经过这一遭,孔晟的玲珑手段和心狠手辣的坚毅果决个性让乌显乌解两人敬畏万分。而孔晟的威信也真正在这个小团队中建立起来,随着将入河南道,这对于孔晟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 孔晟的白马追风是如此的神骏,奔跑起来马蹄似乎是在腾云驾雾一般不沾地,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即轻松又潇洒,看得身后尾随急追的李萱有些眼热。她的座驾也是千里挑一的宝马良驹,但与追风相比,还是逊色一筹。 李萱就暗暗打定了主意,等到最后图穷匕见、撕破脸皮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把孔晟的这匹白马给夺过来。在她看来,如此宝马在孔晟这种小贼手里,绝对是一种暴敛天物。 也就是李萱的马还能跟上追风,穆长风以及乌显乌解两人骑乘的普通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狼狈不堪地吊在后面,远远地追逐着追风的背影。 若不是孔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停下马来等候众人,真要让追风彻底放开速度疾驰下去,起码要拉下穆长风等人十余里路。 要知道,追风强悍的不仅仅是超强的速度和爆发力,还有普通马难以企及的耐力和意志力。孔晟估摸着,追风可以不眠不休地疾驰一天一夜,数百里的距离不在话下。 而其实这种突厥马中的王者,天生是为战争而生的,越是在战争拼杀之中,才越加能感受到追风的不同非常之处,单纯骑乘赶路,本来就是大材小用。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8章 古桑黑店(1) 红日初升,孔晟一行就离开了天长境内,向着盱眙县的方向快马行进冥王大人,桃花朵朵最新章节。一路上,李萱始终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与孔晟等人共进退,再无半句话,只是偶尔眸光闪烁间投射出的一丝淡淡的杀机,看得乌显乌解兄弟俩心里只打冷战。 这哪里是化敌为友,分明是暗藏杀机! 毕竟是大唐宗室郡主,而且还是有封号的郡主,虢王李巨的三女儿,身份显贵异世之神造(兽人)最新章节。不管孔晟用了何种手段让李萱“屈服”,但终归还是在他们心里埋着一份深深的不安和忐忑:万一这凤阳郡主到时候翻脸不认人,难道还能真杀了她灭口不成? 诛杀宗室郡主,这就相当于是对无上皇权的疯狂挑衅。若是让皇帝并朝廷知晓,雷霆震怒之下,这天下虽大,却再也没有了他们这些人的容身之地。 况且,李萱被挟持离开,李萱手下那些人不可能坐视不管,肯定会有加急探报直抵虢王帐下。虢王李巨现在拥兵彭城,号令河南,号称兵马十万,孔晟一个还未上任的宋城县令,竟敢动虢王的女儿,这与自杀何异?这与以卵击石、蚍蜉撼树何异? 但到了这个份上,也由不得乌显乌解了。孔晟若是有罪,他们也难辞其咎。 一连两天,孔晟都率先快马加鞭闷头赶路,等到第三日的黄昏时分,竟然就驰过了两百多里路,进入了盱眙县境内。 盱眙位于淮河下游,洪泽湖的南岸,本为楚州境内大名鼎鼎的鱼米之乡,民生富庶。然而自打安禄山起兵以来,因为楚州与河南道接壤,时时便有小股叛军南下劫掠“打秋风”,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如此循环往复恶性循环,闹得破壁残垣民不聊生。 乱世烽火,官府形同虚设,本地土豪劣绅便大肆圈养家兵以为自保,而对民众的压榨就更甚。所谓“官逼民反”,那些被叛军劫掠害惨了的、被土豪欺压到忍无可忍的乡民渔民山民,因为投告无门,因为无以为生,便在一些“有心人”的蛊惑号召下揭竿而起。 洪泽湖中的水寇也好,车门山的山贼也罢,大抵都是这么来的。 楚州府衙门对此完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府寥寥无几的兵力自保楚州城都很勉强,还谈什么抵抗叛军、剿灭贼寇。再说现在天下大乱,也不差楚州这一个地方,乱就乱吧,其实还是乱了好,朝廷管不着,规矩不必守,律法可丢在一边,该趁火打劫的可以趁火打劫、该浑水摸鱼的也都可以浑水摸鱼。 甚至,还有官府中官军里的败类明火执仗,肆虐城乡,往个人的腰包里聚敛财富。 寒风呼啸,薄暮的夕阳余晖照射下来,给端坐马上的孔晟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穆长风勒住马缰绳,轻轻呼道:“公子,前面是一条岔路口,往左通往盱眙的古桑镇,往右则通往洪泽县,我们……走哪一条路?” 孔晟沉吟着。 这不是一个往左往右非此即彼的选择题,而是一个计算题——哪一条道距离更短,就更加符合孔晟的选择。 身后,李萱乘着她那匹同样神骏的枣红马轻驰过来,突然冷笑道:“小贼,走洪泽县吧,虽然绕行百里,但却可以避过水寇的袭扰。若是走古桑,一旦引起洪泽水寇的注意,我们这四五个人,想走都走不了了!” 李萱轻易不张口,张口就是一声“小贼”,听得穆长风眉头暗皱。 但孔晟却不以为意,不与李萱在嘴上计较什么短长,他笑了笑,回头望着李萱:“郡主,我们又不是携带重金财帛的商客或者拖带家眷的达官显贵,那些湖中水寇劫掠我们作甚?” “我们赶路要紧,就不再绕路了。穆兄,我们直奔古桑,今晚就在古桑投宿歇息一晚。我估摸着,明后日就可进入泗州了。郡主,进了泗州,就离彭城不远……”孔晟淡然笑着:“到那时,我等可任由郡主自由来去!” “既然你这小贼不识好人心,那就随便你吧。反正本郡主警告在前,若是路上遭遇水寇,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见孔晟竟然反驳了自己的建议,李萱心内恼火,但只冷冷一笑,就不再多言。事实上,不用孔晟说,李萱也早拿定了主意,一旦进入彭城的范围之内,到了她的势力地盘上,一定要让孔晟这个小贼吃不了兜着走! 她如今的虚与委蛇,完全是忌惮合防备孔晟会“使坏”,导致运粮商队被叛军劫掠。可若是商队到了彭城大军的驻防之内,她还会再顾忌什么? 孔晟就是她捏在手上的一只蚂蚁,捏死还是捏残废,都要看李萱的心情。 孔晟扫了李萱一眼,挥挥手“走!” 李萱的算盘,孔晟洞若观火明镜儿似地。可是孔晟却也不怕,河南乱字当头,睢阳更为风波中心,天高皇帝远,皇帝都鞭长莫及,何况是一个吃了败仗对叛军心存畏惧的虢王。 孔晟是懒得说。别看李萱心气十足、骄傲的紧,又口口声声誓死抗贼、江北军力挽狂澜云云,其实都是掩耳盗铃和自欺欺人。虢王退居彭城,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保存实力,避免与叛军正面交锋。 这或者不能简单地指摘称之为畏贼畏战,但一定是缺乏整体大局观和战略意识。虢王这一退,直接将大半个河南道让给了燕军,很多地方官孤立无援孤掌难鸣,看不到一丝活路,这才不得不献城归降。 再退一步讲,退守彭城倒也罢了,若是李巨肯出兵增援睢阳,延缓叛军占据整个河南河北的进程,只要再坚持那么三五个月,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平叛主力大军就会很快光复洛阳、长安,到那时,局面就大不一样了。 穆长风哈哈一笑:“就依公子所言,我们走古桑吧。不过,看这样子,这条道废弃多时,已无行人通过,我们得抓紧赶路,免得错过了宿头!” 乌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他取过自己悬挂在马上的牛皮水囊,拔起盖子,仰头猛灌了几口,然后又递给了兄弟乌解。乌解摇摇头,摆摆手,示意他不喝。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09章 古桑黑店(2) 孔晟打马率先驰去,穆长风等人紧随其后超级系统之文明崛起最新章节。 这是一条乡间土路,两边本是肥沃的水田,横塘遍布、水渠纵横,可早就荒废多时了。水田之中暴露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地面干裂,到处可见的是倒卧散乱的枯黄稻草,一两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凄苦地伫立着,干枯的枝桠上偶尔会飞落三两只黑乌鸦,呜咽刺耳的鸣叫着。 而水田的尽头那些个寨子,有的破败冷清见不到人生活的迹象,而有的甚至早已是一片废墟。越往北上,情况就更加严重。 孔晟一边驰去一边心头感慨万千,这还没有进入河南境内都已经呈现出如此凄凉赤地十室九空的景象,那么彼处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李萱的脸色也不好看,此地正好是富庶平安江南与战乱河南的分界线,进一步是无情炼狱,而退一步却是人间天堂。作为李唐宗室郡主,李萱深感痛心。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古桑小镇就放眼在望了。这是盱眙、洪泽、泗洪三地的交通要冲,也是江北往江南的商贸集散地,可如今却废弃败落不复往日盛况盗墓天师最新章节。 昔年的繁荣早已烟消云散,绝大多数的店铺关门大吉,民宅聚集区内更是一片冷清,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见到一两个镇民,都是脚步匆匆、面带菜色、双眸无神,孔晟等人一路行来,只寻见了一间还在开门营业的客栈。 两个伙计模样的青年懒洋洋地蹲在门口对着在地上画着圈圈,旁边还摆着一小堆石子。看样子,是在玩某种无聊的游戏。 听到马蹄声响,两个伙计愕然抬头,望见孔晟等人牵着马缓步行来,一怔,旋即满脸堆笑地起身来招呼道:“几位可是要住店?” 穆长风缓缓点了点头:“当然。伙计哥,还有没有空房?给我们准备……准备五间客房。” 伙计笑吟吟地连连点头:“有的,有的。客官请下马,咱这店虽小,但客房还是干净整洁,一定不会让几位失望。六子,你去牵马,我带几位客官去看房!” 客房当然是有,因为很久没有客人入住了,全部都在闲着。但至于说是干净整洁,就谈不上了,没有客人住,这些日子,两个伙计连卫生都懒得干,房间还能干净到哪里去? 另外一个伙计哎了一声答应下来,便就要去牵孔晟的白马。追风突兀地嘶鸣一声,扬起了前蹄,吓了伙计一跳,赶紧跳了开去。 “好一匹神骏的宝马!”六子赞道,在一旁拍了拍手:“客官这白马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四蹄有力,身材修长,绝对是万里挑一的神驹!” 乌显乌解撇撇嘴,心道你一个伙计懂什么?你不过是看这马长得好看罢了。 孔晟皱了皱眉,猛然一拍追风的马颈,喝道:“你这畜生,好端端地闹腾什么?” 追风郁闷地打了一个响鼻,垂下头去。 穆长风则眸光中闪过一丝凝重之色,向那名头前带路看房的伙计打量着,又回头瞥了媚笑牵马去后院的名叫“六子”的伙计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哂笑。 开了五间房,孔晟将最里面的一间给了李萱。她住在最里端,而孔晟四人在外,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孔晟和穆长风的监视,至少,想要半夜逃走是不可能的。 孔晟刚脱去披风想要上榻小憩片刻,门被推开,穆长风飘然而入,压低声音道:“公子,不太对劲,这两个伙计目光闪烁,身上有江湖气,我看,八成是一家黑店,我们要倍加小心。” 孔晟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穆兄,我也有所察觉。不知你发现没有,方才我们进店的时候,对面那间杂货铺,有一个老妪隔着门缝看着,似有惊恐慌乱之色。” “但,此地荒凉,小镇上只这一间客栈可以投宿,我们总不能露宿荒野吧。连夜赶路,人困马乏,若是再不休整一夜,恐怕都吃不消。”孔晟笑了笑:“我们身无财帛长物,他们又不是傻子,也未必会向我们下手。况且,以我们五人的手段,纵然是黑店又能如何?” “我们不动他们的饮食,保持起码的戒备,应该不会有大碍。” “也罢,公子且歇着。某与乌显乌解两人轮流值宿,有我们三人护着,你们就安心睡吧。”穆长风微微点头,也不再废话,就转身走出了孔晟的房间。 穆长风是江湖侠客出身,目光锐利,江湖经验丰富,他打眼一看,就看出两个伙计不对劲。感觉这有可能是黑店,本是来建议离开远行的,但一则是艺高人胆大,二则是孔晟所言有理,只有这一间客栈、五人总不能露宿荒野,这两三日疯狂赶路,必须要好好休息一宿了。 望着穆长风离去的修长背影,孔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是何等精明之人,两世为人胸有如海深的乾坤,焉能看不出问题所在。只是一行人的确是太累了,到了此刻,明知有可能是黑店,也只能冒险住下。 反正孔晟觉得自己五人没什么行李财物,不一定会引起贼人的觊觎。他却没想到的是,单单一匹追风的价值就无可估量,这匹白马天生拉风形貌,走到哪里都能引发高度关注。 穆长风缓步下了楼,怀抱着他那柄缠绕着红缨穗头的宝剑。两名伙计正在堂中交头接耳,突然见穆长风抱着剑一步步行来,脸色微微一变。 叫“六子”的伙计嘿嘿笑着迎上来:“客官可是要用些酒菜?” 穆长风淡然摇头,神色平静而冷漠:“不,某家看你们这里的风景甚好,我在房中也睡不着,就索性出来看看风景透透气。” 说着,穆长风就抬脚一踢,将脚下一枚胡凳踢起,胡凳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圆弧,砰地一声落在门口,穆长风身形飘了过去,顺势坐下,依旧是抱着剑开始闭目养神。 两个伙计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一丝震惊。 正如穆长风的判断,这两人包括客栈的幕后老板都不是什么好鸟。其实他们原本不是开黑店的,只是后来发生了诸多变故,这间兴隆客栈也就变成了古桑镇上唯一的黑店。 但他们又不是弱智傻瓜,自然明白穆长风此举分明就是一种警告。两人也算是有点眼力,一望可知穆长风就是身手高强的江湖侠客之流,绝非凡俗之辈。 而这五人中,除了孔晟和李萱两个秀气瘦弱的士子打扮的少年郎之外,穆长风不好招惹,乌显乌解兄弟也是雄壮有力,要拿下来,除非是用药或者迷香,否则凭两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0章 引蛇出洞 六子本想要在饮食中下药或者等孔晟一行人睡熟了之后用熏香的,将五个人迷昏过去、捆绑起来,那就任由他们宰割了傲世皇庭全文阅读。 是不是留活口,还要看两人的心情如何。 但不成想,孔晟等人似有警惕拒绝本店的饮食,更是有人值宿。如此一来,就很难下手了。 六子向另外一个伙计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故意大声道:“老五,你去给客官煮壶热茶来!” 老五屁颠屁颠地跑去后堂。 六子慢吞吞地走到穆长风身边,试探着道:“客官远行赶路,难道不困倦吗?我们这种小地方,穷乡僻壤,哪有什么风景可看?客官还是回房歇息去吧。” 穆长风双眸睁开,似笑非笑道:“伙计,某家不困也不累,你且去,不用管我。” 六子哦了一声,尴尬地一笑:“那么,客官就请自便,咱家不打扰了骗妻婚约,危险上司嫁不得最新章节。” 六子脸色阴沉地退到了后堂,老五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六子,这些人不好惹,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们行囊单薄,估计也没有什么财物,不如放手。” 六子一瞪眼:“你懂个屁!他们那五匹马,尤其是那匹白马,绝对是千里神骏价值连城,若是我们能……夺了此马献给先生,那可是大功一件。” 六子眨了眨眼,向正堂努了努嘴:“老子就不信了,这厮还能一夜不睡?先不着急,等半夜时分,点上迷香,熏翻了再说!” 老五迟疑了一下:“好吧,很久没有开张,若是再不干一票,咱哥俩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因为对穆长风怀有绝对的信任,所以孔晟就安然入眠。不过,终归是心中有事,只凌晨时分,他就醒了过来。 披衣下榻,抓起破虏剑就推门而出。他下了楼梯,见穆长风犹自仗剑而坐,目光炯炯,而那两名伙计早不知所踪了。 孔晟笑了笑,指了指楼梯,轻轻道:“穆兄,你去休息,我来值宿。” 穆长风犹豫了一下:“公子,还是你去歇着,让乌显乌解兄弟来吧!” 孔晟摇摇头:“让他们歇着吧,这两位随我们连日奔波,早就满腹怨言,何必再劳动他们!” 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向堂中一侧的一间房门指了指,示意那两名暗藏不轨的伙计就在里面,也就不再客气,向孔晟抱了抱拳,扭头转身上楼去安歇。 他是侠客,可不是铁打的金刚,同样需要休息恢复体能。不过他行走江湖多年,习惯了餐风露宿,值宿半夜也能撑得住。 孔晟扫了伙计居住的房门一眼,缓步向前,轻轻打开了客栈的大门。门外黑漆漆的一片,寒风轻抚,一股冷气席卷进来,孔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然后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孔晟一脚迈了出去,站在台阶上,任凭寒风吹着,抬头望着浩瀚的夜空上那繁星点点。镇上寂静无声,远端近处竟然无一丝灯光,连一声犬吠都无,到处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孔晟轻叹了一口气。此地尚且如此,那处在战火纷飞地中心的睢阳就更加不用说了。此去睢阳,还有数百里之遥,他心急如焚赶路正急,但到了又能如何呢?以个人之力,能否只手力挽狂澜,其实他自己都没有太大的把握。 只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朝廷册封,畏死不前,不仅要被万夫所指,还会为时代所不容。难道,重活一世,还要在这大唐隐姓埋名不见天日的苟活着? 一楼堂中偏房内的老五和六子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前半夜,穆长风一直充满警惕监视紧守在门口,宝剑都在暗暗出鞘,两人不敢轻举妄动。直到现在,听到穆长风回房安歇而居然换了那文绉绉弱不禁风的士子少年来值夜,这让他们感到机会终于还是来了。 老五透过门缝仔细观察着孔晟的动静,六子轻轻道:“老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做了这小厮,然后去二楼点上迷香再撂翻了那几个!” 老五咬了咬牙,吐了口唾沫在手掌心,又搓了搓手,“****娘的!六子,一起上,动作一定要轻,不能惊动了楼上那厮!” 老五说的是穆长风。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房来,一步步靠近昂首站立正在神游天外的孔晟。老五手里抻着绳索,六子则手持那不知敲了多少人的黑乎乎的闷棍,目露凶光,神色狰狞。 这是两人行凶多时、演练很久的成套招牌动作:一个绳索套脖颈,一个脑后敲闷棍,两相配合默契,措不及防之下,很容易被他们得手。 到了近前,孔晟似乎一无所觉。 老五无声地狞笑着,手里的绳索呼地一声套向了孔晟的脖颈,而与此同时,六子原地蹦起,手里的闷棍也同样带着风声敲击向孔晟的后脑勺。 在两人看来,对付孔晟这么一个十六七岁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士子,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但就在六子心花怒放、闷棍就要把孔晟敲昏过去的瞬间,他突然眼见孔晟猛然回头,脸上挂着平静带有嘲讽的笑容。 六子张大了嘴,那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被孔晟一记重拳击出,正中他的面门,打在鼻子上,这一幕就像极了《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中所描述的一般无二——“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却便似开了个油酱铺,咸的、酸的、辣的一发都滚出来。” 六子噗地一声栽倒在地,满脸血迹,口中含糊呻吟,两腿只蹬。 而若是让孔晟像鲁提辖一样连打六子三拳,六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老五的绳索倒是套在了孔晟的脖颈下。但老五惊慌失措之下,任凭他怎么奋力拖拽,都被孔晟单手拉住绳索拧过来,而身体更是纹丝不动。 孔晟是何等的力量,不要说一个老五,就是两个老五加起来也远远不是一个等级的对手。孔晟冷笑着抓住绳索,轻描淡写地将绳套从头上又提起来,然后顺势一拉,老五就收不住,蹭蹭蹭、跌跌撞撞地倒过来,孔晟抬起一脚,冷漠无情地生生将这厮踹飞。 这不是找死吗?孔晟明知这有可能是一间黑店,焉能没有一点防范。其实他故意走出门去,主要还是为了引蛇出洞。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1章 狠辣 楼下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楼上诸人风流狂徒全文阅读。 反应最快的是穆长风,其次竟然是李萱这个宗室郡主,乌显乌解兄弟俩揉着惺忪的睡眼出门来看时,孔晟早将老五六子两人给彻底撂翻了。 因为心中愤怒,所以孔晟下手极狠。再加上他本身的力量惊人,裹夹着愤怒的拳脚横飞,哪里是这两人能承受起的? 眼见两名店伙计被孔晟揍了个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不成个人模样,瘫在地上惨叫连连,乌显乌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萱没有下楼,只是披着袍子站在回廊上,神色淡淡地往下望着,嘴角却是轻轻一抽。 她也没料到,孔晟出手这般狠辣。他出手的招数并不华丽,有些时候看起来还有些笨拙,但他每一次出手都从不放空,绝对碾压的力量让两名伙计如何抗衡?想都别想。 其实就连孔晟自己,此刻冷静下来退在一边也有些心态复杂,他都没想到自己如今变得自己都不认识了—— 穆长风没好气地瞪了乌显乌解一眼,怒斥道:“你二人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将这两名恶贼拿下捆住?上校闪婚,宠妻无限全文阅读!” 乌显乌解这才红着脸上前动手,将惨呼不止的老五、六子用绳索捆成了粽子,扔在地上。 听这两人蜷缩在地上犹自呻吟鼓噪,乌显有些不耐烦,就随意从一楼的案几上抓过一条脏兮兮的抹布,奋力撕成两半,没好气地塞进两人口中,顺势又狠狠踹了两脚。 “公子,这黑店应该没有旁人了,我们先歇着,明日一早就赶路,至于这两人,我看也不用麻烦送官了,交给本镇的保甲自行处置可好?”穆长风向孔晟轻轻道。 穆长风本想说“不如斩杀了了事”,却想起孔晟如今毕竟是正经官身,不经官府裁判就擅自夺人性命,哪怕是两个开黑店谋财害命的贼人,也不妥当,况且还当着凤阳郡主的面,所以就改了口。 要是以他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个性作风,哪里还考虑这么多,早就一剑结果了二贼的性命。 孔晟嗯了一声:“本地官衙形同虚设,估计我们报官也没有任何作用,不过,既然让我们撞上这事,这间黑店——” 孔晟的话还没说完,楼上的李萱突然冷冷插话道:“还啰嗦什么?这种恶贼恶贯满盈死有余辜,至于这黑店,明日一早也干脆一把火烧了,免得再祸害其他过往商贾行人。” 孔晟皱了皱眉,扫了李萱一眼,心道这小娘皮果然心肠坚硬狠毒,提起杀人放火来如同喝水一般简单轻松。 穆长风望着孔晟。 孔晟突然轻轻一笑:“郡主言之有理,不过,孔晟一介书生,连只鸡都不忍心下手,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了。既然郡主义愤填膺,要为民除害,孔某乐见其成——不如烦劳郡主亲自下手吧!” 孔晟耸耸肩,退在了一旁。 “混账东西!你当本郡主是侩子手吗?”李萱柳眉倒竖,怒哼一声,拂袖而去,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紧,心里将孔晟咒骂不止:你这小贼,真不知廉耻,你竟然还号称连只鸡都不忍下手?矫情虚伪,面目可憎! 孔晟朗声一笑,转身也上楼回房,吩咐乌显乌解兄弟继续值夜。至于被捆缚在地上吓尿了裤子浑身筛糠的老五和六子,他没再发表任何意见,反正如何处置,就交由穆长风三人了。 有些事情,他不适合做,但穆长风无所谓。 这两人开黑店绝非一日,估计也害了不少人。这乱世关头,凡事通权达变,为了给受害者报仇也好、为了给后来者扫除隐患也罢,反正不能轻易放过他们。落在了嫉恶如仇的穆长风手里,焉能有好果子吃? 后半夜无语,孔晟一觉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起身后见穆长风将二贼捆缚着吊在了客栈对面一栋废弃民居竹楼楼顶的飞檐上,在寒风中晃荡着身子,连吓带冻,此刻多半是昏迷了过去。 孔晟扫了一眼,笑了笑,任由穆长风处置,他懒得管。 十余个镇上的居民远远地旁观着,望向孔晟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浓重的畏惧和忌惮。 乌显乌解兄弟牵过五人的马匹来,穆长风向众人环绕一抱拳,朗声道:“诸位乡亲,这两名恶贼开黑店谋财害命,在下等略施薄惩,吊在此处任其自生自灭,还请诸位做个见证!” 说完,穆长风高高举起手里的火把,然后义无反顾地将之投进客栈,因为事先准备了助燃的油脂,瞬间火光熊熊,烧红了古桑镇的半边天。 与此同时。天长县境内孔晟与李萱商队遭遇的小镇外,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而过,驱赶马车的是一个包裹着头巾、一幅大食人打扮的壮汉,此人碧眼浓眉,眼窝深陷,一望可知不是中原人。 马车内卧着一个身材臃肿的胖子,肤色黝黑,颌下三缕长须,颤巍巍地。 胖子抓住奔跑中马车的车厢,压低声音道:“鲜于烈,这是什么所在?往哪个方向走?” “天长县境内,正在往楚州方向走。也只有这条道安全一些,您忍着点,晚间我们去前面打尖。”车夫凝声道。 胖子定了定神,突然脸色大变道:“鲜于烈,你走错路了!这条道是通往楚州的,过了楚州就是泗州和彭城,进入河南道境内。现如今那河南叛军当道,我们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往山南、淮南的方向都有重兵把守,江南各州兵府齐齐出动,我们要想避过追查太难了。”车夫说着话,但手里的马鞭不止,而马鞭炸响处,马车可劲地飞奔着。 车里的胖子沉默了下去。 “最安全、也是最容易逃离的方向可谓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布下了天罗地网,这边逃亡河南的方向倒是出人意料,甩开了江南官军的追缉,但逃出了江南又能如何?在那战火纷飞的河南道,也必将面临着无尽的凶险。 “杨奇这逆贼!杂家一定饶不了他!”胖子气吼吼地低不可闻的在车内咆哮着,无声的怒吼着。 赶车的鲜于烈暗叹一声,再无多言,继续挥鞭驾马,向着楚州的方向一路狂奔而过,扬起漫天飞扬的烟尘。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2章 流水未必遇知音 过了古桑就是黄岗[网游]舍我娶谁最新章节。洪泽水路纵横交错,方圆数百里,自汉以后,沿湖环居的人越来越多,就逐步形成了一个个以渔民为主、乡民为辅的小集镇,这些集镇原本因为南北通商而变得非常繁荣。 古桑、黄岗,都是其中之一。 本镇之所以名为“黄岗”,原因在于左侧有一座高岗,岗上奇峰俊石山林茂密地形险恶。而右侧则就是洪泽湖畔了,水面开阔,又是洪泽最优良也是大的进出湖的港口。 黄岗依山傍水,地处南北要冲,人口密集。 自安贼起兵袭扰、商路断绝乃至水寇劫掠乡里,周遭集镇就遭遇了万劫不复的灾祸舍我娶谁最新章节。古桑的情况,大抵就是表征。可离开古桑抵达黄岗,孔晟却惊讶的发现,这个集镇似乎根本没有遭受一丁点战祸盗匪的影响——阡陌相连,道路畅行,家家户户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虽在冬季,却还是充斥着勃勃生机。 这让孔晟忍不住记起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陶渊明勾勒的世外桃源孔晟不知具体如何,但反正眼前这番景象比起前者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处是宁静、祥和、欢乐的气息。 从湖中打渔归来的渔民,扛着渔网和鱼篓,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而有不少乡民,也牵牛带口,欢天喜地的往农田中去。所见所闻,恍若世外桃源,与外界两相对比,令人不禁愕然。 只是孔晟也发现,这个镇上的人对于外来者警觉性甚高,他们这一行人还没有进镇,在外界通往本镇的路旁,十数名手持棍棒的青壮年就横在路中,为首的一个壮汉浓眉大眼身材高大。 此人上前一步,眉头一簇,大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我们黄岗做什么?” 穆长风打马上前,微微一笑:“我们往江北去,路过这里,略事歇息,用些饭食就会离去。” 这应该是镇民自发组织的乡丁,以护卫小镇为己任,与官府无关。孔晟若有所思的目光从这些乡丁的身上掠过,心头的一个疑惑却始终无法消散:同样处在乱世烽火之中,此地凭什么能独善其身?而洪泽水寇与之比邻而居,难道真的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缘故? 壮汉挥挥手:“我们镇上的路封了,你们要过路,绕那边的岗子走吧。” 壮汉指了指远端的山岗,山岗下同样有一条路,不过,却是绕着大半个黄岗镇而行。 穆长风皱了皱眉:“你们凭什么封锁道路?可有官府的授权?” 壮汉嗤笑一声:“官府?官府的大老爷们早就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指望不上官府的人,还不兴让我们乡民自保?我们镇里的道路,我们自个说了算,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少废话!” 壮汉傲然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黄大力说封路就是封路,黄岗不允许来历不明的外人进入,你们赶紧绕路!” 乌显乌解二人在后面听得恼火,勃然大怒,正要上前来斥责几声,甚至干脆就要动粗,区区几个乡野村汉,对他们来说那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不足挂齿。 却听孔晟在后淡然道:“算了,人家有人家的规矩,我们是赶路之人,入乡随俗,不能坏了人家的规矩。穆兄,乌显乌解,我们绕行吧。” 说话间,孔晟打马先行,向着山岗奔驰而去。 孔晟觉得这个小镇非同一般,在摸不清状况的前提下没有必要惹麻烦。况且,绕点路就绕点路,为了这等小事大动干戈值不当的。 穆长风没有犹豫,紧随其后。李萱也沉着脸喝着胯下马飞驰去,乌显乌解两人郁闷地使劲在半空中甩了一下马鞭,这才驾着黑马半死不活地跟着。 其实也就是绕了十数里的样子,孔晟等人纵马而行,没耗费两盏茶的功夫。路径幽弯,绕过沃野良田,一座高岗赫然出现在眼前,从岗上向下延伸,一直到洪泽湖畔,是一大片开阔地。 岗半腰有凉棚,自凉棚那边隐隐传来清凉悠扬的琴声。而行得越近,琴声就越加清晰可闻。 孔晟放眼望去,凉棚中,见一名麻衣青年长发披肩随意散在脑后,率性清雅的面容上波澜不惊,此人趺坐在地,肃然抚着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数人的到来充耳不闻。 琴音流畅沉郁,旋律古朴,和着清澈的泛音,表现出层峦叠嶂、幽谷清泉的奇妙意境。孔晟等人端坐在马上,凝立在凉棚外,倾听琴音。穆长风及乌显乌解二人不懂音律,就有些不耐烦;可孔晟和李萱却是识货之人,此人容貌清古,琴技堪称出神入化。 孔晟双眸微闭,笑而不语。 随着琴声缓缓奏起,孔晟仿佛将视线投了久远的春秋时空。精通音律的琴师俞伯牙,在一个和风舒畅,薄雾轻扬的早晨,端坐山林,手抚伏羲琴,弹奏他新作的琴曲。琴声穿越寂静的山林,时而浅如坠玉,时而亢似龙吟,时而清冷缠绵,时而澎湃浩荡,随着阵阵松风,汇入山泉,漫入岚岫,潺潺切切。此时路过的樵夫钟子期,安静地站在琴声里,垂目凝神,直听得物我两忘,脱口赞曰:洋洋乎志在流水。 孔晟脑海中刚闪现出钟子期这三个字,就陡然听身侧,李萱却是在马上忍不住拍手赞叹道:“妙!妙啊!好一曲流水,兄台琴技如同天籁,实在是妙不可言!” 钟子期是俞伯牙的知音,可流水未必遇知音,李萱突兀却未必会让眼前的抚琴者引为知音。她忍不住半路开口打断了人家的思路和意境,着实有些破坏风景,搞不好人家恼火盛怒也说不定。 麻衣青年手一顿,琴音戛然而止。他抬头望向了孔晟诸人,面色不变,无怒无波,却只扫了这一眼,就又继续低头旁若无人的十指飞弹,一连串急促、哀婉的琴音泛起,却是换了曲子。 旋即,融汇着落寞、苍凉、伤感、绝望、心灰意冷等诸多负面情绪的婉转琴声如同山间小溪潺潺流过众人的心田,就连不通音律的穆长风都能感觉出抚琴之人此刻悲苦伤心的心境。 孔晟心有所感,知道这大抵是一曲抚琴人缅怀至亲至爱的思念曲,音律不拘一格,更没有什么繁琐的技巧可言,只是一味将黯然神伤通过酣畅淋漓的指法歇斯底里的宣泄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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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3章 黄岗之下葬花吟 孔晟下的马来,一时技痒,从行囊中抽出自己的那管金丝竹箫来,司马承祯赠予他的箫剑,作为定情礼物交予了杨雪若,他身边只留着这管竹萧重生本人就是豪门最新章节。 凑在嘴边,略有停顿,待对方琴音中出现了些许盲点空白时陡然切入,孔晟的箫声呜咽深邃,不疾不徐,犹如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将一个伤情的故事娓娓道来,与麻衣青年的略有尖细的琴音相合,婉转承和、一气呵成,堪称妙到毫颠。 李萱有些愕然,扭头望着孔晟,眸光中掠过一抹复杂。 穆长风不是第一次听孔晟吹箫,但乌显乌解二人却是头遭。两人是粗人,哪懂这些风雅技能,只是觉得孔晟文采好、通武技还善音律,懂的东西似乎也忒多了一些,老天爷如此厚待他,真是有些不公平啊。但念及孔晟孤苦无依少年便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又喟叹一声,觉得老天又是公平的。 给予你一些,便会剥夺你一些;反过来说,剥夺了你一些,便会给予你一些,保持着一种冥冥中的平衡。这种平衡,不能被打破。 与此人的琴音一般,孔晟的箫声同样到了相当程度的高深境界,绝非常人所及全能妖精调教师全文阅读。不过,她旋即一想,既然孔晟这小贼是出了名的才子,精通音律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琴作为四技之首,琴棋书画一脉相承,几乎没有文士不通音律的。 麻衣青年抚琴的手微微一收,发出悠长的最后一个尾音,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孔晟也吹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深沉古朴的箫声与铿锵有力的琴音融会贯通,在旷野中回音袅袅,余韵不绝。 麻衣青年抬头来望向了孔晟,清雅的脸上浮现出轻微的震惊之色。他缓缓起身来,走出凉棚,走下山坡,而孔晟也顺势将竹萧收入腰间,上前行去。 两人目视对方,神色平静。 良久。 麻衣青年才躬身施礼淡然道:“山人南宫望,表字子渊,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孔晟微笑还礼:“在下江宁人,敝姓孔,自江南游学至此。路遇此地,闻先生天籁琴音,一时鲁莽,箫声相和,有得罪冒犯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因为有李萱的教训在,孔晟不愿意再向陌生人透露真实姓名,免得再生是非。 南宫望眉梢一挑,眸光道:“孔公子箫技造诣非凡,远胜山人。请问公子,方才的箫曲……是何名,可否教我?” 南宫望深深凝望着孔晟,眸光中渐渐弥散出来的浓烈的哀伤和期冀,看得孔晟心有戚戚焉。他心道:此人一定有痛彻心扉的伤痛历久弥新,看这情形,多半是红颜逝去之痛吧? 孔晟一念及此,便神色一肃道:“此曲名葬花吟,若是先生喜欢,在下定将曲谱誉写奉上。” “葬花吟……”南宫望喃喃自语,神色越加的哀伤:“真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我做别花赋,今又有葬花吟……如花啊如花,你在天有灵,可曾听到?”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煞葬花人……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孔晟一口气缓缓吟道,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出这样一幅景象:弱不禁风腰细抚柳的古典美人,扛着小锄,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忧郁独行,却淹没进花海深处不知归路。 南宫望浑身一震,泪如雨下,旋即掩面放声恸哭。 孔晟轻叹一声,默然望着对方,也不劝慰。 这人的痛痛到了骨子里,这种发乎于灵魂深处的痛,这种为情所伤的绝恋,岂是外人所能宽解的? 李萱在坡下听到孔晟吟唱,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彩。她是习武之人,不让须眉的巾帼英豪,所好的是征战杀伐统率大军,而谋图的则是奋不顾身光复大唐江山社稷,很少有柔情挂肚的时候,孔晟此番信手拈来的吟唱凄婉动人,在这瞬间勾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处柔软心弦。 “这小贼算是才学惊世,信手拈来都是华丽文章,可惜如此人才却不能为我所用,可能还要投贼叛国,真是可惜可叹!” 孔晟在坡上凝望着南宫望,不知李萱此刻生出的几多玲珑心思。 良久。南宫望才慢慢平静下来,他深深向孔晟躬身下去:“拙荆如花一年前夭亡,南宫望做别花赋并谱曲纪念亡妻,不成想,又遇公子巧得葬花吟,实在是上天注定。公子妙曲,深知我心,别有所报,请公子受我一礼!” 孔晟避了过去:“先生对夫人初衷不改,情深意重,足以感天动地。在下何德何能,敢受先生大礼?” 南宫望却坚持着将大礼参拜下去,然后才起身向孔晟点了点头,平身而立,与孔晟谈笑生风,交流着刚才那首名为葬花吟的曲子。南宫望是精通音律的天才,音律这个玩意本来就是一通百通、触类旁通,孔晟将曲谱中的几处“关键”细说一遍,都不用孔晟再誉写曲谱,南宫望就掌握得差不多了。 南宫望再次拜了下去:“公子赐曲,山人感激不尽。这一拜,替亡妻所拜!” 孔晟笑着避让了开去,心头感慨万千。他不知道眼前这神秘文士对他那名叫如花的亡妻究竟怀着怎样的思念之情,但察其言观其行,应该是山高水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南宫望向孔晟作揖人别,他缓步走上山坡走回凉棚,突然面向山岗挥了挥手,陡然间从凉棚之侧的密林中奔出数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厮,琴童书童打扮。 两名书童将南宫望的古琴收起装入琴囊,然后肃立在其身后。而另外一名书童则奔出凉棚,摇动着手里的一面三角杏黄旗。 李萱见状,身形陡然一震,满腹的柔情顿时化为泡影,惊呼道:“不好,有贼人!” 黄色为至高尊贵,这天下间,除了皇帝和皇室,谁敢妄用?大概也只有那些无法无天的贼寇强盗之流了。 孔晟也是一惊,站在原地环视四周,这个时候,山岗上、密林中传来不绝于耳的吆喝声、奔跑声及喊杀声,两股包着棕红色巾子、身穿青色劲装的人马、一百多名壮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分别从两个方向涌出,不多时就将孔晟几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乌显乌解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端端地,怎么又祸从天降?!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4章 生死关头见真情(1) 突兀地被人包围,来者明显不善重生之逆天嫡凤全文阅读。 穆长风却是赫然不惧,拔出随身长剑,就将孔晟护在身后。而乌显乌解两人,也自是抽出弯刀来,一左一右恪尽职守。两人毕竟是经历过战阵厮杀的宫廷禁卫头目,身手比穆长风自是不如,但寻常三五个壮汉也很难近身。 李萱脸色凝重地缓缓拔剑出鞘覆世悍将最新章节。她的剑术和轻身术丝毫不亚于穆长风,若是她肯与穆长风联手,互为相应,千万人战阵中都来去自如。 如今五人一体,危险来临,她自不能坐视不管,更无法独善其身。 凉棚被涌出来的青衣人团团保护起来,麻衣青年南宫望倒背双手,一扫刚才的颓废伤感,变得神采飞扬,朗声大笑,手中的折扇遥遥一指:“可笑尔等自投罗网还不自知,还不速速弃下兵器自缚起来请死,山人念在方才琴箫相合的缘分,或可留尔等全尸!” 孔晟神色不变。很显然,这股贼人大抵就是传闻中劫掠四方的洪泽水寇了,只是孔晟没想到的是,这批水寇竟然会在此地设下埋伏围击,更没想到洪泽水寇的魁首竟然是南宫望这等清雅之士。 他马上就意识到,这恍若世外桃源一般的黄岗镇,也大概就是这帮洪泽水寇的隐秘据点和大本营了,否则,这里岂能独留一方净土?有南宫望这种奇人主持,此地能现乌托邦式孤立于人世的平静,想想也不奇怪了。 孔晟缓步上前,朗声道:“看来,南宫先生便是洪泽水寇的魁尊了。这真让在下惊讶,没想到臭名昭著的洪泽贼首,竟然是先生这等清雅之士。先生自称山人,却奈何为贼?” 南宫望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这般洪泽兄弟袍泽便以山人为首。你以水寇称我,我却以小贼视汝;你道我等臭名昭著,我却以护卫地方黎民百姓为天责,在这洪泽一带,我南宫望便是万家生佛,人人敬仰。” 南宫望手中的折扇霍然撑开,在胸前扇了扇,动作儒雅潇洒之极。不过,这是外人和南宫望这群下属的感觉,在孔晟看来,大冬天的捏着一把折扇,不是装逼是干甚?这逼装得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孔晟还未答话,李萱在后忍不住怒斥插话道:“洪泽水寇泛滥洪泽、盱眙、泗洪三地,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这贼寇头子,竟敢还有脸妄称护卫地方、万家生佛、人人敬仰?我看这洪泽百姓,恨不能将尔等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南宫望冷笑一声:“孰是孰非,山人也懒得跟你计较。但山人标下这189名兄弟,都是洪泽周边穷苦出身,我等或为官所逼、或不甘土豪压迫,聚义洪泽,情同手足,对天盟誓,护我乡土、佑我父母,同生共死!我们杀的是恶贯满盈的官绅,劫的是欺压良民的大户,所得钱粮均共享之,何来罪名昭彰?” “有贼人假我之名与官勾结为祸乡里,甚至为安贼叛军引道肆虐三县,以山人看,根本就是楚州城的官军败类作祟,与我等何干?!” 南宫望言之凿凿,神色慨然。 孔晟望着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觉得南宫望说的不是假话,这人性情清高骄傲,应该不屑于说假话。而如果是真的话,恐怕问题就严重多了——乱世当头,官军的败类竟然打着洪泽水寇的旗号到处劫掠,大发国难财,这可不是小事。 李萱呸了一声,嗤之以鼻,她根本不信。说起来也难怪她,她是李唐宗室郡主,虢王的女儿,她焉能相信一个水寇头子的话,而去怀疑自己这边的官府和官军?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孔某自问与先生及先生手下的兄弟无冤无仇,既然先生口口声声以正义自居,以护佑地方为己任,那么,为何又啸聚众人围堵劫杀我们这些过往行人?这岂不是言行不一、表里不一?” 南宫望轻笑一声:“你这小厮好生能狡辩。尔等前番在古桑镇上,依仗武力,焚毁我客栈在前,吊杀我兄弟在后,还敢说与我等无冤无仇?” 孔晟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开设在古桑镇上的黑店,竟然是洪泽水寇的秘密据点,难怪他们半路上遭遇了这批人的围堵,看来,此番是要为六子和老五二人报仇来了。 如此一来,穆长风就知道难以善了,更加增添了几分警惕。他心里盘算着,对方人多势众,一旦发生冲突,他就不管李萱和乌显乌解三人,而是护着孔晟冲出重围一走了之。 孔晟突然笑了:“先生说我擅长狡辩,我却要说先生指鹿为马,猪八戒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了。你们在古桑镇上开设黑店,谋害过往行人客商,罪行累累,而那两名恶贼主动袭击,要置我等于死地,如此种种,我等难道还要坐以待毙不成?” “而且,我等只是将两名恶贼吊在竹楼上,没有杀他们。若是在我们走后,当地乡民能将他们救起,自然能保得性命,可既然乡民都不愿意相救,又怎么能反过来说是死在我们手上?” 南宫望微微一皱眉,扭头望向了身侧一个三十许人的紫衣壮汉。这名壮汉一脸虬髯,面色粗狂,此时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先生,休听这些恶贼胡言乱语,我们只杀恶霸不伤无辜,取的是那些奸商并贪官污吏所得的不义之财。至于这一次,六子和老五看中了那小厮的几匹宝马,就一时昏了头、动了心,想要迷昏他们,取了马献给先生……但过错是小,害了性命事大,他们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们而死,此仇焉能不报?!” 南宫望略一沉吟,却纵声狂笑道:“你说我开黑店害人,完全是污指构陷。山人做事,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正大光明,也不屑于辩解。而这一次,纵然我手下兄弟一时犯了贪念,要夺你们的良马,却也只是要下迷香而不会伤及尔等性命,然而尔等却心狠手辣将事做绝,竟然将我两名兄弟活活吊杀!” “可怜我那两名兄弟略有过错却罪不及死,若不将尔等诛杀,如何告慰他们于九泉之下,山人又有何颜面面对手下众位弟兄?!”南宫望神色慷慨,声色俱厉,爆喝一声:“还不下马受死?!” 一百多名青衣壮汉齐齐怒吼一声:“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震动了整个山岗密林,惊起了一群扑腾掠空的飞鸟。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5章 生死关头见真情(2) 一群水寇竟然有如此气势九皇鼎全文阅读!穆长风眸中掠过一丝奇色。 这百多名彪悍的壮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踏着轰然的脚步,踩着一定节奏的鼓点,杀气腾腾地逼近过来。这是一种阵型的演变,也是一种气势上的进攻,一望可知,这支队伍受到严格系统的训练,有高人的指点半夏微凉半夏殇最新章节。 孔晟咬了咬牙,也在马上拔出了自己的破虏剑。不管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还是对方故作狡辩,也不管这洪泽水寇是真义军还是真贼寇,反正仇已经结下,他们口口声声要为兄弟报仇,如此情景之下,也只有拼杀到底了。 五人对一百多人,双方的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孔晟就是再有自信,也知道接下来的局面非常艰难,九死一生,甚至一个搞不好,他们都要被死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疯狂群殴中。 但事已至此,怕也没有用。摇尾乞怜不是孔晟的个性,宁可站着死也不能跪着生——因为大多数时候,纵然你摇尾乞怜也未必能保住性命。左右是一个死字,两世为人,孔晟也看得开了。 孔晟探手抚摸着手里的破虏剑,轻叹一声:“穆兄,各位,唯今之计,只有血战杀出一条活路了!” 乌显乌解脸色阴沉,没有吭声。手里的弯刀赫赫,目光警惕地望着逼近过来的青衣人。 穆长风轻微的声音传进孔晟的耳朵:“公子,我保护你冲出重围,让乌显三人断后。” 孔晟慨然笑了笑,摇摇头:“不,穆兄,如果有选择,我不会让大家陷于这般死地。但我等本为一体,要生则一起生,要死则一起死!我孔某人绝不会踩着别人的肩膀苟且偷生!” “倒是郡主殿下,受我等拖累,让孔晟汗颜扫地。若是能有机会,孔晟愿意拼死护卫郡主杀出去。” 孔晟转头望向了李萱,目光清澈真诚。生死关头,再有任何的心机和手腕,统统都没有必要了。 李萱手持宝剑俏脸上一片凝重,她冷笑一声:“你这小贼,现在说这种话还有什么用?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一身的蛮力,还能护得了本郡主?” 孔晟再次叹了口气,再不多言。他心里有数,若是冲突起来,混战当中,最有希望逃出去的就是穆长风和李萱,因为这两人的轻身功夫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不要说这区区百余人,就是千军万马之中,若是两人铁了心要逃命,也有很大的希望逃出生天。 不过,李萱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掠过一丝柔和,而对于孔晟的恨意,也随之减轻了些许。 所谓患难见真情,到了这个生死关头,孔晟不可能故作矫情,不管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反正是有这个心意的。既然他有这番心意,这说明这小贼还有一丝良心和可取之处。 第一排的青衣水寇已经接近马前十米开外,穆长风与孔晟交换了一个凛然的眼神,孔晟深吸一口气,手里的破虏长剑高高举起,目光平视前方,眸中所投射出的坚定不移和冷酷无情,让他身侧的乌显乌解心头凛然。 像孔晟这样的一个士子少年郎,出身江南繁盛之地,从未经历过战阵,前几天与李萱商队的冲突顶多是一次小小的“洗礼”,可面对几乎是必死之局的现状,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胆怯,这让兄弟俩不得不佩服。 数十名水寇满脸的肃杀,手里的钢刀林立如雨,他们一步步逼近着,阵型却是在暗暗散开,渐成包抄之势。这种可进可退的阵型,足以挡住孔晟五人的集中冲杀。而若是孔晟等人独自为战,分开力量,那么,被逐一擒下或者灭杀的可能性就大增。 血战一触即发,众人的呼吸都变得非常急促。可就在此刻,从孔晟等人的来路处传来震天的马蹄轰鸣声,烟尘飞扬遮天蔽日,以乌显乌解的经验来判断,来的绝对是超过二十人的马队。 凉棚中的南宫望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好!他吩咐书童猛敲了一声锣,那些先行逼近过去的青衣人顿时得令潮水般往坡上迅速退却,一支草莽队伍,竟然能做到闻鼓而进、鸣锣收兵,令行禁止、退走有序、动作整齐划一,看得孔晟暗暗点头,心道:不说别的,单是这军容齐整、纪律森严,恐怕就说明这支洪泽水寇并非普通意义上的乌合之众,而南宫望绝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奇人。 一介文士,能指挥号令一群彪悍的水寇,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孔晟抬头望去,在南宫望的令旗指挥下,这百余人的青衣人竟然撇开孔晟五人,而是面向来路的方向结成了某种三角形的战阵,而原本站在南宫望身侧的紫衣虬髯大汉,此刻更是手持一柄亮银枪站在了整支队伍的最前端。 此人也不简单。威风凛凛,必是一员大将。 硝烟还未散尽,一支数十人的骑兵队就出现在视野之中。这支队伍虽然身着便衣民衫,但手里却执着江北军队制式的陌刀,所以,不管是孔晟还是南宫望,心头都为之一震,这明显是官军中战斗力极强的骑兵陌刀队。 陌刀在西北军中是常用兵器。中原关洛一线,只有虢王李巨的江北军马中有一支数千人的陌刀队,这支近乎**的特种兵队伍,还是从西域转战换防过来的,原先是哥舒翰的标下,哥舒翰兵败被安禄山擒获后,这支队伍辗转归于李巨麾下听命。 南宫望震惊地望向了孔晟等人,心里暗道:这几人究竟是什么人?难道是官府中人? 骑兵队威势凛然地冲过来,纵马奔驰自动分成两排,每排大概十余人的样子,而在奔驰过程中,马与马之间的距离的几乎均等,马首尾相顾,阵型丝毫不乱,只有当中一骑渐渐突出,成领衔之势。 南宫望的脸色愈加的阴沉凝重。别看这支骑兵队人数并不是很多,数倍少于他麾下的人马,但战斗力可不是以人数多寡来计算衡量的。他麾下的这批水寇虽然久经训练,也彪悍有力,可与真正的军中骁勇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一旦对垒,后果不堪设想。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6章 宁死不屈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身侧李萱的冷然秀美的容颜上掠过,见她嘴角噙着成竹在胸的浅浅笑意,便恍然大悟:来的定然是李萱的人马了废柴逆袭:叫我女王大人全文阅读。但很显然,李萱麾下的商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这分明就是李萱提前布置在楚州一线的后援。 而看样子,她提前布置的后缘也不止这一枝。也正常,她这一次下江南贩运粮草,事干重大,为了成功将收购来的粮草秘密运输回江北,她堪称是呕心沥血、费尽心机。所有的“疏漏”和细节都考虑到了,也都安排了后手,惟独孔晟这枚横空出世的“棋子”,不在她的意料之中腹黑王爷妃踩不可最新章节。 果然,那二十多骑飞驰而至,马上的骑士手持陌刀、身着黑衣劲装,杀气腾腾、面色冷肃。打头的一个,翻身下马,向着李萱的方向毕恭毕敬地跪拜了下去:“张昭护卫来迟,还请公子恕罪!” 李萱神清气爽地在马上摆了摆手,淡然道:“辛苦了。” 说完,李萱看也不看那厢虎视眈眈的南宫望的水寇人马,只是向孔晟嗤笑一声低低道:“小贼,你没想到本郡主还有后援吧?好了,如今这是你们与洪泽水寇之间的争斗,本郡主就不再搀和进去了。若是你此番能逃过这一劫,你对本郡主的诸多冒犯,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不为己甚,就一笔勾销了。” 李萱幸灾乐祸地扫了孔晟一眼,笑吟吟又道:“这是你这小贼自作自受,又怨得了谁呢?!” 说完,李萱纵声大笑,打马就驰向了自己的人马队伍,与孔晟等人分道扬镳了。 孔晟神色平静冷漠,没有被李萱的嘲讽和落井下石触怒。李萱对他怀有颇多怨恨,此刻能保持观望状态,而不是与水寇合兵一处向自己这些人下手,已经算是“高风亮节”了。女人都是记仇的动物,孔晟没奢望李萱能以德报怨反过来助自家扛过这一劫难。 那边的南宫望及其手下百余下属,目带警惕地凝视着突兀而至的这二十多骑,微微有些紧张。别看张昭这些人没有着官军服色甲胄,但无论是训练有素的阵型还是寒光闪闪的陌刀,都足以说明他们的非凡来历。 李萱轻蔑地望着南宫望,扬着马鞭淡淡道:“兀那贼寇,这是尔等与孔晟几人的仇怨,某家的人不会参与,就作壁上观,任凭你们自行了结吧。” 说完,李萱就带着自己的骑兵队缓缓后退了数十米,将整个即将变成战场的旷野之地给让了出来,也没离去,真真正正是做起了壁上观。当然,至于是作壁上观还是要看鹬蚌相争坐收渔利,其实就不好说了。 南宫望嘴角一抽,优雅的脸色微微一变,仰天清啸一声。 站在他身侧的书童旋即挥了挥手里的三角令旗,水寇阵型悄然演变,以紫衣虬髯大汉为首,数十名壮汉从两侧绕出又如同一字长蛇快速汇合,扬着钢刀调头再次将孔晟四人包围在其中,而剩余的一半人马则继续在原地列阵,对李萱的下属骑兵隔着百余米的距离遥遥相对,严阵以待。 南宫望走出凉棚,上了一匹红如火焰的高头大马。他缓缓打马而行,一人一马屹立在山坡下,向孔晟冷冷一笑道:“若是你肯交出谋害我家兄弟的元凶,山人可以网开一面,放你们其他人一条生路。如若不然,刀剑无眼,你们便统统死无葬身之地!” 南宫望手下的数十青衣水寇爆喝着,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如林,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冷酷无情的光泽。那紫衣虬髯大汉更是杀气外放,手持亮银枪腾身上了战马,摆出了待战的架势。 南宫望也没有夸大其词,只要他一声令下,他的这些手下就会变成一股钢铁洪流疯狂地席卷过来,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孔晟四人就地淹没斩杀。 力量对比真的是太悬殊了,这样的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南宫望的话隐藏着诸多暗示。在南宫望看来,只要孔晟能交出两名下属作为“挡箭牌”,好让他对手下的兄弟有个交代,这事就算是撩过去了。 虽然南宫望的队伍人数众多,占据着绝对优势,但南宫望是一个天性谨慎之人,半路里杀出一队程咬金来,虽然对方号称置身事外作壁上观,但南宫望却信不过李萱。事实上,李萱方才还与孔晟等人一路,不是她说摘清就能摘清的。 万一这些人有什么诡计,自己麾下这百余名兄弟可经不起折腾。为两名水寇喽啰报仇其实多半是面子上,对于南宫望这样的上位者来说,不得不为之,因为这关乎着人心凝聚。可要让他拿整个队伍去冒险,又不现实。 所以,南宫望携要挟之势提出折中之策,算是一种解决的办法。只要孔晟肯交出两人来应应景,平息下水寇的怒火,南宫望也就准备罢手。 李萱的属下虽只有二十多人,却一望可知都是骁勇善战的官军骑兵精锐,一旦这些人趁己身与孔晟冲突的当口趁火打劫,掩杀过来,纵然南宫望不怕,但也会吃大亏。 因此,南宫望终归还是怀着对李萱这二十多骑的深深忌惮,这是他主动“降低姿态”的一个关键因素。 在南宫望看来,这已经算是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网开一面了。只要孔晟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他的意味深长。 李萱心头微微一动,精巧的柳眉儿轻轻一挑,心里弥荡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道是应该为孔晟感到侥幸和庆幸,还是应该感到失望透顶。 乌显乌解兄弟俩听了南宫望的话顿时面若死灰之色。尤其是乌显,脸色煞白,肩头都在颤抖起来。两个人又不是傻瓜,哪里还能不明白,若是要选牺牲品,必是自己两人。若是孔晟将自己兄弟推出去当替罪羊,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落入这群水寇手里,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刹那间,乌显乌解两人心灰意冷,难以自持。 穆长风眸光一闪,他凑了过去伏在孔晟耳边小声道:“公子……” 穆长风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孔晟就神色凝重地断然摇了摇头:“穆兄,不要说了。若是有过,首罪之人应该是我。孔晟虽然不是什么盖世豪杰,但也绝对干不出这种牺牲兄弟朋友苟全自己性命的龌龊事儿!”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7章 神仙也难救 “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一死而已杀手异世:腹黑女傲逆天下最新章节!人生在世,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要图一个心安理得总裁爹地是我的最新章节。穆兄,这种让别人当替罪羊的无耻行径,我干不出,如今之计,你我四人只有拼死一战,能逃一个便是一个,那种出卖同伴的勾当,再也休提!”孔晟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坚定不移,低沉慨然。 穆长风闻言长出了一口气,大声狂笑起来:“好一个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公子,这番穆某才算是真正佩服了你!你一介文士,尚能知大义而全名节,穆某不过是江湖匹夫贱命一条又有何惧?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明年又是一条好汉,乌显乌解,尔二人还愣着作甚?拔出刀来,随穆某保护公子杀出重围!杀啊!” 乌显乌解二人感动得泪流满面,他们霍然抽出弯刀,在马上匆忙向孔晟躬身一礼,然后怒吼着打马冲杀过去。 穆长风狂笑着夹着胯下马横冲直撞,手中长剑指东打西飘忽不定,在包抄阻挡过来的洪泽水寇群中如入无人之境,不多时,就有数名水寇伤在他的剑下。 而乌显乌解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此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们感动于孔晟方才不抛弃不放弃的一腔真诚,为孔晟也是为自救,哪里还会瞻前顾后,只有奋不顾身拼死猛冲,试图为孔晟闯出一条血路来。 士为知己者死,何况还关乎着自己的性命。 乱战骤起,现场喊杀声惨呼声马嘶长鸣声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南宫望皱了皱眉,在几个下属的保护下缓缓退往山坡之上,他也是没料到孔晟竟然能拒绝他的“善意”,说动手就动手,反倒是杀了他的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少年郎心智强大,绝非等闲之辈。”南宫望在马上望着挥舞长剑纵横驰骋左突右挡的孔晟,突然有些后悔,因为两个小贼喽啰的死,与孔晟这种妖孽对上,值得吗?灭了他们四人还好,一旦让孔晟等人逃脱,岂不是后患无穷? 那厢,李萱的神色也有些愕然。眼前这场战斗来得太快太突然,李萱万万没想到,孔晟竟然会宁死也不放弃两名随从,明知是必死之局却还要顽抗到底,做无谓的牺牲,这是何其之愚蠢? “这小贼真是愚不可及!负隅顽抗,书生意气,死定了!”李萱忍不住轻叹一声。 她此刻的心情心态其实非常复杂和矛盾。她一方面因为孔晟之前的冒犯和不敬而对其恨之入骨,另一方面又隐怀有一丝怜才之意,下意识地不希望孔晟这样一个文武双全的少年郎死在一群水寇手里。她之所以率军后退而不走,潜意识里还是想借此给南宫望这群水寇构成一点压力,算是变相的救援吧。 孔晟再不堪,也强过这些水寇。救还是不救?李萱心念电闪,眉梢轻挑,犹豫不决。 骑兵之首张昭在马上躬身道:“郡主殿下……” 张昭其实并不知孔晟等人的真实身份,更不清楚李萱与孔晟等人究竟是何种关系,只是闻报郡主被人挟持,大惊之下就率潜伏在楚州外围的一队暗哨火速增援过来。如今李萱安然无恙,眼见孔晟士子打扮,数人沦落在一群水寇的围攻之中,性命危在顷刻,作为以灭贼寇为天职的江北官军,张昭有心要救,但没有李萱的命令,却不敢妄动。 李萱沉着脸冷哼一声,默然不语,端坐在马上神色凛然地望着不远处那纷乱的战局。 孔晟四人不像南宫望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本来以为数十人围攻三四人,很容易就手到擒来,却不料穆长风在前、乌显乌解两人在中、孔晟居后,四人前后呼应、悍不畏死、勇猛无前,居然有突出重围而去的迹象。 紫衣虬髯大汉眼见自家兄弟又有几个伤在穆长风的剑下,血光迸射惨呼不绝,勃然大怒,他大喝一声,猛然一夹马腹,挥舞着亮银枪就俯冲下去。 “唐根水,擒贼先擒王!”山坡上,南宫望在马上朗声高呼。 “受死吧!”唐根水面色狰狞狂笑着,打马借着俯冲的惯性,像一道紫色的霹雳一般从侧方横插进场上,手里的亮银枪陡然一震,挽了一个耀眼的枪花,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刺向孔晟的咽喉处。 这名叫唐根水的贼寇头目来得太快,而其枪法娴熟,观其样貌,定是那种勇猛过人之辈。若是他冲着穆长风来,穆长风根本不惧,这一枪八成要刺空;但他却很聪明,知道孔晟是这四人之首,只要干掉孔晟,其余三人必不战自溃。他来势凶猛疾若流星,在乱军之中,孔晟既要防备周遭水寇的击杀,又要躲避这势大力沉的致命一枪,实在是难如登天啊。 在那瞬间,就连孔晟自己都感觉避无可避、中这一枪,即便不当场横死也会身负重伤。 既然躲避不过,难逃死亡厄运,孔晟索性就放弃闪避,既然要死,那也要拉一个垫背的!孔晟心底那股隐藏在血脉中的狠劲儿瞬间喷涌出来! 他怒吼着,手里的破虏剑奋力劈向一侧的一名水寇,生生将水寇持刀的手腕斩断在地,血花四溅,溅了孔晟一身一马,而在血光迷离的同时,孔晟眼睁睁地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枪刃逼近自己的要害,只来得及昂首发出一声不甘、愤怒、绝望兼而有之的咆哮。 “公子啊!”前方的穆长风救援不及,仰天高呼,发指眦裂,怒发冲冠,从马上弹射而起,身形掠空,扑将过去。 乌显乌解同样疯魔了一般调转马头挥舞着弯刀试图杀回去,但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根水凶神恶煞一般挟着杀气扑面而至,那雪亮的枪尖犹如银蛇出洞一般吞噬向孔晟的要害命门! “完了。这小贼死定了。”远处,李萱面色发白肩头轻颤,不忍地别过头去。此刻,她就是有心要救,也是远水不解近渴,在这种情形下,纵然是神仙降世也难救下孔晟的性命。 到了这一刻,她心内涌起浓烈的懊悔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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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8章 追风救主一瞬间 死亡的威胁,让人恐惧,让人敬畏美食成神系统最新章节。 而往往是在死神即将降临的时候,人都会变得无比的冷静和清醒。 瞬间! 孔晟心念电闪,他想起了前世今生那未了的心愿、纠缠的牵挂和未竟的雄心壮志,面前更是浮现出杨雪若那张娇媚如画的深情面孔,种种的不甘、愤怒、不舍在心底漫卷而过,血脉骨子里的野性肆无忌惮地在身体中冲撞着。 追风神驹感受到主人的绝望和与敌共亡的怒火,陡然间长嘶悲鸣,四蹄骤然弯曲,竟然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悲壮姿态跪在了硬邦邦的草地上,发出轰然震动声向小萱的幸福重生生活最新章节。 孔晟随之身形一矮,唐根水的长枪电闪间刺穿孔晟的包裹着文士巾子的发髻,锋利的枪尖擦着他的头皮悠忽而过,呼啸的疾风卷过,孔晟乌黑的长发散断,缠绕着丝丝血肉的断发一缕缕飘散在半空中,而多半垂下来,遮住了他那苍白且目眦尽裂的半边面孔。 孔晟怒发冲冠,咆哮着将手里的破虏剑奋力投掷而出,转眼间就洞穿了一名水寇的胸膛! 旋即,他探手疯狂地一把抓住了唐根水那猛刺过去的前半截枪柄,奋尽全身气力,往回一拽,一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巨力爆发传递过来,勇猛如唐根水都吃不住劲,竟然被孔晟活生生夺过了枪去! 救主成功的追风再次发出悲壮的长嘶,身形上窜,跃起在地,刹那间前蹄猛踢,就将围攻进来试图要砍断马腿的一名水寇踢飞! 危难当头,更加看出追风的不凡来。孔晟能在千钧一发间逃过此劫,完全依赖于追风的“神来一笔”近乎自惭式的救主之举。 孔晟眼角的余光掠过追风四条鲜血横流的马腿,眼角滚落两颗感动的泪珠。他知道,这匹白马为了救他,刚才在轰然下跪的过程中,不仅磕伤了关节,还被贼寇击伤了腿部。但它依然勇不可挡,体能不减。 孔晟流着泪将脸贴在马首上,追风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怀激荡,长啸着,载着孔晟身形爆闪,又避过了两名水寇的袭击。 “挡我者死!”孔晟在马上爆喝一声,手执长枪,向前奋力劈下,头发散乱披在脑后,横眉怒目,如同魔神降世。 穆长风狂喜,身形狂奔,翻身腾空上了自己的坐骑,大呼:“乌显乌解,你二人随穆某杀过去保护公子!” 孔晟根本不懂什么枪法,凭借的完全是天生的神力和一股悍不畏死的气势,他手里的长枪传递出的力度太惊人了,每一次或横劈或迎头痛击或正面刺杀,大开大合间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动作虽然简单直接,但却效力惊人,所到之处水寇无不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几乎是一枪干倒一个,绝对力量的碾压,无人可挡其锋! 到了这个份上,孔晟根本就杀红了眼,大脑中一片空白。他的青衣劲装早已被鲜血染红,星星点点,而额头上更是血迹渗流而下,头发散乱,覆盖住半截面孔,让他的整个人看上去凶悍狰狞,哪里还能看到半点士子文雅的气息? “贼人,找死!”孔晟眼见乌显被一名水寇用刀砍中胳膊,发出激烈的惨叫,暴戾嗜杀的情绪越加弥漫在全身,他打马猛冲过去,手起枪落,急切间劈在那名水寇的肩头上,无与伦比的巨力生生将水寇的肩膀碾碎,他来不及发出惨叫就栽倒在地,又被孔晟补了一枪。 “杀啊!”乌解也是杀红了眼,他挥着弯刀,侧蹬脱马,身子在凌空间,手起刀落,又将一名贼寇斩伤在地,然后发出疯狂的笑声。 不远处,观战的李萱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孔晟是如何避过唐根水那必杀一枪的,李萱根本没有看清楚。只是此刻孔晟如此凶悍无敌,睥睨全场,直接带给了她无尽的震撼,完全颠覆了她对孔晟的既定印象! 张昭慨然大声道:“真猛将也!霸王再世,不过如此!郡主殿下,此人究竟是什么人?一介士子少年,竟勇猛如斯,让人震惊!” 张昭身后列队而立的二十多骑,也都面色凛然敬畏地盯着战阵中横冲无敌的孔晟,默然不语,呼吸急促。 李萱面色微微发红,一字一顿道:“江宁士子孔晟,张昭,你可曾听说过他的名字?” 张昭愕然:“郡主殿下,莫非是长恨歌的作者、号称江南第一才子的孔家小郎?” 李萱复杂地幽幽一叹:“不是他是谁?” 张昭目射奇光,在马上的身形更加笔直:“竟然是他!难怪江南人有口皆碑说他天生神力,有当年的卫怀王玄霸之风,今日一见,果然……果然啊!” “郡主殿下,如此英雄少年郎,不该丧命于这群贼寇之手,是否容张昭率队冲杀过去,救出他来?”张昭躬身施礼。 李萱缓缓摇了摇头:“不必。若能逃过这一劫,是他的运数和勇猛使然,但若逃不过此劫,那就是他命中注定。这小贼对我诸多冒犯不敬,我能作壁上观,已经是网开一面!” 李萱嘴角勾勒起一抹复杂的冰冷。 其实她方才险些脱口同意让张昭过去救援,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一片冷漠无情。 张昭不敢违抗李萱的命令,心里只得暗叹一声,摇了摇头,继续旁观孔晟等人与洪泽水寇的血战当场。 那山坡之上,南宫望的脸色铁青,眸光闪烁不定。失去了长枪的唐根水怒不可遏,从手下手里夺了一把钢刀就要再次冲上去与孔晟等人拼个你死我活,却被南宫望的两个书童奔跑下来给拦住了。 南宫望的这些手下虽然被他操练得极有章法、纪律严明、体格彪悍,但毕竟只是寻常壮汉出身,面对穆长风这种深不可测的江湖剑客以及乌显乌解这种正规官军中的低级军官,其实远不是对手。只能采取人海战术和包围战术,靠消磨他们的体能来完成围歼。 本来围歼能有效果,拖下去,孔晟四人必死无疑。只是后来出了某种变数,孔晟躲过唐根水必杀的一击,挟泰山压顶不弯腰的无上气势,竟然以个人之力,震慑群贼,逆转了战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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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19章 霸王再世不言勇 尤其是后来,孔晟霸王再生一般凶威四射,凭借胯下白马、掌中长枪,横冲直撞,中者非死即伤,那种无敌的气势、与敌皆亡的意志夺魂摄魄,让这些乡民出身的水寇心惊胆寒,怯意一生,冲杀的锐气就丧失了大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全文阅读。 南宫望早已在下属的保护下退到了凉棚中,他眉头紧蹙,知道若是照这样厮杀下去,纵然将孔晟四人给磨死、缠死,自己的下属也要伤亡大半绝色废后最新章节。这种惨痛的代价是他不愿意看到、也是无法承受的。 更重要的是,李萱那一队来历不明的疑似官军骑兵,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若是这队官军趁势掩杀过来,他煞费苦心训练组建起来的洪泽义军恐怕就要因此毁于一旦了。 “鸣锣!退兵!”南宫望咬了咬牙断然挥手,轻喝一声。他是当机立断之人,心存长远,见势不妙,不可能将整个队伍葬送在黄岗之下。 一阵清脆嘹亮的锣声响起,早已吓破了胆的洪泽水寇纷纷调转身形,勉强保持着一定的队形,慌不迭地往山坡上逃去,场上,抛下几具血淋淋的尸体,还有十余重伤不起的倒在地上不断翻滚着呻吟惨嚎。 乌显乌解二人也杀成了血人,青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大片血迹。尤其是乌显肩窝处、腰腹部、后背均受了刀伤,血流犹自不止。 穆长风纵马过去,在马上一个俯身,从地上拔起插在地上血染剑柄的孔晟的破虏剑,收在手里。 孔晟跃马执枪,目光如炬,气势如虹,大喝道:“南宫望!怎么,胆怯了吗?尔等洪泽水寇不是口口声声要灭杀我等吗?!” “你这厮休要猖狂!”唐根水呸地吐了一口唾沫,愤愤不平地就要持刀冲下来再与孔晟一决雌雄,却被南宫望的贴身书童死死抱住,不让他越雷池半步。 唐根水是南宫望麾下最得力的战将,勇猛过人,忠诚无比,一身枪法得自高人传授,只是今天遇上了孔晟,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他的枪法根本还没施展出来就丢了兵器——这让他觉得冤枉之极! 但南宫望怎么可能让唐根水去冒险。孔晟凶悍无敌的姿态已经深深定格在他的印象中,他暗暗决定,此人不仅勇猛无敌,还拥有如火如荼一般升腾的运势,今后再遇上孔晟若不能为敌就不为敌,若非要敌对,也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南宫望优雅的神色不复,清秀的面孔上浮现起些许的懊恼和痛心,他缓步而出,手里的折扇轻扬:“此战,失算在我。兄弟伤亡,皆我之过也。” “列位兄弟,南宫望羞愧万分!伤亡之兄弟袍泽,英灵不远,请受我南宫望大礼参拜!”说话间,南宫望慨然撩起衣衫,竟然跪拜在了下去。 他那周遭的水寇吃了一惊,齐齐吼了一声也跪了下去,悲声道:“先生!” 李萱在那厢冷眼旁观,冷笑道:“这厮虚伪可笑,心机深沉奸诈,这群水寇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还不自觉!” 南宫望霍然起身,重新面向孔晟。孔晟撇了撇嘴,手中长枪一顿:“南宫望,不必矫情,若战就战,不战,就速速退去!” “我没料到,你一介文士,竟然凶悍勇猛至斯,堪比霸王再世,以一人之力挡我洪泽群雄!”南宫望神色平静:“看起来,你便是那江南一带流传甚广的江宁士子孔晟了,文采绝世,武力惊人,着实让山人开了眼了。” “什么洪泽群雄,一群贼寇、乌合之众罢了!”孔晟纵声狂笑:“某正是江宁孔晟。南宫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孔晟,我敬你是个少年英雄,却并非畏惧怕战。若当真要死战下去,你也只能横尸当场。”南宫望淡然冷笑:“我选择罢战,是不愿有更多兄弟流血丧命。今日之事,就此揭过,然你们伤我兄弟,今后若有机会,山人必然还是会向你们讨还一个公道!” “孔某随时等着你!”孔晟遥遥将长枪一指:“南宫望,还不退兵?” 南宫望长眉倒竖,他扭头望向了李萱的骑兵队处,发出高深莫测的轻笑声,再次向孔晟投过深深的一瞥,就挥了挥手,命人冲下来抬起伤者和地上的几具尸体,然后一群水寇就面带哀色和忿然缓缓退上了山岗。 又伤亡了众多兄弟,洪泽水寇自然是心有不甘,但一则是南宫望的威权深重无人敢违,二则,他们也不是傻子,深知再厮杀下去伤亡会更惨重,考虑到还有那支官军骑兵的窥伺,甚至会有整体覆灭的危险。 若是洪泽义军都不复存在了,纵然杀死了孔晟等人,又还有什么意义? 对于大多数退下去的洪泽水寇来说,此刻脑海中翻卷着的不是对孔晟的仇恨,而更多的是发自于心的深深畏惧。或者说,这种无与伦比如同泰山压顶一般的畏惧直接让仇恨无所遁形,一想起方才孔晟跃马长枪浑身染血的惨烈一幕,很多人都心惊胆战难以自持。 见南宫望的人终于退走,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打马过去,轻轻道:“公子,你可曾负伤?” 孔晟将手里的亮银长枪插在地上,然后回头望着穆长风,脸色煞白地笑了笑,又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突然,他眼前一黑,顿觉天旋地转,就身形晃荡了一下,一头从马上扎了下来。 方才种种,他完全是凭着一往无前的坚强意志和以命搏命的凶悍狠劲儿在支撑着,身上又多处负伤,失血过多,加上如此血战,体力透支过甚,一旦心情放松下来,就再也控制不住当场晕厥过去。 穆长风大惊失色,立即跳下马来抱起了昏迷过去的孔晟开始施救,至于乌显乌解两人,其实此刻也比孔晟强不了多少,自顾不暇,就谈不上照顾孔晟了。 那边的李萱默然望着穆长风三人,突然轻轻道:“张昭,给他们送些金疮药过去——我道这小贼是铁打的金刚,原来也是俗体凡胎!” 张昭在马上躬身喏了一声,回头吩咐自己的两名下属驰马过去帮着穆长风救治孔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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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0章 王家堡中将养伤 黄岗再往前是王家堡,这不是一个地图上存在标注的集镇,却是远近闻名的村落这个王妃不好惹最新章节。解释得再仔细一点,那就是以姓王的一个大地主的私宅堡子为中轴线,四周辐射形成的犹如众星拱月的一个乡民定居点。 周遭的乡民,大多是王家的佃户和家仆。 据说王家曾经出过数名高官,在朝中拥有显赫的地位。但这些都是传闻,反正本地人只知道王家堡的王员外非常非常之有钱,放眼范围之内的山林土地都是王家的私产。而楚州的官吏也常常往来于王家堡,为王家作为本土豪绅写下了完整的注脚。 乱世当头,这一代的王员外为了自保,也就圈养组织了一支民防队伍,长枪短棒的,纠集了百余人看家护院。说来也巧合的紧,至今还真没有叛军或者土匪流寇袭扰过此地,就连洪泽湖中让人望而生畏的水寇,都不曾踏上这里半步。 正午时分,王家堡内,王府豪宅中,前院一间宽敞明亮的客房中,孔晟卧在榻上,犹自昏迷不醒。他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他呼吸平稳,脉象正常,穆长风早就按捺不住了。 孔晟身上被发现了七八处创口,虽然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根本,但脱去他的衣衫,皮肉翻卷、鲜血横流的景象,还是让王家堡的专属大夫刘先珍看的毛骨悚然:这样一个文弱士子少年郎,如何能承受得了这般创痛?这伤,究竟是何处来的? 若不是有王员外的亲自照应,刘先珍刘大夫都要怀疑孔晟这些人是被朝廷清剿的逃犯了一代毒后之毒妃天下全文阅读。 李萱的人赠予了品质极高的金创药,看样子是虢王府中的用度。刘先珍在穆长风的帮助下,处理完孔晟的伤口,又给他喂服下一剂安神养心的汤药,就嘱咐穆长风不要妄动他,任由他昏睡,说他要心神血脉损耗过大,需要时间恢复。 乌显乌解两人也受了多处伤,好在两人体格健硕,服了药包扎了伤口,略事休息,就无大碍了。 院中,李萱神色淡漠,站在阳光地里,裹着裘皮披风,依旧是男装文士装扮,任由寒风吹着,眸光闪烁,也不知道在思量盘算什么。 张昭恭谨地在后行礼道:“郡主殿下,属下已经吩咐过王家的人,务必善待孔晟一行四人,一切安排妥当,我们……” 李萱沉默不语。 张昭不敢再多说半句话,就毕恭毕敬地站在李萱的身后。 张昭真的摸不透自家这位郡主的真实心思,反正之前张昭大概弄明白了——因为一场莫名的误会,孔晟与李萱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恐怕孔晟对李萱有诸多冒犯或者不敬,导致在李萱心里,对孔晟恨之入骨。 这是孔晟四人与水寇拼斗,李萱带人冷眼旁观的关键因素。这也是李萱对孔晟口口声声称之为“小贼”的根本因素。 但令人奇怪的是,李萱似乎又不是那么痛恨孔晟。否则,她就不会一边让人赠药,一边又安排孔晟等人在王家堡内养伤了。 要知道,王家堡可是虢王安插在江南与江北交界处的一处隐秘据点。王家堡的这些家仆,很多都是虢王府中的护军,而这位王员外,实际上是虢王府大总管王明生的远房堂弟。 良久。李萱才缓缓回头来望着张昭,神色微起波澜:“张昭,你派十余人原道返回南下,接应我们的运粮商队,这批粮草关系江北大营的安危,务必不能出半点差错。若是出错,你就提头来见吧!” “至于本郡主……这小贼曾经要挟本郡主,泄露我们的粮队信息给叛军,我要留在此地,就近监视这小贼,若是这小贼敢轻举妄动,本郡主也饶不了他。”李萱白皙的手掠过自己的发梢,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李萱骤然想起了孔晟那日的凶狠袭胸、随后的捆缚冒犯以及那一丝丝故意的调戏,作为高高在上心狠手辣的大唐宗室郡主,她如今能隐忍下来,就是本着爱才之意,试图为虢王招徕人才,对孔晟网开一面,自认为也算是莫大的恩德和肚量了。 李萱决定,待孔晟醒来后,再招徕他入虢王军中效力。以孔晟前日表现出来的勇猛无敌,在江北大营定然是一员让燕军闻风丧胆的悍将,尤其是这员悍将还文采过人,颇有胆识和谋略。假以时日,必成虢王左膀右臂。 对于李萱的话,张昭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心道,您个要是真的担心孔晟泄密,一刀杀之就省心了,何必多此一举?又何必亲自守在所谓的“小贼”身边,充什么监视之人? “郡主殿下,属下领命!”张昭慨然施礼,然后霍然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院子,翻身上马,带着十余骑风驰电掣而去。 过了此地就是泗州,与彭城相去不远了。沿路北上,自有江北军前来接应,张昭也不再担心李萱的安全。 寒风如织,乌显乌解二人出得房门,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回廊之中。他们不是畏首畏尾,而是稍有不慎,就会在走动间触动伤口,疼痛难忍。 两人很快就望见了正一步步走过来的、神色冷漠的凤阳郡主李萱,不由吃了一惊,赶紧垂下头见礼:“见过凤阳郡主殿下!” 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原本双方势同水火,李萱一度还被孔晟威胁劫持,更有诸多冒犯;但如今郡主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过,仇将恩报,乌显乌解自是不敢怠慢。 况且两人本为宫卫,对皇室宗族天然敬畏。 李萱深深凝望着两人,她总感觉这两人不是普通的家仆随从,身上有军卒的风气举止,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孔晟身边竟然还会跟随两名朝廷宫卫。这个念头刚刚泛起,就被她瞬间浇灭。 “那小贼可曾醒过来?”李萱淡淡道。 乌显陪着笑:“回郡主的话,我家公子还未醒来。” 李萱哦了一声,也不再多言,与乌显乌解两人擦肩而过。她是身份高贵之人,焉能跟孔晟的随从过多交谈。 乌解扭头望着李萱,向乌显压低声音道:“大兄,凤阳郡主以德报怨,果然有皇室风范。” 乌显撇了撇嘴,心道:以德报怨?她无非是想要替父亲虢王招徕孔晟卖命,不要说孔晟还有斐然出众的文才,就算是单看孔晟的彪悍勇猛堪比霸王再世,也足以引起李萱的重视了。 她要真有那么大的器量,那日又怎么会冷眼旁观,坐视他们与水寇厮杀? 乌显哎了一声,念及孔晟那天宁死也不将两人推出去作为替罪羊的果决刚烈,心头忍不住泛起一抹柔和:孔家小郎,我兄弟二人欠你一条命,从今往后,当誓死相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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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1章 骄傲清高潜在骨 孔晟感觉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极长极可怕的噩梦,在梦中,他骑乘着胯下追风,在千万人的战阵中包围下疲于奔命,战鼓擂起,寒风呼啸,旌旗招展,放眼处尸山血海,马蹄声、喊杀声、刀剑碰撞声在他耳边炸响溺爱之宠妻至上全文阅读。 陡然间,青衣李萱手持宝剑身形凌空飞渡势不可挡地一剑刺过来,怒斥一声“小贼,纳命来!” 孔晟浑身一个激灵,就清醒了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穆长风大喜,在一旁笑道:“公子,你可算醒过来了。” 孔晟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四肢乏力,浑身酸痛,不由苦笑一声道:“穆兄,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穆长风眼眸中掠过一丝敬畏:“公子,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前日,公子神威无敌,南宫望那群水寇畏战退走,随后你因为负伤多处、失血过多昏迷过去。我等将你救起,就到了此处。” “此地名为王家堡,应该是凤阳郡主的一处秘密私产。”穆长风笑着:“万幸的是,你的伤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及根本,大夫为你看过,已经喂你服下汤药,很快就能痊愈了。” 孔晟一惊:“李萱的地盘?” 就在这个时候,厅外传来李萱清冷傲慢的声音:“怎么,你这小贼,本郡主救你一命,又安排让你养伤,你难道就对本郡主的恩赐没有半点的感激之心?” 李萱飘然入内。 她抖了抖肩,两名花枝招展的婢女赶紧将她的披风解开、取下,侍立在一旁。 李萱缓步走来,清秀的脸上似笑非笑着:“你这小贼,终于算是醒了。你可知,这一次,你这条小命险些不保?” 孔晟躺在那里,长出了一口气:“如此,就要多些郡主殿下了!” 李萱扭头扫了穆长风一眼。 穆长风犹豫了一下,还是默然退了出去。这里是李萱的地盘,若是李萱想要对孔晟不利,随时可以动手,没有必要先为孔晟治伤。穆长风阅人多矣,知道这郡主虽然口上坚硬,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冷漠无情。 李萱深深凝望着孔晟:“孔晟,你这小贼可曾想过,有落入本郡主手上的一天?” 孔晟艰难地活动着自己的身子,他的腰间、上身都有创口,这一活动,浑身刺痛,创口处隐隐有血迹渗出。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撑着身子坐起身来,勉强笑道:“郡主有话就直说吧,不必绕来绕去。反正现在是在郡主的地盘上,我等就像是郡主案板上的肉,任你宰割了。” “孔晟,本郡主问你,你明知河南战乱纷飞,还要冒险而来,到底意欲何为?你老实交代,若有半句不实,休怪本郡主翻脸无情!”李萱眸光中掠过一丝杀气。 她可以既往不咎、不计较孔晟从前对她的冒犯不敬,但若是孔晟敢触犯她的底线——要往河南去投贼叛国,她就不会有半点的心慈手软。 孔晟叹了口气:“孔某不过是仰慕中原风景,想要游历一番开拓眼界,难道,这也触犯了郡主的忌讳?” 李萱大怒,扬手指着孔晟怒斥道:“你这小贼,竟然还敢狡辩,以妄言来搪塞欺瞒本郡主!” 孔晟下意识地耸耸肩,却不慎牵动了伤口,痛入心肺,他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道:“郡主,孔某实话实说,哪敢欺瞒殿下?” 李萱恼火怒不打一处来,她明知孔晟说的是搪塞之言,却没有任何证据反驳孔晟的话,就恨恨地跺了跺脚,一字一顿道:“孔晟,本郡主念你是个人才,对你百般宽恕,不再计较你前番冒犯不敬大罪,可你这小贼却没有半点的感恩之心,真是可恶之极!” 孔晟其实早就明白,李萱之所以“既往不咎”,无非是想要替父招徕他投到虢王帐下效力。按说,这也算是一番美意,但她哪知孔晟对虢王颇为看不起,要让他去给虢王李巨卖命当奴才,他当然不干。 所以,孔晟一直在跟李萱装糊涂终极教官最新章节。至于他要去河南赴任的事儿,更是不能向李萱透露半句,毕竟他这个还未上任的睢阳宋城县令,可是在虢王李巨的节制之下,若是让李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就会理直气壮地命令他放弃赴任睢阳,而是转到彭城军中。 有虢王李巨向朝廷方面斡旋,很容易又为他再营运下一个其他的官职。 孔晟脸色一肃:“郡主宽宏大量,提携美意,孔晟感念在心。只是孔晟生性散漫,放荡不羁,很难受人约束,所以,就只能辜负郡主美意了,还请郡主见谅!” 李萱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很难看,这是孔晟第二次拒绝她的招揽了。前一次引发了激烈的冲突,而这一次…… 李萱目光如刀,紧盯着孔晟:“孔晟,你在诗文中慷慨而言,奔赴国难报效朝廷,莫非都是为了欺世盗名、纸上谈兵?我父王目前率大军十万,抗贼于彭城,天下能人义士无不纷至沓来,你若是有半点的壮志雄心,就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罔顾本郡主的好心荐拔。” “看你也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安禄山叛贼祸乱大唐社稷,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你文武双全,若是能投效在我父王帐下,本郡主可担保你日后的功名前程!”李萱耐着性子,有些苦口婆心地劝道。 孔晟心内苦笑,面上平静。 他摇了摇头:“郡主,孔晟不过一介书生,要说做作诗文附庸风雅尚可,投身军中上战杀敌,并非我之所长。江北大军之中、虢王殿下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郡主见谅!” “你这小贼不识抬举!”李萱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暴怒的情绪,拂袖而去。她在出厅的瞬间脸色变得杀气腾腾,她生性向来是说一不二、骄傲任性,既然孔晟不为她所用,对她来说就失去了任何价值,杀机再次在她的心底滋生而起。 何况,在李萱的潜意识里,孔晟还是有投贼叛国的嫌疑呢。 李萱忿然前行,神色阴沉似水。走了也就是一百余步的样子,她就暗下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孔晟除掉以绝后患。 李萱走后,孔晟就知道这小娘皮翻脸比翻书还快、因为自己的拒绝,她肯定会再次对自己动杀机。而如今,自己这些人有伤在身,又落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不当机立断离开王家堡,恐怕就凶多吉少。 穆长风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他一直守在厅外,见李萱脸色难看气势汹汹走了,就知道两人的谈话又没有达成共识,又是不欢而散了。 “公子,如何?” 孔晟轻轻一叹:“穆兄,此地距离泗州或者彭城还有多远?” 穆长风闻言道:“根据我的打探,此地距泗州不远了,而与彭城也不过相距两三百里。只是路上有车门山贼作祟,若是我们从泗州绕行,那就完全可以避过这批山贼。” 孔晟沉默了一下,又问:“乌显乌解二人的伤势如何?” “两人多处受伤,不过,服了汤药和用了上等的金创药后,恢复很快,估计,休养个一两日就能动身赶路了。只是公子的伤,加上与洪泽水寇相争时你体力精血消耗过大,没有十天半月的时间,很难恢复过来。”穆长风笑了笑,声音有些凝重。 他已经听得出来,孔晟似乎生出了去意。 孔晟勉强一笑:“穆兄,我哪有那么娇贵,都是一些皮肉伤,不当事,可以路上慢慢将养。穆兄,你心里做个准备,我们可能要……” 孔晟突然目射精光望向了厅口,大声道:“谁?” “公子,是我们!”乌显乌解二人大步走进来,面带浓烈的笑容,一起道:“公子的伤可好些了?” 两人向孔晟躬身唱了一个喏。 孔晟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两位不要多礼,我的伤也不要紧,倒是你们,受伤颇重,这两日要好好歇着,过上十天半月的,我们也好继续赶路!” “是,我们明白。” 听孔晟如此说,穆长风就知道孔晟暂时对乌显乌解二人还不是完全的信任。当然,这也不是故意欺骗而终归是一种善意的谎言罢了。 身处险地之中,随时都可能遭遇李萱的“毒手”,由不得孔晟不小心谨慎。孔晟当日昏迷过去,身不由己,若是他还保持着清醒,一定不会同意接受李萱的安排来王家堡养伤,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乌显乌解不敢打扰孔晟休养,略加问安就退了出去。待二人走后,孔晟的声音顿时压得极低:“穆兄,准备马匹,我们今夜就走!” 穆长风吃了一惊:“公子,你的身体状况不允许……还是再养两天吧。” 孔晟摇摇头:“不,事不宜迟,再晚,我就怕走不了了!李萱心怀叵测,我担心她恼羞成怒,会向我们动手!置于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一点皮外伤,死不了的!” 孔晟的声音刚硬果决,不容拒绝。 穆长风叹息一声,他本想问问孔晟究竟是如何又得罪了李萱,让原本已经以德报怨的李萱再次翻脸成仇。但在孔晟身边这么久,他非常了解孔晟的个性,外圆内方、表面上温和谦卑,实际上骨子里骄傲清高,一旦孔晟做出决定,任何人都休想改变和影响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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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2章 必杀之局风寒夜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骨子里的这份骄傲清高,孔晟也不至于再次跟李萱闹僵情王全文阅读。 站在李萱的角度来看,她自然是一番关照的善意、提携的美意,但从孔晟的立场出发,一则是既定的人生规划不能轻易更改,二则是改变初衷去给虢王李巨当奴才卖命,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且不说李巨此人值不值得投效,单说是身上一旦被贴上了虢王系的标签,短期来看没有什么问题,但放眼长远,就局限了他的发展。 要知道,他可是天子门生,皇帝亲自下诏册封的八品县令,职位虽然卑微,却轻易不能放弃。堂堂天子门生,焉能投身虢王麾下为奴任驱使。 因此,孔晟与李萱之间的矛盾注定是不可调和的。 只是孔晟并不知,他再三拒绝李萱的延揽,已经让李萱生出猜疑,认定他有投贼叛国的强烈嫌疑——而李萱的杀机则更多建立在此基础上。 黄昏的日暮很快过去,傍晚的夜幕渐渐垂下。隆冬之际,天黑得特别早,几乎是夕阳一落山夜幕就降临了。天色昏暗,李萱一脸肃然端坐在花厅中,两名雄壮的黑衣人悄然快步走进,没有一句话,就默然跪伏在地:“见过郡主!” 李萱嗯了一声:“那姓孔的小贼可还安妥?” 其中一名黑衣人低声道:“孔晟卧榻不起,穆长风并无异动,那乌显乌解二人也都在房中歇着。” 李萱柳眉一挑,清秀的脸蛋上突然横生一抹冷酷的笑容:“李虎、李豹,今日三更时分,等我号令,即刻动手!尔二人配合本郡主缠住穆长风,至于那孔晟和乌显乌解三人身负重伤,已经不足挂齿。另外,安排弓箭手包围整个外院厢房,这一次,务必不能让这小贼再逃了去!” 李虎李豹两人嘴上应诺,其实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认为郡主小题大做。对付三四个受了伤的人,还用得着兴师动众,要出动大半个王家堡的势力人马,甚至还要出动轻易不动的弓箭手。 但这也足以看出,凤阳郡主对这几人生出了必杀之念。 夜深了,寒风呼啸,厅外传来隐隐的异动。穆长风出去暗暗打探了一番,回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见状,孔晟问都不用问,也能猜得出,李萱已经安排了大量人马将他们入住的这个小院给团团包围,恐怕是在今夜就要动手! “公子,大事不妙,李萱的人已经将我们这个院落包围,还安插了不少弓箭手在暗处,若是我们硬往外冲,恐怕……”穆长风叹息着摇摇头:“恐怕要凶多吉少!” 孔晟嘴角一抿,勾勒出一抹无奈和沉默的弧度。李萱动手会这么快,这说明她这个人心性狠辣果断比孔晟判断的还要深。 最近连番陷入死局险地,与南宫望的洪泽水寇相争尚未平息,负的伤还没痊愈,又一脚踩入了李萱设下的必杀陷阱。所谓烦恼皆因强出头,在孔晟看来,在去睢阳赴任的路上无端生出这么多腥风血雨和艰难险阻来,根子就在润州城外向吴亭中的一场邂逅。 若是当初不跟李萱闲扯淡就好了,本为路人,各走各的路,若是素不相识,想必至今也会相安无事。奈何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卖,离开江宁就遇上李萱,这宿命的交集恐怕是躲也躲不过去的偷香小神医最新章节。 “怎么办?”穆长风急促问。 孔晟轻叹一声:“说实话,穆兄,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只有一点:若是事无可为,穆兄可以突出重围继续当你的江湖侠客。乌显乌解两人,我想若是表明身份,李萱应该也不会下死手。至于我,她是冲我来的,新仇旧恨,她无论如何是不会放过我的。” 穆长风嘴角一抽。他不是僵硬腐化之人,若有一线生机,他当然不会弃孔晟而去,可若是孔晟死了,他也不会迂腐到为其陪葬的程度,以他的轻功和剑术,逃离王家堡也不是没有机会。 “公子,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江湖人也有一句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公子不如……”穆长风犹豫了良久,还是试图想劝孔晟不妨“通权达变”一次。 孔晟苦笑一声:“穆兄,你不懂的。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时候,是万万不能低头的。往往是低了一次头,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要是让我一辈子卑躬屈膝地活着,还不如一死!” 穆长风抬头凝望着孔晟,再也无语,其实他很难理解孔晟的话,都到了生死关头了,还讲这些没有营养的面子话?为了活命,向李萱这个宗室郡主低低头又咋的了?何况,她所图者无非是招揽人才,即便孔晟不甘心投效在虢王帐下,先虚与委蛇一次又能如何? 孔晟知道穆长风心里不以为然。但有些话,他无法跟穆长风深入交流,即便交流了,以穆长风的价值观和理解力也很难领悟。 面对李萱的延揽,若是孔晟一开始就低了头让了步,自然没有问题,奈何孔晟心中有一根不可触碰的红线,触之必反弹;至于现在,即便孔晟抛开一切低头保命,却会让李萱更加看不起,杀机会更盛。 所以,这就是一个必杀之局。无论孔晟站直身还是曲折腰,结果都是一样的。 厅中的气氛变得沉闷起来。 穆长风凝立在厅口,倾听着外边的动静,以他的听力,都能清楚地听到李萱手下那些彪悍的护卫军汉手持兵器互相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以及无意中的刀枪碰撞声。而他深邃明亮的眸光透过夜幕,也能看到在院墙的各个隐秘角度、在楼宇飞檐处、甚至在院门正冲的竹林中,都潜藏着严阵以待的弓箭手,到时百箭齐发,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李萱披着裘皮披风凝立在院口的拱门处。此时此刻,她内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再次进入院中做最后的努力,但她突然想到,孔晟在这种情况下即便低头让步也非真心所愿,为了活命而投诚,这样的人至少不像她期望中的风骨铮铮,不要也罢。 但李萱一边心如铁石,又一边嗟叹惋惜。孔晟是她极为赞赏的人,否则以孔晟对她的冒犯,她早就不择手段将之碎尸万段了。这样的人,即将被她亲手毁灭,她现在心情心态之复杂可想而知。 寒风更紧,却是夜明星稀。乌显乌解也不是傻子,他们也察觉到情况不妙,就匆忙收拾好行李出了门进了孔晟的房间,一见二人进入,孔晟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地建议两人立即去向李萱请罪。李萱志不在这两人,必能饶了他们的性命。 乌显乌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心头不由凉了半截。但出乎孔晟和穆长风意料之外的是,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仓皇逃离,而是一起拜了下去,声音坚定不移:“公子,我兄弟二人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横竖都是一死,又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头在群贼的围攻下,公子都不曾放弃我们,如今公子有难,我们又如何能抛下你不管!” “人死鸟朝上,死就死吧,怕个鸟!”乌解本为沉默寡言之人,他突兀地爆了一句粗口,让孔晟微微有些错愕。 乌显乌解两人的反应和表现,让孔晟感慨万千。人与人之间,往往是在生死患难中才能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关系,但在很多时候,这种关系刚刚构建起来,也就走到了尽头。 到了这个份上,孔晟也只有说声谢谢了,别的话——无论是感动的话还是煽情的话,都说不出口来,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没有任何用处。 这些日子的遭遇,孔晟觉得非常荒诞。难道,虽然逆转了江宁纨绔浪荡子的不堪命运,却还是要坠落在这赶赴睢阳的路上?难道还真成了一个横穿大唐的匆忙过客、划过大唐黯淡夜空的一颗闪亮流星? 孔晟苦笑着撑起身子下了床榻。乌显乌解二人忙帮着他穿好袍衫,又为他系紧了披风。从表面上看去,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其他都无异样,依旧是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郎。 孔晟弯腰捡起自己的行囊,行囊中除了几件换洗衣衫就是朝廷昭命,四人的财物盘缠全部都放在穆长风的身上。 孔晟再无多言,缓步而出。 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两人心情复杂地跟随在后,四人缓缓而出,慢慢穿过黑漆漆的院落天井,走向了拱门。 各处的暗哨弓箭手如临大敌,拉起弓,箭在弦上,只待李萱一声令下。而百余家丁扈从紧握钢刀肃然立在黑影夜幕之中,呼吸都变得紧张急促起来。 西北风更加急骤,漫卷起三两片枯黄的落叶,轻飘飘地荡在夜空中,又飘忽落下。 拱门外,唯有李萱凝神站在月光地里,她的身形被月光拉得修长,而她脸上那冷酷的笑容以及无情的漠然,都清晰地历历在目。 死亡即将来临,怕吗?孔晟暗暗扪心自问,脚步却是不疾不徐,没有任何停顿。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3章 绝处逢生叛军来 孔晟一共走了三十五步归途末世全文阅读。 李萱就站在拱门之外,认认真真望着孔晟一步步走来。她试图从孔晟的脚步中洞悉一些别的东西,然而孔晟的脚步是如此的沉稳有力,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紧张。 李萱神色不变,依旧冷漠无情、杀机腾腾。但她的心里却实在是震惊不解,这小贼难道就真的不怕死?明知必死、死无葬身之地,居然还是好整以暇风度不变,这已经不能用常理常情来衡量揣度了。 李萱沉默着,但越是这种沉默,就越加助长和增添风寒之夜必杀之局下的森森杀气。 她缓缓高举起手臂。 孔晟突然停下脚步,向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是如此的平静和真诚,李萱顿时有了瞬间的恍惚,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断,就这样没有悬念地除掉一个原本无冤无仇的少年郎,是对还是错。 李萱很少怀疑自己的决定和判断。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二人的手早已搭在刀剑柄上,手因为紧张都在微微抖颤。 “你不怕吗?”李萱清幽的话传进孔晟的耳朵。 孔晟笑了:“怕。但害怕有什么用?” “既然怕死,又为何……”李萱冷漠一笑。 “因为有一种东西比死更可怕。”孔晟站在那里,笑吟吟地,他眼眸中的笑容和平静,看得周遭埋伏的刀剑手都有些愕然。 李萱默然,她高高举起的手纹丝不动:“那就对不住了,小贼,你就慷慨赴死吧!” 可李萱的话音刚落,王家堡外就传来马蹄的轰鸣声和嘈杂的脚步声、人喊马嘶声。李萱脸色骤变,柳眉紧蹙,大喝道:“住手!速速去打探,看看出什么事了?” 箭在弦上的弓箭手继续潜伏起来,而那些隐藏在黑影处的刀剑手则奔涌而出,会同一处,冲出王府,登临城堡的城墙上。 片刻后。一个彪悍的军卒飞奔而来,低低报道:“郡主,堡门外来了一支贼兵,打着燕军的旗号,有数百人的样子,看样子他们是从黄岗的方向退下来,正纠集在城堡之外,呼喝要进攻城堡。” 李萱脸色一变,深吸了一口气:“调集全体人手,上城堡,紧闭堡门,防备贼兵进攻!” 事态紧急,李萱挥了挥手,也顾不上再理会孔晟这几人,带领自己的手下匆忙离去。城堡中就这么些人手,她调集了不少在院外埋伏,为了应变,不得不暂时放弃这边,先守卫城堡再说。 穆长风大喜过望,本以为是必死之局,结果却风云突变、绝处逢生。他压低声音道:“公子,不如我们趁乱冲出堡去吧!” “不,我们也去看看,他们紧闭堡门,我们硬闯是不行的。况且,堡外情况不明,冲出去也是一条死路。”孔晟摇了摇头,率先大步行去。 穆长风三人犹豫了一会,还是紧跟了上去。 整个王家堡人声鼎沸,鸣锣震天响,所有青壮年受到调令,从堡中各处奔跑出来,脚步隆隆,直奔城堡的城墙之上。孔晟出了王府,这才发现,这哪里是一座富人的私宅,分明就是一座城防高大的微型城池,该有的城防设施应有尽有,看得出王家累代在此经营,城堡的规模已经不亚于普通小城了。 城墙之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危难关头,所有能动的人手全部都调集起来,孔晟粗略一看,有那么三四百人的样子高冷老公的私宠:撩火小娇妻最新章节。而最前端的,就是一排身着黑衣的弓箭手。 堡门外的空场上,一支贼兵队形散乱,手里高举着火把,星星点点,或骑在马上,或手执钢刀,吆五喝六,谩骂连声。 李萱被十余名扈从紧紧保护在其中,她脸色阴沉地眺望着城墙下的这支纪律松散的贼兵,见打着燕军的大旗,心头却是深重的狐疑:王家堡靠近江北了,安禄山的小股叛军即便来楚州袭扰劫掠,也很少到此,怎么好端端地,竟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纠集如此多的人马,公开进攻城堡? 而更让她忧虑焦躁不安的是,李彪率领的商队和粮队正在加急往这边行进,这支叛军突然出现,会不会……李彪的百余人加上张昭那数十骑兵,若是与这支贼兵相遇,能不能扛得住? 李萱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孔晟四人也上了城楼,但她忧思深重,也顾不上考虑孔晟了。反正城堡门紧闭,城堡外又有贼兵袭扰,孔晟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孔晟站在一处城墙的边缘,往下俯视着这支没有任何军容可言的叛军散兵,这是他第一次与安禄山的叛军当面,印象并不好。可他心里很明白,安禄山的骑兵主力队伍不可能是乌合之众,这种散兵队伍怕就是冲着楚州的盐场财富劫掠来的,与主力无关。 “穆兄,看这情形,他们人困马乏、形容狼狈,似是刚刚经过了一场战斗,从黄岗的方向退下来的——而黄岗有南宫望的那批洪泽水寇把守,莫非……”孔晟目光一凝:“莫非洪泽水寇已经败在这支叛军手里?或者,南宫望任由叛军劫掠黄岗小镇,自己则率队退往洪泽湖中避难?” 穆长风点点头:“公子,以穆某的感觉,南宫望那人应该不会放任这支叛军劫掠他的黄岗老巢。如果是两相交战的话,这支贼兵人多势众,恐怕洪泽水寇不是对手。但既然他们退溃至此,我估摸着他们从南宫望那里也没能捞着什么好处,否则,他们不会趁夜进攻王家堡。” “兀那城堡上的人听着,速速打开城门,让我大军入内歇息休整,否则,定杀你们一个鸡犬不留!”一个满脸胡须身材粗大的叛军将领,挥舞着手里的长枪,大声爆喝道。 那叛将麾下的众叛军则是呼喝连声,谩骂威胁声不绝于耳。有些粗野之辈,甚至肆无忌惮地面向城墙,解开衣衫甲胄,开始挑衅一般的撒尿。 李萱勃然大怒:“无耻之尤!来人,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 所有的人手得令退到一侧,五六十名弓箭手肃然冲到城墙边上,搭弓拉箭,待李萱号令一下,箭射如雨,在夜空下闪烁着森森的寒光,将城墙下撒野的叛军士卒给射了一个人仰马翻鬼哭狼嚎。 叛将大怒,挥舞长枪,命令所部往后退了数十丈。 孔晟在城墙之上,眉头渐渐紧皱起来。这王家堡的城楼固然高大,易守难攻。眼前这支叛军又以骑兵为主,没有携带攻城器械,一时半会恐怕很难攻陷城堡。 若是拖下去,最大的可能是叛军主动撤离。而一旦叛军进攻的危险化解了,自己等人又将面临李萱的刀兵。 他本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趁乱出堡,可这城堡只有一个城门可供进出,门外又有叛军当道,怎么逃? 折腾了大半夜,那支叛军也在城堡外叫骂了大半夜,组织了几次进攻,都被李萱指挥弓箭手给射退,加上城堡上滚木礌石的打击,叛军在城堡下留下几十具尸体,不得不狼狈退了下去,就在距离城堡正面不足一里处的旷野上就地扎营,摆出了长期攻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黎明的鱼肚白渐渐泛起,李萱在城楼上站了一夜指挥防守,又困又乏,却不能离去。况且,她此刻越来越担心,算计时间,李彪率领的商队即将到来,可城外这支叛军盘踞不走,万一还有后援余孽,一旦粮队抵达,后果就不堪设想。 在李萱的潜意识里,宁可丢弃了王家堡这个秘密据点,任由叛军进入劫掠财物,也不能让粮队有失。 “郡主,先回房歇息片刻吧。”一个婢女柔声道。 李萱疲倦地转过身来,突然见城墙上失去了孔晟等人的踪迹,不由脸色微变:“孔晟那小贼四人,何处去了?” 身后,李虎李豹骤现:“回郡主的话,孔晟四人从城楼上退下,此刻返回了下榻的院落,没有轻举妄动。有人在监视他们,请郡主放心。” 城堡的城门只此一门,又被李萱命人牢牢封死。城堡外又有叛军肆虐,除非孔晟四人能生出翅膀,否则无处可逃,只能继续留在堡中坐以待毙。 李萱松了一口气,点点头:“你二人留在城楼上,密切监视贼兵动静,一有风吹草动,速速禀报于我!” 李萱缓步向城楼而下。 她径自回了自己在王府下榻的卧房,熬了大半夜,也需要小睡片刻了。至于城外的叛军,她认为不成什么气候,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只要闭门不出,短时间内叛军也拿城堡内没有任何办法。 这里毕竟靠近江北,叛军肯定不敢长期停留,顶多纠缠个三两天就退了。围攻之险,随之化解。 至于那府中被她派人监视着的孔晟四人,她暂时顾不上、也懒得管。反正只要逃不了,还是她手掌心里的蝼蚁,任她揉捏,是死是活还是她一句话。 当然,现在叛军围城,不宜再向孔晟下手,外敌当前,内乱要是再起,出了闪失,谁都承受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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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4章 交易 还是一开始养病的那个院落,孔晟四人还在院中在我买下银河系之前的日子全文阅读。 天光大亮,王家堡内渐渐安静下来,搅闹了大半夜,人喊马嘶犬吠,鸡飞狗跳折腾不休,反而是在白昼即将到来时消停下来,也不知道堡外的叛军情况如何了,是不是还在向城堡发起执着强悍的攻击,又一次次被弓箭手和滚木礌石打退。 孔晟趺坐在厅中的地毯上,面前横放着一支亮银长枪和一张角弓。长枪是夺自洪泽水寇将领唐根水手中的那一支,而角弓则是孔晟昨夜在城堡的城门楼下捡拾的,也不知道是混乱中谁丢弃的。 孔晟双目紧闭,正在运行司马承祯教授的内息之术。他惊讶地发现,随着内息的运行和经脉的畅通,明显感觉有一股暖流缓缓拂过全身每一条血脉,创口处都能感知到在缓缓愈合。 神奇的内力调息,让孔晟坚定了继续修炼下去的念头。而更颠覆他认知的是这个年月的上好金创药,黑乎乎的粉末状药面,涂抹在创口上,这才一个昼夜的功夫,创口就在发痒,止血生肌的强大功效,让孔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缓缓睁开眼睛,吐气开声,收功、纳气入丹田,一气呵成,早已熟稔地如同吃饭穿衣一般习惯了。 穆长风在一旁笑道:“公子的内功调息之法非常高明,果然不愧是上清司马宗师的真传啊!道教玄奥,不同凡响。公子坚持习练下去,将来内力外放伤人,都指日可待了。” 孔晟笑了:“穆兄,内力外放伤人?真有其事?莫非不是小说家的编造杜撰?” 穆长风微微一笑,缓缓拔出宝剑,奋力一挥,大喝一声:“公子,请看!” 孔晟放眼望去,只见穆长风手里的宝剑剑锋闪耀,光华流转,瞬间,一道白光从他的剑身上掠过,闪电般飞腾而过,正中孔晟身后的一面屏风,吃啦一声,竟然将屏风斩出一道长约尺许的裂口。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若是剑气伤人变成现实,那么,像穆长风这种侠客岂不是人型的核武器,谁人可敌?隔空伤人,威慑力真的是太强了! 穆长风看明白了孔晟的心思,不由苦笑道:“公子,剑气隔空伤人,需要蓄势、凝力,非仓促可成。而且,以穆某的功夫,一日之间,剑气外放三五次尚能勉力做到,多了就内力难以为继。” 孔晟哦了一声,明白过来。这人修炼内功之后,整个身体就像是一个蓄水池,内力缓缓积累,积累到一定程度,通过蓄势牵引,可达到外放伤人的效果,越是功力高深效果就越明显,但蓄水池中的内力被放散一空,再次积累需要时间,并非动辄就能使用,顶多可作为出其不意的杀招奇招来使用。 孔晟点点头,将目光又转向了地上的长枪和角弓上,神色闪烁不定。 经过前番与洪泽水寇的厮杀,尤其是昨晚亲眼目睹了李萱指挥的弓箭手飞箭退敌的惊人一幕,孔晟深刻感受到,在这个热武器还没有进化出来、以冷兵器为主的古代社会,战阵之中,弓箭与长武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比他想象中的更重要。 这让孔晟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习练长枪陌刀之类长武器和弓箭术,这可是临危退敌和自保性命的关键筹码。 孔晟指了指面前的亮银长枪和角弓道:“穆兄,你可懂枪法和射箭之术?” 穆长风摇摇头:“武器、骑射并非穆某所长,公子若是有意,日后可从军中找人教授习练遇见一座冰山(网游)全文阅读!” 孔晟突然想起了乌显乌解二人,他们本为低级军官,对弓马骑射之术应该不陌生。正在此时,这两人匆忙走进来大声道:“公子,城堡外的叛军没有退走,他们久攻不下,人困马乏,就退在距离城堡不足里许的山坡下安营扎寨,摆出了长期对垒攻城的阵势。” 孔晟冷笑一声:“王家堡城防高大,易守难攻,这支五六百人的贼兵没有携带攻城器械,要想突破城防毫无可能。若是能引诱李萱出城作战,那或者还有破城的一线希望。但李萱如果不是傻子,就断然不会上当出城。这事儿明摆着呢,只要坚守十天半月的,这支贼兵就不战而走,毕竟靠近江北境内,叛军不敢长期停留,而且他们是骑兵,缺乏粮草支持。” 说话间,孔晟起身来握住那张角弓,微笑道:“两位可懂射箭之术?” 乌显扫了孔晟手里的那张角弓,皱眉道:“这是普通的一石弓,怎么,公子要学射箭吗?” 乌解也是皱了皱眉,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只要叛军攻城的事情告一段落,李萱腾出手来又会向自己等人下手,孔晟你不考虑如何逃命,反而还有闲情逸致学习射箭? 一石弓,也就是接近百斤的弓,普通人使用的。 孔晟双臂一张,拉了拉,的确非常轻飘无力。他皱了皱眉,双臂加大一些力度,只听咔嚓一声,这张弓居然被他拉断,弓弦带着弹性和韧劲抽向他的面颊,被他避过。 乌显等人知道孔晟神力惊人,区区一石弓被他扯断也不奇怪,倒也没有大惊小怪。这军中普通士卒配备使用的大多是一石弓,经过特殊训练的专职弓箭手,可用三石弓。至于六石弓乃至十石弓,那根本就是传说中的绝世悍将才能拉得起。 孔晟估摸着自己起码可以拉三石弓,他这两膀子拉起三四百斤的弓,应该问题不大。甚至,或许可以问鼎六石弓。 孔晟缓步走出花厅,站在院中,见院外人影绰绰,知道是李萱派来监视自己的人,神色不变,却是向穆长风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携带行囊,准备出发。 穆长风一惊,心道城堡门都被封死,堡外又有叛军当道,纵然李萱的人漠视不管,也无法出堡逃生啊。 但穆长风早已习惯了孔晟的作风,他做事从来不拘一格,也不喜欢别人问长问短、问东问西,穆长风虽然满腹怀疑,但还是吩咐乌显乌解带齐行囊,又去院中解开了马匹的缰绳,牵马跟随在后。 孔晟率先出了院门,李萱派来监视的七八名军汉陡然从阴影中显出身形来,手执陌刀如临大敌,冷冷斥责道:“你们要做什么?郡主有令,严禁尔等外出半步,赶紧退回去!” 孔晟抱拳道:“军爷,麻烦通禀凤阳郡主,就说孔某有要事求见!” 一名军汉冷笑着扭头便走,不管怎么说,该通禀还是要通禀的。至于其他的军汉,则执着陌刀杀气腾腾地包围着孔晟四人,若四人有一丝风吹草动,那么,必定是刀光血影。 盏茶的功夫,李萱就冷着脸飘然而至,身后跟随着李虎李豹等彪悍雄壮的扈从,起码有数十人。很显然,若是孔晟无法给李萱一个合理的交代,李萱这就要下狠手。反正叛军一时半会也攻不进城堡来,先把孔晟这四名容易引发内乱的隐患给灭除了再说。 “你要见本郡主作甚?”李萱冷冷道。 孔晟微微一笑,虽然置身于数十军卒的围攻之下,还有众多弓箭手虎视眈眈,但他却没有丝毫畏惧:“孔某想跟郡主做笔交易。” 李萱愕然:“小贼,你什么意思?” “以孔某观察,郡主堡内有人手两百余人,而城堡外的叛军则有五六百人。这意味着,郡主的人马守卫城堡勉为其难,但若是出城堡与贼兵交战,则力有未逮。”孔晟淡然的声音传进李萱的耳朵。 李萱目光一凝:“你这小贼倒是有心人,竟然摸清了本堡的战力状况。不过,本郡主手下这些人马守住城堡就足矣,我为什么要出城去与贼兵交战?扬长避短,本郡主这点头脑还是有的!” “可在孔某看来,郡主最终还是不得不出城与贼兵一战的。”孔晟轻笑一声望着李萱:“按照时间来判断,郡主手下的商队即将抵达王家堡,也就是在这一两日吧?然而这支叛军盘踞官道要冲,若是李彪的粮队到来,被叛军以逸待劳冲击劫掠的话,后果是不是不堪设想?” 李萱脸色骤变,望向孔晟的目光杀机更盛:“小贼,任你狡猾奸诈,却还是逃不出本郡主的手掌心去!” 孔晟笑了:“郡主,你我本无深仇大恨,何必非要刀兵相见你死我活呢?” “以孔某浅见,最终,郡主或者出城与叛军决战,破釜沉舟击退这支贼兵,为粮队彻底扫清后患;或者,干脆放弃这座城堡,率军出城堡与李彪的商队汇合,力保粮队不失。不知孔晟猜测的可对?” 李萱俏脸上满是寒霜,一字一顿道:“你这小贼,那又如何?本郡主杀伐果断,自有主张!至于尔等四人——也该送你们上路了!” 李萱冷笑起来,缓缓举起了手。 周遭的军汉陌刀斜指向前,弓箭手箭在弦上,作势欲发。 在李萱看来,孔晟真的是心智如妖,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如果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有除掉以绝后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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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5章 免死金牌 “郡主殿下,且听说一言穿越甲午后最新章节!”孔晟挥了挥手:“保住粮队与王家堡,并非不能两全其美。” 李萱柳眉一挑挥了挥手,止住了众人顷刻间就要展开的单边倒的屠杀:“有话快讲!” “当今之计,郡主不如派十余人冲出城堡去,趁贼兵不备,且战且退,在黄岗方向拦住李彪的商队,然后或让商队绕行或原地待命都可。只要避过三五日,这支贼兵必不战而退!”孔晟微微上前一步:“孔某四人不才,愿为郡主充当马前卒!若是孔某死于叛军之中,那是孔某命当如此。可若是孔某侥幸逃得一命,即能显现郡主的宽宏大量,又为李彪通风报信,如何?” 孔晟说完,目光炯炯紧盯住李萱。 别看城外叛军数百人,可若是孔晟四人快马奔驰冲击,趁其不备,还真有可能逃出生天。 李萱呸了一声:“你这小贼,真是打的好如意算盘!本郡主根本信不过你,绝对不会放虎归山,若是你为了活命投贼叛国,暴露本堡的情形,本堡危矣!” 李萱本来就怀疑孔晟有投贼叛国的嫌疑,怎么可能相信他,让他四人冲出城去为李彪商队通风报信。在李萱眼里,这小贼若当真出了城堡,说不准会就地投降城堡外这支叛军,引领叛军反攻城堡,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李萱清啸一声:“弓箭手,准备!儿郎们,上前去灭了这小贼!”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杀机腾腾,暴雨欲来。 孔晟突然仰首狂笑起来:“凤阳郡主,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身为大唐宗室,竟敢无视大唐律法,私蓄军队在前,诛杀朝廷命官在后,无法无天,形同谋逆!” 孔晟的这声爆喝声音非常高亢,在场无论是军汉还是王家堡的家仆私兵,都听得一清二楚,浑身震动。 李萱脸色骤变。 且听孔晟身后的乌显傲然站出来,大喝道:“尔等还不退下?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人?你们又可知,老子是什么人?” 乌显此刻心里那个舒爽啊,就好像是三伏天吃了一根冰棍,爽到骨头里了。在他看来,早就该暴露朝廷命官的身份了,因为这是保命的唯一手段。别看李萱是宗室郡主,但孔晟可是皇帝的天子门生、朝廷昭命册封的八品县令,不教而诛、不经朝廷裁判而问罪,不要说李萱一个郡主,就是虢王李巨,也做不到。 乌显嘿嘿狂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老子兄弟是皇帝陛下禁军亲卫,这位孔公子,乃是陛下钦点天子门生、朝廷昭命册封的河南道睢阳宋城县令!老子奉钦差特使李辅国之命,护送孔县令河南赴任,凤阳郡主,你无端要谋害还未到任的朝廷命官,究竟是何居心?!” 乌显旋即从背上的行囊里取出孔晟的昭命文书和皇帝圣旨,看得众人脸色苍白,不等李萱下令,手里的兵器就弃之一地,慌乱畏惧地退了下去。 李萱是宗室郡主,焉能不认识圣旨和昭命文书的真假。这个时候,她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她怎么都想不到,孔晟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天子门生、朝廷命官——难怪他坚持要去河南,原来是远行赴任! 李萱心潮起伏,汗颜无地,俏脸涨红,心中的杀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孔晟下手,主要是因为孔晟不为己用,担心他从贼叛逆助长叛军势力,如今孔晟既然是朝廷命官,又要去战乱纷飞的河南道任职为官,无论如何,她都失去了诛杀孔晟的理由。 何况,她虽然是宗室郡主,却没有权力轻易诛杀朝廷命官超神手机全文阅读。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株连到虢王李巨。若是被图谋不轨者扣上一顶形同谋反的大帽子,那就惨了。 孔晟轻叹一声,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是不愿意提前暴露身份。因为一旦走露消息,未来的赴任路上肯定凶险重重。况且,宋城县令毕竟在虢王节制下,若是李萱以种种理由将自己逼往彭城,今后就很难脱身了。 可当下如果再不公开身份,就真的小命不保。 而连番以来,孔晟之所以在与李萱的博弈争斗中始终不肯屈服低头,主要还是因为拥有最后的底牌。如今,底牌不得不掀开,在乌显乌解两人看来是扬眉吐气的事儿,可在孔晟心里却是无语郁闷。 穆长风如释重负,放在剑柄上的手悄然撤开。他扭头望向孔晟,眸光中的敬服越加浓重。 李萱直勾勾地盯着孔晟,只待将孔晟看得多少有些毛骨悚然时,才脸色青红不定地冷斥道:“孔晟,你既然是朝廷命官,那就该知遵守朝廷规制律法。前番,你对本郡主有诸多冒犯、大不敬,你可知罪?来人,速速将他拿下拘押在院中,待本郡主向朝廷参他一本!” 孔晟目光一凝,心里啼笑皆非,知道这小娘皮还是恼羞成怒了。她虽然不能轻易再动杀机,但给孔晟扣上一顶大不敬的帽子,暂时扣押,还是能办到的。 一念及此,孔晟陡然大声道:“郡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郡主说孔某冒犯大不敬,可有证据?物证人证何在?” 孔晟竟然跟自己要人证物证?!李萱羞恼万分,心道你袭本郡主的胸、捆缚调戏本郡主、又抢夺本郡主的御赐玉牌,这些累累罪行,还要什么证据?但李萱却知道,这些固然是事实,可自己却真的拿不出证据来,就算是闹到皇帝跟前,自己似乎也站不住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拿下!”李萱暴怒起来。这毕竟是她的地盘,又是她的下属,见她暴怒,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这些扈从军汉只得遵命将孔晟四人“驱逐”向院内,紧闭院门,就权当禁闭扣押了。 李萱在厅中来回踱步,心烦意乱、忧虑不安。城堡外的叛军虽然暂时没有再进攻,但已经派出小股散兵去劫掠附近乡村了,看样子三五天之内根本不想退走,非要啃下王家堡这块硬骨头不可。 也难怪,王家堡城防高大,这让叛军意识到,里面居住的是本土的大户人家,既然是大户,金银财帛还能少了?女人、粮食应有尽有,只要攻下这座城堡,这一趟出来打秋风就赚大发了。 如此一来,李彪护卫的运粮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极有可能要被叛军发现。一旦这支叛军发现是粮草,那肯定会义无反顾地放弃进攻王家堡而转而疯狂扑向商队,到那时,单凭李彪那一百多人面对五六百人的叛乱正规军,肯定支持不了多久。 怎么办? 李萱突然想起了孔晟的建议。派一支队伍快马冲出去通风报信,是一个办法,叛军不会对十几个人的队伍穷追不舍,只要能冲出包围圈,南下黄岗拦住李彪的粮队,就完成了任务。 但也有相当大的可能是寡不敌众,被叛军就地拿下,白白送人性命。若是这样,显然又会打草惊蛇,引起叛军的怀疑。 还有孔晟这四人如何处理。杀当然是杀不得了,但就这么放了,李萱又心有不甘、难出心头这口恶气。记起孔晟过往种种的放肆冒犯,尤其是面对她的招揽那清高婉拒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在孔晟看来是隐秘行藏,可在李萱心里就变成了各种戏耍调戏亵渎——好吧,你既然是朝廷命官,在本郡主面前却百般遮掩,何曾拿本郡主当回事儿?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官,还没上任,就不把大唐宗室放在眼里,真是翻了天了!将本郡主玩弄于股掌之中,临危之际,才公开朝廷昭命来作为免死金牌,还真以为本郡主是好耍弄的吗?! “李虎李豹!”李萱抬头望向厅外,冷冷道。 李虎李豹并肩出现在厅口:“郡主!” “那小贼在作甚?”李萱轻轻喝问。 “回郡主,孔……孔县令正在院中跟那两名宫卫学习射箭!”李虎抱拳回答,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惊色。 因为方才他就在现场,孔晟亲自开口向守卫讨要各种份量的角弓。因为孔晟是朝廷命官,明知自家郡主消了气就不会再难为孔晟一行,所以李萱的这些扈从军汉对孔晟的态度大变。 根据孔晟的要求,李虎命人取来了三石弓、六石弓,至于十石弓,堡中根本没有。就算是六石弓,也多半是作为战备的摆设,很少有人使用的。 眼见孔晟轻描淡写地就拉满了三石弓,然后奋力将三石弓弓体活活拉断,李虎心生敬畏。他自问平常用的也是三石弓,但要想将弓拉断,那种强悍的爆发力,根本无法想象。可接下来见到的一幕,绝对让李虎终生难忘。 孔晟将手里扯断的三石弓抛在地上,抓起六石弓来,想都不想,也不需要蓄势用力,就旋即拉了一个满弓。六石弓起码需要七百斤的气力,孔晟一介弱不禁风的士子少年郎,能开得六石弓,已经算是骇人听闻了。但这六石弓竟然也难逃厄运,虽然没有被拉断,却被拉了变形。 李虎目瞪口呆看着孔晟活生生将精工制作的六石弓用蛮力拉得扭曲变形,心头的震撼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可尽管如此,孔晟还笑了笑问道:“李虎兄,真的没有十石弓吗?” 李虎闻言几乎当场昏迷过去:这少年还是人吗?看他那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来的这般惊人的神力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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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6章 斗嘴 “习练射箭?这小贼还真是不消停……”李萱嘟囔着,眼见李虎面有异色,便柳眉一挑道:“嗯?” 李虎长出了一口气,声音复杂:“郡主,那孔县令当真了得,他扯断了一张三石弓,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拉满了六石弓,天生神力,名不虚传军长我能出轨吗全文阅读!” 李萱冷哼了一声,对于孔晟的神力和勇猛过人,她早就领教和目睹过,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她挥挥手,沉声道:“去把那小贼带过来见我!” 李虎喏了一声,转身而去。 不多时,孔晟就倒背双手神色平静如常,跟随在李虎的身后进了厅来,向着李萱深深一礼:“见过郡主!” 李萱冷笑着:“孔晟,你是不是如今感觉趾高气扬傲慢得紧?亮出朝廷昭命和天子门生的大旗,以为就可以在本郡主面前为所欲为了吗?” 孔晟笑了:“郡主,孔晟不敢。” “你还有不敢做的事情?你这小贼……”李萱上前一步,秀美的容颜上渐渐浮起一丝涨红:“你明明是朝廷命官,但在本郡主面前却是百般遮掩搪塞,到底是何居心?” 孔晟叹了口气:“郡主,乱世烽火,这去河南赴任一路上凶险遍地,孔晟不敢随意暴露身份,这一点,希望郡主体谅。” “休要狡辩。我曾再三问你,为何要去河南,但你口口声声游历中原,这不是欺瞒是什么?”李萱厉声道:“你虽是朝廷命官——睢阳宋城县令,但却也在我父王的节制之下,作为属官,见了本郡主,非但不加恭敬,反而百般冒犯,你莫非不知这是死罪?” 孔晟神色不变:“郡主欲加之罪,孔晟无话可说。” 孔晟知道身份曝光了不比之前,过去干的事儿,无论如何不能承认。李萱指证是她的事儿,只要他不承认,相信李萱也拿他没有办法。 “你!”李萱几乎要暴走了,她没想到孔晟竟然一推六二五,完全不认账了。 “还本郡主的御赐玉牌来。”李萱怒道,伸出手去。 孔晟摇摇头:“郡主的随身物件,御赐的宝贝,焉能在孔晟身上?” 只要拿出了李萱的御赐玉牌,就坐实了冒犯郡主的罪名,孔晟不是傻子,肯定不能上李萱的当。况且,这枚御赐玉牌,在他的谋划中未来还有大用处,暂时不能交还给李萱。 李萱气得剧烈地咳嗽起来,孔晟居然好整以暇地躬身下去,真诚道:“暴怒伤身,还请郡主保重玉体!” 李虎李豹两人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只好垂着头强自忍住笑意,不过对孔晟也很是佩服,能敢在凤阳郡主面前如此“不卑不亢”的,孔晟还是第一个。尽管他是八品县官,但虢王麾下大官多了去了,哪一个对凤阳郡主不是毕恭毕敬不敢有半点得罪? 偏偏孔晟就是一个另类。 隐匿身份就敢冒犯当朝郡主,可身份被揭穿后,却还是以退为进暗藏机锋,让从来都是居高临下一切尽在掌握的睿智郡主一败涂地。 李虎李豹不知孔晟是如何“冒犯”李萱的,但看他如今这貌似恭敬其实无所谓的态度,也就猜测肯定没有好事,否则,李萱不可能如此恼羞成怒。 两人悄然对视了一眼,感觉气氛有点不太对劲,稍稍犹豫了一下,就退了出去。反正在两人看来,孔晟一介朝廷命官,胆子再大也不敢对郡主不利,况且自家这位郡主武功高强,寻常人等近不得身。 李萱掐着腰气呼呼地喘着粗气,当朝郡主的矜持、傲慢和威势,早已荡然不存,此刻她更像是一个羞恼的、气急了眼的邻家小妹妹。 孔晟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生猛辣凤最新章节。 李萱霍然抽出腰间的佩剑,刷得一声刺抵孔晟的咽喉之下,“你莫要以为本郡主不敢杀你!” 孔晟哦了一声,昂起了头,一本正经地道:“若是孔晟一死能让郡主消了气,孔晟愿意为郡主而死!” 守在厅外的李虎李豹二人闻听此言差点笑喷,心说这孔晟当真是……人间极品啊,哪有这么说话的?“愿意为郡主而死”,这要让外人听见,没准会以为郡主跟他有什么纠缠不下的私情。 “你!”李萱眼看就要暴走,但临了却又慢慢平静下来,俏脸上怒色一收,竟然笑了起来:“孔晟,你这小贼好生狡诈阴险,你故意激怒于我,好让本郡主将你逐出王家堡,然后你才好一走了之,是也不是?” 孔晟默然不语。 李萱挥了挥手:“本郡主差点上你的套!孔晟,就你这幅德行,去睢阳赴任为民之父母,实在是让本郡主担忧啊。” 孔晟心道“我这幅德行不堪为民父母”,那你这种傲慢骄矜动辄就要灭人性命的样子,更是丢了大唐宗室的颜面,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出口来就真的让李萱翻脸不认人了。 “郡主教训的是,孔某今后自当严于律己恪尽职守,报效朝廷。” 李萱嗤笑一声:“孔晟,你休要在本郡主面前唱高调,我且来问你,叛军围城,你可有退兵之策?” 这小娘皮绕了绕去,终于还是绕回了正题上,早就说嘛,求教就是求教,何必这么拽呢? 孔晟想了想,沉吟道:“郡主,孔晟还是刚才的建议:派遣小股人马冲出城堡去,趁叛军不备,杀出重围,为李彪的商队传讯,力保粮队不失。” 李萱目光一凝,“那么,你方才的话可还当真,可敢为本郡主当一次悍不畏死的马前卒,率几个人突出重围?孔晟,你若是完成使命,你之前的诸多冒犯大罪,本郡主就于你一笔勾销,不再计较,如何?” 孔晟心头一突,心里冷笑起来:我前面这样说是为了安全脱身,不惜冒险一试。可如今身份曝光,无论如何你都不敢再动我,再去冒这种险,就不是傻子而是彪子了。 但在口头上,孔晟却义正词严道:“郡主有命,孔晟敢不从命?但孔晟重伤未愈,此去以身犯险个人安危是小事,若耽误了郡主的军国大事,可就万死难恕其罪了!” 李萱嘴角一抽,“重伤未愈?孔晟,看你这龙精虎猛地,听说你方才还拉断了三石弓,又开了六石弓,哪有重伤未愈的样子?怎么,面对数百贼兵,莫非你怕死畏战不成?” 孔晟神色肃然:“郡主,孔某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前日又何必与那洪泽水寇厮杀一场?”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机锋不断,正在这时,李虎面色阴沉地闯进来急急报道:“郡主,大事不好,城堡外叛军从附近乡里砍伐树木,掳掠乡民,正在城外制建攻城云梯!” 李萱啊了一声脸色变了。她顾不上再跟孔晟斗嘴,撇开他,快步走出了花厅,沉着脸,带着诸多麾下直奔城门楼。孔晟想了想,也追了上去。 果然,叛军正威逼着周遭掳掠来的工匠乡民为其制作攻城云梯。云梯作为攻城器械,其实构造并不复杂,制造起来并不麻烦,只要是木匠都可上手。而考虑到王家堡的城墙比一般城池要矮上数丈,叛军只要拥有简易云梯就能一哄而上,只要不计死伤,必能破城。 李萱站在城门楼上,眺望着远端叛军扎营处那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脸色越来越难看。若是叛军铁了心不怕伤亡非要攻下王家堡城,恐怕……这城堡真的守不住。 “这群叛贼!”李萱愤怒地跺了跺脚,目露杀气,拔出腰间长剑,奋力在城墙上劈砍了一道,这城墙经过王家数十年经营浇筑,城墙坚如磐石,李萱这一剑下去也不过是激起了碎石飞扬火光四溅而已。 孔晟凝立在李萱的身后,也望着远端,若有所思。 李虎李豹在一侧躬身慨然请战道:“郡主,若是等叛军制成云梯,堡城便危在旦夕。不如让我等率军杀出城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属下等愿意死战!” 李萱精致好看的嘴角哆嗦了一下。从战略角度来看,趁叛军忙于制造攻城器械,整军出战杀一个措不及防,非常必要。但在堡城之中,能整军出战的也就是一百多人,而这中间还有半数不是正规军,让这百余人去与五六百叛军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李萱哪里敢冒这个险。 若是这百余人陷在城外,王家堡就彻底玩完。连人都没有了,还守什么? 李萱突然回头望着孔晟,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眸光中的一丝热切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想法:她有心求教却张不开这个口。但若是坐视不管,拿不出应对之策来,摆明了就是坐以待毙。 孔晟目光闪烁。 这个时代又没有火炮,否则,几门大炮一架,一阵猛轰,多少叛军都不够看的。可反过来说,要是有火炮存在,这支叛军又何必赶制什么云梯,一阵炮轰估计王家堡城也撑不住。 “郡主,堡城之中可备有弩车?”孔晟轻轻问道。 李萱摇摇头:“弩车是军中之物,此地焉能存备,若是让朝廷知晓,这就是军械外流的重罪,谁也吃罪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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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7章 义无反顾 孔晟说的是唐军中列装的弩中之一韩娱之西卡的咖啡屋全文阅读。唐弩种类很多,有臂张弩、角弓弩、木单弩、大木单弩、竹竿弩、大竹竿弩、伏远弩、绞车弩等。 伏远弩射程大约三百步,臂张弩射程大约二百三十步,角弓弩射程大约二百步,单弓弩射程大约百六十步,其中伏远弩射程相当于m4步枪的有效射程。 而绞车弩这类需要几十人甚至上百人的力量才能拉开的床弩的射程甚至可以达到上千米,若是王家堡装备有这种弩车,区区五六百叛军又何足道哉,一阵扫射,统统干翻。 听说没有弩车,孔晟分明有些失望,他并不知,因为制造代价昂贵,弩尤其是大型弩在军中都是绝对珍藏的利器,轻易不得一见,何况是在非军中。 寒风拂面,孔晟裹紧了披风,耸耸肩道:“如今之计,也只有铤而走险出城一战了,否则,待叛军携云梯再次分散攻城,王家堡就危险了。” 孔晟说的一点也没有错,王家堡四面城墙两面依山而建,却有两面城墙面向旷野,倘若叛军兵分两路攻城,单凭城内这些人手绝对会顾此失彼,最终只有被破城的悲剧下场。 李萱银牙暗咬。出城与叛军决战绝对是下策,不能妄动。不如—— 李萱好看细长的柳眉儿猛地一挑,她长出了一口气,俏脸上浮现出冷漠坚定的光彩来。一直跟随在她身边的李虎李豹两人心头咯噔一声,猜出郡主要集中全部人手冲出王家堡,放弃这座城堡了。 放弃退走,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只是这样一来,城堡中的老弱妇孺数百人会死无葬身之地,王家积累多年的财富也会被叛军劫掠一空。 “李虎李豹,你二人速速调集全部人马,整军待发,随本郡主冲出城堡后,不可恋战,奔袭黄岗待命!”李萱挥了挥手,声音尖细而高亢。 孔晟愕然,旋即恍然大悟,知道李萱这是当机立断要放弃守卫城堡了。放弃城堡固然是明智之举,但城堡中的众多老弱妇孺何其无辜,一旦被抛弃,引来贼兵劫掠,下场惨不忍睹。 孔晟皱了皱眉道:“郡主,如果是放弃城堡的话,城堡中这些老弱妇孺和普通百姓,可是都要落入叛军之手了。” 李萱冷冷扫了他一眼,心说你这都是废话。若不是万般无奈,本郡主又如何狠得下这个心,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与护卫粮队和江北大军的整体利益来说,这些其实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何况,若是不果断放弃,牺牲的又何止是本堡的老弱妇孺? 孔晟忍不住轻叹一声,他知道李萱的选择没有错,但若是他在李萱的位置上,或许做出同样的选择会很艰难。原因很简单,他终归是来自现代文明社会的人,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数百老弱妇孺走向毁灭,比自杀还要难。 安禄山的这些叛军本就是胡儿出身,生性凶残,一旦城堡被劫掠,肯定不会留下半个活口,甚至会一把火把城堡给烧了,让城堡中所有俘虏一起陪葬。 这样的惨剧即将发生,孔晟嘴角抽搐了一下,终于还是沉声道:“郡主,给孔某骁勇善战者五十人,携弓箭陌刀,待孔某整军出去试一试贼兵的虚实!若是我等溃败,郡主可再整军出来接应,你我汇合冲出重围!” 李萱猛然抬头望着孔晟,神色复杂惊讶。 而李虎李豹两人也都抬头望着孔晟,眼眸中掠过浓烈的感动。他们深知,孔晟做出这种决定无非是不忍见城堡中的老弱妇孺被屠戮一空,作为一个局外人,他能慨然挺身而出,让人生出敬意。 “郡主,我二人愿意随孔县令出城与叛贼死战!” 李萱神色变幻,徐徐点头道:“孔晟,好,无论此战是成是败,本郡主都将感激你今日的挺身而出!来人,传令下去,击鼓举兵!” 五十骑在城堡门口列队。马上的骑士背载角弓和一个奇怪的牛皮囊,腰挎箭袋,手握锋利的陌刀,端坐在马上,神色肃然。这是李萱所能调集的全部精锐战斗力了,都是西北军中的军汉。 孔晟披上了一身甲胄,这是他生平第一次穿戴军队铠甲。他提着夺自洪泽水寇将领唐根水的那柄亮银长枪,牵着宝马追风,缓步行来。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二人,牵马紧随其后。 孔晟试了试身上甲胄的份量,翻身上马。打马上前,面向众骑。 一干骑兵眸带敬意地望着眼前这士子出身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少年郎,握住陌刀的手高高举起。 “诸位兄弟,在下孔晟,本为江宁士子。皇帝陛下赐我为天子门生、朝廷册封我为河南睢阳宋城县令。今,叛军围城,若是我等不出城一战,这城堡中的老弱妇孺数百人都将被屠戮一空猛龙过江黑岩全文阅读。” “所以,我们不得不出城死战!请诸位听我号令!” “死战!”五十骑愤怒的吼声划破云端,震动整个城堡。 李萱面色肃然立在路旁,挥了挥手:“上酒,壮行!” 一名士卒捧着一盏酒走上前去,立在孔晟马前。孔晟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然后奋力将酒盏摔碎在地上,手里的长枪高举:“开城门!随我冲杀!” 穆长风端坐在马上,眉头紧蹙。其实在穆长风看来,孔晟终归还是文官、出身士子,这种领兵血战的事情应该交给战将,他没有必要亲身犯险。 城堡的门被缓缓打开。 孔晟打马而出,寒风扑面而至,那一瞬间,他的头脑是如此的清醒。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并不理智,甚至有些愚蠢,但他却并不后悔。 人生在世,不论为什么目标而奋斗,都有其不可触碰的柔软逆鳞和竭力保护的东西,为了这城堡中的数百条生命,孔晟觉得,就算是自己真的丧命在叛军之手,也算是死有所值了。 义之所至,便义无反顾! 五十余骑肃然奔驰而出。 城门再次关紧封死。 城堡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涌上了城墙,望向了那义无反顾奔驰过去在旷野上掀起烟尘漫卷的五十余名勇士,不知道有多少人热泪盈眶。 五十对五百,这是何等的力量悬殊!这又是何等的慷慨悲壮?! 李萱凝立在城墙上,寒风吹拂起她散乱的长发。不知在何时,她伪装的璞头巾子早已遗失,但她浑然不觉,犹自目不转睛地望着城堡之外。她那紧张不安的眼神,一直沿着身披甲胄纵马奔驰冲杀的孔晟划过的轨迹,无限向南面延伸。 两颗晶莹的泪花儿渐渐滑落,她心中一颤,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一下,发出幽幽的一声长叹。 孔晟架着追风遥遥领先,穆长风、乌显乌解两人紧随其后。三人早就暗暗达成了共识,若是事有不测,不管孔晟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一定护卫孔晟远离此地战场,直接奔赴河南上任。 叛军营地在里许开外,因为地形平坦视野开阔,所以孔晟这五十骑奔驰冲杀过来,早就惊动了叛军头目。不过,这支叛军并不放在心上,区区数十人杀过来,跟蚍蜉撼树没有差别,这就是送死! 叛军头目率百余骑兵结阵以待,拦在了孔晟这队骑兵冲击过来的道路上。 就在李虎李豹等骑兵认为孔晟会率领众人一鼓作气奋力冲杀进敌营的时候,孔晟突然打马收住了马蹄,并高高举起了长枪。 两人率五十骑兵轰然而至,然后又不得不半路刹车,在孔晟身后列队。 李虎皱了皱眉,心说他终归还是文士出身,不懂作战之术,若是我等挟速度和勇气一鼓作气冲击进去,还有机会,如今却戛然而止,泄了这口气再要鼓足,就难上加难了。 但此行此战以孔晟为首,他们作为麾下,在此刻不敢提出任何质疑来混乱军心。 “听我号令!”孔晟大喝一声:“尔等半数准备作战,半数准备抛射!” 叛军之首是一个三十许的虬髯大汉,他手中长矛遥指,狂笑道:“尔等这区区数十骑,出城来送死不成?”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仰首看了看湛蓝的天际。这大唐的天空是如此的蔚蓝,没有一丝阴霾,而空气又是如此的清新,让人呼吸进去,舒畅到肺腑。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贼将身上,但旋即投射在贼将那百余人身后的“工地”上,数十木匠百姓正在不少贼兵的威逼下继续赶制云梯,根本没有把孔晟这冲击出来的五十骑放在眼里。 孔晟很明白,凭自己这五十多人,无论多么骁勇善战,都不可能冲垮五百人的阵营。唯今之计,只有向工地掩杀过去,趁乱将制成了半成品的云梯等物焚毁,然后一走了之。如此,就达到了目的。 见孔晟等五十骑没有冲击过来的架势,贼将皱了皱眉,断然下令,率自己的百余人掩杀过来。 孔晟昂然立在马上,神色平静。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眼看贼人冲杀及至,李虎李豹焦急不安地呼喊道:“孔县令,可要冲击过去,否则,我们必然被贼兵冲溃!” 孔晟冷冷一笑,突然爆吼道:“按计划行事,李虎李豹,尔等率半数人马绕行冲击,乌显乌解,你们随我冲上去!杀!” 李虎李豹两人率二十余骑兵不敢怠慢,立即调转马头,向侧前方猛冲过去,他们的这番动作让冲击过来的贼将贼兵愕然不知所措,这是要逃吗? 可他们奔驰过急,想要收住阵型是很难的。 而就在这时,孔晟猛然一夹马腹,率剩余的二十多人怒吼着从正面迎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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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8章 金蝉脱壳(1) 李虎李豹率二十多骑绕行一侧奔袭过去,直捣叛军制造攻城器械的现场工地,这是孔晟之前的战略战术安排薛蟠之闲话红楼最新章节。他的主要目的在于破坏叛军的器械,而不是与叛军死磕。 五十多骑去与敌五六百人死磕,那不是英勇而是傻x。这与品行无关,只有智商和头脑有关。 只要器械被毁,他就率骑虚晃一枪,或退往别处,或退回城堡,叛军虽然人多势众,仓促间追击不及拿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对于凝立在城堡上屏气凝神观战的李萱等人而言,李虎李豹的这一分兵绕行,从她们的角度看上去,就像极了不战而逃。 眼见出城与叛军死磕的五十骑起码有半数、半路逃窜而去,王家堡的城门楼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旋即是惊慌不安的叹息声不绝于耳。 也是啊,危难当头,叛军势众,怎么能指望这些人豁出性命去舍生取义呢?生死关头,还是自家的性命最重要——所以,逃也就逃了吧。 只是城堡中本就防守力量不足,如今这五十骑精锐又被散去,无疑意味着接下来的城堡会更加不堪一击,被叛军踏平剿灭进入了倒计时谋定三国全文阅读。 很多人面色如土,原本被孔晟率众出击的大无畏壮举所感召激发起来的与城堡共存亡的信心、勇气,瞬间消散一空。 李萱的脸色尤其难看。她沉着脸愤怒地跺了跺脚:“李虎李豹,这两个贪生怕死的狗贼!孔晟小贼,本郡主就知道你不怀好意,果然……果然!” 李萱懊悔莫及,目光狂躁,几欲杀人。 这个时候,孔晟率挥舞着陌刀奋不顾身冲上前去的二十多骑已经与叛军将领的一百余人迎面撞上。 一百余人与二十余人的力量对比,自然是极为悬殊的。就在叛军群体狂妄嚣张的狞笑声里,孔晟手里的亮银枪向打头的叛将重重挥击而去,这一击,没有任何花招、更没有技巧可言,就是单纯的凌空击打,叛将怎么能把一个面如冠玉的少年郎看在眼里,他轻蔑地一笑,撇了撇嘴,顺势扯出长槊就向上格挡。 但他马上就脸色剧变,突觉一股巨力泰山压顶般袭来,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力量,他当即手腕一震、虎口开裂,惊呼一声,手里的长槊竟然脱手而飞! 这一切的变故发生在两骑擦肩而过的瞬间、又是混战开启的那一刻,根本就无人顾得上关注这一幕。只是从叛将手里脱落的长槊带着呼呼的风声旋转着向叛军骑兵群中落去,竟然噗嗤一声,活生生让来不及躲避的一名叛军脑袋开花,脑浆迸裂,一头栽倒在马下,瞬间被乱军马蹄踩成肉泥。 与此同时,孔晟手里亮银枪啪地一声击打在叛将的左肩上,叛将当即发出一声尖细高亢的惨嚎,左肩被无与伦比的强力砸了一个粉碎性骨折,整个左半截身子险些塌了下去,叛将眸带惊恐痛苦之色地望着孔晟,任由胯下马将他斜着载了出去! 一力降十会! 绝对的力量胜过任何招数! 叛将一则是措不及防、二则是过于轻敌,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冲撞过来的文质彬彬的年轻小将,竟然身藏惊天震动摧枯拉朽一般的爆发力! 孔晟爆喝一声:“杀!” 孔晟夹紧马腹,追风是何等神骏,与主人心念相通,便四蹄飞腾,电光石火间就追上了叛将倾斜窝在马上呻吟惨呼的身形,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漠,手里的亮银枪没有任何犹疑,直直地刺了过去。 在这一瞬间,孔晟想通了很多事情。他知道,在这个战乱纷飞的古代王权社会,血与火的洗礼中,若是自己再心存妇人之仁和现代文明规则理念,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都命悬一线了,还在考虑伤人是不是违法行为,那绝对是不要命的节奏! 亮银枪毫无遮掩毫无阻力地刺入了叛将的胸膛,鲜血喷射而出,漫天飞洒溅了孔晟一身。孔晟身上的铠甲遍布血迹点点,清秀的脸上因为星星血迹的印染而变得冷漠无情,甚至有些狰狞可怖!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亮银枪悠忽回收,挥舞间飞扬着丝丝血花飞溅。他昂首望天,绚烂的阳光正漫天铺洒下来,刺眼的光线让他出现在了瞬间的眩晕感,但他旋即心神变得无比的平静和安定,他猛然将枪一横,望向了纷乱惨烈的战场。 “贼将已伏诛!儿郎们,舍生忘死,杀出去!”孔晟立在马上奋尽全身气力怒吼起来,追风也壮怀激烈地两只前蹄掀起,发出威武的长嘶。 穆长风哈哈大笑,突然身一弹,竟然脱离了坐骑,身剑合一,凌空向左前方的一名叛军刺去。他这一刺如同闪电般迅疾,只见一道白光绕叛军的脖颈一转,鲜血崩流,首级就到了穆长风的手里。 穆长风身形在半空中将血淋淋的首级掷向叛军群中,并狂笑着踩着临近一名叛军挥着砍过来的刀锋,身子如同纷飞的落叶微微一颤,就又凌空飞起,向后倒射,旋即轻描淡写地落在冲击过来的坐骑上。 “挡我者死!” 乌显也是豁出去了,这种生死关头,若是不倾尽全力拼杀,死的就是他自己。乌显手里的弯刀舞了一个密不透风,与身侧的乌解配合得非常默契,两人弯刀一左一右,一攻一守,互为支持,显然用的是一套量身打造的连击刀法。 混战中,穆长风有些意外地向乌显乌解兄弟俩投过惊讶的一瞥。这两人用的这套连击刀法非常高明,肯定是高人所传。 一个注重进攻,一个主要防守,但也不是一成不变,每当乌显的进攻之力开始衰竭,原本处在防守的乌解就会冲上去转防守为凶猛的进攻,而进攻者乌显则瞬间替代为防守者。 如此循环交替,不仅能最大限度地保持体力,还能在一定范围内保持近身安全,具有很强的实战功效。 “杀啊!杀尽贼人,一个不留!”叛将的伏诛,孔晟的神勇无敌,穆长风的如入无人之境,乌显乌解的配合默契,给这视死如归的二十多骑增添了无尽的信心,气势陡然间暴涨起来。 彼长此消,叛军因为群贼无首早就阵型散乱,而经过孔晟人马奋不顾身的冲杀,更加失去了死战的勇气。阵型前的叛军后退不及,只能仓促应战,而处在阵型末端的人,早已生出退意,渐渐开始溃逃。 冷兵器时代的两军作战就是这样,一旦败退的念头或者迹象产生,大势就无力扭转。 明亮的阳光铺洒下来,孔晟人如龙、马如风,手里长枪被他使成了一根烧火棍,反正就是毫无章法的左击右刺,但因为他的力量太大,力量从棍上传递下来,中者无不鬼哭狼嚎,势不可挡。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29章 金蝉脱壳(2) 天生的神力和好武,尤其是得到司马承祯真传后的坚持习练,长时间的积累终于量变引起质变,经过了前番黄岗洪泽水寇的纷争洗礼,孔晟在两军对垒中的战斗能力和随机应变能力在直线上升两仪宝鉴全文阅读。 有那么一瞬间,就连孔晟自己都恍然有一种错觉,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天生的凶猛悍将,性格中彪悍的一面,在血与火的拼杀中爆发出来,长枪一出,千万军中驰骋奔突取上将首级,如若探囊取物。 孔晟个人的骁勇与他弱不禁风和文绉绉的外貌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城堡的城墙上,裹着厚厚棉袍、陪伴凤阳郡主李萱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本堡主人王员外惊喜连声:“郡主,没想到这位江宁士子竟然如此悍不畏死勇猛过人,此人文武双全,郡主若是将他收入麾下,将来必是有力臂膀幻天珠全文阅读。” 李萱嘴角一抽,目光犹自追随着纵横驰骋往来拼杀的孔晟等人,口中却淡淡道:“他是朝廷册封的睢阳宋城县令,本就在我父王号令节制之下,不存在收入不收入麾下这一说。” 王员外哦了一声,不敢再说什么。因为他听出了李萱话里有话,似乎有些不太爽的味道。 李萱麾下的江北军汉们扒着城墙眺望着远端的战场,眼眸中的震撼、敬畏之色越来越浓重。军人尚武,铁骨铮铮,孔晟做再多漂亮华丽的文章诗歌,对这些军汉来说都算不了什么,但如今眼见这位儒雅的江南士子少年郎冲锋陷阵勇不可挡,一颗敬畏的种子就在心中开始发芽生根。 穆长风眼角的余光瞥见孔晟到了后来竟然专门拣叛军骑兵的坐骑下冷枪,几乎是一枪就挑翻一人一骑,那种横扫一切的彪悍猛劲儿,纵然是穆长风都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孔晟的天生神力在小规模的战阵之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若是他改用更为重量级的重型长兵器,那……那挥舞起来,绝对堪称人型的猛兽,见谁灭谁,更加无人可挡。 李虎李豹率军奔驰冲击过去,他们的使命就是不顾一切烧毁叛军的器械制造工地,哪怕是后方喊杀声震天一片人仰马翻,再哪怕孔晟一行全军覆没,他们也不能回头看一眼。 这是孔晟的严命! 叛军的主力营地开始蠢蠢欲动。本来以为百余人会很轻松得拿下这出城作战的五六十人,却不料却被对方杀了一个溃不成军,撂下十几具尸体就败退下来。 李虎李豹的人马冲向“工地”,守卫工地的叛军狼狈迎敌,被掳掠来的农人工匠纷纷放弃了手头上的工作轰然到处奔逃。在外围,李虎怒吼一声,当先抓过背后的牛皮囊,奋力将储存在其中的火油在打马奔驰过的瞬间泼洒而出,他的麾下也都纷纷效仿,李豹冷笑着打起了火折子,扬起并掷在了一架半成品的云梯上。 瞬间火势冲天,映红了其间惊恐暴怒狰狞豕突狼奔的叛军面孔。 李虎狂喜,大呼:“诸位兄弟,不可恋战,退!” 城堡之上。 人群之中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之声,李萱的脸色也面带喜意。 这才不到一刻钟,战局就彻底扭转,闹了半天,李虎李豹不是不战而逃而是绕行奔袭作为一支奇兵,去火烧叛军的器械,失去了这批还未完工的攻城器械,叛军一时半会也无法再对王家堡展开进攻。 而孔晟的神勇、谋略、胆识,尽入李萱以及她的诸多下属的视野。也就是在这一天,孔晟这个名字真正被虢王麾下这批骁勇的江北军汉所深深记住——天子门生、江南才子、睢阳宋城县令、卫怀王玄霸复生等诸多美誉标签,都牢牢贴在了孔晟身上。 此战,袭扰叛军、毁坏叛军器械和试探虚实的任务已经达成,没有必要让这五十人与叛军死战到底了。 李萱猛然一回头,大喝道:“准备开城门,鸣金收兵!” 嘹亮清脆的锣声响起,孔晟回头瞥了那王家堡的城门楼一眼,与穆长风迅速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四人随着调转马头退下去的铁血五十骑一起奔驰回撤,但就在接近城堡城门的时候,孔晟突然朗声一笑,向城堡门楼上拱了拱手,大呼一声“郡主恕罪我去矣”,就率先脱离本队驰马冲出,穆长风、乌显乌解三人自然是紧随其后。 孔晟一行四骑向东北方向奔驰过去。原本在他指挥下奋勇杀敌与叛军作战的五十骑目瞪口呆,纷纷勒住马,立在马上扭头望着孔晟四人远去,神色复杂,不知该何去何从。 城门楼上的李萱脸色一变,这才恍然大悟过来,孔晟此番建议出城堡死战,本就怀着择机脱身的目的。可如今他趁着更多的叛军重整旗鼓再次掩杀过来的当口,让王家堡吸引住叛军的大队人马,从容脱离队伍,向江北方向远遁。 她也是无可奈何。 “这个小贼!当真狡诈无耻!”李萱咬紧牙关怒斥一声,“众军听令,开城堡门,接应城门外的人马进来,然后堵死城堡门,准备防守!” 李萱又向远端眺望着,目光阴沉,神色青红不定。这个时候,孔晟四骑掀起一溜长长的烟尘,早就渐行渐远,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只能隐隐见叛军大队中分出十余骑追杀过去。 其实孔晟去也就去了,李萱知他是朝廷命官、天子门生,也断然不会再向他下手,但令李萱倍加羞恼的是,孔晟依旧是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中,在不经意中又给她设了个套,然后放了她的鸽子。 作为骄傲和高高在上的宗室郡主,李萱何尝受过这种彻头彻尾的“屈辱”? 百余名叛军呼号着、叫骂着冲击过来,李萱阴沉着脸挥了挥手,冷冷暴喝道:“弓箭手,前进,准备!滚木礌石,准备!” “放箭!” 箭矢如雨般泄落,滚木礌石轰然落下,不少冲在前面的叛军中箭或痛苦嚎叫调转马头逃窜,或者被射中要害当场殒命坠马。 叛军潮水般退去,李虎李豹急匆匆上了城楼,毕恭毕敬地站立在李萱身后,大气不敢喘。李萱回头扫了两人一眼,淡漠道:“你二人辛苦了,带人下去歇息吧。”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0章 车门山(1) 日暮时分九阳绝脉最新章节。 孔晟四骑早就脱离了王家堡所属的楚州地界,进入了彭城与泗州的交界处。至于那追杀过来的十余叛军散兵游勇,追了十几里路见追击不上,也就悻悻回返了。 进了泗州地界,官道变得宽阔,行人却是依旧稀少,周遭的景致仍然荒凉,不复往日鱼米之乡交通要道的盛况。其实,到此为止,孔晟四人就算是进了河南道境内——因为泗州此刻隶属河南道,辖临淮、涟水、徐城、下邳、宿迁、虹县六县。 换句话说,其实现在就算是进入了虢王所属、江北军的势力地盘边缘。只是江北军的主力都在彭城外围布防,严防安禄山的燕军大举进攻彭城,对身后的这一块无暇顾及罢了。 这也是洪泽水寇和车门山贼滋生并泛滥的一种重要因素。 穆长风打住马,挥了挥手,笑道:“公子,我们绕过彭城北上,至多再有两百里路就抵达睢阳了,若是快马加鞭,两日可到医路风华最新章节。此番已经进入江北地界,属于虢王李巨的势力范围,遇上安贼叛军的几率不大了。但是前面有车门山,山上有一股山贼,我们是不是要避开?” 穆长风的意思当然是问是不是要绕开车门山。这是最安全也是最保险的选择了,反正睢阳近在咫尺,也不差绕行这区区数十里路了。但孔晟早就研究过地图,车门正处在通往睢阳的必经之路上,若是避开车门,就意味着要斜着插入彭城境内。 按说进入彭城境内,在唐军管制范围内更安全,但孔晟担心自己被虢王李巨扣留在彭城——他是绝对不肯、也不甘心沦为权贵的走狗奴才的,这是他坚决婉拒凤阳郡主李萱招徕的关键所在。 为朝廷效力与在虢王帐下听命,看似差别不大,实际上是天渊之别。 孔晟沉吟着,突然轻轻道:“穆兄,你我身无财帛,只有四人四骑,未必引起山贼的觊觎吧?况且,这一路上颇有波折,总不成我们终归倒霉透顶,临了还能遇上山贼?” 离开江宁之后,遇上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封路、与李萱的人马发生冲突、在黄岗遭遇南宫望的洪泽水寇、王家堡又与叛军交集……一路行来,可以说是艰难险阻重重,几次三番都置身于生死关头,说不尽的风波缠绕。 在孔晟看来,所谓否极泰来,他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眼看就要进入睢阳,莫不成还要遭受山贼劫掠? 穆长风大笑:“那倒也是,穆某不过是不愿意节外生枝,其实区区山贼也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这一路上水寇、江北军、安贼叛军都遭遇了,谅几个小毛贼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乌显嘿嘿笑着:“公子神勇无敌,穆大侠剑术高明,再加上我们兄弟两人,何惧什么山贼?怕个卵蛋,就走车门山!” 乌解则默然不语。他生性沉默寡言,以乌显马首是瞻,很少发表个人观点。但在他心里,也是不把区区车门山贼放在眼里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小沟小坎? 孔晟环视两人,微微一笑:“既然诸位都认为走车门可行,那么,我等便由此地直行吧,今晚在前面镇上歇息一宿,明日过车门山!” 翌日一早。 车门山。 与北方的雄山峻岭相比,泗州与彭城交界处的这座车门山顶多算是海拔很低的丘陵,山并不高深,只是周遭都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所以就映衬得车门山有高耸入云端沟壑纵横的错觉。 大运河绕过车门,养育了一方水土。此地北倚骆马湖,南邻洪泽,山上林木茂盛,从前年开始竟然滋养起了一群山贼。 原本只有数十人啸聚山林,可安禄山反叛后,河南道烽烟四起,从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官军逃卒、流离失所的河南河东难民、本地难以为生的土著,都蜂拥而来上山入伙,导致车门山贼人马空前暴增,偌大的山寨中竟然容纳了四五百人。 这是孔晟和穆长风始料未及的。 初升的红日染红了东边的云端和山林,寒风清冽,位于山半腰的车门山寨简陋的山门洞开,一匹快马沿着并不十分陡峭的山路奔驰而上,一名身着黑衣的探马高呼着进了山寨,在聚义厅外翻身下马,脚步匆匆直奔大厅。 说是一间聚义大厅,其实不过是一间宽敞的茅草屋。居中,一张案几背后,趺坐着一个年约二十许、容貌艳丽、身着红衣的女子,此女一身火红,连那包头的巾子都是大红段子制成,在她的案头上,摆着一张缠绕着金丝线的精美长弓,弓弦锃亮,一个镶嵌金玉的箭壶里满是箭羽,斜着压在弓背上。 女子居中,左侧还有一张案子。案后是一个年约三十面色清秀气质优雅的书生打扮的麻衣男子,长发随意飘散在脑后,男子这样的装束在这个年月很是另类。 如果孔晟在场,肯定就会认出这便是洪泽水寇的魁首南宫望了。南宫望身后,凝立着威风凛凛的虬髯壮汉唐根水,双手抱着一柄宝剑,面色肃然。唐根水是南宫望手下第一猛将,武艺高超,前番仓促间败在孔晟手上,还被孔晟夺了枪去,其实有意外和偶然的因素在内,并不能说明唐根水的战斗力就偏低。 而再往下,就站着两排高矮胖瘦长幼不一的山贼头目,虽然站立的姿势有些随意率性,可厅中气息凝重沉寂,没有一个人妄言妄语,显得这群山贼其实还是有些与众不同的。 不像是普通的乌合之众。 黑衣探马往上一抱拳:“孟赞见过红衣大头领。” 红衣女子神色不变,指了指一侧的南宫望:“孟老三,这位是我师兄南宫望,洪泽水寨的头领。前几日率洪泽义军百余兄弟来车门与我等汇合聚义,你且上前见礼!” 很显然,这群车门山贼对南宫望并不陌生,显然两伙人其实是常来常往联系紧密的。 孟赞对南宫望也并不陌生,他闻言转身抱拳施礼:“孟赞见过南宫先生!” 无论是洪泽水寇还是车门山贼,对南宫望都是以先生称之而非“头领”,这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称谓更是一种发乎于心的敬重。 车门山上真正属于核心层的人都知道,自家头领的这位师兄才华横溢,兵法、韬略、玄学、音律、奇门杂学种种几乎是无一不通,神机妙算,深不可测,江湖人称小诸葛。能跟诸葛亮沾上边,起码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南宫望的才学和智慧。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1章 车门山(2) 南宫望清秀的脸上始终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哀伤,尽管他此刻面带笑容:“孟头目不必多礼,山人率洪泽兄弟来车门山投奔聂师妹,愿为麾下,只求一个容身之处就好了不朽丹王最新章节。” 红衣女格格娇笑起来,起身道:“师兄,你又何必这么见外呢?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如今车门山寨扩建,人马兴旺,不要说你这百余人,就是再来百人,也能容得下校花的心腹高手最新章节!从今往后,你我在车门聚义,除贪官污吏,劫掠奸商恶霸,保一方黎民百姓安全,该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南宫望笑而不语。 与聂初尘的“长远打算”相比,他却是看得更加深远。乱世当头,当山贼或者水寇其实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等朝廷与安禄山分出了胜败,无论是哪一方胜出最终坐稳天下,都不会有非法军事武装的存在,车门山寨肯定要面临官军的剿灭。 车门山看上去兴盛、兵强马壮,但与大批量的朝廷军队抗衡,早晚都是死路一条。 所以,南宫望从来就没有一辈子当山大王的打算,还是要另谋出路。只是南宫望太了解自家师妹的性情,不愿意当面泼她的冷水罢了。 他本在洪泽啸聚大湖保护老巢黄岗,也算得上快活自在。不料突兀地从楚州方向来了一支人数众多的叛军骑兵,足足有五六百人,凶悍之极。这支叛军显然从楚州城那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不甘心就此退走,就绕路冲进黄岗镇去劫掠乡民。 黄岗可是南宫望煞费苦心经营的老巢,他不得已率众应战,尽管他深通兵法韬略过人,又将百余洪泽水寇训练得进退有据号令统一,但奈何还是寡不敌众,为了自保,南宫望不得不进行战略撤退,这一撤,就撤到了车门山。 红衣女名叫聂初尘,江湖人称穿云箭红侠女,箭法出众,性如烈火,嫉恶如仇。两人本为一师之徒,其师是赫赫有名的江湖游侠范云聪,因为体质原因,南宫望不能习武只能专攻韬略兵法以及奇门杂术,而聂初尘则习武练箭,尽得范云聪穿云箭法的真传。 至于两人如何流落在此,一个入洪泽当了水寇魁首,一个占据车门为山大王,那就不为人知了。 聂初尘性情豪爽,毫无女子的矜持,她大笑着望向了孟赞:“孟老三,你下山打探的消息如何?” “回大头领的话,那支叛军仍在王家堡外与堡中人对峙着,那王家堡城防高大,叛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我估摸着很难攻下来的,最终还是要退走。那日,我曾亲眼见堡中有一标人马出堡与叛军死战,领头的一个竟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甚是勇猛……不过,奇怪的是,此人与叛军厮杀一阵后,突然溜之大吉,一行四人朝着泗州的方向走了。目前,正要从我们山前路过,看样子是往睢阳去的。” 孟赞抱拳笑道:“大头领,这少年甚为了得,明明是一介书生,却在叛军中横冲直撞,一杆亮银长枪无人可挡,真是令人惊叹。” “大头领,那少年郎胯下白马绝对是一匹罕见的宝马神驹,价值连城,不如让我带人下山夺了来献给大头领。”孟赞又道。 这个年月,宝马于文人不过是一种卖弄风雅的装点道具,而对于武人的重要性却不言而喻。像追风这种突厥马中的王者,任何人见了都有可能产生觊觎之心。孟赞早就看上孔晟这匹马了,他返回山寨,企图说动聂初尘下山动手,为的就是追风。 聂初尘还没说话,南宫望就拍案而起:“孟头目,此人莫非是姓孔名晟、从江宁来的游学士子?一行四人,随行者中有一名白衣剑客,还有两名雄壮的异族汉子跟随?” 孟赞凝声道:“南宫先生,此人姓甚名谁我不清楚,但是,此人的确有三名随从,其中一人一身白衣,腰系长剑。” 南宫望目光一凝,轻叹一声道:“那必是孔晟无疑了。师妹,这便是我跟你讲过的有江南第一才子美誉的江宁士子孔晟,此人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竟然还天生神力,那个勇猛劲头浑然卫怀王玄霸复生,端的是少年英雄了得啊!” 南宫望扭头望向聂初尘:“师妹,此人虽然害了我洪泽几位兄弟的性命,但两军对垒中各安天命,也难怪他。我看他文武双全,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况且,他手下那白衣剑客很难对付,还是不要为了一匹马惹上麻烦,放他们过去吧。” 聂初尘眼珠子一转,突然脸色一冷,大声道:“这几人既然伤了洪泽兄弟,那就不能轻饶了他们!区区一个江宁士子,竟然也号称玄霸复生勇猛无敌?且待我带人下山会会他!师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他擒上山来,为你麾下的兄弟出了这口恶气!” 南宫望似笑非笑地望着聂初尘,手里的折扇摇了摇,却终归还是保持着沉默。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 他带人来车门山寨投奔聂初尘,是暂时栖身还是长久入伙,他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虽是师兄妹关系,但自家这位师妹的脾性他心知肚明,在聂初尘的地盘上,他说白了还是寄人篱下。 聂初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管不了,也不能管。南宫望心里很清楚,聂初尘之所以要下山,一方面是对于宝马的渴求,而另一方面,则是对孔晟本人的某种好奇。她或许真的是有点不太服气,区区一个江南士子,竟然让师兄南宫望吃了亏? 聂初尘霍然起身,抓起案头上的长弓,大喝一声:“孟赞,备马,召集一百兄弟,随本头领下山!” 孟赞大喜,躬身领命而去。 聂初尘扭头扫了南宫望一眼,挥挥手,大踏步走出了聚义厅。她的背影是如此的健美婀娜,修长的身姿和曼妙玲珑的身段搭配在一起,红衣胜火,绝对是天生的尤物、骨子里的妖精。 南宫望望着聂初尘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发出轻轻一叹。他也缓缓起身来,向身后的唐根水苦笑道:“根水,我们也去看看吧,初尘性烈如火行事冲动鲁莽,我担心她会出事。” 唐根水喏了一声,颔首称是。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2章 车门山(3) 通往睢阳方向去的这条商道从车门山下绕过,可自打战乱开始,加上车门山上多了一股山贼,尽管车门山寨打出了替天行道的大旗,又有劫富济贫从不骚扰正当商贾的社会评价存在,但通行的商队还是渐渐绝了踪迹霸道总裁的赔心交易全文阅读。 这年头有两种人的话都不能相信,一种是官,一种便是贼了。精明的商贾乱世中营运点生意买卖不容易,自然是小心翼翼,避开了有贼占据的车门商道另谋他法。 红日高悬。 三两只秃鹰在湛蓝的天际上展翅翱翔,发出苍凉的鸣叫萌徒成妻:误惹...最新章节。 穆长风纵马前行,遥遥望着车门山下那一片平缓的陡坡,神色警惕地止住了马。此时,那陡坡一侧的密林中,一群不知名的灰色飞鸟正扑腾腾地从树梢飞掠而过,纷乱的鸟鸣不绝于耳。 孔晟也勒住追风,轻轻问道:“穆兄,有什么不对吗?” 穆长风一身扎眼的白衣在凛冽的寒风中衣袂纷飞,他扬起马鞭指向了陡坡,压低声音道:“公子,那边鸟被惊起,说明或许有人埋伏在密林中。这是车门山贼的老巢,我们必须要小心一些。” 穆长风的江湖经验丰富,他一眼就看出前面不太对劲。联想起此地正是车门山寨所在,不能不让他更加起疑。但都走到了这个份上,也断然不可能半路折返。 因此,穆长风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乌显,你先过!记住,不管有任何发现,都莫要回头,纵马驰过,不要停留。” 乌显嗯了一声,长出了一口气,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夹了夹马腹,他胯下的黑马刺拉拉奔驰了去,眼看他就要驰过陡坡,绕过密林,乌解便闷声笑道:“公子,穆大侠,不过是虚惊一场,走吧,我们还是赶路要紧!” 但乌解的话音未落,孔晟的脸色就骤然一变,眼睁睁地看着一张大网从空而降,将乌显连人带马一并套住,旋即,从密林中冲出数十名吆五喝六的黑衣山贼来,将乌显拖下马来去一旁捆缚上。 乌显剧烈的挣扎着,喝骂着,一方面是下意识地反抗,另一方面也是给孔晟三人报警。 果然有山贼埋伏,而且人数也不少! 穆长风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走这条道,他最担心的就是遇上车门山贼,倒不是畏惧什么,只是又要平生许多麻烦和风波。 自古官贼不两立,若是山贼知道孔晟是天子任命册封的朝廷命官身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速退!”穆长风急急低呼一声,便要护着孔晟调转马头向原路返回。乌解望向了被俘的兄长乌显,面露焦虑不安之色,但他咬了咬牙,还是拨转马准备保护孔晟离开。从这一点上来说,乌显乌解兄弟俩已经抛开了过往种种,真正与孔晟一条心了。 孔晟轻叹一声:“穆兄,来不及了。你看!”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烟尘漫卷中,数十挥舞着钢刀的山贼飞驰而至,将孔晟三人团团围住。 穆长风眉头一紧,霍然抽出了宝剑,端坐在马上,如临大敌。乌解也知道被山贼包围很难善了,今天说不准又免不了一场血战,因此也豁出去拔出弯刀,神色肃然横在了胸前。 哒哒哒! 又是一阵马蹄声响,一匹雄壮的黑马从陡坡上斜冲下来,那马上一名艳丽的红衣女子身穿护胸软甲,手执长弓,英姿飒爽,像是一团滚动的火焰! 见红衣女冲下山坡来,周遭包围的黑衣山贼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喝声,高举手里的兵器,跺脚生风,烟尘弥漫。 红衣女横弓立马,凝立在孔晟一行三人前十余丈处,停下马,稍微打量了孔晟一眼,然后就轻喝一声:“尔等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快老实讲来,报名姓名来路,否则定斩不饶!” 孔晟闻言暗暗皱了皱眉。他们四人怎么看都跟“贼眉鼠眼”不搭边,这女山贼的开场白倒是与众不同。 穆长风则目光炯炯地回望着红衣女,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车门山的山贼竟然以一年轻红衣女子为魁首。看这女子身上的江湖气息浓烈,但他却想不出江湖或者绿林中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乌解打马上前,草草一抱拳大声道:“我等是江南往睢阳去的客商,与诸位车门山的好汉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请当家的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必有重谢!” 乌解完全是一番场面话。他也知道,这番话出口肯定没有什么作用,这股山贼明显是有目的而来,否则就不会在此地设下了埋伏。 乌解心里暗道一声倒霉。本想一行四人,身无长物,不会引起山贼的关注,结果还是惹上了麻烦——而面对这场大麻烦,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是很难说。 乌解扫眼估摸了一下,密林中冲出的那一伙有二三十人,而身后也至少有数十人,都携带武器,有些还持着弓箭,若是冲突起来,他们三个人要想杀出重围,难度很大。 孔晟和穆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保持着沉默。 若是让乌解用场面话交代过去、甚至是花点钱打点过去,那是最好,在孔晟看来,这群山贼下山劫掠,无非就是图财,反正身上还有百余贯钱,不如就舍给山贼就当是破财免灾了。 红衣女在马上轻蔑地扫了乌解一眼,手里的长弓斜着一指,喝道:“呔!满口胡言!尔等若是客商,贩卖的货物何在?况且,那睢阳如今是战乱频仍,商道早已断绝!你们去哪里行商买卖?假冒客商,分明就是通敌叛国的尖细,来人,将这四人给我拿下!” 从一个山贼女头目口中说出“通敌叛国”四个义正词严的字,让孔晟听了感觉有些滑稽诡异。见前后都有山贼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气势汹汹地挥着钢刀包抄过来,穆长风长啸一声,手里的长剑高高举起,正要刺向打头的山贼,却听嗖地一声嗡鸣,一支羽箭流星般飞射而至击在他的剑身上,那股强力活生生将他的剑身撞歪了五六分,直接导致他一个收不住就刺了空。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3章 车门山(4) 好高明的箭术废柴逆天:夫君太妖孽全文阅读!这便是传说中的连珠穿云箭?! 孔晟一惊,见那红衣女笑吟吟地在马上搭箭引弓,电光闪动间,又是接连两支羽箭瞬发破空而至,一支射穿了乌解的头巾,将乌解惊出了一身冷汗,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来;而另一支则赫赫生风直奔穆长风的坐骑,直奔坐骑的马首致命处。 那瞬间,孔晟根本来不及反应太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手里的亮银枪,往前一档,顺势将羽箭给击飞。若是孔晟再慢上那么一丝一毫,这支羽箭必然会洞穿穆长风这匹马的马颈要害,性命必然不保。 但挡飞了这支,又是一支羽箭呼啸而至,速度极快且角度极其刁钻,不要说孔晟反应不及,就是马背上已经引起高度警觉的穆长风也仓促间难以为继和女神同居的日子最新章节。 羽箭悠忽直入穆长风坐骑的马腹,他的胯下马陡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嘶,前蹄猛掀,将穆长风掀翻了去,好在穆长风身形在半空中一个旋转,轻飘飘地落在一旁的地上,但那匹马却吃痛横窜了出去,马腹中箭处血流如注。 周遭的山贼放声狂笑,任凭穆长风中箭的坐骑负痛窜出包围圈冲向了密林,也不阻拦。 那红衣女格格娇笑一声,大喝道:“呔!尔等三人还不束手就擒?若是再敢妄动,小心我的穿云箭箭下无情!” 穆长风坐骑被伤,他哪里吃过这种亏,当即怒不可遏,正要仗剑而起,与红衣女及其标下的这群山贼一决雌雄,耳边却传进孔晟清朗沉静的声音:“穆兄,还请稍安勿躁!” 穆长风怒啸一声,愤怒地跺了跺脚,手执宝剑,束身而立,随时准备迎战。 孔晟轻拍追风的马首,安抚着有些急躁不安的坐骑,他缓缓打马上前,在马上凝望着红衣女淡然笑道:“这位姑娘,我等四人路过车门山,远行睢阳,身上并未携带财帛,各位好汉劫掠我等,其实白白浪费时间得不到半分好处。不如放我等过去,我愿意以百贯钱作为酬谢!” 孔晟说完,回头瞥了乌解一眼。 乌解长出了一口气,将他背负的一个沉甸甸的行囊取下,扔在地上。行囊里,装着的就是他们四人的盘缠“现金”。 红衣女嗤笑一声:“怎么,你这小厮以为本姑娘冲着尔等的财物来的?你且给本姑娘听清了,我们车门山寨义军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杀的是贪官污吏和恶霸奸商,对于无辜百姓和商客,从不袭扰半分!” 孔晟微微一笑,抱拳道:“那敢情好。既然如此,那就放我们过去吧,我们既非贪官污吏,又不是恶霸奸商,姑娘替天行道,何必难为我等过往行人?” 红衣女呸了一声:“休要卖弄口舌之利!你这小厮,可是姓孔、从江宁来?” 红衣女这话一出,孔晟就心头沉了下去,知道对方不是普通的劫掠行商,而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是,自己四人初来乍到如何又惹上了一群山贼?真的是莫名其妙哟! “敝姓孔,正是江宁士子。姑娘的话,孔某听不明白。”孔晟神色肃然道,握住亮银长枪的手却是紧了几分。他知道此事断难善了,斡旋交涉不成,总不能真的去束手就擒,只能与这群山贼拼一个你死我活了。 红衣女清澈慑人的眸光直视着不远处跨在马上身形飘逸的孔晟,心念电闪。她心道,这么一个十六七岁的士子少年郎,这么弱不禁风的身子,不知道能不能经住老娘的一箭,还居然号称天生神力玄霸复生?不想南宫师兄自命不凡,却是在这样一个小厮手里吃了亏,真是可笑又不可思议! 一念及此,红衣女手执长弓便纵声大笑:“孔晟!你这小厮竟敢伤我洪泽兄弟,如今落入我车门义军之手,还不下马就擒?若是你肯拜服在本当家的马前负荆请罪,或者,我可以饶你不死!” 红衣女尽管身穿护胸软甲却也难掩火爆曼妙身材,她在马上大笑间胸前波澜起伏,端的是风情万种,看得周遭的山贼暗暗咽了几口唾沫。就连孔晟,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小娘们是绝对的红粉妖精,这种活生生的尤物不仅成了山贼、还成为山贼之首,着实令人震惊。 可这也就是山贼喽啰们心里暗暗意淫闪过的一丝念头罢了,对于自家这位箭术高强、心狠手辣、容貌艳丽的女当家的,他们不敢露出半分不敬和亵渎来。当初,对红衣女心存不轨的人不是没有,可那些好色之徒如今不是见了阎王就是断了招子,有血淋淋的教训摆在前面,谁还敢不长眼往她的箭口上撞? 事实上,能够统率号令一群如狼似虎的草莽山贼,要是没有几分过人的手段和本事,红衣女恐怕早就被吃得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原来是与洪泽水寇有关!只是这洪泽水寇竟然与车门山贼暗通款曲,让他想不到。不过,再一细想感觉也很正常,洪泽与车门相距不远,同为乱世中讨生活的绿林中人,联合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他神色不变,淡淡道:“我明白了,原来姑娘是要为洪泽水寇出头……不要说孔某四人并无过错,就算是有过错,也断然不会向尔等山贼低头!” 红衣女勃然大怒:“你这小厮真是狂妄无礼!你难道就不怕本头领一声令下,群起而围攻,将尔等就地格杀?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马束手就擒,在本头领马前负荆请罪,我就饶你一条活路!” 跪在一个娘们面前、向一群山贼负荆请罪?不要说孔晟了,就连孔晟马后的穆长风和乌解都闻言怒形于色,欺人太甚了,宁可战死也不能受此侮辱! 乌解呸了一声,爆了一句惊天动地的粗口:“狗鼠辈,焉敢尔!” 这样的粗口在这个年月算是比较狠的骂人话了,乌解的粗口顿时引发了周遭山贼的群起躁动,若不是红衣女积威之下、没有她的命令不得妄动,这群山贼早就冲上去将乌解碎尸万段了。 孔晟没有理会背后的乌解,立马横枪,冷冷一笑:“要想让孔某低头,先要问问我手里的长枪答应不答应!” 几乎是与此同时,任谁都没有想到,孔晟会突然发难,他胯下的追风竟然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向前电闪般猛冲,五六丈的距离瞬间而至,红衣女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孔晟的寒光闪闪的长枪就刺向了她的咽喉。 一枪夺命,绝不留情!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4章 车门山(5) 啊?EXO的守护天使最新章节!! 混账! 找死! 周遭的山贼顿时斥责喝骂惊呼声不绝于耳,乱成了一锅粥,有些甚至挥刀飞扑了上来,但奈何鞭长莫及了。 红衣女聂初尘艳丽的脸上陡然笼罩起一层愤怒的铁青之色,她尖啸一声,身形猛然后仰,在电光石火间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孔晟迅猛致命的一枪,然后趁势甩脱马镫,整个身子一个侧翻,就飘落在地。 孔晟骤然发难却刺了空,心头一沉,有些失望。同时心里还泛起一丝淡淡的艳羡,穆长风、红衣女这种高来高去的飞腾轻身术,颠覆了他的价值观和科学思维,若是自己也能有这种本事,保命的筹码便又增加了一层。 但他咬咬牙,心底那股彪悍的狠劲儿再次喷涌而起,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里的枪柄奋力向下挥击而去,势大力沉的枪身砰地一声击在马背之上,聂初尘的坐骑骤然发出歇斯底里的尖锐惨嘶,四蹄发软,被泰山压顶一般的巨力给生生撂翻在地,旋即仰着马首口吐白沫起来。 这匹黑马可是聂初尘的爱骑,眼看坐骑被孔晟重伤,痛入骨髓,心头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起来。她本就是性如烈火,如今哪能咽下这口气,她双腿一蹬,手里的长弓拉成满月,三支羽箭破空发射而出,直奔孔晟的上中下三路要害。 聂初尘原本并无将孔晟置于死地的念头,但她万万没想到,孔晟这样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出手竟然如此果决狠辣!一枪差点要了她的命,而见无法对她构成威胁,竟然又卑鄙无耻地袭击一匹无辜的马! 聂初尘的箭术当真是非常了得,其中神妙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如此短的距离,如此匆忙的时间,还能三箭同出,以不同的角度直取孔晟的命门。 孔晟根本来不及反应,三支寒光闪闪的羽箭就呼啸而至,一支向他的咽喉,一支直抵他的丹田,一支则向他的下盘,躲过了上路,还有中下两路,反之亦然,孔晟无论如何也避不过去,只要中上一箭,不死也得重伤辰爱一夏:说好的再见最新章节。 危急关头,孔晟知道自己无法退避,心头一横,怒吼一声,竟然扬手向射向自己咽喉处的羽箭抓去,不顾其他两支羽箭。这是一种近乎机器人理性的判断取舍,咽喉中箭必死无疑,下盘和丹田中箭还有一线生机。 两道红光嗡鸣着从左侧飞腾而至,穆长风发出的两枚燕子飞镖,妙到毫颠地将聂初尘射出的两支羽箭生生拦腰击断成两截,斜飞着掠过孔晟的身体,噗嗤一声落在干枯的草地上。 孔晟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咽喉前这支夺命羽箭上,在生死一线间,人体的各种潜能被瞬间激发,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和速度,抓住了电射而来的羽箭,用力握向了箭杆。 但羽箭来势太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超乎常人想象,纵然箭杆被孔晟死死抓住,但巨大的惯性还是带着向前,箭杆受力不过咔嚓折断,将孔晟的手掌心划出一道浅浅的血槽,而锋利的箭簇依旧冲势不改,好在因此方向大变,噗嗤一声射入孔晟的肩窝!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穆长风怒啸着弹身而起,身形凌空,手执长剑,剑光耀耀向聂初尘刺去。 可聂初尘此刻已经被麾下山贼团团保护起来,穆长风剑势压顶,与数名山贼高高举起的刀身相交交锋,发出激烈高亢的碰撞声。 乌解咬紧牙关咆哮着挥刀冲向乌显被捆缚在地的一侧,试图冲进山贼群中将乌显救出,但明显是徒劳无功的。 骤然,一阵轰鸣的马蹄声和脚步奔跑声传来,孔晟抓住射入肩窝的箭簇后杆,忍住痛,正想奋力将箭簇拔出,突然想起这会引起流血不止,就咬牙松开了手。 他在马上抬头望去,之间陡坡之上又冲下来数十骑和百余黑衣山贼,烟尘飞扬,声势浩大。 孔晟当即心头就凉了半截,嘴角挑起一抹悲凉的弧度。三四人面对近两百山贼,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山贼一边,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孔晟心内愤懑郁闷:这车门山贼近乎倾巢而出,就只为了对付他们一行四人,这究竟是山贼小题大做还是他们太过倒霉了? 冲下陡坡的山贼虎视眈眈地在坡下列队成型,军容严整纪律森严。孔晟深吸一口气,他已经瞥见了青衣长衫手捏折扇儒雅潇洒的南宫望正笑吟吟地立在马上,向他点了点头。 南宫望淡淡一笑:“孔公子,别来无恙乎?” 孔晟手里的亮银枪遥遥指向南宫望,冷漠道:“南宫先生真是明知故问!我等好端端地从山前路过,却被你们聚众劫杀,如今也不要说了什么废话,孔某宁可一死,也不会任由你们一群草寇山贼侮辱!” 孔晟已经断绝了逃离脱身的念头,死志已萌,说话便不会再顾忌什么。 见他口出恶言,聂初尘手握长弓神色微怒,而她周遭的山贼属下更是鼓惑起哄怒骂连声,聂初尘正要继续搭箭引弓将孔晟射落马下,出这口恶气,却见南宫望身后的猛将唐根水怒吼着纵马冲下坡来。 唐根水那日被孔晟莫名其妙夺去了兵器,引为平生的奇耻大辱。如今见孔晟手握自己的亮银长枪,哪里还能按捺得住? 南宫望阻拦不及,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他旋即摇了摇折扇,向他身后的一名山贼投过暗示的一瞥。山贼会意,从山坡上打马驰下,去了聂初尘的那边。 因为长枪被夺,唐根水一时间找不到趁手的兵器,就临时找了一根长槊。他舞动着长槊,呼啸生风,在马上奔驰间爆喝一声:“小贼,还我长枪来!” 这唐根水是洪泽水寇中出了名的“大力神”,又有高人传授枪法,他手里的长槊迎头这一击,裹夹着冲势惯性,力量可想而知。 “好哇!” “哇呀呀!” “娘的,将这小贼砸成肉饼,看他还怎么嚣张!” 不要说这群山贼鼓噪叫好,就连穆长风和乌解都隐隐有些不安,担心孔晟扛不住,纵马冲击救援过来。 孔晟立在马上,追风四蹄紧紧抓住地面,昂首长嘶。 孔晟抬头望去,绚烂的阳光下,唐根水手里的长槊威势无与伦比地当头压了下去,若是他挡不住,这一击,足以将他和追风一起毁灭。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电光石火间,他两手高举起手里的长枪,奋尽全身气力,咆哮一声挡住了唐根水山岳降临般的长槊一击。 唐根水的长槊击打在孔晟手里的枪柄上,力量与力量的直接对抗,火花四溅,清脆的兵器碰撞声响彻四野,孔晟身形不变,只是胯下的追风吃不住劲微微后退了两步,但与孔晟相比,唐根水却被孔晟横档的巨大反弹力给震得身形颤动,手里的长槊几乎吃不住劲,脱手而飞。 孔晟纵声大笑,猛然一夹马腹,追风一个前冲,孔晟手里的长枪顺势一扫,向唐根水反击过去。 唐根水涨红着脸,神色凝重起来,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正视孔晟的存在,他挥舞着长槊与孔晟战在一起,你来我往,他用长槊将他所学精妙的枪法施展而出,靠技巧和经验,这才勉强抵住了孔晟毫无章法的进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5章 算计 孔晟与唐根水当众交锋,隐隐占了上风至尊太子妃:倾城乱天下全文阅读。对于这种冷兵器时代的马战,他根本就是经验匮乏,只是靠着强大的力量和敏锐的反应能力才能压住唐根水一筹。而唐根水则是真正的骁勇善战之人,枪法精妙,各种招数层出不穷。 两人对战,一时间很难分出胜负来。 孔晟心里却是暗暗叫苦。别看他短时间内占了上风,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这种战斗若是拖得时间久了,在唐根水这种经验丰富、枪法娴熟的勇将手里,他肯定要吃大亏。 孔晟倍感无奈和郁闷。他终归不是领军上阵与敌拼杀的将军,不是吃这碗饭的,他玩的还是头脑和谋略。可阴差阳错之下,却不得不亲自披挂上阵冲锋陷阵。一个闪失,非死即伤。 孔晟知道不能继续跟唐根水拖下去了,拖得久了,等其人摸清了自己的路数、适应了自己的力量,局势就会逆转。若是到了那时,他就很难在唐根水的长槊之下安全脱身。 他咬了咬牙,决定铤而走险,豁出去赌一把无上真身最新章节。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打马交错间,孔晟格挡住唐根水的长槊横扫,待唐根水冲刺过去,旋即大吼一声:“看枪!” 谁都没有想到,在众贼的惊呼声和目瞪口呆中,孔晟竟然在马上扭头侧身,奋力将手里的长枪当成暗器一般向唐根水的后心飞掷而出。 两将对垒,对面厮杀,临场丢弃兵器,这可是极为疯狂的冒险。因为这种飞掷,根本没有致命的威胁,很容易被对方躲避过去,若是等唐根水反应过来,避过了飞枪一击,来一个回马槊,孔晟就必死无疑了。 果然,唐根水冷笑一声,骤然伏在马背上,反手就向飞射过来的长枪抓去。 孔晟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猛夹马腹,追风早已跟他心意相通,知道主人的真正用意,追风四蹄飞腾,调转方向,腾云驾雾般窜了出去,居然凌空越过了山贼严阵以待的人墙保卫,在群贼的鼓噪惊呼声中驰上山坡,转眼间就到了南宫望的马前。 谁又能想到孔晟弃枪的真正目的不是唐根水,而是正前方观战的南宫望呢。而恐怕包括南宫望自己在内都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层,而追风超乎常人想象的冲刺速度和如同神来一笔的凌空飞跃,更是惊落了一地眼球——这样的神驹宝马,得之简直就是天大的幸运! 等护卫南宫望的属下们反应过来,孔晟手里锋利闪光的破虏剑已经剑锋抵达在南宫望的脖颈之下,断喝一声:“住手!谁敢妄动,我就一剑砍了他的脑袋!” 唐根水懊悔莫及,知道自己上了孔晟的当,忍不住在马上愤怒呼道:“休要伤害我家先生!” 见自己的麾下山贼蠢蠢欲动,似乎并不太把南宫望的安危放在心上,聂初尘妩媚的脸色一变,沉着脸,挥挥手斥责一声:“都别妄动!” 而在这边,虽然被孔晟给制住,性命危在顷刻,但南宫望却还是神色不变,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恐惧,他淡然笑道:“孔公子神勇过人,兼之诡计频出,实在是让山人大开眼界。不过,公子这匹神驹当真了得,啧啧,堪称世间罕见,价值连城!” 孔晟冷笑着:“南宫望,我也不跟你废话,放了我等,我们一拍两散,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犯!否则,孔某纵然是豁出一死,也要将你斩于马下!” 南宫望轻笑一声:“公子以山人的性命要挟车门山寨的好汉,其实是徒劳的。我在此地本来就是寄人篱下,暂时栖身,我的命在人家眼里一文不值。而且,你那位兄弟还在聂头领的人手上,就算是一命抵一命,他们也吃不了什么亏。” 南宫望说得云淡风轻,轻描淡写。 孔晟心头暗暗沉了下去,从聂初尘那边的山贼蠢蠢欲动的迹象,他猜测出南宫望在车门山似乎并不是头领级的重要人物,应该是避难的外来者,若是聂初尘这些人并不把南宫望的小命看在眼里,那么,他此番铤而走险似乎就有些不值当了。 但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孔晟不动声色冷漠道:“既然如此,那么,咱们就一命抵一命吧。” 孔晟手里的宝剑紧了紧,又逼近了一寸,剑锋掠过刺破南宫望的肌肤,渗出了丝丝的血迹。 聂初尘大怒,立即反手一剑横在了被俘乌显的脖颈下,大喝道:“孔晟小贼,速速释放我南宫师兄,否则,老娘将你这名手下一剑了断!” 聂初尘这声“南宫师兄”一出口,孔晟脸上就泛起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而南宫望则双眸一闭,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南宫望,看来你这位师妹心直口快,没有你那么多的花花肠子。既然你们是师兄妹的关系,那么,孔某还是劝你慎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你我本就没有深仇大恨,何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放我等北上,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孔晟的话一句句传进南宫望的耳朵,南宫望缓缓睁开眼睛,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孔公子,你可知,我家师妹率众下山,并不是为了替我们洪泽水军出气,而是看中了你这匹世间罕有的宝马神驹。在我师妹和山寨兄弟们心中,区区一介山人南宫望,怎么能比得上这匹价值连城的神驹?” 孔晟眸光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光泽,他心道这南宫望智谋深沉心机过人,他如此当众高呼,无非是试探和逼迫聂初尘不要因为追风而放弃他的性命。纵然聂初尘有要马不要人的心思,恐怕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会有所忌惮。 要知道,她能号令车门山群贼,靠的就是一个义字。若是为了一匹马放弃师兄南宫望,她在山贼中的威望无疑会暴跌,甚至会因此地位不保。 “师妹,不要管我,速速拿下此贼,夺了这匹宝马!根水,吾要是有何不测,尔等要听从我师妹的号令,从此在山寨效命,违令者斩!”南宫望又大义凛然地慨然道,竟然再次闭上了眼睛,做出了视死如归的情态。 “先生!”唐根水悲愤地从马上跳下来,面向南宫望的方向深拜了下去! “我等誓死追随先生!”原属于洪泽水寇的数十人也统统面带悲色地单膝下跪,拱手应诺。 孔晟手里的剑锋沉静稳定,他笑吟吟地瞥着南宫望当着自己的面、在群贼面前开始演戏,对他的认识又深了几分。此人的心智、胆识、心计都超乎常人,他就凭这么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将师妹聂初尘和车门山的人给算计套了进来。 同时,还恰到好处、很有分寸地聚拢了自己麾下的人心。 别看他不通武力,却一个人胜过千军万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6章 脱身 聂初尘果然上套,她跟南宫望虽然是同师门徒,但在心计城府方面,跟南宫望根本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我才不是穿越来找妹子的全文阅读。 其实南宫望不过是小人之心的“未雨绸缪”,聂初尘本心里就没有因为一匹马就放弃师兄的打算,她虽然爱极了孔晟这匹马,但无论如何,因为一匹马将同门师兄的性命弃之不顾,这种恶毒和见利忘义的事情她还是做不出的。 聂初尘呔了一声喝道:“孔晟小贼,速速放了我南宫师兄,我便……我便放你们上路!” 聂初尘再次望了孔晟胯下那匹神骏的白马追风一眼,眼眸中掠过一丝不舍。 孔晟大笑,突然压低声音讥讽道:“南宫先生,单凭一张口就能抵上千军万马啊!你费尽心思演这一场戏,我看不过是小人之心罢了。” 南宫望神色不变,淡然道:“孔公子也休要讥讽,你依仗武力挟持山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难道还要让山人坐以待毙不成?”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轻笑,不再跟南宫望争什么口舌上的长短,事态紧急,脱身要紧,他提高声音大喝道:“尔等退下,让开路来,释放我的人归荼最新章节!” “先放了南宫师兄!”聂初尘怒目相视,手里的长弓拉紧:“否则,我一箭射穿你这小贼的脑袋!” 孔晟毫不畏惧,针锋相对:“好吧,且看是你的箭快还是我的剑快,我豁出去一死,也要砍掉南宫望的脑袋!” 南宫望突然启齿悲声高呼道:“师妹,不要管我,一箭结果了这厮的性命,速速夺下这匹宝马!你该知道,自打你师嫂去世之后,我早已心如死灰生不如死,今日若是死在此处,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聂初尘嘴角抽动了一下,愤怒地跺了跺脚,将手里的长弓斜插在背上,“放他们走!” 孔晟眼角的余光扫过南宫望悲凉慷慨的面孔,忍不住笑了。此人当真是心计深沉,他这话半真半假,明着是只求速死,实际上却是在暗中帮孔晟的忙。 以聂初尘的性情,她要是不让步就怪了。 聂初尘沉着脸挥挥手,她麾下的山贼迅速退却并拢在密林边缘列阵以待,她更是一剑砍断了捆缚乌显的绳索,任由乌显神色狼狈地翻身上马,奔驰过去与穆长风三人汇合。 孔晟见状,突然探手过去,抓住南宫望的腰间,略一用力,就将他生生提溜起来,横在了自己的马背上,手里的长剑则逼在其要害部位处。而南宫望浑身放松,面带不可捉摸的清淡笑容,从头至尾都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孔晟处置。 聂初尘气得脸色铁青,细长的柳眉猛挑,正欲发作,却还是顾忌到南宫望的安全,强行压制下满腹的怒火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孔晟挟持着南宫望在前,穆长风三人在后护卫着,慢慢沿着官道退走。 唐根水手持长槊,在马上愤怒地紧盯着孔晟一行的去路方向,目光几欲喷出火来。此次与孔晟交战对垒,非但没有分出胜负、夺回自己的亮银长枪,反而被孔晟用计挟持了南宫望去,这让他心里说不尽的窝囊羞怒。 孔晟挟持南宫望,一行四人纵马奔驰,一直驰出十余里才停下马。穆长风回头望去,见没有山贼追击而来,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公子,这一次真是险极了,若不是你拿下了这厮,我们恐怕很难脱身。” 乌显前番被山贼所擒,自然吃了些苦头,他目光不善地望着与孔晟共乘一马的南宫望,冷哼道:“公子,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这厮一刀结果了性命算求!” 孔晟笑而不语,而在马上,南宫望神色从容平静,没有因为乌显的怨愤之语就变得畏惧或者不安心乱。 “南宫先生,你难道就不怕孔某言而无信,将你谋害在此,然后一走了之?”孔晟似笑非笑地望着南宫望:“此地距离车门山寨已经有十余里,就算山贼追击,以我们的马速来说,也可以从容退走。只要进了彭城地面,任车门山贼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江北官军的眼皮底下活动吧?” 南宫望深吸了一口气:“首先,山人相信,孔公子是高风亮节之人,不会言而无信。其次,山人与公子毕竟无冤无仇,你山人对你的判断,你断然不会无端害了山人的性命。当然,若是公子执意要坑害山人性命,那我也只能任人宰割了。” 南宫望轻笑一声:“是杀是放,任由公子处置,山人并无怨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死是生,就在公子一念间了。” 孔晟深深凝望着南宫望,突然叹息道:“南宫先生如此心智和才学,****混迹在一群匪寇之中,以劫掠为生,岂不是可惜了?若是战乱平息,你们这些占据山林湖泊的贼寇,必然受到官府清剿,先生何不早做决断,为自己谋条生路?” 穆长风眸光一转,知道孔晟对南宫望生出了招徕之心,他此去睢阳赴任,身边缺少南宫望这种智慧如妖的谋士协助,若是此人能同意相随,也不失为孔晟的膀臂。 南宫望眉梢一挑:“乱世烽火,民不聊生,所谓的官府朝廷,形同虚设。我辈若不是聚义山林,早就白白丢了性命。况且,吾辈也不像公子所言的那般不堪,所谓的劫掠不过是替天行道护卫乡里罢了。” 南宫望又扫了孔晟一眼,孔晟对他的“招徕”之意他当然听得出来,只是他是胸怀大志之人,孔晟纵然文武双全,却不是他理想中的可以逐鹿天下、给他创造发挥才智舞台的明主。投靠一名只有些虚名的年轻士子,能算什么出身? 南宫望这个念头一掠而过。他常常以诸葛孔明自居,期盼有三顾茅庐的命运转折,然而这些年蹉跎过去,只是徒增遗憾而已。 孔晟也不过是一时心有所感,见南宫望不以为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跳下马,指了指犹自坐在马背上的南宫望道:“怎么,南宫先生还不肯走吗?” 南宫望扫了孔晟一眼,翻身下马,再不多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倒背着双手就慢吞吞地向车门山的方向行去。 穆长风望着南宫望的背影,轻轻道:“公子,此人其实是个人才,若是能随公子去睢阳赴任,将来也是膀臂助力。” 孔晟摇摇头苦笑:“穆兄,此去睢阳,对于我等来说,仍然是前途未卜凶险不明,何苦拖累他人?况且,此人胸怀大志,颇有野心,我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令,人家怎么能瞧得上?” 正说话间,乌解突然脸色骤变道:“不好,公子的朝廷昭命和赴任文书遗弃在车门山下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7章 君子不夺人所好 聂初尘一袭红衣,纵马疾驰,身后是孟赞等山寨属下,一百余人的队伍追击而至,官道上扬起一溜漫天烟尘,遮天蔽日戎娇最新章节。 聂初尘接上独自一人步行回返的南宫望,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眼珠子一转,又开始惦记上孔晟的那匹追风神驹来。 为了顾忌南宫望的安全,她舍弃宝马送孔晟四人离开,终归是权宜之计,如今南宫望安全脱身,她自然又开始蠢蠢欲动。 见聂初尘有率兵继续追击孔晟一行谋取宝马的念头,南宫望叹了口气劝道:“师妹,孔晟一行人已经去得远了,前方就是彭城地界,我等若是兴师动众地追杀过去,必然引起官军的注意,还请师妹三思而后行!” 聂初尘有些迟疑。因为南宫望说的很对,她带领山贼占据车门山,虽然看起来声势浩大,已经拥有四五百人的队伍,但对于正规官军来说,这数百人的山贼根本成不了气候。若是引起官军追剿,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这年余来,车门山贼很少犯界,只在楚州、泗州交界处活动,从不越雷池半步。这是当初她师傅范云聪云游天下临别时的再三警告。 正犹疑间,孟赞递过一个行囊包裹来,大声道:“大头领,这是那小厮遗落下的包裹,里面竟然有官府文书……” 聂初尘扫了一眼,就顺手递过去给了南宫望,南宫望翻开那卷朝廷昭命和醒目的册封文书,脸色骤变:“不好,此人竟然是朝廷册封的睢阳宋城县令,如此一来……” 南宫望突然将孔晟的诏书和文书一股脑塞进自己的怀里,神色阴沉道:“师妹,此子是官府中人,御赐八品县令,又有天子门生的头衔,若是让他入得虢王辖境,引来官军报复,车门山寨就危在旦夕傲娇男神住我家:99次说爱你最新章节!” 聂初尘柳眉一皱:“师兄,你意下如何?” “杀人灭口,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南宫望咬紧牙关,面色冷酷,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有力。 聂初尘略一沉吟,出于对南宫望智慧和见识的信任,也是出于对追风神驹的种种不舍,她断然下了决断:“孟赞,传令下去,所有兄弟随我速速追杀过去,不将那孔晟小贼四人擒下,誓不罢休!” 聂初尘率众纵马疾驰沿着官道一路追杀过去,为了灭除孔晟这个后患,他们也顾不上兴师动众会不会惊扰了江北官军了。 但出乎聂初尘的预料之外,众贼刚追出不到十数里路,就眼见孤零零的官道那头,孔晟单人单骑缓缓驰过来,聂初尘大喜过望,却抬眼间见他的胯下马换成了一匹普通的枣红马,不由又大失所望。 聂初尘的人旋即将孔晟团团包围,孔晟这一回没有任何抗拒,真的是下马束手就擒了。但尽管是擒住了孔晟,却没有得到孔晟的宝马,聂初尘心里的失望可想而知。她又派人往前追击,然而孔晟的三名随从早就鸿飞夭夭不知所踪。而再往前,就是江北军大营的屯兵所在,车门山贼不敢再轻易犯界,只得无奈折返。 见聂初尘只将孔晟一人擒回山寨,南宫望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望着聂初尘叹了口气道:“师妹,孔晟的从人呢?他们何在?” 聂初尘恼火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逃了!孔晟小贼着实狡猾奸诈,竟然让他的随从带着宝马潜逃向江北军大营的方向,真是可惜了那匹马!” “来人,将那小贼带进来!” 孟赞带人将五花大绑的孔晟带进聚义厅来,大喝一声:“跪下!” 孟赞抬腿就踹了孔晟一脚,孔晟怒眼圆睁静静凝视着聂初尘和南宫望,声音冰冷:“南宫望,士可杀不可辱,不要让孔某看轻了你!” 南宫望挥挥手,示意孟赞退下。孟赞没有理会南宫望,只是望着聂初尘。聂初尘有些烦躁地冷笑:“孟老三,没听到南宫师兄的话吗?耳朵聋了?滚!” 孟赞这才向上拱了拱手,然后目光凶恶地扫了孔晟一眼,退出厅外。 南宫望缓缓起身来平视着孔晟道:“孔公子智计百出,你自投罗网独自一人送****来束手就擒,无非是为了这些物事吧。” 南宫望从怀中掏出孔晟的昭命和任职文书,在手里扬了扬:“没想到,孔公子竟然还是天子门生、皇帝御赐册封的睢阳宋城县令,堂堂的八品官,啧啧,真是少年得志、荣耀等身哟。” 南宫望的声音充满着淡淡的嘲讽,无非是讥讽孔晟为了这区区八品小官的任职手续,就不顾性命安危,太过愚蠢不智。 孔晟神色不变:“既然南宫先生知道孔某是朝廷命官,还不速速给我松绑,然后送还文书昭命,放我下山?” 南宫望嗤笑一声:“孔县令,你以为我们是村夫农人,见了你这官老爷就要卑躬屈膝?在我等面前,摆你官老爷的威风,岂不是可笑的紧?” “南宫先生,孔某既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自然有自救的法子,以你南宫先生的聪明才智,不难明白,若是你们三日内不放我下山,必将迎来大队官军的清剿。”孔晟朗声一笑,又望向了聂初尘:“大头领要的无非是我的马,再没有得到宝马之前,至少我的性命是可以保住的,是也不是?” 聂初尘妩媚的脸蛋一紧,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小贼,速速将宝马献上,本头领或者会饶你一命,否则,休怪我箭下无情!” 对于聂初尘的威胁,孔晟毫无所惧。 此番,他是不得不来,因为昭命和任职文书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缺少这些凭证,他无法去睢阳上任,苦心经营了这么久,不能因此就前功尽弃。 而他既然来了,一方面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一方面也是判定南宫望心有忌惮不敢向他下手。这是孔晟严命穆长风三人与自己分道扬镳的关键因素。 穆长风三人和宝马追风“不知所踪”,这是孔晟最大的保命筹码和与山贼谈判的本钱。 孔晟神色平静地盯着聂初尘的案头上,眸光中掠过一丝火热。在南宫望看来,孔晟这完全是色令智昏、死到临头了还在觊觎聂初尘的美色,简直就是找死的节奏;可聂初尘却感觉到,让孔晟目露“垂涎之色”的不是她的美貌脸蛋和曼妙身段,而是她摆在案头上的那张精美长弓。 孔晟早就意识到,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弓箭、弩这种远距离杀伤性武器的作用太大了,不仅远距离发射威力惊人,还可以灵活机动处在移动状态,堪比现代社会的枪械。 若是能有聂初尘这样一身高明的箭术,再辅助以穆长风之流的轻身飞腾术,配合他的天生神力和司马承祯传授的道家内功,简直就是完美到极致了。 孔晟暗暗艳羡了几声,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走神”有些滑稽,就定了定神道:“大头领,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若是孔某想要大头领的穿云弓,你能拱手相让吗?” 聂初尘格格娇笑两声:“少说废话!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更是车门山寨大当家的!还是那句话,献上宝马一切好说,冥顽不灵,你的小命不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8章 算计(1) 孔晟扭过头去,他知道自己跟聂初尘没有谈判下去的空间萝莉玉牌最新章节。这个女子性如烈火,一句话不来就有可能翻脸。而且她心性直爽,只知直来直去,与她讨价还价不现实。 孔晟冲南宫望笑了笑道:“杀了我,你们也得不到宝马。此其一。而我要是不下山,我的随从必然会去通报江北大营的官军,我可是虢王殿下统率的朝廷命官,一旦大军所至,你们这小小的车门山弹丸之地,必将被夷为平地!何去何从,南宫先生,你自己衡量吧。” 南宫望皱紧了眉头,冷冷望着孔晟,沉默了下去。 孔晟的威胁完全是摆在明处,没有夸大也没有虚构。事实上,南宫望自打看见聂初尘将孔晟独自一人带回山来,就意识到了诸多不妙。 车门山寨之所以偏安在此,容纳了数百贼寇栖身快活,无非是因为本地官府形同虚设,而江北那边的虢王又无暇顾及,或者说是不屑于理会数据三国全文阅读。若是触怒了江北官军,派遣大队官军前来清剿,车门山飞灰湮灭就是弹指间。 从这一点上,孔晟没有说错。 但就这么释放了孔晟……吗?不说聂初尘不会同意,就算是聂初尘同意了,南宫望自己也觉得不妥:孔晟是朝廷命官,释放了他,谁知道他会不会引军前来报复? 南宫望这边在与孔晟斗智斗嘴,聂初尘那边等了半天,终归还是有些不耐烦了,她再也按捺不住,怒斥一声:“休要鸹噪啰嗦!来人,将这厮拖出去绑在旗杆上,让本当家的一箭结果了他的小命!” 厅外的孟赞高呼应下,带着几个山贼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连推带拽就将孔晟带出厅去,牢牢捆缚在山寨聚义厅对面百余丈处的旗杆上。 寒风呼啸,拂面而过,冰冷如刀。隆冬时节,车门山靠近江北,气温很低,孔晟呼出一口气,任那口气蒸腾,估摸着这天大概在零下一两度的样子。 孔晟被死死绑在旗杆上,周遭有不少身穿棉袍抄着手面色不善的山贼围观,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隐隐传进孔晟的耳中。 孔晟使劲仰起了头,望着阴霾密布的天空,眼眸中滑过一抹淡淡的郁闷和绝望。 终归还是百密一疏,他算计了南宫望,却忘记了关键的一点,在这车门山寨,南宫望做不了主。而聂初尘这个女人性情急躁,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南宫望忌惮的她未必在乎。 聂初尘大步出厅,披着黑色的大氅,手执长弓,杀气腾腾。南宫望束手跟随在她后面也出厅来,面带无奈和尴尬之色,眼眸中却闪烁着似有似无的火焰。 聂初尘走过来,凝立在孔晟身前,任凭寒风将她的大氅卷起,妩媚的脸蛋上隐含杀机:“孔晟小贼,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将宝马献上,我就饶你一命!” 孔晟回望着聂初尘,神色平静:“宝马已经被带往江北军中,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聂初尘暴怒起来:“小贼,你这完全是自己找死!” “死吗?”孔晟突然纵声狂笑起来:“我既然敢来,还怕死吗?小娘皮,少威胁老子,要杀要剐,任你了!” 人死卵朝上,怕个鸟毛啊!心底那股彪悍的狠劲儿涌动着,孔晟一扫温文尔雅的风度翩翩,竟然爆开了粗口,这让聂初尘更加盛怒,她蹭蹭蹭后退几步,当即搭箭拉弓成满月,瞄准了孔晟的咽喉。 孔晟呸了一口,吐了一口唾沫,昂起头,冷冷盯着搭箭引弓的聂初尘。 到了这个份上,他彻底失去了与对方斡旋谈判的耐心和信心。他自是清楚得紧,这次与前番不同,他的大唐之路恐怕真的要到此为止了。聂初尘这种心狠手辣的江湖绿林人,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翻脸成仇之下,不可能手下留情,更不是虚言恫吓。 而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三人按照他的命令隐藏在距此不远的某处,纵然有心救援也是鞭长莫及。 南宫望发出喟然一声轻叹,他向聂初尘躬身一礼:“师妹,能否给愚兄一个薄面,让我过去跟他说几句话?” 聂初尘精巧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微微点头,收起了弓。 南宫望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走过去,站在孔晟面前惋惜道:“孔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了区区一匹马搭上性命,真的是很可惜。听山人一句劝,交出宝马,我保你安全下山。” “为了区区一匹马,你们不惜诛杀朝廷命官,也算是嚣张到极致、胆大妄为利欲熏心到极致了。南宫望,你们也听我一句劝,不要因小失大,到时候引来大军围剿,后悔晚矣!”孔晟冷笑起来。 南宫望深吸了一口气:“既然公子不听劝,那山人就言尽于此了。我师妹性如烈火,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她既然要杀你,我也阻拦不住。临别之际,公子可有遗言遗愿,尽可告知山人,我一一为你办到。这也算是你我相识的一场缘分。” 孔晟目光清澈地回望着南宫望,一时间心念电闪,百感交集。略一沉吟,他向南宫望微微一笑,点点头:“先生盛情,孔晟感激不尽。” “有两件事拜托先生。” “我那把宝剑,乃是红颜知己亲手所铸相赠,烦请先生派人将它送回江宁,交予杨使君府上杨小姐雪若手上,就说孔晟中道夭折,无法再履行与她的两年之约,只好辜负了她的一腔深情了。” 孔晟说到此处,缓缓闭上眼睛,两颗清泪滚落下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瞬间,他脑海中泛起杨雪若那张明媚深情的面孔,款款笑语言犹在耳,而如今却是生离死别。 “聚散若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于谁同。”孔晟轻叹一声:“烦先生替我转告雪若小姐,此生休矣,若有来世,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离不弃。” 南宫望听得心神感伤,嗟叹连声。他本是情痴之人,为亡妻病故伤怀经年不能自拔,听了孔晟与情人的临别寄语,更是情怀激荡,他躬身下去一字一顿道:“公子放心,山人定将公子临终之言一字不漏转呈杨氏小姐!” 聂初尘站在不远处,将孔晟与南宫望的对话一一收入耳中,她妩媚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情绪的波动,愤怒刚硬的面部表情渐渐柔和下来。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39章 算计(2) “如此,拜谢先生了神医杀手特种兵最新章节。” “其二,我口述,烦请先生执笔,代我写两封书函,如有可能,请转交给我的朋友穆长风兄,由他转交送达。”孔晟的声音低沉无比。 南宫望点点头,大喝一声:“来人,取纸笔书案来。” 孟赞等人扭头望向了聂初尘。 聂初尘柳眉一挑,挥挥手,示意他们按照南宫望的命令去做。 不多时,一张小案,一个软榻,笔墨纸砚皆取来备好。南宫望衣摆撩起,趺坐了下去,慨然道:“公子,请讲!” “写给凤阳郡主李萱台驾面启,御赐天子门生、昭命河南道睢阳府宋城县令孔晟绝笔拜上。”孔晟的声音轻柔而有力:“过往种种,若有冒犯,还请郡主见谅恕罪……安贼起兵叛乱,祸及天下,今陛下在灵武登基,号令天下勤王之兵,相信平叛之日并不遥远重生NBA之高富帅最新章节。今郭子仪率军入河东河西,李光弼守太原府正与叛军一战,此战必胜。最迟半载,郭子仪与李光弼两路大军前后夹击,光复关洛帝都指日可待。” “而至于河南战局,重点在睢阳。睢阳守得住,河南危局便能化解。若是睢阳城破,河南尽入叛贼之手,虢王殿下即便退守彭城也难逃覆灭之危。因此,拜请虢王殿下举兵增援睢阳,与敌抗衡,只要坚持一载,叛军就不战而退……” 寒风中,孔晟侃侃而谈,南宫望奋笔疾书,心头却是不解、惊讶等复杂情绪兼而有之。他没有料到,孔晟的绝笔不是写给亲属故交,而是写给虢王的女儿凤阳郡主李萱,而信函的内容也不是讲述个人私情,而是讲述天下大势,建议李萱劝说虢王李巨分兵支援睢阳云云。 一旁侧耳倾听的聂初尘心里更加愕然,心道这小贼都死到临头了,竟然还有闲情关心河南战局和大唐朝廷的平叛大业? 聂初尘深深凝望着孔晟,眼眸中的杀机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异样的情绪:真是一个奇怪的小贼,行事作风出人意料,与众不同…… 寒风呼啸更紧,漫卷起飞扬的黄叶。孔晟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南宫望则听下笔慨叹:“公子心系国难,挂念国事,令山人敬佩,果然是有志不在年高,少年英雄风骨铮铮!” 孔晟轻笑一声,他不是什么具有崇高理想的“高大上”人士,更无意当着南宫望、聂初尘这些山贼的面故作矫情扮演什么伟人君子,只是有感而发,对于河南的战局还是心有不甘,上书李萱,建议李萱劝说虢王分兵增援睢阳的张巡等人,说不准还可以改变既定的历史进程。 若是虢王从之,至少可以拯救睢阳数万军民。 孔晟低低又道:“还请先生代笔,孔晟还有一封书函。” “恩师上清天台白云子台前,不肖弟子江宁孔晟拜言。”孔晟这句话刚出口,南宫望就猛然抬头,手里的沾满浓墨的毛笔噗嗤一声掉落在白色的纸上,愕然望着孔晟。 聂初尘则一个箭步窜过来,大声道:“你这小贼刚才说什么?你说的白云子,莫非是司马承祯?你竟然是司马宗师的弟子?!小贼,你有何凭据?” 孔晟也是惊讶起来,他抬头扫了情绪激烈的聂初尘一眼,冷冷道:“我是司马宗师在江宁收的弟子,我的剑术和内功皆是恩师所传,这一点,江宁一地人尽皆知,你让我拿什么凭据?” 南宫望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望着孔晟略一沉吟,他明白孔晟不可能假冒司马承祯的弟子,派人去江南一带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更何况孔晟也不知自己师兄妹两人与司马承祯的私密渊源。不要说孔晟了,就连车门山寨这些山贼,也无人知晓游侠范云聪是司马承祯的忘年之交,范云聪早年伴司马承祯游历天下,所学有半数都出自司马承祯的上清传承,严格说起来,范云聪应该是司马承祯的半个弟子。 如此一来,南宫望、聂初尘就与孔晟有同门世交之谊了。 南宫望与聂初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并肩而立望向了孔晟。 这个时候,聂初尘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司马承祯北上路过车门山时向自己提起过的“孔家小郎”,以及司马承祯贴身道童阿泰口中戏言的“杨家吃软饭的”,不由格格娇笑起来,扬手讥讽道:“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江宁城中出了名的吃杨家软饭的浪荡子无赖由!” 聂初尘是个粗线条的性格,司马承祯路过车门上山盘桓一日,无意中说起在江南收了一个弟子,并未往下细说。只是阿泰在旁当笑话说了一些关于孔晟的“丑事”。聂初尘完了就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孔晟刚才提及司马承祯的名字,她也想不起来。 南宫望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啊!孔兄弟,司马宗师是吾师的忘年交,也是我们师兄妹的长辈,你既然是司马宗师的弟子,嘿嘿……来人,速速给孔公子松绑!” 聚义厅中摆上了在山贼们看来非常丰盛的接风宴席,尤其是那一大碗一大碗的肉食,根本就是他们平时见不到的美味珍馐。 南宫望和聂初尘坐在主位上,孔晟位于客位,双方尽释前嫌、谈笑生风,气氛相当融洽。至少,在表面上看来是如此。 孔晟心头微微感慨,司马承祯当真是自己重生穿越这一世命中注定的大贵人,赠箫剑、无私传授绝学、向郭子仪和朝廷举荐……如今在这车门山寨群贼面前,又救了自己一命。若不是因为司马承祯的情面在,他此刻恐怕早就陨灭在聂初尘锋利无情的穿云箭下了。 南宫望略一问及了孔晟被司马承祯收为门徒的往事,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深问。这种试探,其实多此一举。以南宫望的心机为人,想必已经暗中派人快马加鞭去江南一地探听虚实去了。 孔晟对答如流,南宫望的态度虽然极其热络,但孔晟却清晰地从他眸光中读到了一丝丝的失望。此人城谋深重,各种算计层出不穷,他应该是临时起意想推波助澜,借着孔晟这事,来实现自己反过来掌控聂初尘麾下人马的目的。 在南宫望的层层算计中,孔晟若是死在车门山寨,必将引起官军的大举报复,只要车门山寨不复存在,数百山贼失去了容身之地,他就有的是办法带领这些人重新占据洪泽湖。而到了洪泽他的地盘上,也就由不得聂初尘了。 况且,以聂初尘简单率直的性格,若是南宫望要算计她,不过是信手拈来。 从这个角度上看,南宫望其实才是杀人不用刀的狠角色。孔晟心里暗暗冷笑,却是故作不知,并没有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0章 气运 聂初尘的话题则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孔晟那匹宝马追风遇见林莫琛全文阅读。她是习武之人,对宝马兵器的狂热非常人可以想象。 孔晟笑而不语,并没有将穆长风三人的真正下落透露出来。孤身一人处在群贼老巢之中,单凭司马承祯的情面和影响力,会不会真正消除危险,还尚未可知,他不可能不留个心眼。 见孔晟说话滴水不漏,显然还心存几分警惕。南宫望故作不知,朗声笑着主动岔开了话题去:“孔师弟,你我即是一家人,请恕为兄直言了。如今河南道战局纷乱,叛军势大,尤其是那睢阳一线危在旦夕,你此番去睢阳赴任,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不如听为兄一句劝,留在车门山寨,你我兄弟朝夕相聚,操练兵马,以待将来,如何?” 聂初尘也在一旁脆生生笑着插话道:“小师弟,师兄说的对,去那河南就是送死,况且你那个八品小官的职位有什么好留恋的?我们山寨兵强马壮,四方义士闻风而至,你留下来逍遥快活,强似去做一个明知必死的芝麻小官。” 孔晟笑着,深邃的目光从南宫望和聂初尘神色不一的面孔上滑过,心里暗道:让我入伙当山贼?真是天大的笑话。聂初尘这小娘皮倒也罢了,无非是出身草莽性情豪爽,占据山林为的是不受官府律法拘束图个自由自在;但南宫望此人怀有大志野心,以他的谋略手段,若是将来遇不上可以提供他舞台的明主,必铤而走险起兵搏一个富贵前程爹地,别亲我妈咪!最新章节。 “南宫师兄,小弟的看法与你不同。表面上看,叛军占据河南道多数城池,与他们的河东老巢形成呼应,势不可挡;但实际上,安禄山在河南道并没有投放太多兵力,他们的主力大军都被郭子仪和李光弼牵制在关洛一线,如今河南各地叛军其实以投降的官军为主。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虢王李巨能审时度势,果断分兵援救睢阳并固守睢阳,假以时日,叛军必败无疑,那些投降归顺的官军未尝不会继续倒戈。” “而反过来说,倘若虢王的江北大军只为稳固自己的地盘,坐视睢阳被叛军攻陷,河南道这盘棋就变成了活棋,叛军可进可退、可守可攻,若是叛军挟大胜之势南下,非但彭城不保,整个江南必也危矣。” “所以,小弟此去睢阳,未必就是一条死路。”孔晟笑吟吟地结束了自己的话。 南宫望眸光一阵闪亮。孔晟新颖的观点和开阔的视野,让他心里暗暗钦佩。这么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有此过人的见识和魄力,难怪能被司马承祯欣赏并破例收为最后门徒。 南宫望笑了笑:“孔师弟一席话,让南宫望顿开茅塞,看来,是我见识浅薄、孤陋寡闻了。不过,纵然睢阳能保住不失,未来安禄山与官军的决战,结果还在两可之中。安禄山坐大,河南必然完全沦陷,这毫无疑问。” “况且,这大唐天下,已经乱了。皇帝失德,朝廷失政,各地诸侯藩镇虎视眈眈,早有不臣之心,将来,即便安禄山被剿灭,未尝不会有他人趁势而起。以山人所看,唐廷气数已尽,不出三五年,天下必分割裂土,一如隋之前两朝九国争霸此起彼伏。” 南宫望想了想又道:“师弟文武双全,何必为一个失政的朝廷、失德的皇帝卖命呢?不若与我等一起暂且归隐山林以图将来……” 南宫望的话说到此处,故作欲言又止的姿态。 孔晟笑了笑,深深凝回望着他,心道:南宫望啊南宫望,你虽然颇有见识谋略,但在这一点上,你却是看走了眼。大唐虽然由盛转衰,但远远还没到灭亡的时刻,即便按照常规历史走向,也还有一百多年的国运。你如此判断失误,想要等待明主崛起而投效,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南宫师兄,新皇灵武登基,励精图治,号召天下勤王大军平叛,光复中原指日可待。大唐国运未尽,时代潮流滚滚向前,任何逆势而起者都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孔晟笑吟吟地端起茶盏相敬:“以师兄的才智本领,若是肯报效国家,将来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何不强似在山林为寇?” 听孔晟这句“何不强似在山林为寇”,聂初尘大为不爽,柳眉倒竖,怒声道:“小师弟,你这话好生惫懒!我等聚义绿林,替天行道,保卫乡民,与那当年的瓦岗义军一般无二,你休要小看了!” 听聂初尘将自己与隋唐交际时的瓦岗群雄相提并论,孔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区区数百人的山贼水寇,根本就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早晚要被官府剿灭树倒猢狲散,还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当真是可笑了。 孔晟忍住笑,轻轻道:“聂师姐,小弟并没有瞧不起诸位的意思。只是师姐想过没有,车门山寨一无天险可据,二无后路可退,三无粮草储备,四无自己的地盘,单凭数百兄弟靠打家劫舍为生,焉能长久?” “现在乱世当头,官府式微,官军无暇顾及。若是叛乱平定,请师姐平心静气地想一想,大量官军围山清剿,山寨兄弟又能逃到哪里去?” 孔晟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把聂初尘说得哑口无言。她虽然是性子急,却不是傻子,焉能不知孔晟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而这些,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聂初尘却终归不是一个甘于示弱的性格,她冷笑一声:“要按小师弟的意思,我们应该向官府缴械投诚任由官府问罪处置了?” 孔晟笑了笑:“师姐莫要动怒。小弟只是就事论事,提个建议,仅此而已。听与不听,都在师姐。” “国难当头,师姐与师兄不如整合山寨兄弟,北上从军抗贼,我想,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整军收编山寨的队伍,应该不成问题。” 孔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没好气的聂初尘生生打断了:“好了,想要让我们投靠官府,想都别想!孔晟,若不是看在司马师伯的面上,单凭你这番话,我便与你势不两立!” 孔晟尴尬地搓了搓手,聂初尘的反弹如此强烈,对官府的态度如此不齿,让他很是意外。 南宫望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师妹,孔师弟也是一番好意。孔师弟,你并不知,我们手下这些兄弟多数都受过官府和官军的迫害欺凌,就算是我们同意,兄弟们也不肯。再者说了,彭城的虢王李巨不过是庸碌之辈,投身此人麾下,有何前程可言?”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南宫望笑着又道:“孔师弟对朝廷一腔忠诚,要为朝廷和皇帝陛下赴汤蹈火,师兄只有敬佩。只是我等山野之人,一向自由散漫惯了,很难接受官府约束,怕是要辜负师弟美意了。” 听出南宫望话里有隐隐的讥讽之意,孔晟神色不变,抬手抚住胸口:“南宫师兄,孔晟要报效的是这个国家,而要忠于的也是自己的内心。既然南宫师兄与聂师姐另有志向,孔晟就不再多言了。” “孔晟着急去睢阳赴任,就不在山寨与师兄师姐盘桓了,就此别过,他日相见,再尽情畅饮!”孔晟起身来向南宫望和聂初尘两人抱拳施礼,道明去意。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1章 招夫(1)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没有必要再讨论什么了佳偶天橙2:最爱还是你最新章节。况且,孔晟为官,南宫望和聂初尘为贼,官贼不两立,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接近的了。 南宫望起身还礼,眸光沉静,有上清大宗师司马承祯的面子在,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害了孔晟的性命,否则师傅范云聪面前不好交代。 南宫望正要吩咐交还孔晟的行囊和昭命文书,送他下山;却见聂初尘眼珠子一转,格格娇笑两声道:“小师弟,何必这么着急下山呐?你是司马师伯的弟子,与我师父颇有渊源,你我师兄弟、师姐弟相见,应该团聚畅饮个一两日,再下山也不迟!若是师弟担心你那三个随从,我可派人下山去告知,也请他们上山来歇息两日再走。” 孔晟心头一跳,心道这小娘皮这是要作甚?莫非她还是不死心,想要谋夺我的追风神驹?是了,一定是了。 她要是要别的东西,只要是孔晟有的,一定不会吝啬。但追风在孔晟心目中的位置很高,而且前不久还曾经救过他的性命,孔晟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弃。 南宫望似乎并不意外地扫了聂初尘一眼,嘴上却故作迷糊道:“师妹,既然孔师弟着急上路,咱们又何必强留呢?你我师兄弟本为一家,来日方长嘛……” 聂初尘柳眉一挑,根本没有理会南宫望,径自拍了拍手,直接打断了南宫望的话:“来人,速速准备客房,伺候我家孔师弟安歇!” 南宫望被聂初尘当面拂了面子,心里非常不爽,但表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笑吟吟地,一脸的风度翩翩和优雅淡定。 孟赞上前来,不怀好意地笑道:“走吧,请孔公子客房安歇!” 孟赞自认为领会了大头领的真正用意。虽然聂初尘和孔晟半路上莫名其妙地认了师姐弟,但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同门关系”与那匹神驹相比,根本就一文不值。 聂初尘强留孔晟,无非还是打他那匹宝马的主意。不仅孟赞这样想,其他山寨头目基本上都这样想。 孔晟凝立不动,神色微有阴沉,他望向了红衣胜火的聂初尘,正要说几句什么,孟赞却不耐烦地催促道:“孔公子,我家大头领有命,请你安歇去了!” 说话间,孟赞就形态粗鲁地探手要去推搡孔晟。 孔晟勃然大怒,他对聂初尘这名属下的印象极其恶劣,见他竟敢推搡自己,便趁机发作、也算是对聂初尘的一种试探—— “放肆!”孔晟沉着脸猛然翻腕一把抓住孟赞的胳膊,奋力一扭,孟赞发出一声惨呼,被强悍的孔晟扭了一个趔趄,然后又被他顺势一推,就跌跌撞撞地冲向了一侧,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孔晟是何等的爆发力,孟赞虽然也是彪悍雄壮,可在孔晟绝对力量的冲击下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盛世之初最新章节。 在场的几个山贼小头目面露怒色,霍然起身,握住了腰间的刀柄。这个时候,只要聂初尘一声令下,他们绝对会刀剑相向。 孟赞呻吟着忿然直起身来,望着孔晟却是露出了几分怯意。 孔晟无视了群贼的虎视眈眈,他一步步走来,目光平静,步履沉凝,行走间威势凛然。 “你……你要干什么?!”孟赞下意识地一步步后退,心头的畏惧越加浓烈,脸色涨红若大红绸缎。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别看眼前的孔晟看起来文文弱弱,其实却是一头凶猛的野兽,若是他再敢逾越雷池半步、挑战孔晟的底线,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望静静地站在一侧,冷眼旁观,在看聂初尘如何收场。 这个时候,聂初尘却不怒反笑,清脆的笑声余音绕梁:“小师弟,我手下的兄弟粗鲁无礼,你莫要见怪才好,怎么,留你在山寨做客一两日,这是师姐的一番美意,你莫非还不领情吗?” “走吧,让师姐亲自带你去客房歇息。”聂初尘明媚的面孔上笑容款款,她盈盈上前来,竟然不管不顾、不避讳男女有别地探手过去握住了孔晟的手,拉起就走。 孔晟呆了呆,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茫然间,他被聂初尘牵着手就走,这一幕,看得厅内群贼目瞪口呆,而南宫望则面带叵测神秘的微笑,摇头不语。 车门山寨分为前寨与后宅。 聚义厅的东侧是一条长长的稻草泥灰混合为蓬、柳木衔接为地板的回廊,回廊的尽头是一道拱门,拱门后则是一个幽静的小院,这是作为大头领聂初尘的居所。 至于其他的山贼头目或者喽啰,则都居住在前寨,分布在聚义厅所处天井大院的对面,有一排排简易房屋,多数都是茅草房。 回廊构造简陋,木制而成,两侧的栏杆毫无花样和雕刻,与官宦人家府邸中的自是无法相提并论。不过,在这样一个山贼聚集的山寨中,各种建筑能分区承建,基本功能层次了然,这算是难能可贵了。 这大概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聂初尘的粗中有细。 出了聚义厅,聂初尘便松开了孔晟的手,落落大方地走在前头。孔晟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意识到孔晟炯炯的目光始终在自己婀娜的背影上来回逡巡,聂初尘便笑吟吟地停下脚步,转身来摘下自己背负的那张精美长弓,递在了孔晟面前:“怎么,小师弟,喜欢师姐这张弓吗?”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了弓去,仔细打量着。此弓区别于一般的军用长弓,弓背的弧度略大,而且弓身上缠绕着层层的金线,正中-央处还雕刻着龙飞凤舞的“穿云”两个古体篆字。 孔晟看了看,就笑着将弓还给聂初尘道:“这弓真是不错,精雕细琢,材质非凡,想必出自名家之手。” 聂初尘格格一笑,傲然道:“没错,此弓名叫穿云弓,是家师取天台百年生青竹为材,邀西北匠师薛腾费时半年制成,而弓弦则取自雪山牦牛之筋,整整在雪山之巅的百年寒泉中浸泡了数月之久。家师将此弓传授于我,又教我穿云箭法。师姐我凭此弓纵横天下,至今还未逢对手。” 孔晟满脸的笑容,嘴上附和着,心里却在暗暗嘀咕:“你这小娘皮才多大年纪,就敢号称纵横天下未逢敌手?你箭法固然出众,但要说天下无敌那也绝对是狂妄自大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年头谁敢说自己天下无敌,不是自大狂就是神经病。” “怎么,你可是不信?”聂初尘柳眉一瞪。 对于自己的箭法,聂初尘是颇为自信的。范云聪有天下第一箭的江湖美誉,而作为传承了范云聪的穿云箭法的独门传人,聂初尘眼界心气之高自不待言。 孔晟淡淡笑了:“聂师姐箭法高明,小弟佩服。” 聂初尘眼珠子一转:“我说小师弟,我看你蛮喜欢弓箭,要不然我以此弓换你那匹白马?” 孔晟微微一怔,摇了摇头:“此弓是师姐的心爱之物,小弟不敢夺人所爱。区区一匹白马,怎能与师姐的宝弓相提并论。” 孔晟虽然对弓箭这种长距离兵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心学而用之,但这穿云弓再好,却也无法取代追风在孔晟心目中的位置,没有弓并不影响什么,但若是没有这匹宝马,未来孔晟靠什么驰骋疆场? 聂初尘撇了撇嘴:“舍不得就是舍不得,何必出言矫情?算了,师姐也不是真要你的马,你且随我来!” 聂初尘再不多言,带着孔晟跨进拱门,直奔后院正房。在房门口,孔晟犹豫不前。因为他一眼就看出,这明显是聂初尘的闺房。 她虽然是车门山寨的大头领,但终归还是未婚的年轻女性,这个年月的男女礼教之防虽然没有后世森严,但男子终归也不能轻易踏足女子闺房。 聂初尘眸光清凉,妩媚的脸上微现红晕,却故作不觉,径自道:“进来吧!” 既然她都不在乎,作为现代人的孔晟自然也不会过多拘泥矫情,他知道聂初尘把自己带到这里来必有深意,事已至此,也只能静观其变,看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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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四十二章 招夫(2) 聂初尘的闺房其实是一套三房,左侧是她的卧房,中间是简易的会客厅,而右侧是一间库房官场硬汉最新章节。 进内一看,房中唯有一案,案上摆着一个铜质托盘,托盘上覆盖着一层红色的绸缎。除此之外,案后的墙角里还立着一柄长戟,在戟杆顶端装有黑色的锋锐枪尖,两侧有月牙形利刃通过两枚小枝与枪尖相连,呈井字状,而戟杆上密布镂空的图案。 孔晟打眼一扫,仔细端详着,认出了这是古代冷兵器历史上最著名的方天画戟,传说中三国吕布就是使用方天画戟作为兵器,威震天下。 这杆戟不仅长而且看起来很重,显然不是聂初尘一个女子能使的。不过,既然摆设在此,想必就是聂初尘的心爱之物。 聂初尘神色认真地望着孔晟:“小师弟,可识得这是何物” “如果小弟没有猜错,这便是方天画戟了。”孔晟轻轻道。 聂初尘点点头:“没错,这柄方天画戟,长一丈二,重两百三十八斤,家师寄存在我这里留待有缘。家师说过,若是有人能舞得此戟,便赠予他使用。听说小师弟天生神力,不知可想试试” 聂初尘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方天画戟属于重兵器,和矛、枪等轻兵器不同,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技巧,集轻兵器和重兵器功能于一身。一般使用方天画戟者必须力大,戟法精湛,才能发挥该兵器的优势。而范云聪留下的这柄方天画戟又比普通的方天戟重上百余斤,属于重兵器中的重兵器,寻常人不要说使用了,就是挥动起来都极有难度。 孔晟略一思量。觉得不妨一试。 他使用夺自唐根水的亮银长枪其实还是有些轻了,若是这柄方天画戟能使得趁手,也算是意外收获了。 孔晟走上前去。握住方天画戟的长柄,入手冰凉。分明是精铁所铸。而区别于普通长戟的木柄,铁制的柄自然份量就很足了。 孔晟试了试份量,便不动声色地提了起来。聂初尘见他提起来毫不费力,眸光中不禁闪过一丝晶亮:“小师弟可到院中一试” 孔晟也不废话,径自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出房去。 他走到宽敞的院中,深吸一口气,便轻轻挥舞起来。他压根不懂戟法,只能将司马承祯所传的剑法用长戟有些生硬地使出来。尽管他的动作毫无美观可言,而戟法更无章法循迹,但如此沉重的方天画戟在他手中轻若无物,舞动间风声呼啸,动作慢慢就从笨拙变得流畅自如,一旁的聂初尘看了,眸光中闪动着越来越浓烈的光彩。 见孔晟舞动生风,眉飞色舞,聂初尘轻笑一声:“好了,小师弟。果然是天生神力,既然这柄方天画戟与你有缘,它便是你的了。” 孔晟猛然停下手里的方天画戟。立在地上。他虽然非常喜爱这柄武器,但他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不信聂初尘会无端赠送这种珍贵的兵器。所谓“留待有缘人”这种话,哪能当真 孔晟笑了笑,站在那里,拄着方天画戟,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道:“师姐,这种宝物。异常珍贵,小弟无功不受禄。实在不敢承受。” “你真不要可莫要后悔哟” 聂初尘大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院中久久回荡着。她转过身站在房门前,目光清澈地望着孔晟:“你这小厮着实虚伪,我师说留赠有缘人,你又何必客套矫情怎么,怕我拿这柄方天画戟去换你的宝马你也忒小气了些,我聂初尘虽然不是男子,但同样说一不二,我说不打你宝马的主意,你还在担心什么” “得,收起方天戟来,这归你了。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不要拖泥带水,否则,让师姐看轻了你。” “你且进来,我还有宝物让你一观。”聂初尘向孔晟招了招手。 孔晟忍不住笑了,心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矫情什么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反正你若是想弄一柄方天画戟来换老子的宝马,绝对不行 孔晟便提着方天画戟,再次走进房中,进了那间库房末世之胜者为王最新章节。 只见聂初尘揭过案头上蒙着的红绸缎,露出托盘上摆放着的一枚锦囊来。她取过锦囊,递给了孔晟,声音微微有些急促:“你且拆开看看。” 孔晟有些好奇,他接过锦囊,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上面是八行字,字迹清秀飘逸。前四行空缺头一字,而后四行则空缺末尾字。 x乔所居空山观, x孙宴罢曲江池。 x离蜀道心将碎, x生宫阙雾濛濛。 积劫修来似炼x, 书中自有颜如x。 为姑偏忌诸嫂x, 漏声相将无断x。 孔晟略一沉吟,心道这显然是藏头藏尾诗,只是不知聂初尘这锦囊中装着这些、专门让自己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抬头望向了聂初尘,见她脸色妩媚神光湛然,幽深的目光与孔晟相接,却又闪烁着避了开去,她格格笑着走出门去,只撂下一句话:“小师弟,这同样也是我师所留,你号称江南第一才子,不妨就烦劳你替我把诗补齐了吧。案上有笔墨纸砚,半个时辰后,我再来取。” 日暮斜阳,寒风如织。 聂初尘裹着大氅凝立在院中,神色分明微微有些紧张。 此时此刻,她记起了师傅范云聪临别时的一番话:“初尘,能进得你的闺房,舞得方天画戟,补齐锦囊缺诗者,便是你的良配。你父母双亡,年纪渐长,他日若遇有缘人,则便可以师命为媒、以戟诗为凭,招其为夫婿,成就一番天作良缘。” 聂初尘已经二十一岁。在这个时代,她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相夫教子儿女绕膝了。她之所以至今还孤身一人云英未嫁,一则是她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寻常男子看不上眼;二则是在车门为寇,要想遇上一个达到她招夫标准的有缘人,由又肯娶她,真的是千难万难。 好在阴差阳错之下遇上了孔晟。她起初带人下山谋图的当然是宝马,但见了孔晟本人后尤其是见孔晟文武双全勇猛过人,便暗暗生出了临场招夫的心思。 这种招夫的戏份,在现代社会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但在当今大唐却时有发生。否则,那些演艺传奇里的某某武将临阵娶妻或者临阵招夫的故事从哪里来 别看聂初尘性格豪爽,行事大大咧咧,其实是外刚内柔之人,女儿家的细腻之处一点都不缺少。 她后来将孔晟“掳掠”回山并开始借题发挥,口口声声要将孔晟置于死地射杀解恨,无非是想试探观察一下孔晟的胆魄和气节,只要孔晟不是懦夫和胆小鬼,就算没有司马承祯这一层因缘关系在,她也不会真的对孔晟下手。 以南宫望的心机深沉和八面玲珑,未尝看不穿她的真实心思,只是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师傅范云聪的话如今正中聂初尘的内心。 能让孔晟进她的闺房,至少说明孔晟其人年貌相当深得她意,而这也正是当初范云聪嘱咐她将方天画戟摆放在闺房之中的意味深长;另一方面,孔晟能舞得这柄范氏特制的方天画戟,若再能补齐空缺诗歌,必是文武双全之人,如此种种,便是聂初尘的良配对象。 范云聪专门为聂初尘设下如此择婿“连环套”,也算是用心良苦煞费苦心了。而聂初尘心有所感、心中有意,便引孔晟至此。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男人遍地是,如意郎君很难找。对于聂初尘来说,年岁渐长,再无良配,便只能蹉跎青春独守春闱一辈子了。 前寨,聚义厅内。 聂初尘的手下头目皆都散去,厅中惟独剩下南宫望和他的绝对心腹唐根水。唐根水忠厚赤诚,勇猛过人,曾经受过南宫望的恩惠,甘心留在南宫望身边,也是为了报恩。实事求是地讲,若是没有唐根水的协助,南宫望其实很难掌控彪悍粗野的一群洪泽水寇。 唐根水皱了皱眉轻轻道:“先生,大头领这是为何” 南宫望轻轻一笑:“根水,你不懂的,初尘师妹年岁渐长” 南宫望说到此处,突然戛然而止,突兀地变了一个话题:“根水,若是放开手脚,你可能与孔师弟久战” 唐根水沉吟了一下,满是虬髯的脸上微微一红,拱手抱拳道:“先生,惭愧,孔晟此人神力惊人,又有神驹宝马为坐骑,若是久战、硬碰硬,我必然不是敌手。” 南宫望似笑非笑:“若是用手段和计谋呢” 唐根水眉梢一挑:“先生,某家粗鲁,只知舍生忘死往来拼杀,至于那些使手段用计谋的事儿,某家真的干不来。” 南宫望深深望了唐根水一眼,哈哈大笑,转身行去。 唐根水眉头紧蹙,不知道南宫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迟疑了一下,紧随南宫望出了聚义大厅。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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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3章 招夫(3) 聂初尘自幼孤苦,被范云聪收养长大斗罗大陆II绝世唐门最新章节。 她随范云聪游侠江湖,后来又啸聚山林,养成了豪爽不让须眉、敢爱敢恨不拘礼法的强烈个性,根本不能以普通世俗的眼光和价值观去衡量她的心态言行。 不光是她,南宫望也是如此。南宫望因为体质特殊,不能习武,范云聪知他胸怀大志,就将兵法韬略奇门杂学倾囊相授。 聂初尘微微有些紧张地等候在院中,热切的目光紧紧投射在闺房门口。但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内的孔晟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时间久了,聂初尘有些不耐烦,娇俏的嘴唇咬了咬,暗暗拿定了主意——哪怕是孔晟无法补齐师傅范云聪留下的空缺诗,也不打紧,不影响她要招孔晟为压寨夫婿的决定。 反正无论怎么样,孔晟这个“车门山寨的第一先生”是没跑了。 聂初尘一念及此,妩媚的脸蛋微红,但她还是马上抬步走向了自己的闺房,行走间正考虑如何跟孔晟直截了当地捅破这一层窗户纸,不料却与孔晟撞了一个当面。 啊?!聂初尘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才避免了与孔晟面贴面、身贴身撞在一起的各种尴尬。 孔晟的神色却分明有些复杂,范云聪留下来的这两首空缺诗无非就是两首藏头诗、藏尾诗,通读诗篇,前后连贯并加以联想,再稍稍予以字面上的斟酌推敲,孔晟很容易就将两首诗补齐了。 聂乔所居空山观, 氏孙宴罢曲江池。 初离蜀道心将碎, 尘生宫阙雾濛濛。 积劫修来似炼金, 书中自有颜如玉。 为姑偏忌诸嫂良, 漏声相将无断缘。 简而言之,凑出来就是“聂氏初尘、金玉良缘”八个字。孔晟补出这八个字,心里焉能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这范云聪的文化底蕴太一般,他所作的这两首诗,前面一首勉强通顺流畅,后面一首就差远了,不但缺乏工整规范的对仗和意境悠长的格调,都不押韵,读来很别扭绕口。 “小师弟,吾师留下的空缺诗,你可补齐了吗?”聂初尘深吸一口气,娇笑道。她没有惺惺作态,而是用火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孔晟。 孔晟有些无奈,也微微回避着聂初尘热切的目光。 他对聂初尘连好感都谈不上,怎么能谈婚论嫁?这也太扯淡了。他突然想起了传奇小说中的樊梨花招夫情节,聂初尘或者有点像樊梨花,可他毕竟不是薛丁山呐疯狂网络最新章节! “聂师姐,这是我补的诗篇,请你过目。”孔晟定了定神,将手里的纸张递了过去。 他本来以为聂初尘会接过去仔细看看,但聂初尘却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孔晟补齐诗的文稿塞在腰间,笑吟吟地望向了被孔晟搁在门口的那柄反射着幽幽寒光的方天画戟又道:“小师弟,这杆方天戟,我看你用的甚是趁手,从今儿个开始,它就是你的兵器了。” 其实这话方才已经说了一遍了,再重复无非是“老调重弹”,继续方才那个没有说完的话题。 孔晟笑了笑,继续故作婉拒:“聂师姐,这是令师的心爱之物,孔晟无功不敢受禄。” 聂初尘柳眉一挑:“这是吾师留给我的东西,便是我的嫁妆!小师弟,与其去那河南道白白送死,倒不如留在这车门山上,你我珠联璧合,与这手下的数百兄弟聚义山林,无拘无束,该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我师父说过,这世间能举起方天画戟和补齐诗篇的人,就是我聂初尘的如意郎君。”聂初尘说到此处,妩媚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两朵红云来,但她还是落落大方地继续道:“若是你不愿在车门落草,我也可以陪你仗剑天涯,从此你我夫唱妇随,行走天下行侠仗义。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你莫要推辞。” 聂初尘说完,眸光更加热切,紧紧凝视着孔晟。 她的话坦然而直白,除了女儿家天生的那些许羞涩之外,她并未感觉自己如此当面招夫有什么不妥。她的价值观和逻辑其实很简单,她觉得孔晟符合她的择婿标准,又无独有偶地与范云聪的“设计”不谋而合,这分明就是两人有缘。既然有缘,她又有意,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不能错过。 聂初尘的“毛遂自荐”和足够大胆的当面表白,直接到一个令孔晟错愕的程度。以他的城府和沉稳,都感觉有些尴尬了。 若是旁的女子如是说,或许会给人一种不知廉耻的感觉,但在聂初尘娓娓道来的口中,这番话却是那么的真诚和自然。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微微后退了两步,借着踱步的当口将自己尴尬的神色掩饰了过去。 他心里很明白,以聂初尘的性格,若是自己当面拒绝她,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彻底决裂、翻脸成仇。但……要让他娶这样一个连好感都远远谈不上的女子,又太荒诞和滑稽了。 孔晟抬头望向了渐渐暗下来的天际,夕阳完全下山隐没在茫茫云海深处,淡淡的薄雾和夜幕徐徐笼罩下来。西北风没心没肺地刮着,一股冷气顺着脖颈窜进身体,他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然后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 此时此刻,他忍不住抱怨那从未谋面的大侠范云聪。为女徒弟婚姻大事着想无可厚非,可你弄出这些花样来干嘛?一杆方天画戟、一个粗鄙的空缺诗锦囊、两三句暗示诱导的话,就变成了上天注定的缘分? 他不信这些无所谓,重要的是聂初尘奉若圭臬。 “你怎么不回答我?你莫非嫌弃我是山贼?这也不打紧,我在车门为寇,不过是遵师命暂时栖身而已,你我成婚后,我便将这山寨大头领的位子让给南宫师兄,然后伴你行侠天下!”聂初尘大咧咧地挥了挥手,又道:“至于你那劳什子的什么芝麻小官官位,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河南道是安禄山叛军的地盘,那些所谓朝廷的大官不是逃跑就是投贼,你孤身一人前往就是自寻死路!” 孔晟闻言,忍不住啼笑皆非。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好言婉拒,尽量不要触及聂初尘的敏感神经引发她的强烈反弹,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耳中,紧接着,南宫望清朗的声音就扑面而至:“师妹,孔师弟与江南杨使君的女儿鸳盟早定,你这样岂不是强人所难吗?或者,逼迫着孔师弟移情别恋做那薄情的负心之人?” 不能不说,南宫望心机深沉,熟稔聂初尘的性子,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切中了她的软肋,若是他直接说聂初尘逼婚,只能让聂初尘恼羞成怒当场翻脸。 聂初尘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旋即柳眉一瞪,抬头望向了南宫望,即没有发火也没有丝毫的难为情,道:“师兄,那有什么打紧?好男儿大丈夫三妻四妾者不计其数,只要师弟不反对,我便与那杨氏女共侍一夫又能如何?!” 这回轮到南宫望无比惊讶了:“师妹,你竟然肯与别的女子共侍一夫?” 别看聂初尘只是山贼头子、出身绿林草莽,但样貌出众、箭术高强,在这江南江北的绿林中更是艳名远播,仰慕她姿色和武艺的江湖中人多如过江之鲫,可聂初尘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寻常男子根本不入法眼,而她今日竟然为了孔晟而自降身段,要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南宫望感觉意外之极。 聂初尘清澈幽深的目光微微有些闪烁,渐渐变得坚定执着起来。她是豪爽大胆的女子,也有常人不及的心思细腻,当她意识到孔晟是她等候已久的良配、文才武功以及人品无一处不让她暗暗心动,而一旦错过就极有蹉跎一生的可能,就当机立断了。 反正这年头哪一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皇帝有三宫六院,王公贵族妻妾成群,尽管她不拘礼法性格豪放,却终归还是生活在这个时代,从一开始,她压根就没指望孔晟能只娶她一个。 呃。孔晟听得是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招夫(4) 孔晟发出轻轻一声苦笑,他向聂初尘抱拳施礼道:“孔晟一无是处,不敢当师姐如此盛情厚爱公主请翻牌最新章节。不是孔晟不识好歹、不懂师姐美意,而实在是你我相识日短,互不了解,仓促间谈及婚姻大事,似有些不妥。” “况且,孔晟与杨氏女早有婚约,断不能中途反悔,做那负心薄幸之人,这一点,还请聂师姐体谅” 孔晟说着向聂初尘深揖下去。 尽管孔晟的话说得非常婉转,语气也很诚恳,但拒绝之意明显。 聂初尘似乎早有所料,闻言竟然不怒反笑:“我看中的男人,就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孔晟,你今儿个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一日不与我成亲,我便一日不放你下山,你若是一辈子不答应,那我就关你一辈子。” 说完,聂初尘格格娇笑着转身就走,没有拖泥带水。 她反正料定孔晟独自一人,也逃不下群贼戒备森严的车门山寨去。孔晟纵有神力勇猛过人,但以一人之力面对四五百彪悍山贼的围追堵截,除非是肋生双翅,否则下不了山我不狠,站不稳最新章节。 聂初尘走出自己的闺房小院,在院门口故意大声吩咐道:“孟赞,派兄弟守住寨门,给我好好瞪起眼睛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半步” 旋即传来孟赞嘿嘿的干笑声:“属下遵命请大头领瞧好吧,不要说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雀鸟儿,也休想从咱们眼皮底下飞过去” 孔晟皱了皱眉,脸色阴沉下来:这小娘皮真是不可理喻,竟然要强逼自己娶她。这是哪跟哪啊 南宫望站在他的对面,轻笑一声:“孔师弟,你不要在意。初尘师妹就是这种性子,她其实没有恶意总而言之。这美人垂青、佳人有意,可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哟。” “孔师弟,你我虽然相识短暂,但却是一见如故,甚是投缘,不知你可愿意听为兄一言” 孔晟目光深沉地回望着南宫望:“南宫师兄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南宫望呵呵笑着:“初尘师妹姿色秀美,武艺高强。巾帼不让须眉,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虽然她年岁比孔师弟略长几岁,可以为兄看来,我等皆不是凡俗之人,些许世俗礼法,根本不足为虑。况且,吾师留下方天画戟和空缺诗篇,专待有缘,如今师弟舞得起方天戟、补齐了空缺诗,与初尘师妹正是天作之合。上天注定的姻缘啊。” “为兄看孔师弟也是胸怀大志之人,一心要建功立业名垂青史,你此去河南赴任。着实凶险万分,若是有初尘师妹陪在身边,无论如何都是有力臂膀。为兄拳拳肺腑之言,还请孔师弟三思” 孔晟望着南宫望一脸的云淡风轻,突然忍不住笑了:“南宫师兄,你怕是巴不得聂师姐随我离开车门山寨,没了聂师姐,这车门山的数百人马就会完全落入你的掌控之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定然是要带领这批人马重返洪泽,占据湖中岛屿。慢慢积蓄力量以待将来吧” 南宫望不动声色道:“孔师弟深谋远虑,见识过人。令人钦佩。诚哉斯言,若是让我统率山寨这些兄弟,我必会带领大家重返洪泽,依仗洪泽水路纵横的地理优势,徐徐图之。但我并不想抢夺初尘师妹的山寨大头领位子,我若是有意谋夺这数百人马,以我的手段,初尘师妹在与不在,并无太大的差别。” 孔晟心里不以为然,但在口头上却没有继续跟南宫望争辩什么,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心照不宣即可,没有必要非要争一个谁是谁非出来。 反正,在孔晟看来,南宫望是一个要手段有手段、要才学有才学、要野心有野心的高智商人士,他断然不会长期寄人篱下,假以时日,他必吞并聂初尘的手下这批山贼化为己用。 只是聂初尘的个性强势,若是聂氏还坐在车门山寨大头领的位置上,南宫望要想不动声色、在波澜不惊的前提下收服这标山贼人马,势必难如登天。 一个搞不好,师兄妹就要翻脸成仇。 南宫望扫了孔晟一眼,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彩,他知道孔晟定然是对自己的话不怎么相信,但他也是清高骄傲之人,也懒得过多解释,反正他做人做事只本着一个但求无愧于心的初衷。 论武艺,一百个南宫望都不是聂初尘的对手。可要说耍手段,一百个聂初尘捆在一起也不是南宫望的对手。 见孔晟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南宫望轻叹一声压低声音道:“孔师弟,以初尘师妹的性子,你若是不答应下来,跟她硬碰硬,恐怕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因此,为兄真心劝你通权达变一点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如你暂且虚与委蛇,答应先与初尘师妹定下婚约,也好下山去河南赴任。至于将来何时成婚,那就是日后的事情了。我想,为兄的意思,孔师弟应该听的懂。” 孔晟依旧是沉默不语。 南宫望的建议,他当然听的懂。但从本心来说,要他去违心哄骗一个女子定下婚约,安全脱身后再反悔,他很难做到。在他看来,这其实不是通权达变,而是故意羞辱和欺骗,越过了做人的底线。 但若是硬碰硬,聂初尘肯定要翻脸。凭他孤身一人,要想冲破山贼的重重包围安全下山,完全是痴人说梦。倘若在这山寨停留的时间过长,无疑就错过了他赴任河南从容改变睢阳古城和睢阳十数万军民命运的最佳契机。 孔晟想起自己跟穆长风等人约定的时间是两日后。若是两日后他这边还没有动静,穆长风会暗中潜入山寨,择机救出孔晟。如果有穆长风营救,想必自己也未必没有机会逃离车门山寨。 一念及此,孔晟就咬了咬牙,轻轻道:“南宫师兄,大丈夫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能为了脱身下山,就违心欺骗聂师姐的感情烦请师兄转告聂师姐,非是孔晟不识好歹、不领情意,着实是强扭的瓜不甜,还请她体谅并放小弟下山离去吧。” 南宫望有些失望地再次叹息着,他瞥了孔晟一眼,无奈地转身离去,任由孔晟独自一人凝立在聂初尘闺房独院的天井中,被沉沉的夜幕完全吞没。 南宫望刚出了拱门,走出第一段拐弯的回廊,聂初尘健美婀娜的身影就从黑影地里转出,声音清脆低沉:“师兄,他应了没有” 南宫望摇摇头:“师妹,他算是性情中人,做事有度,外圆内方,宁折不弯,要想让他低头,我看很难。” 聂初尘突然脆生生笑了起来:“师兄,他若是应承的这么轻松,反倒让我看轻了他。我聂初尘虽然临阵招夫,却也还是要小心观察,免得所托非人,后悔一辈子。”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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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5章 招夫(5) 南宫望长出了一口气道:“师妹,你当真动心了?请恕为兄坦诚直言,孔晟与你,性格迥异、出身种种更是大相径庭,他是想要做官的人,一心投靠朝廷建功立业,与我等绿林人终归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你……” 南宫望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聂初尘生生打断了:“师兄,师傅当年曾经说过,你我将来的出身都要落在江湖之外网游之占尽先机最新章节。所以,我们的人虽在江湖,却也不得不考虑将来的退路。我看中孔晟,不在于他的勇猛和文采,而在于他的胆识和气魄。他舞得起师傅留下的方天画戟,又补齐了师傅的锦囊空缺诗,今日一切,都在师傅的神机妙算之中,我相信,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我也相信,我的归宿就着落在孔晟身上。” “师兄,不如你……”聂初尘深邃的目光投射在南宫望的身上,此时此刻,这个性如烈火、性情豪爽的穿云箭红侠女隐隐展露出她性格中睿智远见的另一面,而这一面鲜为人知。 南宫望撇了撇嘴:“师妹,我承认孔师弟的确与众不同,允文允武,堪称当世奇才。但他去河南赴任生死未知,即便将来能保住性命,又能有多大的出息?他从八品县官做起,就算一路畅通无阻、官运亨通,等到位高权重至少也在十数年之后了。” “遑论,我观李唐朝廷气数渐尽,纵然安禄山叛乱能够平定,又未尝不会有其他藩镇割据称王,到那时,群雄逐鹿中原,那才是我辈真正出人头地的机会!” 南宫望说到此处,声音慷慨激昂起来,而眸光中的神光越来越浓。 作为受制于时代思想和视野束缚的人,南宫望的眼光其实是高人一等了:安史之乱发端于朝廷失政、皇帝失德,以现在的形势看,唐廷未必能赢得最后的胜利。而即便唐廷最后胜了,成功光复关洛两京,经过了安史之乱后的大唐天下,百废待兴、赤地千里,更加岌岌可危处在风雨飘摇之中,随时会大厦倾倒。这种判断本没有错。 他的偏差错在,安禄山叛乱过后,大唐江山固然走向了下坡路,各地藩镇尾大不掉,可并不是谁都具有安禄山那样起兵造反的条件和时机秀才娘子的锦绣年华全文阅读。 有野心的实权藩镇遍地都是,绝不止安禄山一人。但敢于造反的却只有安禄山一人。而要起兵谋夺唐朝江山,除了实力之外,更重要的是时机,缺乏时机强行顶风上,那注定要成为天下共诛之的乱臣贼子,没有藩镇会轻易去冒这个险。 换言之,南宫望还是有些看轻了李唐朝廷的底蕴,以及皇权下能号召到的各种资源所集合迸发出的巨大能量。 从某种角度上分析,南宫望之所以判断出现偏差,主要还是因为他受其师范云聪影响,对李唐皇室有了先入为主以偏概全的不良印象。 后来孔晟才知悉,范云聪本为官宦子弟。后因为得罪朝中某权贵,范家没落。范云聪后来拜入高人门下,学成一身神鬼莫测的武功。如此,范氏本人对李唐皇室和朝廷的怨忿可想而知。 南宫望耳提面命,十余年来受到的都是来自于其师的关于“李唐皇室无德、朝政朝纲混乱”的价值观教育,不可能不受影响。 聂初尘柳眉微微皱了一下,心里明白,南宫望的野心甚大,从少年时代起就壮志凌云,有自比前贤诸葛亮的骄傲矜持,有匡扶一方明主逐鹿天下的宏伟抱负。 想要让他为孔晟效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以孔晟如今一个还未到任前途未卜的芝麻小官,与他心目中的“英雄明主”相比,差距太大太大了。 聂初尘不愿意再跟南宫望继续这个话题,就向南宫望点点头,转身飘然而去。而孟赞安排的数十山贼早已将进出小院的拱门和回廊严密看守起来,里面的孔晟要是有风吹草动,必然会惊动整个山寨群贼。 南宫望抬头望天,天幕上繁星点点星空浩瀚,一轮皎洁的弯月高悬在枝头上,他眸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亮,旋即若无其事地低头匆忙行去。 他和聂初尘虽然是一师之徒,但性格迥异、志向也不一样。聂初尘顶多是崇尚自由和行侠仗义,作为女子,她终归还是要谋求一个理想归宿;而他,胸怀的是整个天下,若不能纵横驰骋,焉能对得起他一身所学? 夜深了。 西北风开始呼啸漫卷,排山倒海般裹夹着山石、落叶纷飞,整个车门山寨沉浸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唯有聚义厅所在的前寨大院中还隐隐绰绰地亮着灯,几名裹着厚厚棉衣充当警卫值宿的山贼,搓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跺脚取暖。 一道黑影在山间小径上飞掠而过,间或又顶风游龙般攀援着山林树木飞速前进,不多时就暗暗潜入了车门山寨。 在山寨高大厚实的寨门前,黑影略一沉吟,就原地猛然一踏,身形冲天窜起两三丈高,然后双脚在寨门上轻轻一点,身子继续向上拔高,飞鸟般凌空越过寨门,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谁?!”一名值宿的山贼怒斥一声。 一道黑影悠忽从他的面前掠过,另外一名山贼嘿嘿笑道:“一只野猫罢了,你诈唬什么?” 却不知,一条黑影已在电光石火间从一侧的旗杆处揉身而上,踩踏着房屋的屋脊和飞檐,向山寨深处星丸般跳跃着。他的身形是如此的轻盈,落地无声,就算是有些动静,也被今夜这场呼啸的大风给遮盖过去了。 孔晟独自一人坐在聂初尘闺房门口的青石板上,裹着厚厚的披风,凝望着浩瀚的星空,心头微微有些烦乱。聂初尘故意将闺房让给他住,这摆明了也是一个“陷阱”,若是他在聂初尘的闺房里住上一夜,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抬头望着高高的院墙和飞檐,心道若是自己能有穆长风那样的轻身提纵术,高来高去的功夫,这小小的车门山寨焉能困得住他?早就冲天一啸、一走了之了。 但这终归都是痴心妄想。 他心烦意乱地起身去,提起范云聪特制的那柄方天画戟,走到院中,开始胡乱舞动起来。这柄方天戟于他来说非常趁手,仿佛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如此巧合,难怪聂初尘口口声声认定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了。 风骤如狂,孔晟挥舞着沉重的方天画戟在院中翻转腾挪,从一开始的笨拙生硬,渐渐变得流畅自如。 他惊喜地发现,在舞动方天戟的同时,他下意识地运转司马承祯传授的内息之法,经脉中当即有一股热流涌动游走全身,重达238斤的方天戟由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他试探着单手旋转起方天戟,竟然旋转如飞,沉重的方天戟在他的五指间轻柔快捷,如臂使指浑然一体的感觉滋生起来,他脸色渐露狂喜之色。 单凭蛮力使用方天戟,他必须要借助成熟成套的戟法才能持久并发挥最大的战斗力和杀伤力。但有内功的辅助,方天戟就无形中变成了他手中可以肆意指使的神来之笔,哪里还需要什么成型的戟法,可以操纵长戟挥舞出任何超乎常人想象和任何高难度诡异角度的实用招数来,且速度惊人。 孔晟甚至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现场独创出一套玄妙的戟法来,这种陡然间摇身一变成武学大师的沾沾自喜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时间,他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他尝试着将经脉中一道道游走越来越强烈的气流引导至持方天戟的右臂上,汇集在一条经脉中,当他感觉右臂某条经脉就像是充气的皮球一样眼看要被撑爆,陡然间爆喝一声,手里的方天戟奋尽全身气力凌空劈去!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6章 威力! 轰神眼鉴定师最新章节!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孔晟浑身巨震,紧握着方天戟的右臂如同过了电一样颤抖着,他清晰地看到一道白色的犹如闪电般的弧形气浪从方天戟的锋锐上弹射而出,以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一往无前的气势和速度,转瞬间没入院中一颗百年老槐树上。 也就是那么三五秒的时间,两人腰粗的老槐树发出吱呀吱呀的低沉呻-吟声,旋即是更加清脆的咯吱爆裂声,被呼啸的狂风一推,竟然拦腰断裂,顺势向西北院墙的方向倒落下去,轰然将半截院墙压得坍塌。 密集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不绝于耳,原本沉寂的车门山寨瞬间被惊醒,乱成了一锅粥。 现场一片狼藉。 聂初尘和南宫望一前一后奔跑而至,身后跟着不少手执兵器表情凶恶的山贼喽啰。现场已经有孟赞和他的不少手下虎视眈眈一脸愤怒震惊地将孔晟包围起来,只是没有敢擅自行动。 仓促之间,聂初尘匆忙穿衣起身来不及束发,只披着大氅任由乌黑的长发披散在风中,她探手掠起额前的一缕散发,皱着柳眉望向了孔晟,见孔晟右手执着方天画戟,迎风而立,戟头微微向下,神色肃穆。 而院中那棵老槐树腰间爆开一个大洞,似乎被拦腰斩断成两截,而带着树冠的那长截树身倾倒下去将院墙压塌堕爱在风花雪月全文阅读。 聂初尘脸色骤变:方天画戟有如此威力吗? 而南宫望则舒缓着急促的呼吸声,望向孔晟的目光变得无比的凝重和惊骇。 这动静显然是孔晟闹出来的。好端端的一棵树,竟然被……难道……聂初尘惊疑不定,缓步向前走了一步。 而她身后的孟赞等山贼也持刀向前逼近了一步。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他缓缓转过身来,手里的方天画戟原地一立,衣袂纷飞飘飘,人与方天戟合二为一,天神般不怒自威。 孔晟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实际上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司马承祯传授的内功竟然是这般神奇玄奥,无意中内力纵贯方天画戟,喷射而出的破坏力能量居然如此惊人,大大出乎了他的想象。 不过,此刻的他浑身乏力,口唇发干,好像被严重透支了精力体力一般,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被冷风吹散。 南宫望迟疑了一会,上前来轻呼道:“孔师弟,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孔晟没有回答南宫望的话,而是低头仔细探手抚摸着立在面前的方天画戟,心头泛起的那种喜悦亲切和血脉中浑然一体的复杂感觉无以言表。 他仿佛感知到方天画戟冥冥中同样的喜悦和情感跳跃,他紧紧握住方天戟的画杆,霍然将它拔出地面,执在手上,一种无与伦比的信心和勇气滋生漫卷,他朗声一笑:“南宫师兄,小弟一时兴起,在院中舞了一趟方天戟,不料这杆戟威力惊人,一不小心,竟将这棵树给斩断,又压塌了院墙,惊醒诸位,实在是抱歉之至!” 现场爆发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场的山贼从孔晟的口中证实了心中的猜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聂初尘师傅留下的这杆方天画戟在车门山寨不是什么秘密,大多数山贼都知道这是范云聪赠予聂初尘的陪嫁信物,谁能驱使这柄长戟,就是聂初尘的如意郎君。 山寨中之前昔日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但重达238斤的方天画戟,高举起来都相当吃力,何况是作为兵器舞动使用了。 想起孔晟前番在山下与唐根水交战的神勇无敌,又看看场上这倒塌的半截院墙以及那棵惨遭不幸的百年老槐树,山贼们都心生畏惧,下意识地往后退着,离开了孔晟方天画戟的伤害范围。 站在南宫望身后的一脸虬髯的唐根水同样面生凝重之色。他原本多少还有些认为孔晟只是靠着天生蛮力,前番夺去他的亮银枪更有讨巧使诈的嫌疑,硬碰硬他可能不是孔晟的对手,但没有几十个汇合也分不出胜负来。但今日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若是孔晟如此神勇盖世,他一招都抵不过。 重达238斤的方天画戟被孔晟单手轻描淡写地执在手里,面不改色心不跳,单凭这一点,唐根水就很难做到。 唐根水心里暗叹,他根本无法理解,面前这个清秀单薄的士子少年郎,柔弱的体内何以蕴藏着这种惊天动地的能量呢?! 聂初尘定了定神,突然格格娇笑起来,她扬手大声道:“小师弟,不打紧,区区一棵树,断了就断了,明日让人把院墙修葺一下就是了。好了好了,孟老三,带着你的人都下去吧。” 聂初尘眸光中的光亮越来越浓。她已经将孔晟视为了婚姻归宿,孔晟越是强大神猛,她自然越是欢喜。只是她心中隐隐还有些怀疑,单凭方天画戟的力量能将这颗两人腰粗的老槐树给拦腰斩断吗? 孔晟单手执戟,向聂初尘躬身致谢。他此刻心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错觉:凭借着这杆长戟,他大可横扫这数百山贼,一路谁挡路就诛杀谁地冲下山去! 奶奶的,管他三七二十一,杀出去!!!! 南宫望回身见自己的人也退了下去,手里的折扇轻轻摇动着,上前感叹道:“孔师弟威猛真是如同天神下凡,让为兄大开眼界。我到现在不得不怀疑,你到底是文官还是武将了。” 孔晟微微一笑:“南宫师兄过奖了,小弟不敢当。其实在这乱世当头,文官也好武将也罢,根本很难分得清楚。小弟习武,无非是为了能在这乱世中有个自保之力罢了。” 聂初尘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夜半时分了,被小师弟你搞了这么一出,我们也很难再安寝睡得着了,南宫师兄,不如你我三人置酒畅饮一番如何?” 聂初尘向来是想做就做从不拖泥带水的个性,说是征求南宫望和孔晟的意见,却是同时吩咐贴身的仆妇赶紧去置办酒菜。 聂初尘大氅一扬:“南宫师兄,小师弟,外面风大,我们屋中说话。” 三人进了聂初尘闺房的正中的会客厅,院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没心没肺的西北风犹自刮着,院角落的一个阴影处闪出一个黑影来,他凝立在院中,向亮着灯的房屋扫了一眼,迟疑了一下,又悄悄隐去。 这当然正是穆长风。与孔晟约定的时间还不到,但穆长风心燥不安,担心孔晟的安危,就冒险夤夜潜入车门山寨来。他本不知孔晟就在此处,但方才那声炸响和大动静,无疑也惊动了他。 见孔晟安然无恙,似乎得了一柄如意随心的方天画戟,还与山寨的女头领以及南宫望以师兄弟相称,有些好奇。他一时间弄不清真正的状况,也就没有妄动。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7章 脱身 夜更深了真武世界最新章节。 这个年月的酒水在孔晟看来口感能淡出鸟来,而酒精含量充其量也就是三五度的样子,跟现代社会的啤酒差不了太多。 孔晟与南宫望以及聂初尘皆是杯来杯往,来者不拒。南宫望的酒量浅薄,三五盏下去就有了五成的醉意,还不如聂初尘一个女子,推杯换盏间面不改色心不跳。 南宫望醉意朦胧,挥舞着手臂:“孔师弟……你与初尘师妹有家师留下的方天画戟作为信物,这是上天注定的因缘,不如就听为兄一句话,不如今夜就成亲……哈哈!” 南宫望哈哈大笑起来。 孔晟听了心里一阵瀑布汗。 聂初尘则也不羞涩不矫情,她眸光如火瞥了孔晟一眼,也是格格娇笑起来:“师兄,初尘倒是愿意的紧,只是就怕小师弟不肯呢。” 南宫望借着酒意猛然一拍桌案:“我说孔师弟,你也不要矫情!初尘……初尘师妹貌若天仙,又有一身好武艺,箭法更是出神入化,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孔师弟呀,美人投怀送抱,艳福不浅,你竟然百般拿捏不肯,你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男人?!” 孔晟啼笑皆非,却也不理会南宫望这茬,径自端起酒盏来一饮而尽,笑而不语。 聂初尘也不以为意,她端起酒盏来笑吟吟地向孔晟又邀饮道:“小师弟,来,你我在车门山寨相见,也是前生注定的缘分,为了缘分,满饮此杯!” 孔晟回望着聂初尘灼灼的目光,举杯示意,然后再次一饮而尽。 南宫望在旁大笑:“孔师弟……呃,孔师弟的酒量也是惊人,莫非这也是天生的吗?” 孔晟轻笑一声:“南宫师兄,这酒平淡如水,没什么劲头。你我若是他日重聚,小弟定有醇厚烈酒款待。” 孔晟早就有“改造”这个时代酒水的念头了。其实工艺也不复杂,就是上一套蒸馏系统,将这种低度酒再次提纯一些罢了。而作为先知先觉、掌握着诸多科技知识的现代人,他于今有很多发明创造的想法,只是暂时没有精力和时间去进行实践而已。 等日后有闲有钱了,孔晟一定会推进他在大唐时代的科技更新,不求当什么改变时代的先驱者,而是为了自己的生活更舒适自在一些。 …… 三人叙叙谈谈,开怀畅饮,一直到后半夜五更时分。 前半场,南宫望还能坚持相陪,可到了后半段,他就不胜酒力实在撑不住了,竟然裹着棉披风席地而眠。 聂初尘虽是女子,但置身于江湖草莽之中,也不拘这些礼法细节,她心情畅快放量多饮了几盏,酒意上头,被一直伺候在侧的贴身仆妇搀扶着进了内间的卧房安歇女神的终极保镖全文阅读。 孔晟趺坐在案前,扫了一眼席地沉沉睡去的南宫望,眼角的余光又从刚刚熄灭了烛火的内间卧房门帘上掠过,嘴角浮起一丝轻微的笑意,他缓缓起身来,提着方天画戟,将门掩住,走到院中,淡淡喝问道:“谁?” 穆长风摘下蒙面巾,缓步走出角落的阴影处。 孔晟一惊:“穆兄?” 穆长风笑了笑:“公子!穆某不放心,今夜就潜进车门山寨,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趁着群贼沉睡不起,山寨疏于防范,不如你我连夜下山。即便被贼人发现,凭借你我之力,穆某想,安全脱身也不是没有可能。” 孔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穆兄,我们即刻下山!” 说话间,孔晟有些犹豫地望着手上的方天画戟,这是江湖游侠范云聪留给聂初尘的订婚信物,他不肯与聂初尘成亲、夤夜潜逃下山,若是带走此戟,似乎就有些不厚道了……但,他实在是爱极了这柄长戟,如此趁手似乎是命中注定心灵相通的兵器,错过了肯定要后悔一生。 穆长风不知孔晟此刻心中的各种纠结痴缠,就低低催促道:“公子,事不宜迟,必须要马上走!否则,惊动了山贼就不妙了!” 孔晟握紧了方天画戟的画杆,咬了咬牙,便拿定了主意。权衡取舍,他决定还是带走这柄方天画戟,日后若有机会再补偿聂初尘吧。 孔晟提着方天画戟,与穆长风轻轻打开拱门,蹑手蹑脚地沿着悠长的回廊向前寨行去,孔晟不懂轻身术,不可能像穆长风那样穿墙越脊如履平地,只能“按部就班”用笨办法混出山寨去。 车门山并不高深,只要混出山寨,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下山。而一旦下了山,有乌显乌解兄弟俩在山下备马接应,纵然聂初尘发现也是为时已晚了。 因为孔晟半夜闹了一场大风波,折腾得山贼不轻快,很多山贼再次睡下,就睡得格外沉。至于值宿警备的山贼,也因为孔晟有聂初尘和南宫望两人相陪的缘故,大多精神放松了心头那根弦。 所以两人这一路上行来,偶尔发现几个值守的山贼,却是东倒西歪地窝在回廊的角落里沉沉睡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前寨院中,穆长风嘘了一声,示意孔晟止步等候。孔晟点了点头,轻轻避入回廊的阴影处。 穆长风深吸一口气,在孔晟艳羡的眼神注视下,平地跃起,狸猫腾跃般攀援而上,悄无声息地站在回廊顶部向前寨的天井张望起来。 前寨聚义厅一直到紧闭的寨门前,有五名山贼守卫。两名靠着寨门前的旗杆昏昏欲睡,一人蹲在灭了多时犹有余热火星迸射的火盆面前,搓手取暖;还有两人百无聊赖地在天井中来回踱步。 星光明亮,这天井中五名山贼分别处在不同的位置,穆长风略一沉吟,觉得自己不可能在悄无声息的前提下同时对付这五人,就纵身跳下,伏在孔晟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孔晟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穆兄,不宜伤人。我与聂初尘和南宫望两人还有些师门渊源,他们并没有难为我,我们以下山为主要目的,能不伤人就不伤人。” 孔晟心道,这时若是再伤人,就与聂初尘和南宫望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得不偿失。 穆长风皱眉道:“公子,可是不伤人的话,我们根本逃不出去,一旦闹出动静,惊动大多数山贼,我们就是想逃也逃不了了。” 孔晟凝思片刻,知道很难两全其美,只好苦笑道:“都是我拖累了穆兄——既然如此,那就请穆兄尽量手下留情,不要伤及他们的性命。” 穆长风嗯了一声,纵身一跃,就窜了出去,他落地时如同纷飞落叶,轻不可闻。 他毫不迟疑地翻掌下去,将蹲在火盆前取暖的山贼活生生一掌给打晕了过去;而并肩来回踱步的两名山贼猛然惊起抬头望着一身黑衣的穆长风,正要张嘴惊呼报警,却突觉身后一股凉风扑面而至,一股巨力击中他们的后颈,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脑袋一歪,晕厥过去,噗嗤一声倒在地上。 穆长风轻笑一声,向手提着方天画戟奔行过来的孔晟翘了翘大拇指,然后他身形凌空飞渡,腰间的长剑瞬间出鞘,待背靠旗杆昏昏欲睡的两名守门山贼惊醒过来,一道冰冷的长剑剑锋已经瞄在了他的脖颈下。 而另外一个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柄硕大的方天画戟锋利戟刺就横在他的眼前,他来不及反应过来,就浑身冒冷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裆中一热,一股热流顺着两腿根部流下,直接被吓尿了。 浓烈的尿骚味传来,孔晟皱了皱眉,屏住了呼吸。 穆长风低斥一声:“闭嘴,若敢嚷嚷,小心狗头!” 孔晟则干脆一句废话都没有说,直接将锋利的戟刺往前此次刺了半分,直入山贼的肌肤,丝丝血迹渗出,这厮竟然吓得魂不附体,眼珠子一翻,双腿一软,就一头扎在地上,闭目不省人事了。 孔晟呆了呆,这等胆小如鼠的山贼他还是第一次遇上。其实这群山贼的构成,有三成是逃兵,有三成是本地的农人百姓,剩下的三成多则就是从江北、河南南下的难民。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其中良莠不齐泥沙俱下,也属于正常。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8章 彭城之外 孔晟和穆长风打开寨门,溜之大吉绝色女佣兵:王,嫁给我吧!全文阅读。那名开门的山贼早就被穆长风打晕了过去。 两人趁着夜色奔行下山。穆长风眼见孔晟扛着一柄两百多斤的方天画戟健步如飞,毫不落下,不由回头瞥了一眼,暗道孔晟如此神力其实比起昔年的卫怀王玄霸有过之而无不及,说他是霸王再生一点都不夸大其词。 到了山下,天色已近破晓时分。黎明的鱼肚白挂满东边天际云端,乌显乌解两人焦躁不安地牵马等候在路边的密林中,见孔晟两人下山来,不由牵马冲出来狂喜高呼道:“公子,穆大侠,这边来!” 孔晟喘了一口气,奔行过去,从乌显手里接过追风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回头望向了被晨雾笼罩的车门山,山径弯弯,逶迤而下往生人全文阅读。 两人趁夜逃离车门山寨,竟然是出奇的顺利,前前后后没有惊动一名山贼,这让孔晟心头泛起了一丝疑惑。 正在这时,突然山上传来奔腾如雷的马蹄声和马嘶长鸣声,穆长风脸色一变,惊呼道:“公子,不好!山贼追来了,我们快走!”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将方天画戟横在马上,猛然一夹马腹,大喝道:“走!” 一行四人四骑沿着通往江北彭城的官道奔驰而去。待聂初尘和南宫望带领一干山贼追下山来时,孔晟四人早就不见了踪迹。 南宫望在马上裹了裹披风,隆冬时节,山间清晨气温还是极低,他不懂武艺是纯正的读书人,体质较弱,受不得风寒。他扭头望向了骑乘在枣红马上英姿飒爽的师妹聂初尘,忍不住叹息一声:“初尘师妹,你真的决定要独自下山追孔师弟而去吗?” 聂初尘紧了紧背上的穿云弓,将精致的箭壶挂在马上,然后将一柄宝剑挂在腰间。她依旧是一袭红衣和黑色的大氅,不过看这架势,似是要远行。 聂初尘轻笑一声,“师兄,孔晟这小贼着实惫懒无耻,他既然不肯答应与我成亲,暗中逃下山来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将师傅留给我的方天画戟带走,这是我的嫁妆,岂能容他窃走?我一定要追上去,当面问问这小贼,既然不肯娶我,为何又要带走我的嫁妆信物?简直是岂有此理!” 南宫望呵了口气暖了暖手道:“师妹,既然你决心已定,那为兄也就不阻拦你了。不过,你这一去不知何时才归,这山寨的兄弟众多……” 聂初尘似笑非笑地望着南宫望:“师兄,莫要矫情,这山寨的兄弟儿郎就交给你了,我这一去,短则三五个月,长则一年半载……好了,师兄,兄弟们,我们山高水长、来日再聚!” 聂初尘在马上向南宫望和众山贼麾下抱拳,然后猛夹马腹,她胯下的枣红马长嘶一声就撒开四蹄冲向了官道尽头。 孟赞等山贼头目目光复杂地望着聂初尘的去向,在马上一躬身:“恭送大头领!” 南宫望深沉的目光从官道上收回来,嘴角噙着一丝淡漠的笑容,而眸光中的亮度越来越强。 聂初尘是那种不动情则已、动了情就九头牛都拉不回的奇女子,她故意放走孔晟的小心思,南宫望岂能看不出来。眼见聂初尘为了孔晟和个人私情,竟然将经营多时的车门山寨放弃,南宫望心里不以为然,却也正中下怀。 别看孟赞等人都是聂初尘的铁杆下属,但以南宫望的心机手段,恐怕用不了多久,这车门山寨就要变天了。只要他将车门山贼的人心聚拢起来,树立起绝对的权威来,他就会果断率众放弃车门山寨,再入洪泽大湖,盘踞在湖中积蓄力量。 彭城,又名彭城邑、彭城县,曾为古都涿鹿的旧称。彭城邑历史悠久,早在四五千年以前就是帝王之都,而唐时的彭城,也为虎踞龙盘之地,江北第一重镇,如今更是总督江北河南兵马的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的治所,整个河南抗击安禄山叛军进攻的大本营和指挥中枢。 所以,与河南江北诸地遍地废墟烽火缠绵的凄凉景象相比,眼前呈现在孔晟四人眼前的彭城毫无战乱迹象,城防高大幽深,城门洞开,宽敞的官道上进出城门的商贾、旅人络绎不绝。 薄暮夕阳温暖的光线铺洒下来,给整个雄伟的城池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孔晟打马停在路边,望着彭城城头上高高飘扬的赭黄色的虢王军旗,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彩,良久,他缓缓吟道:“龙吟虎啸帝王州,旧是东南最上游。” 穆长风在一旁轻声赞道:“公子出口皆是锦绣文章啊。” 孔晟笑了笑,压低声音道:“穆兄,彭城是江北第一大城,虢王囤积重兵粮草在此,打着抗击叛军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保住自己的个人势力。与河南诸地的哀鸿遍野相比,此城繁盛平静,令人感慨万千。” 穆长风缓缓点头:“公子,天色将晚,我们不如进城去找家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自打离开车门山寨之后,孔晟一行昼夜赶路,急速北上,人困马乏,所以穆长风建议进城歇息一夜缓缓劲儿。孔晟有些迟疑,对于彭城以及彭城的虢王李巨,他是怀着极深的戒心的。尽管他此刻隐姓埋名,作为普通过客,未必会引起虢王手下的关注,但一入彭城,就存在相应身份暴露的危险。 孔晟心头一动,突然浮起一种不舒服的异样感,他陡然扭头望向了官道的另外一侧,只见对面那间简陋的茶馆招牌飘荡在风中,只有三两个贩夫走卒打扮的行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去。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去,从茶馆马棚处几匹商客坐骑上尤其是一匹雄壮的枣红马上一扫而过,缓缓收回目光来,转头望着穆长风和乌显乌解:“穆兄,两位,睢阳近在咫尺,我不想节外生枝。前面有家车马店,我们姑且去打尖吃点东西,略事休息后连夜赶路吧。” 听了孔晟这话,穆长风眉头一挑,却还是点点头。他都同意了,乌显乌解两人尽管心里郁闷,却也只能听着应着。 城外有车马店,是供贩夫走卒之类“下等人”安歇的地方,臭气熏天、条件恶劣当然价格也是低廉,以孔晟四人的身份来说,本不宜入住这种大车店,但孔晟心生警兆,不想进城,也就只能权宜行事了。 而正在此时,城门处突然传来清脆的鸣锣开道声,旋即是官军威武的呼喝声:“各路行人速速退避!”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49章 杨奇的危机 进出城的行人、商贾顿时慌不迭地退散并避在官道两侧,两排手持长矛身着鲜亮甲胄的军士奔跑而出,出城门在两侧官道上列队整齐被遗忘的时光最新章节。而紧接着,两匹骏马打头,马背上一名青年男子身着华服金冠气态端宁高贵,手里摇晃着一柄折扇,面带骄傲的微笑;而另外一匹马上,则端坐着一名文官,四十左右的年纪,面色清雅,肤色微黑,看他官帽服色应该是三品以下的官员。 金冠青年与中年文官并辔而行,身后跟随着数十名彪悍的随从,最后才是那两排军士自动分成两列,追随护卫其后生化狂潮之灭绝最新章节。 一望可知,这两人便是彭城也就是徐州城中的达官显贵。能有百余军士护卫扈从,显然说明这两人的身份地位不简单。 孔晟不愿意惹是生非,赶紧向穆长风三人使了一个眼色,四人速速下马,牵着马退在官道外侧,微微垂首,不去正视和打量这队出行的权贵人马。 其实不仅他们如此,官道两侧的所有过往旅人商客大抵都是如此,所谓官民之间等级森严,官府大人物出行,他们这等草民百姓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孔晟本以为这队人马就是路过,却不料他们就在离开城门数百米处——也就是孔晟四人所在的这个位置,停住不前了。 金冠青年与中年文官在马上谈笑生风,而身后的扈从军士面色肃然,军容整齐,列队恭候。 这是要迎接什么人吗?孔晟心里暗道。 一阵密集如惊雷奔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孔晟下意识的扫了那烟尘漫卷的来路一眼,心头的不安感越加浓烈,他隐隐猜出了什么。 果然,也就是盏茶的功夫,数十骑奔驰而至。打头的,是昂然骑乘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的一个裹着厚重裘皮披风面容丑陋的中年无须男子,而与他并辔而驰的则是一个青衣羽冠姿容清秀眉眼如画的青年,孔晟只是扫了一眼,心头便咯噔一声,大为震惊:竟然是李辅国和虢王之女、凤阳郡主李萱? 这凤阳郡主李萱还可以理解,自打王家堡分别后,她押运粮草连夜赶路返回江北彭城,因为孔晟一行在车门山寨耽搁了两日,被李萱的人马追上,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大太监李辅国如何又跟李萱混在了一处?!难道,他逃离江宁之后竟然没有选择返回塞外灵武而是出人意料地逃亡江北虢王的地盘,这才被李萱发现? 事实上,他的猜测大差不差。李辅国也是一个狡诈奸猾之人,他深知自己若是逃回灵武,那一路上杨奇肯定布下重兵阻拦,他逃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去老命不保;于是他索性就铤而走险,化妆成商客慌不择路往江北望风而逃,无意中撞上李萱的运粮商队。 李萱发现他是朝廷钦差特使,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自然不敢怠慢,派人快马加鞭通报虢王李巨,这才有了虢王所属出城迎接的这一幕。 至于李辅国究竟是如何神秘从望江楼上、在杨奇属下的眼皮底下不翼而飞的,暂时无人知晓,只有李辅国自己心知肚明了。 李辅国傲然端坐在马上,裹着披风缩着脖子,丑陋的面容上挂着桀骜的微笑。逃命天涯的狼狈早已尽扫,取而代之的还是朝廷钦差、皇帝身边红人的矜持和高高在上。 李萱在一旁柳眉暗皱。对于这李辅国的做派,她着实看不惯,但奈何作为皇室宗族,她深知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是千万得罪不起的,尽管心里有诸多鄙夷不屑,却也只能忍着受着。 他斜眼扫了前面不远处的金冠青年和中年文官一眼,见两人翻身下马疾步行来躬身见礼,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咧开嘴笑了笑,也是下马还礼。 “虢王世子李川、彭城郡守薛胜,奉河南江北兵马行军大总管、河南节度使虢王殿下之命,迎接钦差来迟,还请恕罪!” 李辅国听说李巨竟然派出了自己的世子李川和本城郡守出城迎接,这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他咧嘴大笑着也草草回了一礼:“杂家奉召巡视江南江北,有劳虢王殿下世子和薛大人出城迎接,杂家愧不敢当。” 李萱在一旁听见李辅国竟然将自己的逃离江南美化成“奉召巡视江南江北”,差点忍不住嗤笑出声。她心道,这丑太监着实恬不知耻,若不是遇上本郡主,你这所谓的钦差特使早就一命呜呼了,还摆什么臭谱儿? 至于李辅国为何匆忙逃离江南,他只是虚言搪塞,李萱没有细问。但她却猜出李辅国是因为某种原因逃出江南的,看他当时那惨样狼狈样就知道了。 李辅国的御赐金牌和朝廷诏书没有假,而他本身的太监身份更造不了假,李萱本着稳妥的原则,就派人通报父王李巨,将李辅国带到了江北来。 穆长风暗暗瞥了一眼孔晟的脸色,见他眉头紧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与李萱各种“恩怨”纠缠,王家堡孔晟又放了李萱这个高贵郡主的鸽子,如果让李萱看到他们四人,一场大麻烦可能又来了。 但穆长风却不知,孔晟担心的其实不是李萱,而是李辅国。李辅国为什么要逃离江宁,他比谁都清楚,若是这李辅国向虢王进言或者干脆向朝廷上书,指证杨奇有谋反不轨之心,杨奇恐怕就跳进长江也洗不清了。 安禄山叛军当道,李亨朝廷对各路藩镇的防范忌惮可想而知,一旦李巨和李辅国同时上表奏呈,杨奇和杨家的危机就迫在眉睫。 对于杨奇,孔晟并无太多的牵挂,甚至是厌恶多于好感的;但杨雪若毕竟与他情定鸳盟,杨奇被扣上谋反大罪的帽子,杨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杨雪若也危矣。 孔晟可以不在乎杨奇,但不能不关心杨雪若和她背后的杨家。 此时此刻,他忍不住心内腹诽杨奇,暗道此人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竟然任由李辅国逃离江宁,区区一个太监李辅国都看不住,还能成什么大事? 一念及此,他就有些心烦意乱地就跺了跺脚,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了正在客套寒暄互相见礼问候的李川等人一行处。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0章 “他乡遇故知” 李辅国在李川、李萱、薛胜等人的簇拥下,骑乘着高头大马,头前有扈从开道,马后有铠甲鲜明的军士护卫,威风凛凛排场十足,缓缓行来,准备进城圣手农途最新章节。 虽然李辅国只是一个太监,但披着朝廷钦差、皇帝红人的外衣,哪怕是虢王李巨都不能不给他几分面子。其实这也就是李巨,李唐皇室宗亲,若是别的藩镇,恐怕就不会对他这么礼遇。 李辅国奸猾过人城府深沉,他之所以选择逃亡江北投奔李巨,也无非是看中李巨本身作为李唐宗亲,对皇室的忠诚度远远高于其他人。 李辅国生性狡诈,由此可见一斑。 李巨派世子出迎,在李辅国看来算是意外之喜逃妃拽拽的全文阅读。这意味着他这个朝廷钦差、皇帝红人,引起了李巨足够的重视。而因此,他暂时在彭城安身打着皇帝旗号狐假虎威,也算是有了各种保障。 李辅国眯缝着小眼睛,优哉游哉地行进着,在马上一摇一晃。突然,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他狐疑地扭头瞥去,一眼就从林立在官道一侧的围观行人商客群中发现了孔晟和乌显乌解两人。 人生有四大喜,所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虽然孔晟谈不上李辅国的故交友人,但在这陌生的彭城之地,突然见到相对熟悉的孔晟,李辅国忍不住大喜,念及自己狼狈从江南逃离的过往种种,他差点没落下泪来。 李辅国停下马,朗声大笑,扬手指着孔晟高声道:“孔晟!孔家小郎,还记得杂家否?” 李辅国这一咋呼,李萱顺着他的手势望过去,瞥见孔晟迎风而立玉树临风的身影,心头的喜悦、惊讶、羞恼、愤懑等各种情绪纷至沓来。 孔晟之前对她的各种冒犯或者不敬,其实在王家堡——尤其是经过王家堡外孔晟率五十骑冒死破坏叛军器械并与叛军交战一场,李萱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只是她一心招徕孔晟为其父虢王效命,孔晟百般推诿谢绝,又在王家堡外放了她的鸽子,让她羞恼难耐。 孔晟定了定神,知道万万不能在李萱李川等彭城权贵面前失礼,赶紧将手里的方天画戟和追风马交给穆长风,大步走上前来,在李辅国马前躬身一礼:“孔晟拜见钦差李公!” 乌显乌解两人也无奈上前,毕恭毕敬地深躬一礼:“末将宿卫乌显乌解拜见钦差大人!” 李辅国大笑着翻身下马,竟然亲亲热热地当众扶起了孔晟:“孔晟,你这是要去河南赴任的路上吗?” 孔晟点了点头:“正是。” 虢王世子李川有些意外,扫了孔晟数人一眼,与彭城郡守薛胜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但他马上就看到自家妹妹凤阳郡主李萱也同样翻身下马,走上前两步,凝立当场,似笑非笑地望着孔晟。 孔晟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施礼:“见过凤阳郡主!” 李萱冷哼一声:“孔晟、孔县令,你连番戏弄本郡主,在王家堡更是不辞而别,真是好大的胆子!” 孔晟知道无论如何不能承认这一点,否则麻烦就大了,他马上神色一肃道:“回郡主的话,孔晟奉召任职河南,心系国难、着急到任,有失礼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李萱正待再斥责孔晟几句,突然见自家兄长——虢王世子李川在马上打量着孔晟,心头一惊,就立即云散风收神色变得淡然道:“孔晟,你既然上任路过彭城,就随本郡主进城去,本郡主还有话要问你。” 说完,李萱就走回马前,腾身上马,动作轻盈流畅。 李辅国与孔晟简单客气寒暄两声,也翻身上马,向李川薛胜笑着介绍道:“世子,薛大人,此子是江南士子孔晟,诗文名动天下,你们可曾听说他的名字?” 李川讶然:“原来他就是孔晟,他的几篇诗文我也有所耳闻。” 李川再次深深打量了孔晟几眼,同时望向了李萱,心道此子居然就是那出身江宁的孔门孔晟,号称江南第一才子肯定是扯淡,不过长相倒也风姿不俗,只是小妹如何又与他相识? 孔晟虽有才名,但在虢王世子李川眼里,也就顶多是一个值得高看一眼的士子少年,仅此而已。对于孔晟如何,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关心的是李萱如何跟孔晟相识,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薛胜则笑道:“本官读过他的长恨歌,如此少年士子,才华横溢,倒也非同凡响。” 李辅国哈哈大笑:“此子已经被陛下册封为天子门生、敕命为河南道睢阳府宋城县令,官阶八品。杂家念他满怀报效朝廷之志,还遣两名宫卫一路护送。如今他赴任河南,路过彭城,在城外相遇,也算是一番缘分。” 李川和薛胜同时哦了一声,却是没有再看孔晟一眼,只是陪着笑,伴着李辅国进城去了。 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令,还是在战乱纷飞的河南道睢阳府,就更不值得一提了。 李萱却是暗中嘱咐随从,随后将孔晟四人带进城来,她自有安排。 孔晟其实是故意抬头挺胸做出动静让李辅国认出来的。他原本不愿意进彭城、与虢王一系发生任何关系牵扯,但念及杨奇和杨家的危机,就临时决定择机与李辅国会上一会,试探一下李辅国的反应。 孔晟从穆长风手里接过方天画戟,翻身上了追风,紧随在李萱队伍的后面。李萱回头瞥见他手提着一柄超长看起来非常沉重的方天画戟,心头暗道:这小厮又从何处寻得一柄长戟来,不过,以他的气力,使这种方天画戟倒也趁手。 乌显乌解两人见在此处遇上“旧主”李辅国,心头有点复杂。至于穆长风,他一切行动唯孔晟马首是瞻,既然孔晟选择主动“曝光”,他更是无所谓了。 孔晟四人跟着进了城,正要寻一间客栈,却被李萱的人不由分说安排进了城北一套宅院。看那架势,这似乎应该是凤阳郡主李萱的个人私产。 其实,彭城是李萱的封邑。在彭城,属于李萱个人的私产不少,其父李巨说白了还是沾了女儿的光,否则他起初是无法在彭城立足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1章 见虢王(1) 但孔晟四人住进了这套宅院,食宿均有人照料,可以说是极尽殷切无微不至,但一直到深夜,孔晟都没有得到李萱或者李辅国的邀见重生回到1986全文阅读。 但既来之则安之。孔晟心安理得地耐心等候着,他知道李萱肯定是会与他见一面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至于李辅国,恐怕这个时候正在跟虢王李巨饮宴,根本顾不上见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孔晟还是要想办法跟李辅国见上一面,他此番故意暴露行踪让李辅国发现,为的就是试探李辅国一次。 一夜无语。翌日清晨起身,孔晟一如既往地开始晨练,他的晨练定时规律,雷打不动、风雨无阻。无论是在江宁城中,还是如今赶路在路上,他都不曾懈怠过一日。在他看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反应敏锐的身体,接下来他在大唐的奋斗,都是无源之水。 他在院中热火朝天地进行千篇一律枯燥无比的体能训练,乌显乌解两人则百无聊赖的侍立在一旁,穆长风却是出了门在城中闲逛去了。 乌显向兄弟乌解投过郁闷的一瞥,压低声音道:“二弟,公子做人行事令人叵测高深,他明明天生神力,根本没有必要锤炼力量,其实,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技巧。” 乌解望着孔晟一板一眼的动作,轻笑一声:“大兄,你不懂的,公子如此磨炼,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掌握力量,而且,我感觉他的这种力量训练虽然简单却很实用。” 府中管事的似乎是得了吩咐,只在意孔晟一人,至于孔晟的随从等人,不加关注,任由来去。如果孔晟想要出门离开,恐怕就要受到阻拦了。 孔晟呼呼地伏在地上做着这个年月很难让人恭维的俯卧撑,两百个俯卧撑做完,又是两百个青蛙跳,最后还有一组高强度的“扩胸舒展运动”。 虽然孔晟的晨练方式很奇特,但乌显乌解也早就********了。 体能训练结束,孔晟盘膝在地,将司马承祯所传的内力调息之法运行一个周天,然后就神清气爽地起身挥舞着方天画戟,当然还是毫无章法可言,只是强化对兵器的熟悉度和磨合度。 原本,孔晟还想学一学正宗的戟法。但后来他发现,有内功的辅助,他毫无章法的戟法其实更随意、更具有杀伤力,没有必要去被传统戟法的框框给束缚住,也就作罢了。 如此沉重的方天画戟,在孔晟手里轻若无物,舞动生风,如臂使指。 乌显眼眸中掠过一丝敬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孔晟手里这柄方天戟的巨大威力了,若是在两军交战对垒中,凭借孔晟的天生神力以及兵器本身的重量,再加上冲刺的惯性,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孔晟方天戟的灭杀。 而且,这两日乌氏兄弟还意外地发现,孔晟竟然在尝试着将内力灌注在长戟之上,用内气来增强兵器的威力。虽然孔晟的成功率不是很高,但只要成功一次,就会在危难关头发出超乎世人想象的惊天动地的破坏力。 两人正在神思飘渺间,突听风声呼啸,猛然抬头一看,见孔晟原地跃起,身形在半空中急速旋转,而他手里的方天画戟也在随之旋转舞动,发出呜呜的嗡鸣声,而就在孔晟身形即将落地的瞬间,他骤然爆发出一声大喝,手里的方天戟奋力劈下,一道白光骤现,与戟尖一起击中在一条石凳上炮灰难为最新章节。 砰! 轰响过后,烟尘四起,那条宽半尺、长约三尺余的石凳,竟然被生生爆裂成两截,陷落在地。 乌显乌解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不远处,被惊动的李萱这座宅院的管事、下人们闻讯而来,正好见到了这惊人的一幕,又见孔晟手执方天画戟,威风凛凛地走过来,都面生震撼之色,有些甚至忍不住惊呼出声。 方天画戟本就不是寻常见的普通兵器,尤其是像孔晟手上这种沉重的方天戟。在普通人的眼里,能使用这种兵器的人,几乎都是盖世英雄,比如三国时期的吕布。 可孔晟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却是文质彬彬的士子少年,这样一个文弱书生突然变得神勇过人,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府中曾经伺候过孔晟的两个婢女张大了嘴,半天都没合拢。 孔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欢喜如潮。他上次在车门山寨无意中发现,内力纵贯兵器,可以瞬间外放爆发,催动兵器发挥出超常规的惊人威力。后来他又尝试过几次,可大多数时候都失败了,成功率很低。 但就今天而言,他隐隐摸到了某种窍门,初窥门径了。假以时日,若是他能熟练掌握内力灌注兵器从而外放伤人的秘诀,这天下大可去得,将无人可与之正面抗衡。 啪啪啪! 院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鼓掌声,一个身材修长体态婀娜挽着云髻、身穿霓裳宫裙、外罩绫罗披肩半孺的绝美女子笑吟吟地在十余名侍女和扈从的拱卫下缓步进来。 宅院中原本的婢女、仆从见状,慌不迭地拜伏在地,口称“参见郡主”。 孔晟顺眼望去,微微一怔:竟然是换了正装女裙妖娆曼妙的凤阳郡主李萱,她这么梳妆打扮起来,与往昔的气质形态迥异,若不是孔晟对她太熟悉,差点都没认出来。 乌显乌解垂下头去,拱了拱手算是见礼。 孔晟定了定神,噗嗤一声将手里的方天画戟插入地面上,然后上前两步施礼道:“下官孔晟,见过凤阳郡主!” 与往常的态度相比,今日李萱的态度竟然极好极亲切,她挥了挥手微笑道:“孔县令不必多礼,请起!” 春风化雨一般温和的李萱,让孔晟或者乌显乌解两人都有些惊讶愕然,孔晟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鬼,本着高度警惕小心谨慎的原则,他见礼过后就退在一侧静待李萱的下文。 李萱兴致勃勃地围着孔晟的那柄方天画戟转了两圈,仔细观察着画杆上的精美缕空花纹,又尝试着伸手握住画杆,试探了下方天戟的份量,忍不住啧啧称赞连声问道:“真是一柄罕见的宝戟!份量如此沉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而成,孔晟,你这戟是从何而来的?” 孔晟笑了笑,轻轻回答:“意外所得,不足挂齿。” 孔晟说话间就想起了红衣胜火妩媚动人的聂初尘,他心里很清楚,他非但逃下山来还将作为聂初尘订婚信物的方天画戟带走,性如烈火的聂初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准日后还会直接去找自己的麻烦。 见孔晟眸光闪烁,李萱便猜测这柄方天戟必有不可告人的诡异来历,只是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啧啧惊叹道:“孔晟,你竟然能将内力与兵器融会贯通,修炼到了真气借助兵器外放伤人的高深境界,真是让本郡主惊讶啊。天下间,能达到如此境界者,寥寥无几。” “这是因为司马宗师所传的内功调息之法玄妙上乘,我不过是运气好一些,无意中发现了这样的法门,偶尔会成功罢了。”孔晟谦虚道:“郡主过奖,孔晟愧不敢当。” 李萱目光变得有些热切,她深深凝望着孔晟,招揽孔晟为虢王麾下效力的念头更盛。 在她心里,现在的孔晟绝对是万里无一的超级人才。文能定国安邦,武能破阵杀敌,文采武功皆为当世之冠,这样的人才若是流失了,或者去睢阳那种危险的地方被叛军给灭了,那绝对是大唐社稷江山的重大损失。 她也是艺出名师的学武之人,她的师傅彭城山月心庵的慧心师太是这天下有名的剑侠之一,聂初尘和南宫望的师傅范云聪也是其中之一。 李萱很清楚,笼统来说,学武之人可简单分为剑客和剑侠两种层次。剑客只是初窥武道门径,掌握并熟练运用剑法,或行侠仗义或杀敌自保,这只是初级阶段。若是到了她师傅慧心师太这种境界,捻叶飞花、一草一木皆可破空伤人,以气御剑、陆地飞腾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成了剑侠。 李萱当然是剑客。她要成为剑侠,还需要长时间的修炼。 剑客与剑侠的区别标志,就在于,能否真气通过某种载体媒介外放,阴差阳错之下,孔晟竟然掌握了这种无上法门,踏入了剑侠的境界,怎能不让李萱羡慕和更加看重? 当然,孔晟与真正的剑侠根本不可等同而语。与传说中口吐弹丸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剑侠相比,他望尘莫及。 李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扭头来扫了乌显乌解两人一眼,有意无意道:“乌显乌解,你二人原先在钦差李公麾下听命,可了解他的喜好?” 乌显嘿嘿笑了笑:“回郡主的话,李公性格豪爽,不拘小节,不过,他在宫中时就是出了名的喜好珠宝金银名器之人,前番在江宁城中,本地官绅都投其所好送了不少东西……嘿嘿!”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2章 见虢王(2) 乌显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妾本下堂:带着萌宝嫁侯爷全文阅读。李辅国作为一个无根太监,不近女色,自然就是贪财贪婪好那黄白之物。虢王一系要想结好李辅国,最直接的途径就是给他行贿送礼。 李辅国仓促逃离江宁,在江宁收取的一干财帛礼物都不曾带走,早就肉疼得紧,若是能从李巨这里补偿回来,他当然是欢喜乐意的。 当然,李辅国还喜欢一样东西,那就是权力。可惜这样的东西,虢王李巨给不了他。 一念及此,孔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李辅国此人是这段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重要人物,可按照正常的历史走向,他没有下江南和逃遁往彭城这一节,经此一事,李辅国还会是李辅国吗? 李萱撇了撇嘴,与她所料差不多。就不再继续这个话茬,而是转头望着孔晟道:“孔晟,我已经向父王举荐于你,我真心希望你能留在彭城,我们戮力同心,共抗安贼,为朝廷效力!” 孔晟轻轻一笑道:“郡主,我为河南道宋城县令,本来就在虢王殿下的节制统率之下,我去睢阳与留在彭城,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与躲在后方运筹帷幄相比,我更喜欢与安贼叛军当面鼓对面锣地作战交锋!” “河南如今叛军当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既然孔晟被朝廷昭命为宋城县令,无论如何,孔晟都不能畏惧不前,辜负了陛下和朝廷厚望!” 孔晟后面这话说得慷慨激昂,还把皇帝和朝廷都推出来当理直气壮的挡箭牌,李萱明知他在诡辩,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孔晟可是皇帝册封的天子门生、御赐钦点的宋城县令,若是孔晟揪住这一点不放,不要说李萱,就算是虢王李巨也无可奈何,拿他没有一点办法。 “孔晟,你休要在本郡主面前卖弄口舌之利。那睢阳一地万分凶险,叛军日后肯定要大举进攻,以平定整个河南,你去了那边,与送死何异?同样是为朝廷效力,留在彭城更合适,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好意。” “郡主的提携关照,孔晟自然明白。但是,孔某做人行事,一向本着初衷,既然定下了目标计划,就不会半途而废。” 李萱秀美的容颜上掠过一丝不满,但她掩饰得极好。 孔晟再三婉拒她招徕的好意,让她非常想不明白。 彭城一样是抗击叛军的最前沿,孔晟的报国志向和一腔热血依然有用武之地;而孔晟文武双全,若是留在虢王帐下必得重用,而且,有李萱这个介绍人在,无论是政治前途还是个人利益,都能赚得盆满钵满。以孔晟的心智和城府,不可能看不破这一点。 但他还是拒绝。 李萱思量再三,觉得孔晟之所以拒绝留在虢王帐下听命,无非还是因为跟自己之前的种种“过节”纠缠不休。想到自己都不再放在心上了,而孔晟一介昂藏男子还在小鸡肚肠斤斤计较,李萱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萱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她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却是撂下一句话:“孔晟,我父王要召见你,你先更衣洗漱,尔后随我进王府!” 李萱怀着几分怒气拂袖而去,却没有离开,而是耐心等候在前厅。 乌显望着李萱拂袖而去的背影,迟疑了一下,还是低低劝道:“公子,凤阳郡主也是一番盛情厚意,乌显觉得,公子留在彭城,有虢王殿下的调度安排,也不算是违背朝廷昭命。不如……不如留下,日后再做计较。” 孔晟眼眸一转,扫了乌显一眼,淡淡道:“乌显,我自有主张,你们休要多言!” 孔晟转身就回房。乌显张了张嘴,还要说几句什么,却被乌解给扯住了胳膊。乌解向乌显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僭越妄言,他们只是孔晟身边的护卫,怎么可能左右孔晟的决策? 话说多了,必然引起孔晟反感。乌显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觉得孔晟还是太年轻一根筋不懂变通,这样闷着头坚持去睢阳,说送死可能有些夸大,但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他们终归无法影响孔晟的决定炼器宗师全文阅读。不要说他们了,就算是在孔晟心里颇有地位的穆长风,也无济于事。孔晟决定了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法更改。 孔晟早起晨练,汗流浃背,虢王要召见他,起码要洗漱更衣,以示尊重。这是最起码的官场礼仪了。 孔晟没有迟疑,径自去洗漱、换上青衣文士长袍、束冠,腰间佩上杨雪若亲手所铸的破虏剑,然后缓步走出后院。 他的动作非常麻利,前厅等候的李萱一杯热茶还没有品完,他就着装整齐厅外待命了。 李萱站在前厅的台阶上,凝视着神清气爽面如冠玉气质沉凝的少年,目光闪烁了一会。 良久,她才默然挥挥手:“走,随我进王府!” 孔晟也没有多言,径自随再李萱身后出了府门。 府门前停着一辆美轮美奂的豪华马车,四马拉乘,与郡王、公主之类权贵的规制相符。李萱虽然是宗室郡主,但有皇帝册封昭命,礼制等同于诸王公主。 换言之,她的礼仪排场与其父虢王相同,只是李萱生性不喜排场,多数时候都是易服出行,对这些仪仗并不讲究。 李萱在侍女搀扶下上了自己的马车,孔晟则从乌显手里接过了白马追风的缰绳,翻身上马。 李萱在马车内淡淡道:“走吧。” 她的侍女护卫仪仗列队前行,马车也缓缓启动,孔晟端坐在马上不疾不徐地跟着。 凤阳郡主的仪仗出动,在彭城中自然引起了一番大动静,两侧的百姓商贾都自觉等候在路边,为仪仗让路。孔晟从城中人面带笑容和目露敬畏眼光的神色来判断,李萱在彭城的威望绝对很高。 事实上,虢王李巨有两子、三女,被彭城百姓所熟知的无非是世子李川和凤阳郡主李萱。至于虢王其他的子女,大多深藏王府无人知晓。 孔晟的白马追风属于那种非常拉风的坐骑,身材比普通的马高出一头,雄壮神骏,通体雪白,无一丝杂色杂毛,再加上孔晟人品英俊,所谓人是衣裳马是鞍,这样的俊美少年郎骑在一匹罕见白马上,想要不引起城中人的关注都很难。 众人在路边窃窃私语,数以百计的目光投射在孔晟身上。孔晟神色从容,面带春风拂面般的笑容,端坐在马上,缓缓而行。 李萱掀开马车的窗帘,清澈如水的目光投射在孔晟沉静从容的面孔上,心里弥荡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来。 一路行来,穿过两条宽敞的街道,就到了虢王府。实际上,这本来是钦命的凤阳郡主府。李巨率众退守彭城之后,女儿的郡主府就改造成了虢王府和元帅府,作为号令江北和整个河南道兵马军政大事的中枢之地。 李萱下车、孔晟下马,在临进王府之前,李萱突然扭头来深深凝视着孔晟,压低声音道:“王府规矩森严,你莫要失礼失态,免得白白吃了苦头!” “多谢郡主提醒。”孔晟拱手致谢。 李萱轻叹一声,率先行去。 王府门口两排铠甲鲜明的守门卫士齐齐躬身高呼唱喏:“郡主回府!” 李萱挥了挥手,袅袅婷婷,肃然前行。而在头前引路的,是两名宫装打扮的婢女,尽管是白昼,还是打着两盏作为仪仗的宫灯。其实,这还是战乱年代,一切从简了。若是平时,郡王府邸之内,规矩礼制繁琐,孔晟就是被虢王召见,也自有复杂的觐见程序。 李萱素日只穿宽松的男装将婀娜的身段都深深隐藏起来,而如今这一换上女装宫裙,霓裳裙摆曳地而行,香肩丰腴,身段摇摆如风抚柳,说不出的曼妙风情。 孔晟在后随行,目光时而在她风情万种的背影上掠过,时而又打量几眼周遭雕梁画柱的王府环境,渐渐摒弃去多种纷乱的杂绪。 虢王召见他,要么是例行公事,要么是听了李萱的荐举而有意招徕。而八成,李辅国是会在场的。 果然。王府正厅之中,端坐在主位上的自然是虢王李巨。而作为第一贵宾的李辅国,紧挨他在尊贵的客位上。其下两排,则端坐着包括虢王世子李川、彭城郡守薛胜、江北军主要将领之一的从四品上的宣威将军杜平,从四品下的归德中郎将宋安等江北文武官僚。 李萱的座位在李川对面,由此可见她的地位是何等荣耀。左边以李川为首,而右排则以李萱为尊。她虽然只是宗室郡主,按常理说与世子地位相差太远,但她是受过皇封待遇等同公主的昭命郡主,而且参与军政要务,在虢王一系的等级体系中她的位置其实不亚于世子李川。 李萱率先进入正厅,她向李巨微笑见礼,然后就径自归座。她的兄长、世子李川扫了她一眼,眸光中的一丝冷漠一闪而逝。 孔晟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神态从容地缓步而入,待到近前,他深深一揖见礼:“下官河南道睢阳府宋城县令孔晟拜见虢王殿下、钦差李公、诸位大人、将军!” 虢王李巨略一打量孔晟,这年月是衣冠社会,看重的是仪态冠冕,见孔晟年少挺拔、风姿儒雅,李巨心生几分天然的好感,便朗声一笑道:“免礼,看座。” 他这一声看座,别人倒还好说,世子李川忍不住皱了皱眉。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3章 见虢王(3) 孔晟的品阶太低了,在这王府正厅中,哪里他入座的位置,对于父王的安排,他很是不以为然超神之剑全文阅读。 李川心里很明白,李巨这其实是在给李萱面子。因为孔晟是李萱推荐引进的人才。但实际上,远不仅如此。李巨何止是给李萱面子,也是在给皇帝面子和李辅国面子。 要知道,孔晟还是天子门生、李辅国亲自到江南宣布昭命册封的八品县令,官阶固然低微,可有天子门生这等荣耀的头衔在、有李辅国当面的情分在,李巨多少会照拂一下。 婢女搬来了座位,孔晟略一欠身失礼入座。 李辅国哈哈大笑道:“孔晟,你能不畏艰险、离开安逸繁盛的江南温柔乡,远赴河南赴任,足见你没有辜负陛下和朝廷的厚望,杂家这心里欣慰得紧。你给杂家长了脸,不枉杂家调拨两名宫卫护送你前来的一番美意。” “孔晟再次拜谢李公盛情厚意。”孔晟起身再次向李辅国施了一礼。 李辅国轻描淡写无意中的一番话,让李巨和他麾下的文武官员心头暗凛,原来这小厮竟然是李辅国亲自荐拔看重的人,如此一来,倒也不能过于小觑他了。 李川却暗暗撇了撇嘴,心道这太监落难在我们彭城,给他脸他就是钦差大人,不给他脸他算个鸟啊。 李巨微微一笑:“孔晟,本王在彭城,也素听闻你年少有才,名动江南,有江南第一才子的美誉。而凤阳郡主此番回城,也向本王大力举荐,说你文采横溢、勇猛过人,堪当重用。” “殿下过奖,孔晟愧不敢当。” 孔晟向上拱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他应答从容中规中矩,神色从容,这种风范引起了薛胜等人心头潜在的好感。 “年不及弱冠,还不知道读了几年的圣贤书,竟敢号称江南第一才子,这是三妹道听途说、夸大其词,还是那江南十州之地人才凋零,以至于山中无老虎让猴子称霸王?”世子李川突然端坐在那,淡淡讥讽道。 虢王李巨闻言,眉头一挑,有些不满。他正要冷声斥责李川的无礼妄言,却见薛胜向自己投过深深的一瞥,就暗自一叹,冷着脸沉默下去。 自虢王以下,其实心里都明白,李川此番开口嘲弄的不是孔晟,而是李萱。这种情形其实也不是头一遭了,反正世子李川与凤阳郡主李萱当面“对垒”的戏份,如今更是愈演愈烈了。 虢王李巨因为某种原因,心里始终怀着一份对世子李川的歉疚。否则,单是李川当面冲撞他这个父亲的话,就足以治李川的罪了。 孔晟闻言心中一动,心道这虢王世子竟敢当着虢王的面如此挑事,看来……看来这父女父子三人的关系并不简单呢。 李萱柳眉猛地一跳,她坐在那里一字一顿冷冷道:“兄长,孔晟的名头可不是小妹封的,而是江南士子百姓的有口皆碑!不管山中有没有老虎,若是没有几分真才实学,猴子也称不了霸王!” 李川哂笑一声:“三妹,看来,你下江南这一趟,粮草运回不过区区十万斛,但对江南的风土人情和风花雪月倒是了解了不少!” 李川那意思是说,你跑江南去正经事没干多少,反而去风花雪月寻欢作乐去了。 李萱勃然大怒:“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川眉梢一挑,淡淡道:“怎么,我说错了?三妹,你若是一心为公,为营运粮草费心费力,哪有机会结识这所谓的江南第一才子?若只是萍水相逢,你便因为道听途说就妄自在父王面前举荐人才,岂不又很可笑?” 李萱俏脸上掠过一丝愤怒,但她的情绪却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她缓缓坐了下去,反唇相讥:“兄长,江南诸州粮草虽然丰足,但没有地方官衙批文,小妹以商客的身份,能筹集来十万斛米,已经算是竭尽所能了异界之魔兽崛起全文阅读。如果兄长认为小妹无能或者偷懒懈怠,不妨自己去一趟江南试试。小妹倒是要看看,兄长能筹集来多少粮草?!” “兄长何时启程,小妹定置酒为兄长送行!” 李川被李萱这番话说得噎得哑口无声。他作为虢王世子,身份尊贵,怎么能亲自去江南干这种体力活。离开江北彭城大军的势力范围,无疑是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中,他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魄。 李萱可以,但李川绝对不敢。他只是单薄的贵介王孙,不像李萱那样学有所成,一身剑术精妙过人,自保是没有问题的。 所以,在李萱看来,你既然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对自己说三道四?你有本事,你去营运,你能营运来更多的粮草,不要说我李萱,就是整个江北数十万军民向你低头,也理所应当的! 李萱心里腹诽着,目光炯炯地盯着李川,冷笑着。 李川咬了咬牙,突然将目光转向了孔晟:“三妹,我也懒得跟你争辩这些。但为兄劝你还是慎重些好,不要听信一些无稽的传言,就随便向父王举荐人才。若是真的人才倒也罢了,若是让那些鸡鸣狗盗之徒跑到彭城来浑水摸鱼,那就丢尽了我们虢王府的颜面!” 孔晟本对李川的“挑衅”无动于衷,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因为傻子都能听得出来、看得明白,李川完全是冲李萱去的,至于自己,不过是挑事的道具罢了。 但李川在李萱那里在话语上没有占到上锋,就转而将“矛头”对准孔晟,想要拿他当出气筒、受气包——这让孔晟心里怒火渐生。 谁是鸡鸣狗盗之徒?谁想在彭城浑水摸鱼了?虢王麾下就了不起吗?老子还真的不稀罕! 孔晟眸光一冷,缓缓起身来向李川抱拳一礼:“世子,所谓江南第一才子,都是坊间市井百姓的过誉和抬爱,孔晟从来就没有如此自我标榜过。不过,孔某是朝廷册封的八品县令,也是御赐的天子门生,世子说孔某欺世盗名,那意思是说陛下和朝廷没有识人之明了?” 李川嘴角一抽,孔晟的反击噎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甚至就没想到,孔晟竟敢当面反驳他的话! 但他旋即怒气冲天,当场翻脸:“天子门生啊……真是好大的派头!八品县令?真是好大的官位!凭你区区一个八品县令,就敢在我面前呼三喝四,孔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没有胆子,老子敢千里迢迢跑到河南来赴任?就凭你一个天生富贵的纨绔子,还敢跟老子谈什么胆子?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虢王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上掠过,又将薛胜等人“看热闹到底”的神态变化尽收入眼底,心里大概有了数,声音更加清冷、也尤为针锋相对:“孔某虽然只是八品县令,但官职再卑微也是朝廷命官,世子莫名其妙当众对孔某倍加羞辱,对陛下钦点我为天子门生更是冷嘲热讽,在孔某看来,其实也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了。” 李川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他本来是借孔晟挑事,没从李萱那里赚到便宜,就转而想借羞辱孔晟下台,结果不料孔晟连番回击,言辞犀利到位,一字字一句句都将他逼到了退无可退的角落里。 羞辱朝廷命官、亵渎皇帝昭命,他虽然是虢王世子,却也断然不敢承受如此罪名。 李萱端坐在那里,柳眉轻扬,优雅清秀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丝玩味的笑容来,她心里暗笑:“好一个孔晟,不愧是牙尖嘴利八面玲珑,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将把李川这个酒囊饭袋给驳得体无完肤!真是痛快!” 虢王李巨皱了皱眉,扫了薛胜一眼。 其实孔晟说得没错,他的官职再卑微,也是朝廷命官,而且还戴着一顶天子门生的花环。虢王世子地位固然尊贵,却也不能随意羞辱朝廷命官——孔晟将自己的理无限放大,连虢王一时间都没有话说。 有李辅国这个朝廷钦差在此,他不能不忌惮一些深层次的东西。李巨心里很清楚,若是他这个宗室郡王以势压人,无理取闹,羞辱一个还未到任的朝廷命官,一旦传到皇帝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此刻天高皇帝远,若是真撕破了脸皮,李巨也顾不了那么多。 薛胜知道自己是时候站出来打圆场充当救火队员了。他笑了笑,朗声道:“孔县令,世子并没有指摘你欺世盗名,你莫要多想,更莫要借题发挥。不过,既然你是天子钦点御封的八品县令,又在江南广有才名,如今虢王殿下当面,江北诸位同僚在场,不如你献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是啊是啊,孔县令,临场赋诗一首,让吾辈领略一下江南士子领袖的风姿如何?”宣威将军杜平也附和道。 这还是薛胜等人对孔晟隐有好感,找个台阶让孔晟下也是给李川这个世子面子。否则,面对无职无权的一介少年士子,虚头八脑的宋城县令,薛胜这些江北权贵说话也不会这么客气。 李萱目光阴沉地扫了薛胜一眼。薛胜素日与世子李川走得近她是知道的,但她并不在乎。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4章 见虢王(4) 实际上,一开始李萱并不重视虢王一系的所谓权力,更无意夺去李川承袭郡王爵位的意思我的绝品女上司最新章节。但她毕竟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不同于普通郡主的御赐封号郡主,她不甘心碌碌无为地过完一辈子,嫁人生子,成为所谓“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因此就参与军政大事,甚至还亲自出面组建了虢王麾下一支极为精锐的千人护军队。 这就让她无形中处在了李川的对立面。虢王第二代中,只能有一个人、一张牌、一个声音,如今凤阳郡主的声名逐渐盖过世子,李川如何能接受的了? 所以,李萱与李川纷争不断。李萱被动接受了这种纷争的格局,也不得不在背后培植自己的力量。李川再三反对孔晟被虢王重用,其目的就是要剪除李萱的羽翼。 虢王李巨咳咳清了清嗓子,面带温和的微笑,凝视着孔晟摆了摆手:“孔晟,本王相信朝廷和陛下不会选错人才,本王素闻江南一地,繁华锦簇,才子倍出,既然大家都有此意,你也就不要推辞了。” 孔晟心里冷笑起来:“这无非是换了一种方式的威逼罢了,不就是抄诗嘛,老子也不是头一次干这事了,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孔晟面不改色心不跳,向虢王施礼道:“王爷有命,孔晟岂敢不从。还请殿下出题。” 虢王略一沉吟,笑道:“天宝九载春,本王曾奉召巡视江南两道,世事如飞,一晃数载的时间弹指一挥啊。那莺歌燕舞雾锁青山的江南水乡美景,至今还让本王记忆犹新。不如这样,且以江南春为题——你本为江南士子,对身边人身边事身边景应如数家珍,这不算是难为你吧?” 李巨望着孔晟,目光貌似温和,其实暗藏刀锋。 孔晟昂然不惧,抱拳施礼:“哪里的话,既然殿下命题,下官理当从命。” 孔晟往前踱了两步,神色从容。 在场薛胜等人拭目以待,目光都投射在孔晟身上。而对于李川来说,他恨不能孔晟当场出丑,好出了他心头的这口恶气怨气。其实孔晟哪里招他惹他了?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嘛! 李萱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对于孔晟的诗才她早有领教,她不认为孔晟会被父王这次并非苛刻的命题所难住。问题的关键在于,孔晟做出来的诗能不能得到这些江北官员的高度评价,有没有诗句精妙之处。 孔晟沉吟着,又往前踱了三步。 走了这五步下来,孔晟心里忍不住想笑,自己入戏太快,这个逼装得简直炉火纯青了,重生以来这抄诗本身没有抄出水平,但装逼的卖相和演戏功夫却是越来越深了。 不是有那谁谁谁七步成诗嘛,今儿个,老子就来个五步成诗,也算是破了前人的记录——既然这是你们想要的,那么就来吧! 在李川眼里,孔晟如此真的是装腔作势,但他刚要开口讥讽几句,却见孔晟抬头挺胸,声音清朗而吟——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孔晟吟罢,转身望向了虢王李巨,淡淡笑道:“殿下,下官此诗可还应题?” 李巨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起身拍手称赞道:“果然不愧是江南才子,天子门生前妻的秘密·总裁把持住全文阅读!此诗娓娓道来,格调悠远,勾起了本王多少美好的回忆!诸位,以为然否?!” 李萱拍手轻笑:“父王,我就说了,孔晟诗文名动天下,陛下钦点的天子门生,焉能掺假?” 薛胜是文官,自然是识货之人。如此才情与意境并重的绝句诗歌,他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不。他也笑着鼓掌称赞,连他这个江北文官之首都赞了,杜平等几个武将又懂得什么诗歌,只好也陪着附和了两声。 孔晟团团一揖:“殿下和诸位大人谬赞,孔晟实不敢当。” 孔晟又起身来转向李川,似笑非笑:“世子,孔晟此诗还入得法眼否?” 李川面色涨红,草草拱了拱手道:“也算不错了。” 孔晟撇了撇嘴,也没有继续纠缠下去,转身又向虢王行礼,然后归坐。他早就有了对策,若是李川继续“不服气”,他就反将一军,让李川吟诗试试看。不过,既然李川没有挑衅,他自然就罢了。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这个火候和分寸如果掌握不好,搞不好就要让虢王恼羞成怒,到时候吃亏的还是自己了。 虢王李巨笑了笑,扫了儿子李川一眼,道:“孔晟,如今那河南多数丧于贼手,雍丘已然不保,睢阳也是危在旦夕,你去睢阳赴任,恐怕是凶多吉少。所以,本王就建议你暂时留在彭城,于我王府中做个参军,待来日为朝廷平叛立下大功,本王自会向朝廷为你请功加官进爵。” “事情紧急,本王就擅自做主了,还请李公见谅,日后当向朝廷和陛下奏明此事。”李巨向李辅国拱手笑道。 李辅国眉梢一挑,嘿嘿笑道:“虢王殿下真是太客气,殿下作为河南节度使,总领河南江北兵马大总管,有全权调度和任命属官的权力。孔晟,杂家也是这么认为,那睢阳不去也罢,有虢王殿下的看重,有杂家作证,你且留在彭城效力,不算你临阵脱逃、抗命不从!” 无论是在李巨、李辅国还是在李巨麾下一干文武官员看来,这都是李巨的一番提携关照的美意,孔晟要感激涕零跪谢虢王隆恩盛情,要知道,这可是保住了他的小命,也保住了他日后的政治前途。 若不是李萱的大力荐举,要不是李巨为了讨好李辅国,也算是给李川一个台阶下,凭孔晟一个微不足道的江南士子和八品县官,根本不放在他的心上。 有才?李巨自认为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多孔晟一个不多少孔晟一个不少。勇猛过人?那就更是笑话了,江北大军中能征善战者不计其数,孔晟一介少年郎,号称玄霸复生不过是夸大其词,怎能当真? 孔晟缓缓起身,躬身拜了下去。 李萱心头幽幽一叹,她知道孔晟此番必然婉拒。而依父王李巨的性情,若是孔晟不识抬举,倒也未必迁怒于他,但至少在李巨这里,就对孔晟生出不良印象永无了出头之日,只要李巨还节制河南江北军政大事,孔晟就永不受待见,在虢王这里翻不出跟头来。 “殿下关爱提携之恩,孔晟感同身受,不胜感激涕零。然而,孔晟蒙受朝廷昭命和陛下钦点,若是因为睢阳战乱就畏难不前,一则是会让天下人耻笑,二则辜负朝廷荐拔之恩,三则也与朝廷号召天下有志之士奔赴国难的初衷相悖。” “因此,孔晟仍然愿意冒死赴睢阳任职,此一去,当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孔晟慨然抬头道,目光灼灼:“再者,睢阳未必会破于叛贼之手,而只要睢阳守得住,这河南诸地就随时有光复的希望,而万千黎民百姓也不至于尽丧于贼手!” 李巨皱了皱眉,心说这小子忒不识抬举,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过是幼稚冲动,不知天高地厚罢了。 李辅国也很意外,他皱眉扫了孔晟一眼,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他与孔晟毕竟没有深交,见孔晟不知进退,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彭城郡守薛胜等人则暗暗嗤笑,各自鄙夷地撇了撇嘴,年少狂妄、热血冲头,纵有几分才学又能如何?既然他要去睢阳送死那就去吧,何必多言? 方才孔晟诗才展现让薛胜等人产生的些许好感,瞬间因为孔晟的“不自量力”而变得烟消云散。 李川终于还是忍不住,他起身公然呵斥道:“你这厮真是不识抬举,不知进退,狂妄无礼!” 李川霍然起身,又扬手指着孔晟大刺刺道:“凭你一个黄口孺子,何德何能,敢妄言朝政军机大事,并大言不惭宣称要拯救黎民百姓?” 以李川的世子身份,按说不该反弹过甚。尤其是前番刚刚经历过孔晟反击的尴尬,更不该得寸进尺故技重施。 但这是有深层次原因的。 李川与李萱虽是异母同父的兄妹,同为虢王子女,但素日一直有各种纷争。李川一向认为李萱的存在,让他这个世子的权威无形中降了半格、地位并不稳固。 平日里,李巨越是钟爱李萱、李萱在虢王一系中的威望越是提高,李川就越加忌恨,凡是与李萱有关的人或事,李川都将不遗余力尽情踩踏。时间长了,踩得多了,就成了某种潜意识的惯性。 说白了,他踩得不是孔晟,而是李萱。李萱支持的他必然反对,无论对错;而李萱喜欢的,他也必然厌恶,无论是非。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55章 见虢王(5) 这厮竟然还没完没了了?狂少的天价情债最新章节! 孔晟冷冷一笑,毫不畏惧地回身来望着李川。 李川虽然是虢王世子,但他也是天子门生、朝廷命官,在正式场合,大庭广众之下,只要不逾矩、不失礼,也无需害怕他什么。 况且,孔晟从一开始就没有打谱在虢王这里混饭吃,自然就不在乎得罪李川。 更有甚者,睢阳保卫战后,无论成败,郭子仪和李光弼的两路平叛大军大举进攻关洛,光复中原指日可待,到了那时,虢王总领河南江北兵马军政的“岗位”就会被夺去,为郭子仪取而代之。 虢王依旧会恢复成普通的郡王。天下宗室皇族多了去了,若是手里没有了兵权,虢王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宗室王爷,影响不了大局。 “世子,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今国难当头,孔晟不才,蒙受皇恩浩荡,愿将个人生死存亡置之度外,报效朝廷,难道还有什么错吗?”孔晟声音淡淡地,虽然谈不上反唇相讥,但话里藏刀,步步为营,一时间再次说得李川哑口无言。 我就是不怕死、我就是不自量力、我就是愿意赴死拯救国难,你来咬我啊?!!! 此时此刻,可能孔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孔晟”仍然残留在血脉骨子里的那种无赖刚硬,那种不要命不怕死的狠劲儿,在一些时候,偶尔也会迸射出来。 “至于朝政大事与河南存亡形势,孔晟身为朝廷命官,自有所见、心有所感。而身为地方官,难道眼见黎民百姓苦难而不顾,才是为官者的本分?孔某愿意做朝廷平叛大业的一个马前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孔晟淡淡一笑,话锋旋即一转:“今陛下灵武登基,天下勤王兵马一呼百应。李光弼、郭子仪两路大军正对安贼叛军形成左右夹攻之势,光复关洛指日可待,而河南危局,则随之可解。这是孔晟认为睢阳未必会沦丧于敌手的原因。” 孔晟侃侃而谈,彭城郡守薛胜扫了他一眼,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却是暗暗赞赏,心说这小子虽然年幼,却才华横溢有几分过人的见识,且不管他说的对与错,单是能将天下大势置于个人视野之中,就足以说明他的胆魄心胸不俗了。 李川呸了一声:“稚子之见,何其浅薄!安贼叛军坐拥数十万兵马,背靠河东,侵略河南,威胁河西和陇右,早已坐大,朝廷平叛大军进展缓慢,单凭河南零散兵马,根本无法与叛军抗衡,区区睢阳一个弹丸之地,以张巡、许远那数千兵马,根本就保不住。” “睢阳若失,希望孔县令能言行一致,慷慨赴死,不要学那令狐潮等人,闻风而逃或开城投降,做了那遗臭万年的叛贼就好!” 李川嘲讽着扬手大刺刺指着孔晟,虢王李巨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孔晟不怒反笑,他心里冷笑道:你懂个屁!若不是虢王李巨率重兵逃离河南,退守彭城,一心自保,河南诸地又何至于失陷得这么快?若不是你们对睢阳危局袖手旁观,无视张巡的派人求救,睢阳又焉能在坚持了一年之后城破人亡? 自虢王以下,你们这些人本就是可耻的逃兵,反过来还要笑话令狐潮等人,这岂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但孔晟心知肚明,这些话自己腹诽一番即可,若是当面说出来,不要说李川,就算是李巨和李萱也会当场暴走翻脸美人不争帝王心全文阅读。 说白了,这是孔晟作为穿越者的史学观和价值观,置身于这个时代之中,这种观点和论调在很多时候,就是重大禁忌,提都不能提的。 “世子,放眼天下,睢阳一地,本微不足道。但睢阳一地,又关系河南江北大局。若是睢阳失陷,整个河南便全部沦陷于叛军之手。若叛军携大胜之威,督率大军南下,彭城危矣。” 李巨心头一动,眉梢一挑,静听孔晟的下文。其实李巨比谁都清楚,若是河南完全失陷,江北的局面也变得非常艰难。可李巨为了自保和保存实力,压根就不想与叛军生死决战,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若是叛军大举进攻江北,他也不会死守彭城,会继续往江南退下,将战火延伸到江南数十州,有繁华江南作为大后方,他根本不在乎。 对李巨的心思,孔晟洞若观火。这是他看不起虢王的一个重要因素。若是大唐朝廷所属都像虢王这般自私狭隘,畏战不前,这天下江山必定会归于安贼之手。 孔晟微微一笑,又道:“所以,睢阳不能失。守住睢阳,就能保住河南,也就是保住了江北。从全局考量,朝廷这才昭命江南杨使君整肃江南兵马,北上抗贼。李公此次下江南,为的就是这般。” 孔晟说到此处,目光深邃地投向了李辅国。 李巨等人也有些意外地扭头望着李辅国。李辅国来江南的真正使命,因为消息闭塞,还没有传到江北来。 李辅国嘴角一抽,脸色微微有些尴尬,但还是缓缓点头,沉声道:“没错,杂家此次来江南宣召,朝廷加封杨奇为江南两道兵马行军大总管,开府仪同三司,不日督率江南守军北上抗贼。” 李巨轻啊了一声,因为战乱,消息堵塞,他并不知李亨朝廷已经对杨奇加官进爵,还要昭命杨奇率军北上,闻言有些震惊。 同时他还有些不满和嫉妒。他自认为坚持在抗贼的第一线,但皇帝却不对他进行任何褒奖,让他心生怨忿。 “所以,待杨使君江南兵马北上与江北大军汇合,河南叛军其实就不足为虑了。”孔晟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眼角的余光掠过脸色阴沉嘴角抽搐的李辅国身上:“国难当头,若是各方各路人马团结一心,共抗安贼,何愁安贼不灭?” 别人听不出孔晟话里的深意来,但李辅国却听得字字句句真真切切,他心头暗暗哆嗦起来,孔晟若有若无暗藏警示的话语完全诛心,他猛然意识道,纵然自己上表奏呈说杨奇有谋反嫌疑,但拿不出确凿的证据来,皇帝目前正是用人之际,岂能因为自己一个太监的话,就逼反一路藩镇? 而反过来说,若是杨奇真的率军北上,哪怕是虚应其事,谋反的嫌疑也就立马洗清了。李亨的皇帝宝座还没坐稳,绝对不会轻易动杨奇这种掌握地方军政大权的藩镇大员。 而到了那个时候,倒霉的恐怕就是李辅国了。 李辅国暗暗冒出了一身冷汗,坐在那里,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孔晟不动声色地望着李辅国。从李辅国细微的神色变化中,他大概心中有数了。他知道自己今日面见虢王试探李辅国的目的基本上达到了,有自己这番话在,以李辅国阴沉多疑善变的性格,他八成不会轻易向朝廷举报杨奇谋反。 至少,在杨奇谋反没有形成既定事实的前提下,他不敢妄报。 孔晟心里暗道,离开虢王府后,必须要马上给杨奇写一封密信,警告杨奇必须要有所动作,以实际行动来澄清和洗脱杨氏的嫌疑。 事实上,杨奇也不是傻子,以他的政治智慧和头脑心机,不可能对李辅国逃离江宁没有任何对策。 此刻,杨奇其实已经向朝廷上表,声称钦差李辅国在出游途中莫名失踪,他派出军队四处搜寻无果云云。杨奇主动向朝廷请罪,并同时在江宁发布整军备战宣言,将奉朝廷昭命,率江南两道精兵十万,不日北上抗贼。 杨奇话说得漂亮,但说穿了不过是虚应其事,根本没有实质性的行动。不过,调集粮草和整军备战是真的,至于是北上抗贼还是另有图谋,那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当然,为了将事情坐实,避免来日遭受诟病,把这场戏演得更真实一些,杨奇命自己麾下直属精锐卫军3000人,离开江宁北上润州,打着的正是江南大军北上抗贼的前锋队旗号。 正如他当日与孔晟的密谈约定,若是李光弼亲自指挥的太原保卫战失败,就意味着李唐朝廷再无光复关洛和中原的能力。而一旦如此,天下必将群雄割据烽烟再起,他作为江南一带的土皇帝,也不会甘于人后,在江南打起自立为王的旗帜。 而这北上润州的三千人,也会顺势攻略润州与山南一线,趁乱将江南与山南淮南大部分地域归入杨氏麾下,与江北的虢王李巨分庭抗礼。 当然,若是李光弼成功保住太原并兵进中原,那么,这三千先锋军就是杨奇向朝廷邀功请赏的重要证据。 孔晟蓦然意识到,这江北的虢王李巨如此保存个人实力,莫不是也有坐视观望乃至趁火打劫的不轨心思? 一念及此,他忍不住望向了神色阴沉的虢王李巨,心念盘算良久,觉得这不是没有可能。 天下大乱,各种野心家大行其道,凡此种种,凡是手里掌握兵权的大势力头目,有起兵夺取天下黄袍加身的念头,其实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五十六章 见虢王(6) 片刻后,孔晟清冷的目光回收过来,又从虢王世子李川的脸上扫过,突然淡漠高声道:“退一万步讲,假设睢阳真的守不住,失陷于敌手新欢旧爱:伯爵夫人,不要跑全文阅读。?.这一点,还请世子放心,孔晟既然敢去赴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若是睢阳城破,孔晟必杀尽来犯之敌,与睢阳军民共存亡,绝不会苟且偷生投贼卖国,留下千古骂名!” 李川冷笑一声:“卖弄口舌之利有何用?杀尽来犯之敌?就凭你?当真是可笑之极!” “那些投贼卖国的逆臣贼子,哪一个不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但事实如何?叛军一来,无不闻风丧胆开城投降!”李川又道。他的神色傲慢,居高临下轻蔑地望着孔晟。 他说的还是令狐潮那些投降派。但事实归事实,却不代表有人投降,所有人都会投降。即便所有人都投降,孔晟也不会投降。 若是睢阳真的城破,孔晟顶多一走了之明哲保身,怎么可能向安禄山的叛军投降?他又不是傻子,安禄山没有多久就要命丧黄泉,他的儿子安庆绪、部将史思明这些人根本就成不了大气候,投降他们既是死路一条又要遗臭万年,孔晟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但一走了之,就只能归隐山林,从此默默无闻过完这一生。不到万不得已,孔晟是不可能选择这条道的。 李萱一直坐在那里,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听孔晟与李川针锋相对你来我往。她明白,自己若是帮上半句腔,李川的反弹就会更强烈,这样对孔晟来说未必是好事。 孔晟其实也懒得再跟李川辨争下去了,在这里夸夸其谈说得再多也没有用。还是要看将来的实际行动。 他转过身去,正要向虢王和李辅国辞行而出,却听李川在身后冷笑道:“父王。儿闻报说,这孔晟曾与南下袭扰楚州的叛军合谋。试图劫掠王家堡,兼之又对三妹多有冒犯不敬,罪不容赦,应按律惩处、以儆效尤!” 李川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与叛军合谋,冒犯当朝郡主,这可是要被诛灭九族的重罪啊,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巨脸色一变。冷厉的目光就投向了孔晟。 而李萱清秀的脸上也陡然阴沉了下去,李川这番话半真半假,孔晟对自己冒犯不敬这是事实,但通贼合谋却是绝对的诬陷栽赃——可在李萱看来,真假且不说,李川竟然能知悉王家堡情形的一鳞半爪,这说明她身边的人中有李川的耳目存在。 这是最让她震动恼火的。 孔晟心内震动,却没有丝毫慌乱。越是这个时候,越加不能慌乱,任何的慌乱都会让人以为他心虚气短。导致万劫不复。 不要说勾结叛军这种莫须有的事,就算是对李萱曾有冒犯的行为,也断然不能承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霍然转身,心神平静但表现出来的却是非常激动:“世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我勾结叛军,可有真凭实据?” 孔晟眼角的余光瞄向了李萱。却见李萱本来缓缓起身正欲开口,却又慢慢又坐了回去,心头忍不住暗骂李萱这小娘皮着实不仗义,这个时候,你这个当事人若是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老子岂不是要活生生背上这顶黑锅? 李川嘴角掠过一丝冷酷。他挥挥手:“你要真凭实据吗?来人,传校尉朱大牛觐见!” 李川此话一出。李萱的脸色再变。 朱大牛是她麾下的亲信校尉,虽然与李彪李虎李豹三人还有些差距SF系哈利最新章节。但也算是心腹之一了。她没想到朱大牛竟然是兄长李川的人!如此想来,她还真是小看了李川,李川在她身边究竟隐藏布置了多少眼线? 看来,这事过后,她要对身边的人进行大清洗大整顿了。 厅中风云突变,本来是虢王本着爱才之心召见一名还未到任的少年县令,无论招徕成与不成,无论孔晟与世子李川发生了一点口角上的争执,都不算什么大事,可好端端地,虢王世子李川陡然间抛出这么一枚重磅炸弹来,无疑就隐喻着世子与凤阳郡主的纷争再次拉开了序幕,也无疑将孔晟推到了生死边缘之上! 而李川突然发难,又提前准备好了指证孔晟的人手,完全说明他是有备而来按照计划推进,并非临时起意。从这个角度上看,他前面质疑孔晟才名有水分、见识有问题,不过是一种故作试探。 若是这样的话,孔晟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瞧了李川。这人有这种深沉心思和从容布局,也不是个等闲之辈。 薛胜等人暗暗观察着虢王李巨的神色变化,见虢王并没有阻止李川的动作,不由暗暗叹息一声,垂下头去统统视若不见了。 薛胜算是虢王的绝对心腹,他都表现出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样子,何况是杜平和宋安这两名军中将领了。 李萱优雅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清秀的脸上浮起一抹愤怒之色。但她依旧端坐在那,没有任何的慌乱和过激反应。 这两年,李川暗中布局时时处处打压针对她,已经是彭城官场核心层人尽皆知的事实。原本,一名世子与一名郡主,本不存在利益斗争的基础,但问题就出在李萱身份的特殊、性格的强势、巾帼不让须眉的胆魄和虢王对她的委以重任以及李萱在江北军中越来越高的威望上。 李萱作为郡主,表面上看,不可能承袭虢王的封号。但在大唐,女皇帝都曾经出现过,出现一个女郡王也不是没有可能。因此,李萱越是“起势”,李川的危机感就越强,时时处处想要压她一头。 而虢王李巨此次保持沉默,其实就是对李川的一种偏袒。这大概也是李巨意识到女儿李萱的崛起势不可挡,已经危及到世子李川的地位,同时容易导致虢王一系内部内讧分裂的缘故。 大多数时候,李巨都对两人的纷争持不偏不倚的态度。偶尔,也会屁股做歪,支持李川打压李萱。但过后,他又会在背后亲自安抚女儿李萱。 一个三十多岁身着明光甲的校尉大步走入正厅。此人生的身材魁梧,圆脸发福,肤色略黑,眸光转动,一看就是军中服役多年的老兵油子了。 朱大牛面向虢王单膝跪下:“末将朱大牛,拜见王爷、世子、郡主和诸位大人!” 李巨黑着脸,指了指孔晟道:“朱大牛,你可认识此人?” 朱大牛瞥了孔晟一眼,抱拳道:“回王爷的话,此人是江南士子孔晟,末将等随郡主下江南营运粮草,途中所遇。” 李巨沉声又道:“此人可有不轨之处?你如实道来,要是有半句不实,小心你的脑袋!” 朱大牛喏了一声:“末将奉命率五十兄弟潜伏在王家堡待命,准备迎接郡主的粮队。后来末将得报,在楚州境内,此人曾劫持郡主,对郡主百般冒犯不敬……末将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王爷。” 李巨大怒,劫持宗室郡主,这可是天大的冒犯和对皇室宗亲的无情挑衅!不管孔晟是什么人,有什么理由,单凭这一点,李巨就可以趁机将孔晟拿下治罪。 李巨猛然拍案,大喝道:“孔晟,你好大的贼胆!竟敢劫持当朝郡主,想要谋逆不成?” 孔晟突然纵声大笑道:“劫持郡主?王爷,这人满口胡言,诽谤下官不当紧,但当面羞辱亵渎凤阳郡主,简直就是罪不容诛!” 没等李巨回过神来,朱大牛开口辩驳,孔晟又立即大声道:“下官与郡主相识相遇于润州城外向吴亭,并不知郡主身份,后来又在黄岗共抗洪泽水寇,一直到了王家堡之后,下官才知晓原来是凤阳郡主!请问郡主,孔晟可曾说半句假话?” 孔晟扭头望向了李萱。 李萱轻叹一声,起身道:“父王,孔晟没有说谎,他当时的确不知我的身份。” 李萱目光顿时变得无比的锋锐冷酷,她转头望向朱大牛,淡淡道:“朱大牛,你很好!很好!本郡主这才明白了过去很多事……” 朱大牛心里咯噔一声,额头上陡然渗出丝丝冷汗来。他虽然老兵油子,又被李川百般拉拢过去,有李川撑腰,但李萱的手段他可是心知肚明,若是李萱铁了心要收拾他这个叛徒,李川会不会替他挡住还真是未知数。 如今李萱又将过去“很多事”都栽在了他的身上,朱大牛心里毛骨悚然,暗暗为自己昏了头出面作证感到懊悔。但人不能当墙头草,既然他投靠李川,就应该想到会站在李萱的对立面上,甚至成为死敌。 孔晟当即高声又道:“王爷,既然下官连郡主的身份都不知晓,又谈什么劫持郡主?这不是欲加之罪是什么?!这不是莫须有的罪名是什么?这不是恶意构陷是什么?!” 孔晟连番带有气势的诘问,不仅问得朱大牛心内发虚,不敢正视他的眼睛,垂下头去,就连李川也有些打怵。 李川轻轻干咳了两声,掩饰着内心深处的某种尴尬烦乱。(未完待续。)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五十七章 见虢王(7) 孔晟慷慨激昂,怒形于色天玄神少最新章节。。しw0。 纵然是当着虢王的面,他也没有畏惧什么。他料定李萱不可能站在李川这一边,不要说李萱早已对过去的那点烂事释怀于心,就算是她至今仍然耿耿于怀,也绝不会在此刻附和李川。 正因为有李萱的存在,孔晟才理直气壮。 因为他知道,李萱最终会站出来为他“作证”的。道理很简单,李川要对付的不是他,而是李萱自己。若是李萱保持沉默,孔晟固然要吃亏,但她也会受到很大的牵连。 既然这是虢王世子与虢王郡主间权力纷争的事儿,那李萱就别想置身事外,而这李川也更别想将自己当成牺牲品。孔晟一念及此,就目光炯炯地望向李萱,目光中不乏某种警告之色。 李萱深邃的目光与孔晟的目光相接,旋即闪避开去,她扭头向虢王施礼道:“父王,孔晟对女儿并无任何冒犯不敬,我与他正是在润州城外向吴亭中偶然相遇,后来又在黄岗遇上洪泽水寇。当时孔晟力抗水寇受伤,还是女儿将他带到了王家堡治伤。” 李川向朱大牛使了一个眼色。 朱大牛会意,向虢王躬身道:“王爷,末将的话没有半句谎言,如果王爷不信,可以任意召随郡主下江南的护卫前来问话,便知真伪。” 李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在李萱身边安排的眼线绝不止朱大牛一人,他早就料定单凭朱大牛一人的证词很难真正打击到李萱,所以早就安排了后招。 一个人作证不行,那就两个人,两个人不行,那就三个人!他就不信。此番撕破脸皮,还不让李萱灰头灰脸! 李萱心里的怒气涌荡起来,此时此刻。她不是担心孔晟挟持她的事儿暴露出来,而是为李川的得寸进尺而倍感愤怒。他竟敢在自己身边大肆安插钉子。受他唆使跳出来让自己难堪的还不仅仅是朱大牛一人!!!! 李萱的反应也是很快,她立即杏眼圆睁怒斥道:“好你个朱大牛,没有廉耻的贱狗奴,你这是说本郡主在父王面前说谎吗?你好大的胆子!” 贱狗奴是这个年月最为恶劣的骂人话了,而从李萱这种宗室贵族和女子口中骂出来,足见她内心澎湃的怒气早已不可遏制。 没有等虢王做出反应,李萱已经气得浑身哆嗦,故作暴怒之态。声音尖细而高亢:“父王,我不惜以身犯险下江南运粮,就算没有功劳也有一番辛劳!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与孔晟属半路偶遇,是我见他文武双全,这才在父王面前举荐人才!这本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如果谁非要借题发挥在背后挑起事端,故意羞辱女儿,那女儿就与他不死不休!” 李萱撂下了相当份量的狠话儿,她激烈的反应有一半是在演戏。她不得不演戏。以此来引起虢王的介入和制止。 否则,一旦李川再有人证,就坐实了孔晟挟持她的事实。而如此一来。李川就会一点点地将祸水和脏水往她身上引——既然孔晟曾经对李萱冒犯不敬,那么,李萱为什么反过来还要向虢王举荐孔晟?如果孔晟与叛军有勾结,作为举荐孔晟的李萱,恐怕也难脱嫌疑啊。 当然,逻辑是这种逻辑,李川的目的却未必能达到聂少的毒霸呵宠:婚宠77天最新章节。 李萱毕竟是御封的凤阳郡主,虢王第三女,说李萱与叛军勾结。这种诬陷恐怕很少有人信。但李川却不管有人信还是没有人信,总之他就是要不遗余力、竭尽全力、不择手段地抹黑李萱。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压李萱在江北军中威望的机会。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只把孔晟一个人给“办”了。也相当于是狠狠给了李萱一记耳光! 虢王李巨眉头皱得更紧,李川和李萱这段时间的明争暗斗他看在眼里,本不放在心上,但不成想,两人的争斗越来越激烈,此番竟然当着江北文武属僚的面险些当众翻脸,让他倍加难堪。 他猛然一拍桌案,挥挥手沉声道:“好了,都不要争了,成何体统?!既然凤阳郡主说没有,就是没有了,朱大牛,本王不计较你今日的妄言之罪,退下去吧。” 李川见虢王站出来平息事端,心里不甘,就把全部的火气撒到孔晟身上,他冷笑起来:“父王,就算孔晟对三妹并无冒犯不敬,但此人来历不明、行迹诡秘,去睢阳赴任不走寿州、颍州一线,反而北上绕行彭城,定然是安贼叛军奸细,不能不查!” 李萱呸了一声,既然脸皮都撕破了,李川一心要踩着她往上走,她就再也不顾忌所谓的兄妹之情了:“兄长,作为虢王世子,宗室贵胄,你说话可不能信口雌黄、无中生有!孔晟出身江宁,孔门子弟,江南杨奇的故人之后,怎么叫来历不明?他是陛下钦点的天子门生、宋城县令,怎么能是叛军的奸细?!” “孔门子弟?谁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冒充的名门之后?至于说到朝廷钦命,哼,安禄山起兵以来,河南道不知道反叛了多少朝廷命官,遑论是如此一个还未到任的黄口孺子?!”李川嗤笑一声,断然挥了挥手。 李巨见儿子女儿争得不可开交,有些尴尬地斜眼瞥着李辅国。见李辅国竟然饶有兴致地托着腮做“看戏”状,李巨就强自压制住内心的各种不舒服,正要开口打断终止这场无聊的纷争,却听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孔晟开口了。 孔晟心里很清楚,李辅国这人奸诈阴险、唯利是图,他纵然对李川的“指证”很不以为然,却也不可能公开站出来替自己说话。因为他未来还要留在彭城,依赖于虢王生存,不可能因为孔晟去得罪虢王世子。 而李川也是有恃无恐,虽然孔晟似乎跟李辅国有些关系,但这所谓的朝廷钦差如今不知何故落难在彭城,他算个鸟啊,李川料李辅国也不敢得罪自己。 另一方面,李川的指证其实非常勉强,根本站不住脚。这一点,不仅虢王明白,薛胜等人也明镜儿一般。只是李川毕竟是世子,明知他胡搅蛮缠,众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世子,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与叛军勾结,还请拿出证据来!若是世子没有证据,凭空诬陷孔晟,孔晟哪怕是豁出这条命去不要,也要向朝廷参上一本!同时请王爷还孔晟一个清白!”孔晟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虽然低沉却无比的有力。 李川向朱大牛投去冷漠的一瞥。 朱大牛不敢怠慢,立即躬身向虢王道:“王爷,诸位大人,末将不敢妄言——在王家堡时,末将曾亲眼见此人主动请缨率堡中五十余人出堡与叛军五六百人相抗,还请王爷和诸位大人想一想,50人对500人,这是何等的力量悬殊?但此人竟然能轻而易举地逃离叛军的围追堵截,极有可能是叛军放水!” “更重要的是,此人本意欲与叛军合谋一处,攻陷王家堡,奈何凤阳郡主率我等死战,箭出如雨,射退了叛军。此人见状,恐事情败露,不得不半路逃离王家堡,这是末将等人亲眼所见!” 朱大牛壮着胆子抬头来望着孔晟,冷笑道:“孔晟,你莫要否认,你当时半路逃离王家堡,数百人亲眼所见,证据确凿!” 孔晟闻言,忍不住笑了。 他本来以为李川主使的这校尉朱大牛掌握了他什么“通贼”的证据,原来是八分的自以为是恶意揣测加上两分的故意构陷! 当日在王家堡,他的确是半路退走不告而别,但要说他与进攻王家堡的叛军合谋,就完全是扯淡中的扯淡,指鹿为马造谣生事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奇葩了。 孔晟不慌不忙地向虢王拱了拱手,对于身侧这个眸光闪烁的“证人”朱大牛,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道:“王爷,当日下官在王家堡,率凤阳郡主麾下五十骑出堡与叛军作战,这的确是事实。当时叛军掳掠本地农人工匠,意欲制作攻城云梯,若不损毁叛军器械,王家堡危在旦夕——因此,郡主这才命令下官带人出城堡出奇不意烧毁叛军即将制作而成的攻城器械,目的就是为了保住王家堡。” “若这也可作为证据指摘孔某居心不良与叛贼勾结,那么,跟随孔某出堡死战的五十勇士,将情何以堪?况且,孔某一向在江南长大,与安贼叛军并无一丝一毫的瓜葛,我为什么要与叛军勾结?我的动机何在?” “下官率众出堡血战,出生入死,幸不辱命,这才是解了王家堡之围。只是没想到,这位朱校尉竟然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孔某倒是想问问你,当日孔某在城堡之外与叛军厮杀之时,你在何处?你在何处?!” 孔晟霍然转身,扬手指着朱大牛,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当日,孔某与五十壮士在城堡外舍生忘死与敌拼杀,你这厮就躲在城堡里龟缩不出!如此坐享其成贪生怕死之辈,寡廉少耻之徒,竟然还有脸跳出来指鹿为马,你到底是何居心?!” “诬陷朝廷命官,你该当何罪!孔某定当奏明朝廷,将你绳之以法,砍掉你的这颗狗头!”(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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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五十八章 霸王不言勇,少年自称雄(1) 孔晟滔滔不绝将朱大牛骂了一个狗血喷头校花的贴身护卫最新章节。。しw0。要论口才,朱大牛虽然是一介老兵油子,却根本不是孔晟的对手,朱大牛还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没有卖弄出来,就被孔晟三两句话给堵了一个掩口无言。 李萱在一旁听了暗爽,痛快之极。她轻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了李川一眼,端坐起身子,嘴角掠过冷酷的一抹笑容。 对于李川,她终归还是怀着几分骨肉血脉的亲情。可李川对她下手如此恶毒,她也不是吃干饭的女人,自今后绝对不会再对李川手下留情。若是让她抓住李川的致命把柄,未来如何,李川能否顺利承袭虢王爵位,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朱大牛面红耳赤,哆嗦着嘴唇,想要反驳却是大脑中一片空白。好半天他才颤声嗫嚅出一句话来:“那你为何半路逃走?你又为何能在叛军中来去自如?” “你懂个屁!”孔晟纵声大笑,眸光轻蔑地盯着脸色青红不定的朱大牛,一字一顿道:“像你这种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辈,不要说五六百人,就是来上千人,孔某也照样来去自如!” 端坐其上的李巨深吸了一口气。眼见孔晟理直气壮、气势如虹地将朱大牛反击得“体无完肤”、狼狈不堪,他心里纵然不爽孔晟的“当堂呼喝”,当着李辅国的面,却也不好不让孔晟自证清白。 此刻,他不得不暗暗对李川的“胡作非为”大为不满,心道:李川啊李川,你今儿个是脑袋进水还是身子抽风了,单凭一个校尉的一面之词,就想指证一个朝廷命官是叛军内奸,也忒荒唐了一些庶女狂妃:傲凤逆九天全文阅读。 其实。李川本来就是胡搅蛮缠仗势欺人,更是为报复前番孔晟的羞辱罢了。说句难听的话,他是虢王世子。身份尊贵,在这彭城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主公。他就摆明了不讲理要栽赃陷害谁谁谁,谁又能拿他如何? 不过,李川也真是没有料到,孔晟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口出如刀,说话滴水不漏,字字句句站在理上,酝酿了一个晚上的“诬陷大戏”竟然被反击得千疮百孔。 李川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面,朱大牛就完蛋了。朱大牛完蛋不要紧,自己也要跟着下不了台。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能继续蛮横到底了。 他冷笑一声,拍案而起:“放肆!当着我父王、钦差李公以及诸位大人的面,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如此口出狂言!也罢,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能力战数百人,那么,本世子就给你一个机会——” “父王。可否容孩儿试他一试?” 李川向虢王深躬一礼。 虢王李巨轻叹一声,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也罢。本王也想看一看,孔晟是否如凤阳郡主所言的那样神勇过人!来人,摆驾城外军校场!” 孔晟冰冷的目光从李巨的身上扫过,又从李萱和李川的身上掠过,面色凝然,缓缓转过身去。到了这个份上,他彻底看轻了虢王这一脉。 贪生怕死、目光短浅、利欲熏心,与孔晟从野史和正史的一鳞半爪中读到的印象一般无二。除此之外,作为宗室的狂妄自大和蛮横无理。又在虢王父子身上展现了一个淋漓尽致。 其实就算是李萱,身上也流淌着些许蛮横的血液。只是李萱有识人之明也有大局观念。这一点比她的父亲和兄长都强。 尽管是隆冬季节,但温暖的阳光铺洒下来。还是给天地间增添了一丝暖融融的气息。尤其是今日无风,站在阳光地里,也就没有那么寒冷了。 江南士子、即将到任的睢阳宋城县令孔晟要一人一骑与虢王世子李川麾下的百余护军队对战博弈,消息很快就从虢王府中传出,在全城传开。城中百姓商贾乃至士子小贩,无不怀着看热闹的心情纷纷出城去。 城外军校场。点将台上,虢王李巨和彭城郡守薛胜等人端坐其中,李川则意气风发地手持宝剑、怀抱令旗,傲然而立,面向点将台下。 而校场口的一侧空场上,拥挤着数百蜂拥而至的看热闹的本城民众,人声鼎沸。因为不是正式的军事场合,虢王李巨也就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寻常人等是进不了军事校场的。 至于李辅国,根本没有跟来,早在王府的客房中歇息去了。对于此战的结果或者说对于孔晟的下场如何,要说他一点也不关心,那是假话,但他更明白自己无力改变什么,索性就置身事外,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孔晟若是胜了,他乐见其成;可孔晟若是败给了李川的百人队,那也无可奈何。 李萱站在李川的身侧,清秀的脸上弥漫着轻蔑和凛然共存的神色。她一向看不起自己这位将来要承袭虢王爵位的异母兄长,认为他刚愎自用、才疏学浅,他唯一比自己强的就是生了男儿身;而让她此刻有些凛然和警惕的是,她竟然不知情,李川何时训练了这么一支看上去勇猛彪悍的亲军护卫? 李川长出了一口气,挥动着手里的令旗。 台下百余名手执陌刀、身着清一色明光甲的雄壮汉子列队整齐,面色肃然。得到李川的军令,这百余护军开始变幻阵型,移动速度奇快,而动作整齐划一。 李川得意地故意瞥了李萱一眼。 李萱毫不示弱地回望着李川,心里暗暗警醒过来,恐怕李川今日纠缠了这么久、一直将这场闹剧上演到了城外的军校场上,真正的目的是一方面向自己示威,一方面向父王和虢王所属展现自己的练兵才能和潜在力量吧。 李萱有些担心地望向了军校场的进口处。她虽然见识过孔晟的勇猛,但以一人之力抗衡李川这精挑细选锤炼多时的百余精锐护军,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然她此刻开口向虢王请命,但军中无戏言,李巨同意让孔晟与李川护军一战,就不会半路取消。 哒哒哒!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观众群顿时激动起来,拥挤着扭头向来路瞥去。 虢王李巨等人更是放眼望去,只见一匹神骏白马飞驰而进,马背上一个年轻小将白衣亮甲,手执一柄方天画戟,英气勃勃,器宇轩昂。 李萱眼前一亮,而薛胜却是忍不住低赞一声道:“这孔县令披上甲胄威风凛凛,气度端地不凡!” 可惜了,真的可惜了!宣威将军杜平和归德中郎将宋安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暗暗摇头,心说孔晟或许通些武艺骑射,但看他那单薄的小身板,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什么勇猛之将,这一次,一定会在世子李川手上吃大亏,虽然不至于丢了性命,但一败涂地并被李川狠劲羞辱是必然的。 而末了,甚至还会被李川以莫须有的罪名深陷囹圄不得脱身。(未完待续。)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五十九章 霸王不言勇,少年自称雄(2) 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两人神色凝重地也各自纵马弛进校场,在校场点将台下左侧的一个角落里立下马,骑乘在马上凝望着孔晟缓缓打马向李川的百余精锐护军队行去拽丫头误闯帅哥俱乐部最新章节。 校场西北角的围墙上,一朵红云飘然而上。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红衣胜火挽着双垂髻、淡扫蛾眉、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劲装打扮,背着一张雕花长弓,神色复杂地站在那里,远远向里张望着。 孔晟夹了夹追风马腹,追风长嘶一声,嘶声清亮,在空旷的校场上久久回荡着。孔晟打马疾驰,这个时候,李川手里的令旗又高举摇了摇,他手下那经过了长期训练磨合的百余护军队进退有据,得令立即变幻阵型,从一字长蛇阵变成了龙腾合围阵精灵女王要驭夫最新章节。 百余杀气腾腾的护军手中的陌刀向上高高举起,动作整齐划一,刀立如雨,在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寒光,陡然吐气开声,同声呼喝道:“杀!” 孔晟端坐在马上,手里的方天画戟横在马上,他的神色肃然。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其实非常复杂。从本心来说,他本是一个靠脑力、智商和权谋手段吃饭的人,如今却要连番真刀真枪地上阵厮杀,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感觉有点诡异,也有些荒诞。 但现实远远比想象更荒诞,正如有很多时候,其实现实比小说更意淫一样。 孔晟知道自己适逢在这个乱世频仍、烽烟四起、崇尚武力的年月,要想置身事外、“羽扇纶巾”、在“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是不现实也不是可能的。既然命运一次次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那么,他便退无可退。 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战吧! 孔晟“前任”骨子里潜藏着的那股狂野、彪悍和悍不畏死的狠劲儿。在某些关键时刻就会全身心涌动起来,直接催动着让他热血沸腾。 孔晟沉静的脸色慢慢变得冷酷起来,他手里的方天画戟向前一指。猛夹马腹,爆喝一声:“尔等听着。挡我者死!” “杀!”李川的百余护军队瞬间阵型变幻分成四路,呐喊着一步步前进着,手里的陌刀刀尖向外,以整齐有力的阵型渐渐包围过来。 点将台上,李川冷笑起来,他的护军队有高人专门传授阵法,又经过了千百次的合围配合演练,单纯分出一个人来或许战斗力不是很强。但众人一心其利断金,他们结阵出战,迎接孔晟一人一骑的冲击,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自寻死路!”李川嘴角掠过一丝轻蔑的笑容,他的百人护军队虽然是第一次正式出战亮相,但结阵合围的威力他早就试验过多次了,不要说孔晟一人一骑,就是同样人数的百人队,单纯靠冲杀也很难冲的破己方的阵型。 以一人之力。想要硬憾百余人组成的陌刀阵,简直就是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啊! 不要说李川这样认为,包括虢王李巨在内reads;。江北所属官僚将领都暗叹一声,觉得无论怎么看,孔晟这孤身一骑冲向钢铁洪流般的陌刀阵,瞬间就会被淹没!如果不是李川事先信誓旦旦,表示会留孔晟一命,李巨都忍不住要下令终止这场没有任何悬念的对决了。 李萱风髻雾鬓、长眉连娟、眸光凝沉,隐藏在长袖中的纤纤玉手紧张地扣在一起,别看她面不改色,凝立如风。其实背心处都因为紧张而汗湿**。 穆长风轻叹一声,有些不忍地扭过头去。他当然知道孔晟天生神力。也见识过孔晟力战水寇山贼的勇猛过人,但山贼水寇毕竟是乌合之众。焉能与这训练有素手执陌刀利器的正规军相比? 乌显乌解两人咬着牙紧紧抓住马缰绳,做好了冲刺抢救孔晟的各种准备。两人心里非常不理解,孔晟为什么要同意这种力量过度悬殊的赌约对决?疯了还是傻了?! “赫赫!”刀锋林立挺进的护军陌刀阵暴雷般前进,孔晟一人一骑纵马冲杀过来,而就在即将与陌刀阵正面抗衡的前几秒,孔晟陡然用力一拽马缰绳,白马追风长嘶踏蹄止步扬起漫天烟尘,尔后猛地马头拨转,整个马身带着孔晟斜着冲向了侧前方。 李川护军陌刀阵呈半圆弧状,由四路刀手组成,左侧两路,右侧两路,而孔晟突兀调转方向冲击去的地方,正是左侧两路刀手分散的衔接部位,这个部位正是陌刀阵力量最薄弱之处,孔晟白马白甲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奔驰而过,而就在与陌刀手相接的瞬间,孔晟狂笑一声,手里沉重的方天画戟挥舞着击中一名陌刀手的肩膀,而旋即又陡然回收,横击过去,电光石火间又将另外一名陌刀手撂翻,血光四射,惨呼声骤然响起。 他手里的方天画戟本就份量沉重,再加上他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催动,他左挥右挡,沾者肯定非死即伤。好在孔晟知道这不是敌我交锋,拿捏着一定的分寸,手下留情,没有尽情往彼方的致命处招呼,否则那还了得,不管不顾地奋力挥舞,一扫就是一大片啊。 也就是扎眼的功夫,孔晟伤了两名陌刀手,追风的冲势不减,就从两路刀手的缝隙中活生生冲刺了出去! 李川脸色骤变,怒吼一声,手里的令旗再次挥舞指挥变阵,原本四路包围的刀手瞬间汇成两路,并行着奔跑追杀了上去。 孔晟纵马奔驰,两路陌刀队在后急追,喊杀声和陌刀挥舞碰撞声如雷,但步兵的速度再快,焉能追的上追风这种神驹宝马。 点将台上的李川呸了一声:“临阵脱逃,真懦夫也!” 见孔晟巧妙无比地冲两路刀手中间冲了出去,化险为夷,李萱暗暗松了一口气,轻轻冷笑讥讽道:“百余人对战一人,难道还要人家原地立马,任由他们砍杀吗?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这样不要脸!” 李川哼了一声:“若不是他自吹自擂可力敌百人,号称霸王再生,我焉能安排人与他对决比试?” 李萱嗤之以鼻,不屑再跟他有什么口舌之争,就转头继续望向烟尘漫天的校场内。 远端的围墙上,红衣女笑吟吟地竟然坐了下去,坐在墙头上,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她心里暗道,白白替这小厮担心了,老娘就说了嘛,他狡猾如狐,怎么可能傻到以一人之力跟百人陌刀阵正面抗衡呢,所谓对决不一定是非要正面冲撞,只要这百余人围不住他,他就算是立在了不败之地。(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章 霸王不言勇,少年自称雄(3) 两路长长的陌刀队拖着烟尘奋起急追,孔晟纵马奔驰而来一阵,他缓缓调转马头,端坐在追风背上,嘴角轻轻一挑,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来至强分身全文阅读。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逞那匹夫之勇。以一人之力对决百人陌刀队,若是不用些头脑和手段,岂不是刀口上舔血,白白送死! 但若是一味躲避,跟耍猴一样带着这群凶悍的陌刀手满场跑,也不是个办法。 孔晟知道,若是不拿出点真干货来,恐怕点将台上的那个夯货李川也不会善罢甘休。 一念及此,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形一矮,几乎是伏在追风背上,将手里的方天画戟高高举在头顶,一手拽住马缰绳,一手将方天戟舞动如飞,竟然向着陌刀队喊杀过来的方向冲击了过去。 “挡我者死!” 孔晟的怒吼声在校场中久久回荡着,而方天戟在他的头顶已经挥舞成了密不透风的直升飞机的螺旋桨状,卷动着呼啸的风声,气流激荡,气势非常骇人。 这些陌刀手虽然彪悍,但终归不是视死如归之徒,见孔晟方天画戟势大力沉舞动生风,这种不用猜想,只要碰上,小命肯定不保。 两路陌刀手打头的几位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放缓了脚步,尔后往两侧退避开去,这样一来,他们原本整齐划一的阵型就有些乱了,前后互相冲撞,乱成了一团。 孔晟狂笑着舞着戟冲杀过来,直入乱象初起的两路陌刀队中,他手里的方天画戟奋力向左横击过去,只听当啷啷一声声清脆金石爆裂轰鸣,四五柄寒光闪闪的陌刀竟然被孔晟一戟挡飞,噗嗤连声跌落在地。险些将几名陌刀手斩杀在当场。 陌刀脱手的军汉眼眸中泛起惊骇畏惧之色,几乎呆在当场。而周遭其他的陌刀手惊呼出声,挥舞着陌刀乱糟糟地就一起往奔驰如风的孔晟拦着追风的马首砍去!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机。这些军汉竟然疯狂了一般要置他于死地,他怒从心生。心底那股悍不畏死的狠劲儿陡然泛起,他立即从马背上立起身来,怒吼一声,双手握住方天画戟,奋力挡在了马头前。 强烈的金属嗡鸣声不绝于耳,七柄陌刀带着风声和怨气杀气生生斩在孔晟手里方天画戟的画杆及戟锋上reads;。无与伦比的巨力透过陌刀传递过来,孔晟握紧方天戟的双手虎口陡震发麻,方天戟差点脱手。而他胯下的追风负重长嘶,前蹄猛踢,将冲到最近前一个陌刀手给踹飞出去。 七个彪悍军汉的力量汇合在一起并斩落在一处,合七人之力,带着惯性和冲击,那种力量之强可想而知,挑战着孔晟的力量极限。 “滚开!”孔晟在马上仰首高呼,手里的方天画戟拼尽全力往上挑去,整整七柄陌刀齐齐脱手,四散漫天飞去。 孔晟猛夹马腹。追风四蹄飞腾,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奔行过去,孔晟一路在马上挥舞着方天画戟。他杀得兴起,也不再顾忌那么多,势大力沉的方天戟专门拣陌刀手的要害处撩去,不多时就将阵型更乱四处奔逃陌刀手杀了一个鬼哭狼嚎! 但这批陌刀手毕竟是训练有素,瞬间的混乱之后,当前面的陌刀手或逃或伤或倒落在地,后面的陌刀手回过神来,稳住了阵型,再次结阵。纵然是仓促间,也有十余名陌刀手背靠背肩并肩陌刀向外。组成了一个移动堡垒,慢慢迎着孔晟冲击过去。阻断了孔晟的去路。 点将台上,李川面目扭曲眸光凶狠,前番陌刀队阵型混乱让孔晟如入无人之境,斩伤多人,他几乎按捺不住要跳下台去亲自督战凶兽前锋全文阅读。如今见麾下稳住,组成习练多时的移动杀阵,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恶狠狠地攥着拳头,将手里的令旗狠狠挥下! 李萱那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的脸蛋上,骤然浮起深深的紧张之色,她一步窜到了点将台的边缘处,手下意识地握在腰间的佩剑处,脸色发白。 孔晟再勇猛凶悍,但这些陌刀手也不是吃素的。他们结阵进退有度,攻守兼备,以孔晟这种冲刺的速度,与他们这种刀尖向外的移动大杀器生生撞上,他这一人一骑必死无疑! 远端围墙上的红衣女子也是脸色骤变,弹身而起,顺势拽出了背后的长弓,搭弓引箭,作势欲扑。 孔晟也意识到了危机的临近,只是他纵马冲刺的速度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勒住马匹。 那一瞬间,孔晟牙关紧咬,单手持方天戟,双腿在猛夹马腹的同时,另外一只手奋力一拽追风的缰绳,追风奔驰中昂首发出惊天动地的清亮长嘶声,而速度竟然不减反而骤然提速,在点将台上众人以及众多围观百姓的惊呼声中,追风的四蹄离地,裹夹着烟尘,竟然险之又险地从眼前移动陌刀杀阵的头顶凌空掠过! 追风掠空,身形在俯冲中两只前蹄略微牵伸延展,就轻而易举地落在地上,顺势又往前借着惯性往前奔驰! 孔晟情不自禁地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是追风第二次救他的命了!这匹千万里挑一的突厥马中王者,再一次展现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惊人能量! 点将台上,李川看得目瞪口呆,脸色更加铁青。 虢王李巨霍然起身,有些震惊地冲向校场远处的孔晟一人一骑的背影,嘴角轻轻抽动,却是生生将心底的那声称赞咽了回去。 宣威将军杜平猛然鼓掌大呼:“好一个孔晟少年郎!如此神勇,力敌百人无所畏惧,堪称霸王复生!” 归德中郎将宋安则目光热切地紧盯着孔晟的坐骑追风,“好一匹罕见的宝马神驹!纵然是王爷的卷毛狮子兽也有所不如!” 彭城郡守薛胜缓缓起身,向前踱了两步:“霸王不足言勇,少年暗自称雄reads;!王爷,此子文采飞扬,天生神勇,这场比试下官看,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必要。不如罢了——” 李巨沉着脸点点头,正要开口终止比试,却见校场远处烟尘漫卷,孔晟竟然再次纵马冲杀回来。 白马亮甲,人如龙,马如风,手中方天画戟横空卷动,英姿勃发,威势冲天! 奔驰间,孔晟突然怒吼一声,手里的方天画戟向前方倾斜挥击,一道耀眼的白光弹射而出,迅雷般冲入地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烟尘漫卷,待烟尘消散,孔晟手执方天画戟,立在马上,而在他的马前长余处却出现了一个方圆尺余大小的陷坑! 原本结阵准备冲杀过去的陌刀手们毛骨悚然,浑身发冷,一股浓烈的畏惧从心底泛起,几乎都握不住手里冰冷的陌刀。 这哪是人力所能为?!天神一般的存在,谁敢去与之对敌?! 点将台上的宣威将军杜平和归德中郎将宋安面色骤变,张大了嘴惊呼而起,虢王李巨嘴角一阵颤抖,立在原地神色变幻无语。 李川铁青的脸色由此变得煞白。孔晟的神勇超乎了他的想象和认知,这样一个近乎霸王复生的神勇少年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方式颠覆了他的价值观和狂妄自大的心态! 李萱身形巨震,握住腰间佩剑的手缓缓松开。 点将台下,穆长风神色兴奋地向乌显乌解两人大声道:“两位,没想到公子的内力真气已经修炼到可以灌注兵器外放伤人的程度!实在是妙极快哉!” “好一个少年英雄!” “白马亮甲,霸王复生,绝世无敌啊!” 另外一个角落里的围观百姓更是爆发起雷鸣般的鼓掌声和叫好声来,看热闹其实也是有技术含量的,能不能看懂是一回事,但看懂了应该怎么鼓掌、选择什么时机叫好,也是有讲究的。 远处看热闹的红衣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小厮简直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妖类,他竟然将司马承祯传授的上清内功融会贯通达到外放伤人的上层境界,真气灌注兵器,假以时日,飞花摘叶、拈花伤人,达到剑侠境界,也就不在话下了。 场中,孔晟横戟立马,心情畅快之极,他大声高呼道:“孔晟在此,谁敢再来与孔某一战?!” 点将台上,李巨再次扫了李川一眼,挥挥手沉声道:“好了,此战到此为止。孔晟少年英雄,勇猛过人,力敌百人队,足见凤阳郡主举荐不虚。来人,传本王的军令,赏孔晟美酒三坛,丝缎宝物一宗!” “摆驾,回城!” 李巨哈哈大笑着带着薛胜等文武属官摆驾回城,李萱在临离开校场的时候,向纵马场中意气风发的孔晟瞥了一眼,心头的复杂情绪越来越重。 李川脸色阴沉地骑在马上,凝视着孔晟胯下的宝马追风,眸光中泛起一丝垂涎之色。他虽然不是上阵杀敌的将领,却极为爱马,此番孔晟胯下宝马惊世无匹的表现,直接引起了他的觊觎。 穆长风带着乌显乌解两人打马驰向孔晟,而坐在围墙上“偷窥”了半天的红衣女子,则将穿云弓背在背上,深深凝望了孔晟一眼,纵身跳下校场围墙,不知所踪。(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临别 人的嘴是最强大的武器,口口相传是这个时代的最普及最有效的舆论传播工具,也算是最原始最简单的自媒体吧第一女佞臣全文阅读。 孔晟在彭城名噪一时。这个时候,才有人将江南才子孔晟与彭城校场内神勇无敌的少年将军互相联系起来,更是知悉他是钦命的天子门生、还未到任的睢阳宋城县令。 有好事者更是给孔晟起了诸多雅号,旋即被广为人知并经众口演绎成了似通非通的顺口溜,所谓:“孔门郎、江南士、望江诗会夺魁首,天子门生战群雄;小霸王、赛吕布、白马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无人敌!” 孔晟在临时借住的凤阳郡主李萱的别院书房中,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下了数千言。这是一封给杨奇的信函,在密函中他可是苦口婆心地给杨奇分析时局大势,暗示李辅国已经到了彭城栖身,要他有所准备。 “准备”二字,哪怕是在古汉语的体系中都具有博大精深的多重含义。孔晟觉得杨奇是文官出身,不可能不懂这二字的深层次含义。 为了确保安全,信函上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提及实质性的问题,写得极其隐晦,用了春秋笔法。如果普通人和外人得去,只能是一封家常信函互道往来。只有在杨奇这个有心人眼中,才算是一封意味深长的密函。 这封信要拜托李萱的人送去江南,孔晟不得不防,也必须要防。 穆长风笑吟吟地叩门走进书房,大声笑道:“公子,如今你大名鼎鼎在彭城可谓是显赫一时,我在外边听说了关于你的几句话,说来你听听?” 孔晟将手里的信函结了尾。笑笑道:“穆兄,对我来说,这种虚名不要也罢。他们在传什么话。你说来听听。” “孔门郎、江南士、望江诗会夺魁首,天子门生战群英;小霸王、赛吕布、白马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无人敌!” 孔晟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什么小霸王、赛吕布?我哪敢跟西楚霸王与三国吕布那等盖世英雄相提并论?这种坊间过誉,对我来说,真是一种捧杀了。” 穆长风哈哈朗笑:“公子,不管你认还是不认,你这小霸王、赛吕布、白马亮甲方天戟的声名,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 孔晟将信函交给穆长风,“穆兄,托凤阳郡主将此信发回江南。我们明日一早,就启程奔赴睢阳!” “此刻已经是十二月中旬了,这个时候,恐怕洛阳的安禄山大本营,应该会有些变故了。”孔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飘渺低沉起来,穆长风听不懂他暗藏玄机的话,索性就没有接孔晟的话茬,径自接过信函就走出去转交给李萱事先安排好的信使。 孔晟踱步出厅,裹着厚厚的裘皮披风,凝立在院中。昂首望向云端之上。天上湛蓝无云,一轮红日当空而挂,西北风还是如歌如烈。拂过面孔上却是如刀割一般的刺痛。 按照历史的记载,安禄山由于身体肥胖,长年长疮疖,到起兵叛乱之后视力渐渐模糊,这时应该接近完全失明。身体状况的恶化,导致安禄山的性格变得更加暴戾嗜杀,动辄使用刑罚伤害群臣,对身边的下人更是非打即杀,残忍至极reads;。 等这个冬天过去。来年也就是至德二年的正月初五,安禄山手下大臣谋士严庄与安庆绪串谋。由阉人李猪儿一刀结果了安禄山的性命,从此。安史之乱拉开了纵深的序幕,而安庆绪掌权,也成为大唐平叛的一个重要节点。 安庆绪上台,叛军更加疯狂,而会掀起一波全面进攻河南道的战役。也就是几个月后,睢阳就将面临更艰难的处境。 而另一方面,安禄山派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廷介四员大将,分别从定州、上党、大同、幽州,领兵10万,围攻太原。当时李光弼精兵都已调赴朔方,手下只有乌合之众,还不满万人。 若是太原被拿下,李亨的小朝廷就面临重兵包围的境地,被覆灭指日可待。可谁都不会想到,李光弼竟然以区区万人之力,硬生生抗衡下了史思明十万人的进攻,太原保卫战胜利大捷! 这一战,更是李唐朝廷平叛和大局扭转的关键一战。 此时,应该是叛军围攻太原最为紧张如火如荼的时刻。孔晟对胜利的结果成竹在胸,但世人却没有他的先知先觉和信息前瞻,并不看好这一战银月王朝最新章节。 虢王李巨及其江北大军就认为李光弼根本守不住。这是李巨不看好河南形势的主要因素,他退守彭城,不愿意与叛军死拼,在他看来算是明哲保身和识时务懂进退。 一阵脚步声传过来,乌显乌解兄弟俩闷声禀报道:“公子,凤阳郡主到了!” 说话间,身着一身青衣文士便袍依旧是男装打扮的李萱飘然而入,清秀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孔晟躬身一礼:“见过郡主。” 李萱摆了摆手:“孔县令不必多礼。” 李萱又道:“孔晟,你当真不肯留在彭城,一心要赴任睢阳?” 孔晟嗯了一声:“请郡主体谅。孔某不能言而无信,辜负朝廷信任。明日一早,孔某就启程奔赴睢阳,如此一别,他日越有机会,再与郡主把酒言欢!” 李萱沉默了一阵,才缓缓道:“也罢,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孔晟,别看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可我总觉得你别有用心。” “既然你一心要去睢阳,本郡主也不能勉强你。此去睢阳,路程已经不远,但睢阳形势艰险,你虽有万人敌的本领,但终归还是孤身一人涉险。这样吧,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情面上,本郡主将手下护军两百人遣出,随你去睢阳上任。日后,若是睢阳不破,你我终归还有再见之日。” 李萱竟然派一支百余人的护军相赠,随自己去睢阳,孔晟大为吃惊,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躬身一礼:“郡主盛情厚意,孔晟铭感在心!若是先前有冒犯不敬之处,还请郡主恕罪!” 李萱闻言似笑非笑:“孔晟,过去的事就休要提了。本郡主念你一腔热血,又忠诚为国,这才助你一臂之力。但实话实说,对你此去睢阳,我实在是不乐观。” “本郡主劝你一句,事有可为则为,若事不可为,若有机会,来彭城吧,我会保全你的性命。” 孔晟笑了笑:“既然郡主如此坦诚,孔某也有几句话进言。郡主,他日睢阳若是危急,还请彭城出兵增援,保住睢阳,就能保住彭城,若是睢阳失却,彭城必然不保reads;!还请郡主看在家国大局份上,将来再助孔某一臂之力!” “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吧。”李萱轻笑一声,挥了挥手。 对于孔晟的话,她很不以为然。她不认为睢阳会守得住,也不认为彭城出兵增援睢阳有什么重大价值,还不认为叛军会大举进攻江北,而就算是进攻彭城,彭城拥兵十余万,也能保住无虞。 而退一步讲,纵然彭城失守,江北军也可从容退下江南,背靠富庶安定的江南,与叛军分庭抗礼,等待朝廷平叛主力大军的到来。 见李萱还是对自己话不放在心上,孔晟心里暗叹一声,知道李萱父女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一心保全虢王势力,别有图谋,任由自己说的天花乱坠,也是于事无补的。 “郡主,睢阳是豫东门户,中州锁钥,江淮屏障,河洛襟喉,叛军据而有之,必将战火引向江南,大唐便失去粮饷供应。”孔晟决定最后进言一次,若是李萱还是听不进去,他也就不再废话了。 “江南受到叛军侵犯,天下真正危矣。还请郡主三思!” 李萱大笑起来:“孔晟,你着实有些危言耸听了。有我江北十余万大军在,叛军焉能逾越雷池一步?” 孔晟长叹一声,望着李萱一字一顿道:“郡主,孔晟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萱淡然微笑:“你有话但讲无妨,就算你有冒犯之处,我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郡主,睢阳若失,虢王殿下作为总领河南江北兵马行军大总管,难道不会承担责任?若是朝廷夺了殿下的军权,另委派他人节度河南,殿下和郡主又将情何以堪?” 听了孔晟的话,李萱脸色微变。 孔晟的警告她不是没有想过,但并不是太在意。因为天高皇帝远,朝廷未必会这么做,就算这么做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虢王一系也不至于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河南沦陷,非战之过,朝廷总不能昏庸到怪罪到我父王头上来。”李萱徐徐道:“我们在江北经营多年,当力保彭城不失,坐而为光复河南做准备。如此种种赤诚为国之心,朝廷不会看不到。” 李萱的回答让孔晟顿觉心灰意冷,再也不想说半句话。 本来,彭城大军若分兵支援睢阳,睢阳绝对能守得住。可李萱父女如此顽固,他也无可奈何,看来,对于未来险恶艰难的局势,他只能另谋他法了。 “既然如此,孔某再无话说。来日方长,但愿你我再次相见之日,能各自安好。”孔晟抱拳道。 李萱深深凝望着孔晟,眸光有些闪烁,她缓缓转身轻轻道:“孔晟,我担心世子那边,觊觎你的宝马,会有行动,事不宜迟,今日便离开彭城吧。本郡主就不送你了。” 孔晟心头一惊,马上意识到危机的来临。若是世子李川铁了心要谋夺他的追风,以此人的阴险无耻,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孔晟向李萱离去的背影深躬一礼,“多谢郡主提醒。” 李萱没有回头,轻柔的叹息声在风中被瞬间吹散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二章 走捷径 午后时分兄控的韩娱全文阅读。 孔晟一袭青衫,牵着白马追风,带着穆长风与乌显乌解两人,悄然从后门离开了所寄居的李萱别院。 等消息传到世子李川那里,孔晟一行早就出了彭城的城门,沿着通往睢阳的官道纵马疾驰而行。李萱没有食言,她提前派遣而出的护军百余人等候在城外往睢阳方向的青石岭下多时了。 百余身着官军明光甲的彪悍江北汉子列队森严,全部都是骑兵,手执寒光四射的陌刀,站在山坡之下,威武慑人。而为首的两名校尉,孔晟一眼就认出,是当日王家堡随自己出战的李萱的亲信李虎李彪二人。李萱能将此二人派遣在孔晟身边,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孔晟停下马,深吸一口气,回头望着渐行渐远的彭城那高大雄伟的城池,心头暗道:凤阳郡主,你的这份情孔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再加以回报吧。 李萱派遣这百余人跟随在孔晟身边,一路赴任睢阳,对于孔晟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不在于路途之上的护卫安全,而是在于极具有象征意义。这是虢王麾下的军士,有这百人随孔晟去睢阳,意味着虢王这边的权威支持,对于民心的感召、对于孔晟在睢阳的立足有着至关重要的关键作用。 所以,李萱的这批人就是雪中送炭,属于孔晟预料之外的额外助力。 孔晟纵马驰过去,李彪李虎二人神色肃穆地下马,一起向孔晟抱拳行礼道:“孔县令,末将李彪(李虎)奉凤阳郡主之命,前来麾下效力!” 李彪李虎两人眸光中闪动着些许的敬畏之色。 在没有比他们更清楚孔晟的神勇过人之处了,当日在王家堡外与那支叛军散兵作战。孔晟胯下马掌中枪,纵横冲刺如入无人之境,那种风姿深深铭刻在两人脑海深处。 而昨日。孔晟在军校场一人一骑力敌世子李川的百人陌刀队不败,尤其是最后那真气纵贯方天画戟的近乎神魔般的一击。那种惊天动地的威力,看得他们这些军汉热血澎湃情难自禁。 孔晟深吸一口气,向李虎李彪两人以及两人身后的百余军汉肃然躬身一礼道:“河南烽烟四起,叛军当道,孔某奉朝廷昭命入睢阳就职。虽明知凶险遍地,此去有丧命殒身之可能,但孔某还是义无反顾。不是孔某不怕死,而是大丈夫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吾辈热血儿郎,当心系国难,岂能因为危险就畏惧不前?!” “孔某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若是各位兄弟愿意随孔某赴睢阳与叛军作战,孔某感激不尽。可若是各位不愿意,就此请回彭城,孔某也绝不抱怨。凤阳郡主那里,孔某愿意修书一封,为各位解释。” 李彪脸色一肃,上前道:“孔县令。我等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孔县令一介士子都能勇赴国难,吾辈岂能畏惧不前让天下人耻笑reads;!还请孔县令放心。我们这一百兄弟,既然奉命出了彭城,就不会再走回头路!” 李虎也慨然道:“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等当誓死追随孔县令,绝不当缩头乌龟!我们不是孬种,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我们怕什么?儿郎们,你们怕死不怕?!” 李虎转身面向百余属下。一众军汉爆发起雷鸣般的怒吼声:“死则死耳,当死得其所!” 李虎拍手狂笑:“孔县令。吾辈儿郎一腔热血,又有何惧?” 孔晟缓缓点头。向一干军汉缓缓躬身下去:“感谢诸位高义,自此之后,孔某当与诸位同生共死,祸福同当!” “同生共死,祸福同当!” 百余军汉咆哮着怒吼着,挥舞着手里的陌刀,刀锋如雨,被绚烂的阳光照射下,漫天飞扬,声震四野。 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两人在一旁看着,嘴角都浮起一抹笑容。有这百余军汉作为孔晟的护军,此去睢阳,增加了不少的安全系数林慢慢的修仙记全文阅读。 尽管这是李萱的人,暂时还不可能变成孔晟的绝对铁杆。但假以时日,穆长风相信,以孔晟的人格魅力和影响力,迟早会感化这批军汉,作为孔晟起家打拼奋斗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支班底力量。 从彭城到睢阳有三百余里,若是快马加鞭,三四日可到。孔晟考虑到带着百余浑身甲胄的陌刀军汉赶路,实在是太过扎眼,思之再三,还是决定让乌显乌解两人与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队沿官道昼夜赶路。而自己与穆长风化装成商客走小路捷径,力争早日抵达睢阳,双方约定在睢阳东北的虞城汇合。 孔晟是昭命睢阳下辖的宋城县令,但实际上,宋城县就是睢阳的治所,也就是现如今睢阳城的所在。 待乌显乌解与骑兵队呼啸奔驰而去消失在官道远端,孔晟这才翻身上马与穆长风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然后离开官道斜着插向一条小径,选择走这条路,是孔晟和穆长风之前按照地图百般商议的结果,这条小径横越过一座山丘,不适合大队人马通行,但他们两人两骑疾行赶路却是问题不大的。 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避开虢王世子李川的暗中设障阻拦,避免无谓的麻烦。 用屁股想都能明白,李川觊觎孔晟的宝马追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安排人手埋伏在睢阳方向某处,假以山贼乃至叛军的名义,先夺宝马后杀人灭口。 李川万万没有想到,孔晟会与大队分离而选择与穆长风走崎岖狭窄难行的山路,因此,当李川潜伏在距离彭城数十里处的官道侧立山下的化妆成山贼的百余心腹护军苦熬了一天一夜,都没有等来孔晟和宝马追风,只好悻悻而回,免不了又被暴怒的李川严惩一番不提。 夕阳西下,整个西边天际都被浓烈的霞光染红。孔晟牵着马慢慢攀援上山峰,穆长风紧随其后。山风凛冽。山间气温更低,见前面就是山顶的一片空场,孔晟就停下马。拄着方天画戟,回头望着穆长风顶风笑道:“穆兄。下了这座山就进入了山东境内,我们从宁陵折返向东,大概有五六十里就能抵达虞城。这条道虽然难行一些,但却节省了一天多的时间。这个时候,我估摸着乌显乌解他们的大队人马还未到沈丘。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能比他们早到一日。” 穆长风抬头看看天色:“公子,天色将晚,我们抓紧时间赶路。争取下山投店歇息一宿reads;。要是晚了,就只能露宿山野喽。” 孔晟点点头:“没错,我们赶路要紧!” 说完,孔晟继续牵马前行,转向了下山的路。 暮色低垂,两人牵马行走在蜿蜒盘蛇般的山径上,一个红衣胜火的女子背负长弓,牵着一匹枣红马急匆匆地追着两人的身影而下。 待傍晚的天幕完全降临下来,孔晟与穆长风终于下了山,进入了山下一座荒僻的小镇。说是小镇。其实更像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村寨,很多村舍沿着山麓建设排列,星星点点的烛火在夜幕中隐隐绰绰。炊烟袅袅,孔晟扬手指了指不远处:“穆兄,前面似乎有户人家,我们去投个宿吧?” 两人本来想找家客栈住店,但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客店。很显然,此地穷乡僻壤,只有清苦的山民,行人罕至。哪有做生意的客栈? 穆长风点点头:“好,公子。我这就去叩门。” 山麓左侧,两间茅草屋。一圈木柴围栏,茅草屋中人影婆娑,显然是有人居住。穆长风牵着马,刚靠近柴院,就听见猛烈的犬吠之声,两只凶猛的大黄狗从暗地里猛地窜出,将穆长风和孔晟包围起来,作势欲扑。 吱呀一声,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上裹着兽皮袄,手中持着一根长矛,大步走出茅草屋来,站在院中大喝道:“什么人?” 穆长风借着月光向壮汉扫了一眼,拱手抱拳道:“这位大哥,我们二人是过路之人,天色已晚,想投个宿歇息一晚,麻烦大哥行个方便。” 壮汉这时慢慢靠近院门,手里的长矛握在手里,颇为警惕地紧盯着孔晟和穆长风,上下打量了几眼。 此地荒僻,居住的大多是山民,以打猎为生,与外界几乎与世隔绝,很少有外人来,更不消说孔晟和穆长风这种衣着考究气度不俗的年轻公子哥儿了。 见壮汉有些猜疑和警觉,穆长风又拱手笑道:“兄台,我们不是坏人,从山那边的彭城方向赶来,因为着急赶路,就走了山路,走到贵处天色太晚,如果大哥方便的话,还请容我们投宿一宿。” 壮汉哦了一声,打量着孔晟良久,似是感觉两人应该不像坏人,犹豫片刻,还是点点头,闷声道:“投宿也行,但我家条件简陋,你们只能在堂屋中铺上草将就一宿,如果你们愿意,就进来吧。” 壮汉喝退两条凶猛的看门犬,打开了柴门。 孔晟和穆长风对视一眼,牵马走进了院中。小院本就不大,突然进来两人两马,就显得格外拥挤。壮汉从孔晟手里接过马的缰绳,将追风随意拴在了院中的木柴篱笆上,孔晟则将手里的方天画戟随意插在地面上。 月光皎洁,壮汉只扫了追风一眼便忍不住惊呼称赞道:“好一匹白马,这一定是突厥马中的极品,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当真是非凡了得!” 孔晟一怔,旋即认真望向了壮汉,见这壮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身材雄壮穿着粗鄙,神色举止之间豪气外放,眉宇间更是弥荡着一种英气。 能识得追风神驹,显然这人不是普通的山民。 穆长风不动声色地客套两句,却是向壮汉投过暗藏警惕的一瞥。(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三章 雷霆进 寒风吹过,这山区冬季的夜晚,格外阴寒折翼的白玫瑰全文阅读。壮汉搓了搓手,掀开了茅草屋的棉帘子,束手让客道:“两位贵客,请进吧。寒舍简陋,还请不要嫌弃才是。” 这壮汉人虽生的粗犷,穿着也粗鄙不堪,但谈吐举止却见不俗,孔晟两人不由在生出几分好感的同时警惕心更重了一些。 茅草屋内真的如壮汉所言,非常简陋,分为内外两间,除了一个水瓮之外,别无长物。里间烟雾蒸腾,显然生着火盆,灯光隐隐戳戳,传来一两声苍老的女声咳嗽。 壮汉赶紧掀起内间的帘子,走进去向床榻上躺着的一个老妪嘘寒问暖问长问短,好半天才抱着一捆干稻草走出来,动作麻利地俯身铺在地上,歉意道:“贵客还请席地而眠,将就一宿吧。只是家有老母,卧病在榻,受了风寒,咳嗽不止,请见谅一二。” 孔晟微微一笑,拱手抱拳道:“兄台能容留我们二人借宿,免受山里风寒,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壮汉笑了笑,抱拳还礼道:“两位用过饭食没有?若是不嫌弃,我家有风干的野猪肉,还有烙好的饼子,可以将就用些。” 这壮汉如此热情且细心周到,穆长风也不矫情,点头:“我们倒真的是没有用晚饭,若方便的话,就劳烦兄台了。这是我们俩的饭钱,还请收下。” 说着,穆长风从怀中的钱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来递了过去。 壮汉眉头一挑,摇头道:“些许饭食,粗鄙之物,怎么能收你们的钱。若是不嫌弃,就吃些,至于铜钱。还请收起来吧。” 穆长风见此人豪爽,略一沉吟,知道若是自己坚持。反而会让他心生不满,就索性收起铜钱来。 壮汉立即走进内间去。从内间搬出一个用木头简单并排扎起制成的小案几来,旋即又从内取出四个硬邦邦的胡饼来,以及一盆切成长条、黑乎乎、明显是被风吹干不知是生食还是熟肉的肉干来。 壮汉又从腰间拔出一枚锋利的匕首来,用腰间的兽皮随意一擦拭,就递给了孔晟道:“山里人吃食简单,请将就些吧reads;。” 孔晟接过匕首谢道:“这就很好了,非常感谢。” 事急从权,一切因陋就简。当然孔晟本来就没那些酸臭毛病和穷讲究,在这穷山沟里借宿山民家里,能有饼子和肉干吃,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 孔晟抓过一条黑乎乎的肉干,试了试,有些硬。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切割下一条块,然后塞进嘴里咀嚼起来。刚一入口,就有一股生腥气冲下喉管,孔晟心里暗暗苦笑,当即明白这是生肉风干。根本没有经过煮熟料理。 但孔晟旋即大口吞咽下去,没有表现出任何表情上的异样。一直在观察着他神色变化的壮汉,这才微笑着就地趺坐在一旁的稻草堆上。貌似随意问道:“两位客人是从彭城来?看这样子,是往睢阳去的吧?” 孔晟就着生涩发酸的生肉干,啃了一口更加硬邦邦的胡饼,将手里的匕首递给了穆长风,穆长风有模有样地也切割下一块肉,塞进口中。 “是的,我们从彭城来,往睢阳去萌妻很纯情:二嫁亿万继承者全文阅读。” 壮汉哦了一声:“两位从彭城去睢阳,为何不走官道大路。反而攀山越岭走山间小径呢?” “有些急事,需要赶路。”穆长风一边嚼着有些难以下咽的生肉干。一边回答。 “听说睢阳那边乱着呐,官军和叛军正在打仗。两位这个时候跑去睢阳,恐怕有些不妥当吧。再者,听二位的口音,似不像是彭城人。”壮汉沉默了片刻,又道。 孔晟则在一旁微微扫了这壮汉一眼,心说这山里的山民不仅见识不浅,谈吐不俗,竟然非常了解山外的局势,睢阳距此地接近百里,他还知悉那边正在打仗,如果说这壮汉是普通的山民,恐怕傻子都不会相信。 不过,此人目光清澈举止从容气度豪爽,应该不似奸猾之人。至于人家是不是真正的山民,其实也与孔晟两人无关。萍水相逢,夜间借宿,人家不可能对他们有什么不良企图。 “我们从江南来……去睢阳访友,倒是不知那边起了战火。”孔晟目光沉凝道:“借问兄台,可是范阳安禄山的叛军正在围攻睢阳一带?” 壮汉点点头,突然似笑非笑道:“安贼兵马四处肆虐,河南大半落入贼手。二位要去睢阳访友?不瞒你们说,我便从睢阳来,因避战祸与老母隐居山间,二位的友人,或许我还能相识。” 孔晟呃了一声,他本来是顺口敷衍,没想到壮汉话赶话对了上来,如果答不出来就变成了谎言,略一沉吟,一个与睢阳有关的耳熟能详的名字便脱口而出:“在下的友人姓雷,名万春,为真源县令张巡麾下校尉,听说他如今在睢阳,在下二人就是投奔他去的。” 孔晟这话一出口,壮汉陡然间浓眉一挑,略一冷笑便霍然起身沉声道:“某家便姓雷,正是你所说之人的后辈,某家根本不曾听说,他竟然有二位这样从江南来的友人!” 壮汉的神色旋即变得不善凶狠起来,目光炯炯威势慑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到雷某人这里借宿,到底意欲何为?” 孔晟叫苦不迭,有些尴尬,知道自己随口扯谎遇上了正主儿,其实他哪里能想到,在这山间随意投个宿竟然能投宿到睢阳的历史名人雷万春后辈的家里? 孔晟哪里认识雷万春啊,但孔晟却知道雷万春是张巡麾下最有名的两员大将之一,另外一位就是鼎鼎大名的南霁云,在很多武侠小说中被传奇化的南八南大侠reads;。 关于雷万春和南霁云的身世经历,孔晟很是熟稔,甚至能对百度百科上的有关记载铭记得一字不差——所谓“忠勇侯雷万春在四十八寨赤松山跟随磨镜老人学习拳术及兵法达16年之久,后从军。有志为国效力,但是未逢其时。他与南霁云相识,两人义结金兰。经结义兄长雷海青推荐,投奔真源县令张巡麾下,安史之乱时,从张巡守雍丘,抵抗安禄山军,在城上面中六箭,坚守不动。后随张巡守睢阳,坚守不屈。城陷后,与张巡同遭杀害。” 因此,当壮汉问到孔晟认识睢阳何人时,雷万春的名字就第一时间浮现出来。 孔晟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壮汉的怀疑,若是解释不清楚,怕又要起一场无谓的冲突。或者,要被人家赶出家门,夜宿山林了。 雷万春的后辈?怎么出现在此处的山间隐居?孔晟心念电闪,慢慢梳理着自己的思绪,不慌不忙地拱手笑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壮汉冷哼一声:“某家当然姓雷,名霆进。你二人又是姓甚名谁?休要跟某家扯谎,睢阳姓雷的根本没有你们这号友人!” “在下江南孔晟,这一位是孔某的朋友,江湖人称白衣剑客穆长风。”孔晟原本平静的面孔上浮起一抹惊色,大声道:“原来是雷将军家的三公子当面,孔某二人失敬了!” 雷万春唐涿州人,所生三子,长子雷霆发,次子雷霆俊,第三子雷霆进。孔晟没想到眼前这壮汉竟然是雷万春的小儿子,这真是巧到了极点。 壮汉雷霆进愕然,他抬头望着孔晟,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江南孔晟?某家父亲与江南孔氏之人没有往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雷霆进可以说是很吃惊。因为当时的雷万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张巡麾下一个不入流的底层将官,而他作为雷万春最小的一个儿子,又很少在世人面前抛头露面,名不见经传。竟然孔晟知道他的名字,难道跟父亲雷万春真的有旧? 可父亲怎么会有江南的如此年轻的故人?看孔晟一幅士子打扮,雷霆进越想越觉得诡异和可疑。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他深深凝望着壮汉雷霆进,他前世今生阅人多矣,察言观色,知道雷霆进没有撒谎,更没有必要撒谎,因为雷万春现在只是无名之辈,此人没有必要冒充雷万春的儿子。 孔晟突然间觉得这应该是宿命中的缘分了。雷万春是他过去熟读这段历史非常敬重的一个历史人物,忠勇刚烈,世间罕有,而既然他是雷万春的儿子,其实就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 一念及此,孔晟就笑了笑,起身道:“在下是钦点的睢阳宋城县令,赴任睢阳路过此地,没想到巧遇雷将军家三公子,实在是荣幸之至。穆兄,请将我的任命诏书和册封官文拿给雷兄看看。” 穆长风笑了笑,从行囊中掏出孔晟的御赐文书和朝廷文凭来递给了雷霆进,雷霆进接过扫了一眼,他虽然是习武之人,但也略通文墨,也认出了这是纯正的朝廷册封官员的凭据文书,上面有朝廷吏部的大印,还有皇帝陛下的玺印,做不得假。 雷霆进将文书递还给穆长风,然后神色一肃,躬身施礼道:“原来是孔县令,雷某冒昧,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四章 山间三结义 得知孔晟是江南士子,获得朝廷荐拔、被册封为睢阳宋城县令;又得知孔晟明知睢阳为战乱之地,却还是甘愿放弃江南安逸的生活奔赴国难,不畏艰险、不惧生死,雷霆进对孔晟大为敬佩饭桶妹子生存手札全文阅读。 雷霆进是性格直爽的人,年纪也不大,比孔晟大几岁,与穆长风年纪相仿。 略一寒暄过后,孔晟和穆长风才明白,原来雷霆进是奉父命护送其母离开雍丘后一直隐居在这片山野之中。当日安禄山叛军意欲对雍丘展开大举进攻,心存死志要以身殉国的雷万春,为了给雷氏留下一条血脉,便命三子与其妻避祸隐居,而他与其他两子,则留在军中效命。 三人席地而坐,热情交谈,一直到深夜,都没有一丝倦意,感觉互相之间颇为投缘。 在雷霆进看来,孔晟作为士子文人,又是官阶高于他父亲的朝廷命官,但身上却没有那些酸腐气和所谓的官架子,心内对他生出很深的好感;而穆长风本就是江湖侠客,与雷霆进这样的习武之人,沟通起来也不困难。至于孔晟,他是何等的八面玲珑,只要有心,与任何人的交流都会如沐春风。 谈得兴起,穆长风拍拍腰间的宝剑,朗声笑道:“公子,我二人与雷兄山间相遇,一见投缘,也是一番缘分。以某看来,不若我三人效仿古人豪杰,来一个山间三结义如何?” 孔晟一怔,眸光一闪。 穆长风目光热切地望着他,他与孔晟相交多时,又陪伴孔晟从江南北上,一路上肝胆相照祸福与共,在各种风波和生死危局中建立起了很深的友情。他早就想与孔晟结为异性兄弟。只是考虑到孔晟是做官之人,而他出身江湖,孔晟未必肯真正与他称兄道弟。 如今在山间偶遇雷霆进。穆长风一时兴起,就主动提及此事。 孔晟心念电闪。猜出了穆长风的用意。他与穆长风有这么久的相处和了解,自然信得过;只是与这雷霆进一面之缘,仓促结拜,似乎有些……但孔晟转念又一想,若是自己不痛快答应下来,必然会让穆长风心内生出芥蒂,破坏两人原本默契亲密的关系,而雷万春的儿子想必也不是奸恶之徒。既然如此,结拜又如何?! 孔晟朗声一笑:“穆兄,我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雷兄意下如何?” 雷霆进哈哈大笑:“雷某是粗野之人,又是一介习武的莽夫,既然两位看得起某家,某家也不矫情推脱了!不如这样,我们就连夜对天焚香拜祭,结为异性兄弟!” 雷霆进是直性子豪爽之人,说做就做reads;。他当即搬着案几到了院中,又简单摆上一盆干肉和几张胡饼,点上一根香烛。然后向孔晟和穆长风笑道:“两位,香案摆上,此刻月明星稀,我等三人对天盟誓,结为兄弟之交!” 对于唐人来说,结拜不仅是一个形式,也是一种郑重的仪式。虽然仪式因为条件限制和时间仓促,祭天的祭品简单粗鄙,但在穆长风和雷霆进眼里。这一样是非常严肃和隆重的。 月光皎洁,漫天星斗。凛冽的寒风从黑漆漆的山林中呼啸而来。到了山脚下,就开始打着转变成了小股的旋风。沿着山麓撕扯席卷着一地的黄叶,在夜空中跌宕起舞。 孔晟神色肃然,他率先行在案前,深深拜了下去,口中颂念道:“在下江南孔晟,与穆氏长风、雷氏霆进,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孔晟顺嘴就将三国演义中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台词”照搬照抄了过来,虽然情节变了、意境不同,但盟誓的内涵是相通的。 孔晟拜天,拜地,然后退下极品驭兽师全文阅读。 雷万春旋即上前,也同样祭拜道:“在下河北雷霆进,与孔晟、穆长风,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雷万春说完,情怀激荡之下,竟然自顾从腰间掏出匕首,割破手腕,滴下殷红的血来,落入祭天的那一碗酒中。 穆长风也是肃然上前,同样拜祭将盟誓之词复述一遍,也学着雷万春的样子,割破手指,滴下两滴血。孔晟心里苦笑,也只好上前效仿两人,将自己的几滴血流入酒碗。 雷万春大笑,取过两个海碗,将祭天的添加了三人血的那碗酒分成三份,率先端起一碗一饮而尽:“痛快!饮此血酒,你我三人便是生死兄弟!” 穆长风笑吟吟地将一碗酒递给孔晟,见孔晟干掉,自己也随之饮下,然后开怀大笑,拍了拍孔晟的肩膀道:“我今年二十有六,当为大兄,雷霆进二十五岁,当为二弟,你年纪最幼,便是我二人的三弟了!哈哈哈哈!” “大兄!” “二兄!” “三弟!” 孔晟笑着点头,深邃的目光缓缓投向了黑漆漆的随风起伏的山林,远端,偶尔有一两只夜行的飞鸟发出凄厉的鸣叫声,掠过夜空的天幕。 穆长风与雷霆进抱着膀子亲密叙话,两人爽朗的笑声传进孔晟耳际,此时此刻,孔晟的思绪却是随着凛冽的寒风飘得远了。 因缘际会之下,他与穆长风和雷霆进结为异性兄弟,这或许正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吧。 虽然三国演义中刘关张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多半是作者杜撰,但古往今来,尤其是在这崇尚侠骨义气的巍巍大唐,志同道合者陌路结义,也是寻常事。而对于孔晟来说,未来的道路艰险难行,有穆长风和雷霆进这样的臂膀相助,未尝又不是一件幸事。 雷霆进清澈的目光落在了追风宝马上,再次忍不住赞道:“三弟,你这匹宝马当真神骏,价值连城,当世罕有,令人艳羡reads;。” 习武之人没有不喜欢宝马良驹的,正如书生喜欢文玩字画一般。 孔晟笑了笑:“此马是江南杨使君所赠,名为追风,我们这一路上行来,艰难异常,这匹马倒是救了我两次性命。” 穆长风笑而不语。 雷霆进旋即将目光投向孔晟插在白马追风背后的加长版的方天画戟上,他方才只注意到宝马,没有关注孔晟的这柄戟,此刻才略一打量便惊讶道:“这是三弟的兵器?三弟一介士子,难道也通武艺骑射?” 穆长风大笑:“二弟,你还不知,我们三弟文武双全,天生神力,勇猛过人。在彭城,曾力抗虢王世子李川的百余陌刀护军而不败,可是有小霸王、赛吕布、万人敌的雅号!” “而三弟的这柄方天画戟,重约二百三十八斤,非寻常人所能使用。” 雷霆进闻言大为震动,他怎么想怎么都很难一下子相信,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清秀少年郎,竟然号称小霸王、赛吕布还……还什么万人敌? 他大步走过去,握住方天画戟,试了试份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三弟,这柄戟如此沉重,我自问有几分蛮力,却也感觉难以把握……你……你竟然能用这般兵器?” 孔晟轻轻一笑,走过去,从雷霆进手里接过方天画戟,轻描淡写地握在手里,信手抖动甩了一个戟花,然后反手举过头顶,将方天画戟舞动生风。 雷霆进看得目瞪口呆。所谓闻名不如见面,尽管穆长风对孔晟的所谓“神勇过人”倍加赞誉和介绍,但若不是当面看到孔晟舞动这柄超重方天画戟如若探囊取物、信手拈来,雷霆进也很难相信。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雷霆进不信。 雷霆进长出了一口气,眸光更加清澈光亮:“三弟果然是天生奇才啊,能文能武,如此神勇,在这乱世之中,定能建功立业,将来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某家原本不信所谓力拔山河的霸王之勇,认为不过是世人夸大其词。可今日见三弟,方知是孤陋寡闻妄自尊大了,惭愧之极。”雷霆进感慨连声,望向孔晟的眼神自是与方才不同。 论文才,雷霆进也好,穆长风也罢,根本与孔晟无法相提并论,他们只是略通文墨、出身草莽之辈,算不上文人士子; 而论武力,穆长风是江湖侠客,冲锋陷阵非他所长。雷霆进作为雷万春的儿子,家学渊源,在兵法韬略以及搏击拳法方面,浸淫了十年之功,更非常人所能及。可要是战阵之中对垒拼杀,在孔晟一力降十会的绝对力量面前,两人都很难正面抗衡。 实事求是地讲,对于雷霆进这种对自己力量颇有自信的彪悍之人来说,孔晟在力量上的超出,更容易让他感佩乃至敬畏。 “二兄过奖了。小弟的武艺其实不堪,只学了一点皮毛,与两位兄长相比差得太远,好在还有一膀子气力,勉强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孔晟谦虚地一笑:“若是我只能吟诗作对风花雪月,跑来战火纷飞的河南,岂不是自寻死路?” 雷霆进大笑:“三弟说的是!” 两人对视一眼,开怀大笑。(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五章 雷肖氏 孔晟和穆长风以及雷霆进三人畅谈了大半宿才各自安歇,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下[楚留香]辣妈推倒无花最新章节。 孔晟一觉醒来,感觉已经天光大亮,当他缓缓从冰凉地面上的稻草堆上爬起来时,茅草屋外天井中传来轻轻的人语声,孔晟侧耳倾听,听出了是穆长风和雷霆进的声音。 ‘大兄,三弟年方十六,就已经如此神勇,若是假以时日,那还了得,不过,睢阳战乱,你们这样闷着头过去,也有些不妥。不若——‘ 雷霆进犹豫了一会,欲言又止。 穆长风瞥了他一眼,轻轻笑道:‘二弟,你也是英雄豪杰之辈,如此隐居山野,岂不是荒废了这一身所学?" 雷霆进苦笑:"兄长,隐居山野非某之所愿,只是家父严命让我与家母避战乱在此,为的是保全雷氏一枝血脉,我不得不从。睢阳乱起,贼军势大,自许太守与张公以下都心存以身殉国之死志,家父亦然。家父与我两位兄长都发下誓愿,将与睢阳共存亡。" 穆长风哦了一声,再无多言。 在穆长风看来,雷万春这样的安排完全是人情之常。他一共有三个儿子,能让两个儿子留在身边誓死守城,已经算是高风亮节难能可贵了,安排雷霆进隐居山林,也算是为雷氏这一枝留下最后的血脉传承。 孔晟正要推门而出,却听里间有轻微的动静和女子的咳嗽声,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旬左右脸色微微有点发白、披着厚重外襦的妇人脚步发飘地走出内间,这妇人生得慈眉善目,眉眼间弥荡着一股英气,她扶着门框向孔晟笑了笑。 孔晟知道这是雷霆进的母亲。不敢怠慢,赶紧大礼参拜了下去:"孔晟见过伯母大人!" 雷霆进的母亲雷肖氏挥挥手:"无须多礼,即然你与我儿已经结义为兄弟。那就是老身的后辈,以后莫要如此见外。" 听到屋里有说话的声音reads;。雷霆进两个人掀开门帘就走了进来。雷霆进见肖氏颤微微地站在那里,与孔晟谈笑生风,眼哞中掠过一丝欣慰。 但他旋即走过去搀扶住雷肖氏,柔声道:“阿娘,你身子骨不舒服,躺着就好,怎么起身了?” 雷肖氏微微一笑:“你这孩子,阿娘只是略感风寒。这点小毛病还不当紧!” 雷肖氏轻轻推开雷霆进,穆长风这时上前见礼:“穆长风见过伯母大人!” 其实三人已经结为异性兄弟,按说穆长风和孔晟应该称呼雷肖氏为“阿娘”,与雷霆进一般。但孔晟却不知这些礼节,穆长风也跟着他称呼,雷肖氏也不是计较这些的凡俗女子,没有太放在心上。 “不必多礼,三郎,还不赶紧请你两位兄、弟坐下叙话?”雷肖氏摆了摆手,示意雷霆进赶紧去设下案几和座位。 雷霆进这就去忙活起来。其实他和母亲雷肖氏的家只有这两间茅草房。生活一应用度极其简陋,原本是母子两人勉强度日,突然一下子多了两个客人。房内显得非常拥挤,连个坐下来说话的地方都没有。 可尽管如此,雷肖氏也不愿意怠慢了客人[系统]荣耀帝国全文阅读。 雷肖氏谈吐不凡,而看她的体貌特征,孔晟就判断她绝对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流之辈,肯定是练武之人。事实上,也不难理解,雷万春这种武艺高深的当世勇将,其妻怎么可能是普通女子啊。 孔晟将深邃的目光从雷肖氏的身上回收回来。目光真诚地回答着她的问话。虽然昨夜结拜之后,雷霆进已经简单向母亲介绍过孔晟和穆长风的基本情况。但毕竟只是只言片语,没有直观印象。 今儿个一番当面叙谈。雷肖氏听闻孔晟是朝廷钦点的睢阳宋城县令,从江南来不惧危险要去睢阳赴任,心内有些惊讶,也有些感慨。 她原本很难相信,以孔晟这样的江南士子,竟然还能舍生忘死去奔赴国难。那江南之地是何等的繁华安逸,放着好日子不过,反而要跑到战火纷飞的河南来受苦,面前这眉清目秀的少年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雷肖氏其实是雷万春的同门师妹,一身武艺及兵法韬略一点都不亚于其夫。只是她一向隐在雷万春身后相夫教子,很少抛头露面。而这一次,为了让雷家保留一条血脉,雷万春这才叮嘱妻子带着三子雷霆进远离睢阳——反过来说,若不是打着保护母亲的旗号,雷霆进又如何肯心甘情愿地与父兄分别独自苟且偷生? “老身虽然是女流之辈,却也知道,现在的睢阳,战火将起,安贼叛军大兵压境,孔家小郎你在这个时候选择去睢阳,恐怕凶险万分。听老身一句劝,不如留在老身这里暂避一时,看看情况再说。”雷肖氏声音不疾不徐,面带温和的微笑。 孔晟拱手为礼:“伯母,孔晟自知睢阳凶险,但我既然选择来睢阳上任,就不会半途而废。况且,睢阳未必会失陷于贼军之手,现在形势瞬息万变,只要朝廷平叛大军转首东进,安贼闻风丧胆,河南之围其实随时可以化解。” 孔晟的声音虽然柔和,却异常的坚定。 雷肖氏深深地望着孔晟,心头暗道:这少年郎外柔内刚,胸中自有乾坤,从他的话里话外来看,倒是真的怀着一腔报国之志,不是故作矫情。一个江南士子,竟然能有一腔热血,也实属难得了。 “既然如此,老身就不阻拦小郎了reads;。老身夫君及长子、次子均在睢阳,在张经略和许太守麾下效命,与小郎份属同僚。小郎他日到了睢阳,也替老身传个话,就说老身和三郎在此一切安好,请他们父子莫要以我们为念,若是他日夫妻父子还有团聚之日自不消说,若是他们以身殉国那也算死得其所,老身会带三郎年年祭拜,告慰他们英灵不远!” 雷肖氏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斩钉截铁,非常豪气。尽管她的神色有些哀伤,但更多的是义无反顾和某种刚烈果决。 孔晟神色微变,心头震动。他知道雷肖氏所说的“张经略”就是张巡,安贼叛乱之初,张巡率军反抗,坚守雍丘,自称河南都知兵马使吴王李祗的先锋使。在张巡指挥下,雍丘守军击退燕军多次冲锋,累计杀伤近万人。面对唐军抵抗,叛将令狐潮不得已退兵。吴王李祗闻之,举荐张巡为委巡院经略,这才有了“张经略”的称谓。 历史上的雷万春一门忠烈,光照千秋,他如今还未与雷万春谋面,却从其妻和三子雷霆进的身上,读到了很多触动人心灵深处的东西。 孔晟心有所感,便起身向雷肖氏深施一礼:“伯母大人深明大义,如此胸怀,着实让孔晟感佩。” 穆长风也起身躬身一礼。 雷肖氏幽幽一叹,摆了摆手:“我们雷家有祖传庭训,只有站着死的雷家人,没有倒下生的雷氏子孙!自打雷家投效张经略帐下听命之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捐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不是为了给雷家留下一条血脉,老身母子也不会隐居在这山中,以打猎为生。” “孔家小郎如此年少,胸怀报国之志,不愧是皇帝陛下钦点的天子门生。我家三郎能与小郎结拜,老身与有荣焉。” 雷肖氏说到此处,转头望向了神色复杂的三子雷霆进,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我家三郎,生性刚烈忠义,比他的父亲犹有过之。此番奉父命陪伴老身在此,整日里郁郁寡欢,老身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雷霆进叹了一口气:“阿娘,一想起父亲和两位兄长正在睢阳浴血疆场挺身抗贼,某家却在此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心里就蛮不是个滋味。” 雷肖氏再次叹息一声:“三郎啊,阿娘知道你心里憋得慌、堵得慌,但是,雷家不能绝后,为了雷家的香火传承,就只能委屈你了。” 孔晟在一旁静静聆听着母子俩的对话,眸光清澈道:“二兄,其实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是睢阳失陷,河南全部会沦丧于贼人之手,到了那个时候,即便你隐居山林,恐怕也难以独善其身。” 雷霆进闻言眉梢一挑,眼前一亮,猛然一拍大腿道:“对啊,三弟此言甚是有理。阿娘,我们躲在这里根本就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河南都成了贼人的天下,我们还能过上安生日子吗?既然横竖都是一个死,那还躲什么?不如回睢阳去,与那狗贼兵决一死战!死就死了,我们雷氏满门忠烈,对得起张经略的提携,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雷肖氏摇了摇头:“三郎,不是阿娘贪生怕死,而是你父亲再三叮嘱阿娘,要为雷家留一条香火血脉。上阵杀敌,为国效死,这不算什么,我们雷家人没有怕死的懦夫。但是,雷家不能绝后,无论如何,阿娘都要给雷家留后!” 雷肖氏说到此处,起身走向内间。她的背影有些落寞和凄凉,与三子躲避在此地,其实她心里更不好受。毕竟,她的夫君和另外两个儿子,随时都有生命之忧,若不是有传宗接代这种心理重担压在身上,以她的豪爽不让须眉的个性,早就带着雷霆进返回睢阳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语成谶 或许是孔晟一语成谶龙之传奇全文阅读。@樂@文@小@说| 也或许这便是因为一个穿越者蝴蝶之翼轻轻扇动所产生的蝴蝶效应,历史的车轮正在因此缓缓转动,虽然大的方向保持不变,但细节的轨迹却在发生很难让人察觉的偏移。 雷肖氏刚刚走进内间,雷霆进尴尬复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外面就突然传来隐隐的马蹄轰鸣声以及马嘶犬吠诸多杂乱之声,乱不可言。 孔晟脸色骤变。 他反应最快,率先起身推门而出,出了雷氏的院门站在山坡上望向了山谷之外。穆长风和雷霆进紧随其后。 雷氏家所在其实就是鲁苏皖三省交界处这座无名高山山麓半腰的一个弧形山谷,谷口通往河南,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而在山谷中居住的除了雷霆进母子之外,还有百余户人家,散落在山麓以及山坡之下各处,杂乱无章地形成了一个荒僻的人口聚居点。 雷霆进母子的茅草屋左右两侧也有三五户人家,此刻,不少山民都冲出自家小院,神色惊慌地望向了谷口处。 马蹄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震天动地。雷霆进神色严肃地伏地倾听,旋即起身沉声道:“起码有五六百人的样子,马队,以骑兵为主!” 孔晟皱了皱眉沉吟道:“此地距离宁陵不远……啊,不好,会不会是从宁陵败退下来的贼兵?啊,不好,是杨朝宗的人马!” 孔晟脸色再变,他突然想起一事,按照时间来推算,这个时候,正是南霁云和雷万春领军北上在宁陵大败叛军杨朝宗所部的时间点,此一战。两人以伤亡惨重的惨烈代价,歼灭贼军一万余人,斩首叛将20多人。杨朝宗幸免于难,率残部逃离宁陵。 孔晟神色复杂地扭头望向了雷霆进。心道真所谓是成也萧何败萧何,恐怕雷万春做梦也没有想到,他和南霁云在宁陵北大展雄风,重创叛军,奏响凯歌,结果却导致叛军余部逃窜往其妻和三子雷霆进隐居的山区方向,将自己的妻子幼子至于某种险地危局之中。 果然,就在此时。震耳欲聋的马蹄轰鸣声裹夹着漫天的烟尘出现在视野之中,数百名丢盔卸甲的燕军骑兵阵型不整地一窝蜂冲进山谷,兵器碰撞声、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 旋即有小股的骑兵队狂笑着挥舞着锋利的弯刀,一阵风般冲向山麓下那星星点点的山民民居,不多时就搅闹得鸡飞狗跳,山民的惨呼声时而传来,疯狂的劫掠拉开序幕,烟火四起,不少从家里扶老携幼逃出来的山民被贼兵驱赶着,漫山遍野地奔跑着。最终却还是难逃被一刀斩于马下的悲惨命运。 “这群没有人性的畜生!”雷霆进母子在此居住了三五个月了,与附近的山民建立起了良好的比邻关系,眼看着这些善良单纯的山民被贼兵像追赶野兔子一般屠杀。雷霆进脸色铁青,愤怒之极,他蹭蹭蹭回身去院中找出自己的长矛来,就要往山坡下冲。 “站住!你往哪去?三郎?”雷肖氏推门走出茅草屋,神色阴沉地站在院中。 她因为刚得了风寒,因为情绪激动,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乏力的身子在寒风中微微有些抖颤,只是孔晟却发现。雷肖氏手中竟然也捏着一杆长枪,用灰色的头巾包住了灰白的发髻。也扎上了青色的绑腿。 雷霆进脸色铁青地扬着长矛指着山下,大声道:“阿娘。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滥杀无辜……一群贼兵,欺负手无寸铁的山民,算什么本事?真是一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雷肖氏拄着长枪一步步走来,沉声道:“稍安勿躁!你一个人,寡不敌众,冲下去只能是送死。” 雷肖氏走出院门,与孔晟等人并肩站在一起,望着山下那豕突狼奔的凶恶贼兵以及到处倒落在血泊中的山民,咬紧了牙关。 穆长风握住腰间的长剑,回头望向了孔晟异界熊傲天全文阅读。 孔晟大步冲向院中,取过自己的方天画戟,又打了一声唿哨,白马追风长嘶一声挣脱缰绳,窜了过来。 孔晟沉着脸翻身上马,在马上横着方天戟道:“两位兄长,不能再犹豫了,这群叛军明显是兵败逃窜到此处,大肆屠杀山民泄愤,他们迟早会冲上山坡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就此冲出去!” 穆长风也翻身上马,转头望着雷霆进母子。 雷霆进神色复杂,望着母亲。 雷肖氏轻叹一声:“三郎,你义弟说的对,看来,我们娘俩想要隐居在此苟且偷生是不能了,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去屋后牵马来,我们一起冲下山去,能救一人算一人吧!” 雷霆进大喜,一溜烟奔去屋后,旋即牵了两匹枣红马出来,这是他和他母亲雷肖氏的坐骑。虽然不是什么良驹宝马,但四蹄有力体格健壮,也是军中训练多时的战马。 雷肖氏拍了拍自己坐骑的马背,那匹枣红马竟然身子一曲,让雷肖氏轻而易举地就跨上了马背。如此通人气的战马坐骑,看得穆长风暗暗羡慕。 雷霆进也上了马,有些担心地看着雷肖氏。雷肖氏微微一笑,大声道:“我儿,不要担心阿娘,阿娘虽然年迈,但还能骑得住战马、舞得动长枪,这区区乱兵贼子,还不放在阿娘的眼里!” “倒是孔家小郎让老身惊讶。没想到你文弱书生,还能使得起如此沉重的方天戟,看来,是老身看走眼了。”雷肖氏大笑起来:“要杀就杀个痛快,冲啊!” 雷肖氏挥舞着长枪,率先打马冲下山坡。 她本是习武之人,尤其是追随夫君雷万春在张巡麾下效力以来,大大小小的战斗也经历过多次,时值危机关头,她并不慌乱。撑着病体提枪上马,要与孔晟等人一并杀出一条血路去。 雷霆进毕竟还是担心母亲的安危,赶紧纵马追随其后。 孔晟深吸一口气,耳边不断传进山民被追杀倒地发出的惨嚎声、尖利呼救声,心底渐渐浮荡起一股滔天的愤怒来。 祸不及平民。无论古今,将屠刀肆意挥向平民的军队,绝对是野兽和恶魔的组合,死有余辜。 孔晟舞动方天画戟,猛夹马腹,追风昂首长嘶,箭一般冲下山坡。 三五个贼军狂笑着正在纵马追逐两个十二三岁赤着双脚哭喊着在山坡上奔逃的男童,而他们的父母早已倒在不远处的血泊中眼见就没了性命,其状之惨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其实两个孩子怎么能跑得过纵马的骑兵啊,只是这贼军本着戏耍地心态,就像是放羊一样驱赶着他们四处奔逃,不定什么时候就失去了耐心,弯刀斩下,他们哪里还能有命在? 两个孩子无意识地向孔晟冲下山坡的方向逃来,口中哭喊着救命,身形踉踉跄跄。 一个贼军打马驰过,粗野的笑声穿过,他挥起弯刀就要将其中一个斩杀,锋利的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男童当即吓得毛骨悚然体若筛糠,扑倒在地上发出尖细高亢的叫喊声。 孔晟怒吼一声,追风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刺过去,而他手里的方天画戟也同时划过一道耀眼的光弧,只听噗嗤一声,伴随着高分贝的痛苦嚎叫,孔晟的方天画戟将这名贼兵身体洞穿,然后高高挑起,血光四溅,甩在马下。 此时此刻,孔晟心头无比的平静也无比的冷酷,撇开了所有的牵绊和重重顾忌。他心里很明白,在这个乱世烽火的年月,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王权社会,任何的心慈手软都将导致自己生命的陨灭。 同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白马少年持方天戟灭杀,其他几名贼兵惊惧暴怒起来,谩骂着凶狠地冲杀过来,手里的弯刀疯狂得向孔晟身上招呼着。 孔晟大笑一声,嘴角挑起一抹无情的弧度来。他手里的方天画戟是长兵器,加上他双臂的长度,那杀伤力的范围可想而知,因此还没有待几名贼兵冲到近前来,带着呼啸风声和扑面杀气的方天戟就瞬息而至,以不可阻挡的强悍力量将其中一名贼兵的首级斩落在地,血光冲天,溅了孔晟一身。 孔晟杀得兴起,他顺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花,面色冷酷地舞着方天戟冲进贼兵群中,左击右斩,势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他的方天画戟势大力沉,辅以他的天生神力,只要碰上,那就是非死即伤。 穆长风纵马与包围拦阻过来的贼兵杀成了一团,丝毫不占下风。他的剑术高明,又具有陆地飞腾术,若是他想逃,其实没有人会拦得住。 侧前方,雷肖氏一枪将冲撞过来的一名贼兵刺于马下,手里的长枪斜着挑向天际,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来,眉眼间掠过一抹毅然决然。 雷肖氏纵马驰骋,手里长枪如若出水蛟龙,变幻万千。她抬头向孔晟冲杀的方向扫了一眼,见少年郎舞动方天画戟威慑群贼,手起戟落就有贼兵被斩于马下,血迹遍体,头发披散飞扬在脑后,端的是威猛之极,她心内巨震,忍不住惊叹一声,旋即打起精神来挥枪击退了两名贼兵的进攻。 “真他娘的痛快!”雷霆进隐居山林憋了许久,如今跃马长矛再上疆场,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根本法用语言来形容。他高声狂笑着将长矛送入一名贼兵的咽喉,见其血花喷溅中尸体缓缓倒下,雷霆进猛然收回长矛,震了震,抖一抖,将矛尖上的血迹抖散在半空中。(未完待续。)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义之所至 四人如同猛虎下山,横冲直撞,将四散开去劫掠屠杀山民的多股贼兵杀得丢盔卸甲鬼哭狼嚎,终于引起了山下那一直横枪立马的贼将注意丑妃逆袭全文阅读。本文由。。首发 这贼将生的身材雄壮,黑甲长枪,古铜色的面孔,两道斜插入鬓的长眉,面容倒也英挺不凡,大概四旬左右的年纪,颌下一缕黑须。 贼将见本就为数不多的残余麾下被突如其来的三男一女杀得落花流水,长眉一挑,手里的长枪高高举起,身后的传令兵便鸣金举旗发出了撤兵集结列阵的命令。 四处的散兵游勇开始迅速后退奔跑向贼将的身后,要集结列阵。雷霆进常年在军中,通晓排兵布阵,知道敌军势众,若是让他们集结成阵型,牢牢控制住谷口的通道,不要说这些山里的山民了,就是他们四个人,也一个也逃不出去。 雷霆进脸色大变,高呼道:“阿娘,大兄,三弟,不能让他们列阵,我们冲过去!” 雷霆进率先打马冲杀过去,一路上将回撤不及的几名贼兵挑在马下,杀得周遭的贼兵心惊胆寒一边痛骂一边更加疯狂回撤奔走。 雷肖氏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扫了一眼那漫山遍野或躺在血泊中或无助奔跑逃命的熟悉或者陌生的山民,轻轻一叹,知道自己四人自保都很难,要想以四人之力救下这数百山民,比登天还难。 于今之计,也只有先自保了。 雷肖氏拍了拍坐骑,她的这匹枣红马跟随她多年,一人一马早已心灵相通达成了某种无形的默契,枣红马似乎也知道事情紧急,也发挥出了超常的速度。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般冲向谷口。 雷霆进一马当先,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贼将见状,暴怒起来。他仰天发出高亢的长啸声,然后猛夹马腹。奔驰过来,刚到近前就舞动手中长枪若青龙出水般裹夹着凛冽的风声刺向雷霆进的咽喉要害。 “找死!”雷霆进呸了一声,身形竟然在马背上骤然矮了下去,后备紧贴在马背上,贼将那刁钻阴毒的一枪就刺了空。 两匹马奔驰交错,各自冲向了不同方向。 贼将调转马头,长枪斜指雷霆进三人,大喝道:“来者通名。本将枪下不斩无名之辈!” 雷霆进吐了一口唾沫:“你家爷爷姓雷,休要废话,赶紧放马过来,让爷爷取了你的狗头还继续赶路!” 贼将虽然从宁陵吃了败仗,一路上败退下来,但毕竟是曾经掌控数万兵马的大将,而在为投降安禄山的大燕王朝之前,更是李唐朝廷的四品武将,被雷霆进这么一个山民打扮的愣头小子如此羞辱,他焉能按捺得住? 贼将脸色气得涨红。咆哮着跃马手执长枪奔袭过来。两骑交错间,贼将手中枪啪地一声当头砸下,这一招出乎雷霆进的意料之外。眼看躲避不及,只得仓促间举起长矛奋力往上格挡。 轰! 一股巨力从贼将的枪柄上传过,以雷霆进的力量,根本难以吃住这股惊人的力量带着惯性下压,他额头上冷汗直流,整个身形陡然间被压得在马上矮了半截,而他的坐骑也随之马腿弯曲,几乎要扎倒在地上。 贼将森森冷笑着,狰狞凶恶的面孔越来越在雷霆进的眼前放大。他单手执枪压制着雷霆进,腾出另外一只手缓缓伸向了腰间的佩剑。 雷霆进危在旦夕。 雷肖氏在冲杀中发出尖细的惊呼声。但她远在后方救援不及,而距离雷霆进最近的孔晟。此刻也被三四名贼军骑兵团团包围住,自顾不暇了。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危在眉睫的雷霆进身上掠过,心头泛起一丝复杂的叹息,他纵然是有心抢救,但此刻被贼兵包围住冲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贼将狞笑着举起锋利的宝剑,迎头向雷霆进斩去! 剑光如电,寒气四射! “三郎啊!我儿!”雷肖氏在马上脸色变得煞白,颤抖着手握住枪,仰面发出悲痛欲绝的啸声,因为激动、惶恐和分神,她被一名贼兵手里的弯刀砍中左肩,瞬间鲜血崩流。 在她左侧的穆长风见势不好,身形掠起,飞腾过去,宝剑当头劈下,将伤了雷肖氏的贼兵一剑击毙。 与此同时,一支响箭带着呜咽的风声从一个莫名的方向飞射而至,正中贼将手里的宝剑剑柄,当啷一声,宝剑的剑锋歪向一侧,而旋即,三支响箭奔雷射至,分别取贼将的上中下三路,以及他的胯下马。 贼将暴怒,慌乱中只能立即收回长枪,仓促间将上下两支箭挡飞,但取他中路的那支响箭却嗖得一声射中他的左胸往上一寸,若不是他身穿重甲,这一箭足以致命射穿他的心脏。 贼将惨呼一声,横枪伏在马背上仓皇向贼兵渐成的阵型后逃去。 山坡上传来清亮的马嘶长鸣,孔晟扭头一看,见一匹枣红马哒哒哒猛冲下来,马背上端坐着一个英姿飒爽红衣胜火的女子,手里执着长弓,奔驰间单臂连挥,一支支羽箭点射掠空,将拦路的贼兵一一射死在马下。 穿云箭聂初尘半月之羁·偷吻俊美魔法师最新章节! 孔晟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苦笑来,他手里的方天画戟疯狂地抡了起来,生生将周遭围攻的贼兵给逼退,然后冲向谷口。 贼兵的防守阵型将成,若不抓紧从空缺中冲出谷口,这座山谷就变成死地,他们这几个人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要被困死在此。 聂初尘虽然是最后冲下山坡,但她的速度极快,因为贼兵忌惮畏惧她的箭法出神入化,箭出必夺人性命,根本不敢拦阻,所以她倒是后发制人,冲在了最前面。 她在从孔晟马侧冲刺过去的时候,清澈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扫了孔晟一眼,突然在奔驰中搭箭引弓,回身一箭。将挥刀砍向孔晟的一名贼兵咽喉射穿,惨叫着跌落马下。 孔晟定了定神,挥舞着方天画戟冲了出去。在他身后。雷霆进和穆长风也是飞驰而过,众人都没有太在意。这个时候,雷肖氏却因为受伤落在了后面,旋即被数十名贼兵包围。 雷肖氏左肩上鲜血不断渗出,将半截身子都给染红了。她本就患病风寒在身,又受了伤失血过多,再被多人包围,那口义无反顾视死如归的气渐渐就泄了,尽管她奋力撑着舞动长枪左挡右击。还是多处负伤,身形在马上摇摇欲坠,危在旦夕。 “阿娘!”雷霆进瞥见自己母亲身处险境,没有任何迟疑,就拨转马头,再次冲进山谷,咆哮着冲向被团团包围住的雷肖氏。 穆长风稍稍迟疑了一下,望向了孔晟。 三人是刚刚结拜的结义兄弟,如今雷霆进的母亲有难,若是他们坐视不救。只顾自己逃命,又何以对得住头顶上的那个义字?但现在这种状况下,纵然是三人再次折返回去与敌拼杀。其实不但救不出雷肖氏还会将自己搭进去。 不杀回去,就是不义;而杀回去,就是送死。 该何去何从?! 孔晟嘴角一抽,没有任何迟疑,调转马头就杀了回去。义之所至,纵然明知必死也不得不而为之,这是大义,也是做人的基本底线。 另外,其实孔晟心底如明镜一般。若是自己此刻做出了自顾逃命的决定,不要说雷霆进母子了。连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穆长风也会因此看轻了自己,从此与自己离心离德。 身后不远处的枣红马上。聂初尘妩媚清冷的面孔上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泽,她望着孔晟和穆长风义无反顾地冲杀回去,嘴角渐渐浮起淡淡的笑容来,她双腿一夹马腹,持弓也奔袭而回。 负伤的贼将包扎完伤口,单臂握住长枪,神色阴沉冷酷地望着孔晟四人返回救援雷肖氏,冷哼一声,长枪高举。 又是一队贼兵掩杀过去。 雷肖氏在马上剧烈地喘息着,因为多处负伤、失血过多和严重脱力,她手里的长枪几乎拿捏不住,她勉强抗住一名贼兵砍向她肩头的一刀,身形在摇摇欲坠间瞥见儿子雷霆进及孔晟三人冲杀过来,心头又急又怒高呼道:“三郎,给为娘滚回去!不要回来送死!” 雷肖氏的声音嘶哑而力竭。 “阿娘!”雷霆进咬着牙,长矛前挺,冲刺的速度更快。 雷肖氏眼前一阵金星闪烁,一股钻心的痛楚传过,但头脑却是无比的清醒。她知道自己又被贼兵砍中一刀,如今自己已经油尽灯枯必死无疑,若是儿子雷霆进和他的兄弟冲进来再次被贼兵包围,那今天就一个都逃不掉。 雷肖氏本为女将,性格刚烈果决,她奋尽全身气力用手中枪挑飞了一个凶狠进攻的贼兵,然后用无比眷恋和怜爱的目光投向形态疯狂惶急到极点、正在奔驰救援中的儿子雷霆进身上,眼前又隐隐浮现出夫君雷万春和其他二子的熟悉面孔,她哈哈大笑起来,仰天长啸:“三郎,我儿!退回去!否则,为娘就是死,也绝不饶恕你!” “去睢阳,向你父亲说!我肖五娘没有对不起你们雷家的列祖列宗,让他杀尽贼兵,与我报仇雪恨!我儿,为娘去也!” 雷肖氏狂笑着将手里的长枪奋力掷出,当即洞穿拦路一名贼兵的胸膛。她从腰间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来,神色凛然满面红光,闪电般刺入自己的胸口! 雷肖氏身子晃荡了一下,缓缓伏在了马背上,双臂垂在马身上。 “阿娘!”雷霆进目恣欲裂,在马上奔驰间发出撕心裂肺的高亢哭喊声。 雷肖氏的坐骑惨嘶着,疯魔了一般不顾众贼兵的兵器招呼,浴血冲出包围圈,驮着雷肖氏的尸身向孔晟四人奔来。 这匹马已经成了一匹血马,通体鲜血崩流,伤痕累累,而马腹上竟然还插着一柄犹自随着奔驰颤巍巍的弯刀,这等惨烈和这种壮烈忠心的坐骑战马,看得孔晟不忍直视。 穆长风长叹一声,他没想到雷霆进的母亲雷肖氏如此刚烈,一看危局难解,眼看就要拖累自己等人同陷死地,就果断自尽。 雷霆进在马上任由坐骑调转方向奔驰着,追逐着母亲的坐骑,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驮着雷肖氏的那匹战马刚刚冲出谷口,就缓缓伏地,口吐白沫,悲哀的眸子渐渐闭上,死在当场。但就算是死了,它都没有忘记自己背上还背负有主人的尸身,唯恐伤害了雷肖氏的遗体,选择以这种柔和的方式伏地死去。(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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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宁陵 孔晟从来没想像今天这样情怀激荡,为雷肖氏和她的坐骑所深深震撼万世武神全文阅读。尤其是这匹看起来平淡无奇的忠烈的战马,更是拨动起他内心深处的某根最脆弱柔软的心弦。 若不是因为贼兵追杀,时间仓促来不及,否则,孔晟一定会带着穆长风等人将这匹马好好安葬,然后向它鞠躬默哀三分钟。奈何事出紧急,根本来不及掩埋它的尸身,只能将它草草拖在路边的草丛中弃之不顾了。 孔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为一匹马而心存内疚和亏欠感。这样一匹通晓人性忠心殉主的战马,已经足够获得他的敬意和尊重。 孔晟持着方天画戟断后,穆长风驰在最前面。雷霆进背负着母亲雷肖氏的尸身,浑身都成了一个血人,他的神色悲恸冷漠,任由胯下马驱驰。 红衣聂初尘则纵马在孔晟身侧,深邃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前面雷霆进背负母亲尸身的僵硬背影上,她是豪侠山贼出身,平生最注重的就是道义,雷肖氏宁死不从贼、舍生从容就义的胸怀和决断魄力,也震动着她的内心深处。 因为孔晟四人奔向宁陵方向,贼军追杀了一阵也就不了了之了。这个时候,孔晟已经确定这支燕军残兵就是杨朝宗所部,而伤在聂初尘箭下的贼将正是杨朝宗。 从正午时分从山谷突围,一直到日落斜阳。孔晟四人疾驰百里,宁陵县城眼看在望。 雷霆进神色哀伤地止住马,小心翼翼地背负着母亲雷肖氏的遗体下得马来,抱在怀中,向着睢阳的方向嚎啕恸哭不止。 血红的残阳光辉笼罩下来,寒风呼啸着席卷过官道。裹夹着漫天的灰尘和黄叶在宁陵的旷野上飞舞着,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而不远处的宁陵城。随处可见的是城墙坍塌,硝烟袅袅。 宁陵是中原古城。历史悠久,有4000多年的文明史。夏朝时,宁陵为葛国国都,周朝时,宁陵为宋国宁邑,战国时,为四公子之一的信陵君魏无忌的封地,名信陵。秦时谓宁陵城。公元前122年汉武大帝始置宁陵县。 至唐,为睢阳府下辖下等县,开元天宝年间也是商道通衢的繁盛之地。但安禄山叛乱以来,宁陵就变成了烽火河南的乱中之乱,几经官贼决战,早就民生凋敝,十室九空。 十日前,张巡麾下部将雷万春、南霁云率五千官军与叛军杨朝宗部一万多人在宁陵遭遇,经数日血战,官军以伤亡惨重之代价歼灭叛军近万人。杨朝宗率数百残兵连夜北上逃窜。 聂初尘依旧是端坐在马上,把玩着自己的穿云弓,神色平静。这一路上。她没有主动跟孔晟说起一句话,而孔晟三人更因为心情沉重,没顾得上与聂初尘打招呼。聂初尘就是默默地驰马相随,一直到宁陵城外。 孔晟下马来走到跪地嚎哭的雷霆进面前,轻轻道:“二兄,还是早些让伯母大人入土为安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保重身体,日后将那贼人杨朝宗枭首示众,为伯母大人报仇雪恨。” 穆长风也轻叹一声道:“是啊。二弟,暂时在此地安葬了伯母大人。日后再来迁葬就是。你放心,伯母的仇就是你我兄弟三人共同的大仇。日后若是遇上那杨朝宗,穆某发誓,必将斩其首级,以祭伯母在天之灵。” 雷霆进渐渐止住了哀声。他将母亲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侧,然后神色黯然地走到官道之下的旷野上,选择了一处清静安生之地,跪在地上,用双手开始挖掘硬邦邦的地面。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也上前去开始帮忙,穆长风亦然圈养这个大夫最新章节。 只是如今天寒地冻,地面坚硬超乎想象,若是单凭三人用手挖掘,恐怕就是挖个三天三夜,也挖不出一个合适的墓穴来。 聂初尘在一旁撇了撇嘴,突然打马冲向了破败废弃刚刚经过战火洗礼的宁陵县城。 不多时,聂初尘就纵马驰回来,顺手一扬,两柄铁镢就嗖得一声落在三人身边。穆长风和雷霆进抬头扫了聂初尘一眼,顺手接过铁镢,就开始挖地。 孔晟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起身来慢慢走向聂初尘,略一沉吟,躬身施礼道:“多谢聂师姐此次不吝出手相助,孔晟兄弟三人感激不尽!” 聂初尘淡然道:“你也不必客气。这些子贼人滥杀无辜,劫掠屠戮山民,我看不下去,杀他几个出出气罢了。” “不管怎么说,聂师姐对我等有援手之德,若不是有师姐出手,恐怕二兄雷霆进早就死在贼将杨朝宗手上了。”孔晟抱拳为礼,笑道。 聂初尘扫了孔晟一眼:“些许小事,不必挂在嘴边上。孔晟,你这小贼还知道称呼我一声聂师姐吗?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姐的存在吗?” 孔晟知道聂初尘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开始“兴师问罪”了。他心里多少有点发虚,就故作镇定道:“聂师姐说的哪里话,你我师门渊源极深,我师司马承祯又与令师范云聪相交莫逆,我们晚辈当然份属同门。” 聂初尘嗤笑一声:“孔晟,你这小贼,你还有脸提及司马宗师和家师吗?我且来问你,若是你不同意与我成婚也就罢了,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能勉强你。但你为何选择夤夜不告而别呢?此外,你为何又厚颜无耻地将这柄方天画戟带走,你明知道这是家师留给我的嫁妆,还要偷偷摸摸地带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聂初尘充满讥讽的诘问,问得孔晟哑口无言。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当日他从车门山寨带走方天画戟,就很清楚日后遇上聂初尘没法交代,但他实在是爱极了这杆方天画戟,如此趁手如臂使指的兵器,绝对是他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立足并安身立命的重要物质基础,要是错过,他可能要后悔一辈子啊。 孔晟无言以对。他微微有些红着脸,尴尬地抱拳躬身,轻轻道:“这事的确是孔晟不对,这杆方天戟我用的甚是趁手,只要聂师姐愿意,我愿意以物易物补偿师姐。” 别看孔晟说得谦卑,其实心态很光棍、也似乎有点无赖。言下之意就是说,反正这杆方天戟我要了,说什么也白搭,要让我让出来送还聂初尘,绝对不可能。 聂初尘似笑非笑地望着孔晟以及他牢牢握在手里的方天画戟,道:“小贼,我这杆方天画戟家师耗费十年光阴收集精铁、邀请名师百炼成器,价值连城,你想拿什么跟我来交换?如果是你这匹追风神驹,我倒也认了。” “怎么样,舍得吗?” 孔晟嘴角抽了抽,默然无语。 聂初尘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你这小贼真是难缠的紧,无耻的紧!反正就是要赖下我的东西了?这杆方天画戟,你留着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清楚,这是家师留给我的嫁妆,谁持有这杆戟,就是我穿云箭聂初尘的夫君,你可要想明白咯。” 聂初尘清脆的笑声在寒风中飘荡着,与那边雷霆进挖穴葬母的悲哀有点格格不入。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聂初尘旋即掩嘴止住了笑声,只是用一切尽在掌握的目光在孔晟的身上来回逡巡。 孔晟暗暗叫苦不迭。 他知道自己惹上了“大麻烦”。要了这杆方天画戟,就要接受聂初尘留在身边,而看聂初尘的架势,她离开车门山寨暗中相随至此,目的不言而喻了。 按说以聂初尘出神入化的箭法和武艺,留在他身边堪称膀臂,但聂氏女要的是婚姻归宿不是投靠卖命,若是孔晟不能给她想要的东西,她肯定会翻脸不认人。而……至于……将来,又如何去面对远在江南的杨雪若? 傍晚时分,在穆长风和孔晟的帮助下,雷霆进将雷肖氏暂时安葬于宁陵城外,将她的坟地做了记号,以便于将来迁葬回雷氏的原籍。 尽管有两人的百般劝慰,雷霆进都执意在母亲坟前守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在坟前三叩首,与孔晟三人一起离开宁陵。 这一日的功夫,穆长风已经将消息探听明白。 此地数日前果然有官贼的一场大战,最后以官军胜出为结局。但官军在大胜之后,却放弃了千疮百孔的宁陵县城,退守睢阳,大抵是因为宁陵县城城墙坍塌、城内无人,已经没有了守卫驻扎的战略价值。 而如今,河南道的官军势力,其实就剩下了张巡和许远的人马,全部退守睢阳,坚守城池。雍丘,张巡撤离后被叛军将领令狐潮占据,而北面则是济阴郡太守高承义,率万余兵马投降了燕军,而西边的鲁郡也早已失守。睢阳堪称是四面楚歌,岌岌可危。 接近十万的叛军盘踞在河南各路,而睢阳城中只有数千守军,原本以许远为首,后来许远自问军事才能不如张巡,主动请辞以张巡为首,而经过连番大捷之后,张巡已经被朝廷册封为为御史中丞;许远为待御史;姚訚为吏部郎中。 而宁陵大捷之后,李亨又册封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也就是虢王李巨的副手。不过,这只是一种虚衔官阶,张巡并不能真正插手李巨派系的力量。当然了,此刻朝廷的加封褒奖诏书还未传来,至少要等一个月后了。(未完待续。)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六十九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宁陵城外通往睢阳的官道,因为长期战乱早已变得坑坑洼洼,经久失修清风中的旋律最新章节。孔晟立在马前,扬手指着面前的两条岔路淡淡道:“二兄,沿左边这条道东进数十里,就是睢阳城了。但是我与我的扈从事前有约定,要在虞城之外汇合,所以,我暂时不能与你一起去睢阳了。你我兄弟不如暂时分手,日后在睢阳相聚。” 雷霆进有些惊讶,他刚刚丧母伤痛过深,哭哑了嗓子,所以嗓音非常嘶哑低沉:“三弟,你是宋城县令,治所就在睢阳,你要赴任不去睢阳去虞城干什么?据我所知,那虞城的情况与宁陵也强不了太多,多半也荒废了。” 孔晟笑了笑,拱手道:“二兄,我有扈从在虞城,我们有过约定,我不能失约。你不要担心,我与扈从汇合后,会马上去睢阳。” 雷霆进长出了一口气,既然孔晟这么说,他也不好再勉强,就抱拳道:“好,既然如此,大兄、三弟,你我兄弟就此暂时分别,来日睢阳再聚!我在睢阳,翘首等待!” 说完,雷霆进也不废话,打马驰向了左边的那条分道。 穆长风向雷霆进挥挥手,旋即有些狐疑地转头望着孔晟,他有些不明白,孔晟为什么要执意先去虞城而不直接去睢阳。虽然跟乌显乌解和李虎李彪那百余军汉有过约定,但到了睢阳之后,派人去通传个消息,让乌显二人带人过去汇合就是了,何必要亲自走这一趟? 他不知孔晟自有打算。 三人虽然名为结义兄弟,但穆长风明白孔晟胸中乾坤独断,他的想法不是自己所能揣度。反正他相信孔晟,事事以孔晟为主。只要孔晟不出卖兄弟义气,他又何必去自寻烦恼? 孔晟没有给穆长风和聂初尘解释什么。他率先打马驰去,聂初尘格格娇笑着也打马追了上去。穆长风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尴尬,就故意落在最后面。让两人并肩而驰。 其实这事在穆长风看来简直就跟喝水睡觉一样简单,对孔晟的纠结不以为然。聂初尘箭术超群,美貌如花,既然她主动送上门来,作为男子汉大丈夫还犹豫什么?收了就是!这个年月,像孔晟这种身份的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事,放着这种如花美眷不要,傻了不是? 在穆长风看来reads;。别看聂初尘性如烈火,俨然一匹难以驯服的烈马,但只要上了她就万事搞定,睡上两次她就会乖乖听话。跟女人睡觉还能睡出一个武艺高强的左膀右臂来,这种天大的好事往哪里找去? 孔晟对穆长风的这种逻辑只能是报以苦笑无语。 聂初尘哪里是穆长风判断的这么简单,她绝对是一个很难驾驭的女人,美色是美色,但一旦驾驭不好,就要惹火烧身闹得狼狈不堪。 宁陵和虞城都是睢阳的下辖县城,从宁陵往睢阳府城与到虞城县城。距离均等,同样六十余里的路程,以孔晟等人的马速大半天就到了。 日暮时分。孔晟三人抵达虞城城外。果然,正像雷霆进说的那样,虞城县城早已荒废,到处是破败的城墙和残垣断壁,县城周遭,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呼啸的风和苍凉的鸟鸣。 城内更是有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孔晟与聂初尘入县城的废墟内走了一圈,触目所及的那种凄凉萧瑟。令孔晟心头感慨万千。 站在这片废墟上,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叛军强力攻城的景象兄弟手足情最新章节。守军与城池共存亡,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最后皆壮烈殉国。而凶残的叛军入城后,将全城劫掠一空,屠戮完所有百姓后,一把火将整个虞城烧成灰烬。 聂初尘本来对这场战乱没有什么太深太直观的印象,可山谷与杨朝宗残兵的一战、路过所见宁陵与眼前这虞城两座城池的破败、以及沿途村寨十室九空路有死骨的凄惨景象,看得她唏嘘不已。 她是一个非常感性的女人,不会将感情隐藏在心里,她忍不住跺脚怒道:“我虽然认为官府中人没几个好东西,但这些叛军更加可恶可恨!攻城略地,劫掠财物就罢了,为什么要到处杀人放火?” 孔晟扫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所以,他们才是叛军,而不是山贼嘛。” 聂初尘眼珠子一瞪:“山贼怎么了?山贼替天行道,从不伤害无辜百姓!别口口声声叛军长短,别以为老娘不知道,河南道这些叛军,大多数都是官军投降过去的!” 孔晟被噎了一下,一时语塞,无法应答,因为聂初尘说的都是实话。所谓叛军河南道的叛军,只有少数是安禄山的嫡系,大多数都是反叛的唐军。 而叛军攻城略地,之所以到处杀人放火,孔晟心里隐隐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判断,他猜测叛军展开屠杀主要目的是为了节省粮草。河南战起,农耕近乎全线废止,有限的粮草供应军队都很勉强,若是再有百姓来分一杯羹,根本坚持不下去。 “走吧,聂师姐。”孔晟调转马头,穿过黑漆漆早被烧变形的城门,奔驰向城外。聂初尘眼眸中掠过一丝不忍,方才她的目光正停留在两具互相抱成团的白骨上,一大一小,她猜测那是一对母女,在大火中相互拥抱着被烧死。 城外的旷野上,乌显乌解兄弟、李虎李彪两人打头,四人身后是列阵整齐杀气腾腾的百余护军骑兵。这是凤阳郡主李萱的心腹班底,她虽然名义上赠予自己充作护军,但这些人暂时不可能对孔晟完全归心,只是军命难违追随而已,孔晟对此心知肚明。 孔晟纵马驰过去,在马上横过方天画戟,向众人抱拳高声招呼道:“诸位兄弟,彭城一别,可还安好?” 以李彪李虎为首,百余彪悍的陌刀骑兵在马上高举陌刀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见过孔县令reads;!” 所有的军汉都目光热切地望着孔晟以及他手里的方天画戟和胯下追风宝马,这些人虽然暂时不可能真正转化为孔晟的嫡系力量,但他们在彭城外的校场上见识过孔晟的神勇无敌,对追随孔晟来睢阳抗敌,是心悦诚服的。 而在李彪李虎这两名校尉眼里,自家主子凤阳郡主恐怕对这位文武双全堪称当世英雄的少年县令有着深层次不一般的情感,否则她怎么可能不惜冒着让虢王震怒、甚至会违反朝廷规制的嫌疑,让自己身边的百余护卫充作孔晟的护军扈从? 好在有奔赴国难抗敌这层保护外衣在,这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孔晟神色肃然,他手里的方天画戟舞动生风:“国难当头,叛军盘踞河南,大部分城池落入贼手,今河南只剩下睢阳一座孤城,诸位兄弟不惧生死随我远赴睢阳,孔某在这里感谢诸位的高义!” 孔晟在马上横戟为礼,躬身道。 “与叛军死战,愿听孔县令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面前百余陌刀骑兵爆发起雷鸣般的呼喝声,手里的陌刀如林,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孔晟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靠国难大义这些热血沸腾的字眼来激励士气和凝聚人心了。 他神色再肃,手里的方天画戟同样高高举起,高声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与子同仇!!!!” 在李彪李虎的领头下,百余彪悍的陌刀军汉一字一顿地跟随吟唱怒吼着,将这古风诗歌化为了战斗口号,而每呼喊一段,他们手里的陌刀就会同时高举相互碰撞,发出足以令人热血沸腾的铁血音律。 这个时候,就算是当即命令这批热血沸腾的军汉上阵杀敌,慷慨赴死,估计也不会有人退缩。某种角度上说,这其实是一种领导者和上位者的艺术,孔晟天然具备这样的素质。 穆长风在一旁旁观着,看得暗暗点头。对于自家这位三弟,他是佩服到了骨头里。文武双全其实不算什么,这年头文武双全的人多了去了,但能像孔晟这样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各种方法凝聚人心,真的是举世罕见。 聂初尘虽然性如烈火,出身草莽,却也颇有心计。她见孔晟只是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化解了这些护军长途奔袭的辛苦疲倦以及面对河南危局的某种军心不稳,心里暗道:这小贼真是天生奇才呢,论领军打仗排兵布阵他肯定比不上很多人,但要说掌控人心左右逢源,恐怕很少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孔晟望着严阵以待情绪激动的百余陌刀骑兵,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他对这百余人非常看重,这将是他在睢阳起家和安身立命的本钱,有这百余人的辅助,有穆长风、聂初尘和雷霆进这些人的辅佐,他能干成很多事。 进入河南道以来,尤其是与叛军杨朝宗部的残兵经过一番交战碰撞之后,一路行来,实地查看探听各方消息,孔晟暗暗调整了自己的规划,对于未来的谋划也做出了相应的微调。 这是他先来虞城不去睢阳的关键因素。(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章 入睢阳 三日后终极护花猎手最新章节。午后时分。 孔晟会永远记住这个非常特别的日子——天宝十五载也就是至德元年十二月二十日。他十一月底从江宁出发,一路之上风波不断,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这一日抵达睢阳,费时二十余日,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出几天。 睢阳城上,旌旗招展,城门楼上巡视值守的士卒面带笑容,昂然而立。宁陵大捷,歼敌一万多人,极大地鼓舞了睢阳守军的士气,而俘获回来的大量器械粮草辎重,也大大缓解了睢阳物资短缺和粮草紧张的现状。 这几日,睢阳城内军民同欢,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如同过节一般。 一名盔甲鲜明步履凝沉神色肃穆的黑脸武将带着一队士卒从城门楼下缓步登城,把守第一道垛口的校尉立即抱拳躬身见礼道:“末将拜见雷将军!” 此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雷万春。本次宁陵大捷的两员主将之一,也是睢阳守将中的骨干力量,张巡的绝对心腹之一。 雷万春的黑脸上一脸的严肃,眸光中却是闪烁着些许的哀伤痛楚,前日三子雷霆进突然返回睢阳,带回了其妻肖五娘自尽身亡的噩耗,让他痛不欲生。 但雷万春性情刚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心内再痛苦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影响军心。他甚至严命三子雷霆进不可将消息暴露出去,更不允许三个儿子为其母戴孝。 雷万春挥了挥手,阔步而行。 虽然打了一次大胜仗,城中上下都沉浸在一种空前的喜悦和虚假的胜利幻觉中,很多人包括睢阳的属官武将都认为叛军不堪一击,受了重创的燕军短时间内根本不敢再进攻睢阳。 其实没有人比雷万春和南霁云更清楚,宁陵大捷有其侥幸之处。而代价也极其惨重。而目前睢阳四面楚歌,叛军不久后就会重整旗鼓卷土重来,若是掉以轻心。睢阳危在旦夕。 这两日,张巡派人向虢王李巨报捷。同时请虢王李巨转奏朝廷,为雷万春、南霁云这些武将邀功请赏。要知道雷万春这些人虽然在睢阳号称大将,其实没有朝廷册封的官阶品级,都是低级的校尉。 这也难怪,张巡本人之前也不过是一介县令。他手下的人,品级还能高到哪里去? 当然睢阳太守许远可是货真价实的从四品官,只是许远此人非常有胸怀和胆魄,他自知军事才智不如张巡reads;。就主动将主帅的位置让给了张巡。所以,目前的睢阳虽然以张巡为主,但其实等级最高的官员是许远。 雷万春正率军巡城,突然听到城外传来有节奏的马蹄的轰鸣声,不由脸色骤变,他是军中宿将,马上就反应过来,这一定是不低于百人的骑兵队——不好,莫非是叛军再次来袭?! “关城门,鸣金报警!”雷万春神色阴沉地挥了挥手。他麾下的军卒立即鸣金示警,整个四面城楼上,所有值宿的守军都心内巨震。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紧盯着城外的方向。 从虞城来的官道上,一溜烟尘漫天扬起。不多时,百余身着明光甲的百余陌刀骑兵队阵型整齐地奔驰而至,打头的竟然是一个身着青衣束冠的俊美少年郎。 包括雷万春在内,见状都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唐军的制式铠甲,而陌刀骑兵又是官军精锐中的精锐,这样一支骑兵虽然不知来路,却也不是敌人并非叛军进攻。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雷万春狐疑的目光落在孔晟的身上,突然想起三子雷霆进向他提起过的关于孔晟的事情。但他仔细打量半天,却没有见孔晟手里持有方天画戟废材逆天:邪王的宠妃全文阅读。更不像神勇无敌的猛将。 百余陌刀骑兵队在城外列队止住马蹄。 孔晟打马上前,在城下向城门楼上仰首抱拳朗声道:“烦请通报一声,在下孔晟,添任睢阳宋城县令,奉朝廷昭命前来赴任,还请打开城门。” 雷万春眉梢一挑,心道果然是那孔晟?但……这就是儿子所说的让叛军闻风丧胆如同霸王复生的万人敌?文武双全赛吕布?也忒离谱了,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少年郎啊。 雷万春知道孔晟是朝廷命官,倒也没有怠慢,一方面派人通禀张巡和许远,一方面让人打开城门,但只允许孔晟一人进城,他麾下的这支来历不明的骑兵队暂时只能驻扎在城外待命。 孔晟下马步行,牵着白马追风缓步走进城门。跟随他入城的只有换上了宿卫铠甲的乌显乌解二人,穆长风、聂初尘则等候在城外。 置身于眼前这座城墙高深的古城之内,城内道路两侧拥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商贾,还有列队整齐的两排军卒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孔晟心头微有感触,却还是飘然而行,神色镇定从容。 两名军卒在前引路,而无论是看热闹的城中百姓还是列队起监视防备作用的守军士卒,都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孔晟,心道朝廷怎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委任一个少年来睢阳担任县令之职?这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从东城门到睢阳太守衙门,不过是五六百米的样子。孔晟牵马缓步而行,用了大概两盏茶的时间。他不慌不忙地带着乌显乌解二人走进衙门,直入大堂。 大堂中,官案后端坐着两名年约五旬的中年官员,左侧的一个,肤色略白,体态消瘦一些,官袍外罩着一层甲胄,打扮显得有些另类;而右侧的一个则穿着绯色的文官袍衫,肤色略黑,身形微胖。 而堂下两侧,则分站着睢阳文武属官武将,每排十余人,个个神色肃然凝重,这些都是日后以身殉国的忠臣良将,守卫睢阳的中坚力量。 孔晟只扫了这一眼,就猜测左侧的那个应该是张巡,而右侧的是许远。 至于雷万春和南霁云这两位闻名已久的英雄武将,孔晟一时间也来不及一一去仔细打量reads;。 孔晟定了定神,躬身一礼:“下官孔晟,奉朝廷昭命,就任睢阳宋城县令,拜见张中丞、许太守!” 张巡默然无语,目光凌厉地打量着孔晟。见孔晟温文尔雅年不及弱冠,他嘴上没有开口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虞,心道这是什么时候了,睢阳需要的是粮草是能征善战的武将,朝廷派这么一个文弱少年公子哥儿来作甚?这不是添乱吗? 张巡的这番念头其实正是睢阳众人的共同心声。孔晟名头虽大,但睢阳与世隔绝多时了,这些人怎知孔晟是所谓的江南第一才子和天子门生? 许远性格温和一些,他咳咳清了清嗓子,笑道:“孔县令,你的册封昭命何在?” 孔晟闻言挥了挥手,乌显大刺刺地从北上的行囊中取出孔晟的昭命官凭来,吏部的大印、皇帝的玉玺赫然在目,所谓天子门生、宋城县令的册封,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焉能有假? 许远为官多年,他见孔晟竟然有两名宫廷宿卫打扮的护军伴随上任,又有天子门生的头衔,猜测孔晟来历不凡,心头凛然,就向张巡投过一瞥去。 张巡深邃的目光从案头上孔晟的册封昭命上掠过,又投射在孔晟身后的乌显乌解两人身上,心道:天子门生?此子竟然有宿卫扈从,似乎来头不小;但如果说他是权贵子弟,张巡也不信。因为睢阳是什么地方,真正的权贵子弟怎么会上这里来送死?皇帝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而张巡还闻报,孔晟竟然还带来了一支百余人的陌刀骑兵队,这小厮到底是何方神圣,跑到睢阳来真的是慨然奔赴国难准备为国捐躯来了? 张巡心念电闪,这才微微启齿道:“孔县令如此年幼,就被朝廷荐拔为天子门生、宋城县令,也算是少年得志了。不过,我们这睢阳一地,战火纷飞,不比你那繁华江南,随时可能要与叛军交战,你当真做好了思想准备?” 张巡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善。 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刚烈之臣,张巡虽有忠义之名,但真正接触起来,孔晟却突然觉得此人有些刚愎自用,至少是架子很大,权力**很盛,属于那种说一不二不允许有不同声音的人。 许远主动让权,或许……或许内情不像史书记载的这么简单。 这是孔晟的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和第一印象。 他意识到,睢阳如今虽四面楚歌,处在危局之中,却也是水深得很。 这潭水很深啊。自己闷着头来睢阳上任,看起来很难融入这个早已被张巡打造成铁桶一般的小圈子去了。 “下官既然来睢阳赴任,其实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孔晟拱了拱手:“国难当头,凡天下有志之士,都理应奔赴国难,纵然是为国捐躯,也在所不惜!” 张巡闻言笑吟吟地道,目光却还是锋利如刀:“难得孔县令如此深明大义,既然到任,那便是睢阳属官,战时非平时,现在睢阳军政一体,以本官和许太守为首,一体调度共同进退。至于你那宋城县衙门,已经被征用为粮草辎重整备衙门——” “我看不如这样,在城中另外为你寻一处住所,你先安置下来,日日来太守府衙门应卯,一应日常事务自有许太守调度安排。”(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很深 张巡这话一出口,孔晟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但他城府深沉,掩饰得极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情绪神色变化来溺宠天下:倾世医妃全文阅读。 睢阳的水,一如朝廷,水深着呐。 张巡此人虽是忠臣烈将,但却牢牢把持着睢阳一地的军政大权,就算是许远,也很难从他的手里翻出跟头来。由此可见张巡的手段。 孔晟本来以为,自己作为一方县令,至少要有自己独立署理政务的空间和指挥作战的权力,但这些权力和空间,却被张巡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收了上去,打着大战在即事急从权的旗号reads;。 孔晟顿时意识到,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还不如留在彭城,在虢王李巨麾下效命。同样是蝇营狗苟,至少在彭城没有人身危险。况且还有凤阳郡主李萱作为背景靠山,在李巨那里也好混一些。 从这个角度上看,孔晟心里暗叹,自己还是有些理想主义和情绪化了,涉及权力,纵然是大敌当前,也必然会有纷争和尔虞我诈,要知道,张巡这些人其实没有一个是善茬,他们固然为国捐躯,但不代表他们统统都是讲文明讲规则的谦谦君子。 事实上,从史书记载的一鳞半爪来分析,张巡等人性格中还是有残暴疯狂的阴暗一面的。比如张巡吃人的争议。 “据称当时城中粮草已尽,马死吃马。待到马匹吃尽,将士们开始以树皮、纸张充饥。树皮纸张吃完,捕鸟雀、老鼠来吃,后来连穿的皮革盔甲也吃完了。随后,张巡竟把自己的小妾捐献出来,并看着将士吃下去。许远见张巡献出小妾,也将自己的奴仆杀了供将士们充饥。再后来。家人吃完,只能吃百姓了。他们先吃妇女,妇女吃完以后。就挑选那些不能打仗的老弱病残来吃。而城中的人知道必定要死,竟然没有一个逃跑的。” 这是真实存在的细节遮天相师全文阅读。尽管张巡功大于过。吃人乃是无奈之举,为了民族大义,但无论如何,这种疯狂的行径在任何的语境下,都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一念及此,孔晟心念电闪,先前并不清晰和明确的人生规划和思路调整,此刻变得非常坚定。 孔晟微微一笑。向张巡拱拱手:“下官遵命。” 这时,雷万春在一旁站出来抱拳道:“孔县令,末将雷万春,你的住处某家会来安排,一会,你且随我来。” 此人就是雷万春?孔晟眸光中掠过一丝光亮,他认真打量了雷万春一眼,突然抱拳施礼道:“孔晟见过雷伯父!” 孔晟是八品县官,作为一方县令,只要他不死。随时可以升迁上去,但雷万春不过是最底层的军官陪戎副尉,尽管被张巡作为大将来使用。但品阶却还是极低的。 如果从公开来说,孔晟作为上官,不可能拜见雷万春。但不要忘了,孔晟却与雷万春的第三子雷霆进是结义兄弟,那么,雷万春于私便是孔晟的长辈,晚辈见长辈,理所应当。只是孔晟突然选择当众公开两人这层关系,让雷万春微微有些尴尬。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雷万春难堪涨红的面孔上掠过。又暗暗投向目光突然变得锋锐凌厉的张巡,嘴角浮起一抹淡漠的笑容。 雷万春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轻轻道:“孔县令。莫要如此,雷某不敢当。” 张巡皱了皱眉,插话道:“万春,你与孔县令还是旧识?” 张巡眸光中的某种深沉的猜疑看得雷万春多少有些发憷,他苦笑一声,转身向张巡施礼,正要解释几句,却听孔晟淡然笑道:“张中丞,下官与雷将军第三子霆进有八拜之交,既然为结义兄弟,那么,雷将军便是孔某的长辈,一时欣喜便当面见礼。” 张巡哦了一声:“据本官所知,孔县令是江南人氏,霆进那孩子自幼在亳州、河南长大,你二人如何相识并结为异性兄弟?” 孔晟轻笑:“下官赴任路上偶遇,一见投缘,志同道合,一时兴起便结拜为异性兄弟,还请中丞大人见谅。” 孔晟的话里略有讥讽之意,那意思是说我跟雷万春的儿子结拜了,忘记给你这位上官汇报了,请你不要生气动怒哟reads;。这是他对张巡的再三质问的某种反击。 张巡哈哈大笑:“都是英雄少年郎,孔县令果然与我睢阳有缘!我辈固守睢阳,日后当戮力同心一致对外,与河南叛军决一死战!” 张巡笑声一敛,声音变得清淡起来:“孔县令,本官闻报,你这次来睢阳上任还带来一支百余人的陌刀骑兵队,此言可当真?” 孔晟笑了笑回答:“是的,中丞大人。下官河南赴任路过彭城,虢王殿下见下官孤身一人入河南,又感念河南危局,就特意调拨了百余人作为下官的护军,一起来睢阳。” 孔晟本来是实话实说,他之所以提李巨而没有提李萱,主要是考虑到不给李萱惹麻烦,又免得给人留下话柄日后生出是非来。 但他的实话实说,传进张巡等人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虢王李巨是什么人,张巡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一连多次派人去彭城求援求粮,都没有得到虢王的半点回应。可孔晟一个路过赴任的县官,虢王却非常大方地赠予百余骑兵充作护军,这是何等的关照?这又意味着什么? 虢王李巨的人吗?张巡心里冷冷一笑,暗暗道:既然到了睢阳的地盘上,就算是李巨的人,也休想翻出跟头去!天子门生?若是你敢违反本官军令政令,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想到这里,张巡摆摆手道:“万春,带孔县令安歇去吧!” 张巡与孔晟的这第一次相见,各自留下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主要是有两方面的因素:第一,张巡对朝廷册封一个少年士子来任职不以为然,现在睢阳需要的是大军后援、是粮草和辎重。第二,孔晟有虢王李巨派系之人的嫌疑,这让一向跟虢王不合的张巡心中不爽,算是恨屋及乌了。 从一开始,张巡都没有提过如何安置孔晟的百余护军骑兵队,这让孔晟心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雷万春脚步匆匆,走在前头,孔晟紧随其后。 待出了太守府,孔晟一眼就看到雷霆进神色哀伤中带有隐隐的喜色,正等候在道路一侧。他的身后,还有两名身材与他一般雄壮的青年大汉,面目仿佛。 见孔晟出门,雷霆进便欢喜地大步走过来,与孔晟热情地拥抱了一下,然后笑着介绍道:“三弟,这位是我家大哥雷霆发,这位是二哥雷霆俊。” 孔晟原地抱拳向雷霆发和雷霆俊两人施礼道:“孔晟见过两位兄长!” 不管怎样,孔晟都是朝廷命官,宋城县令,雷霆发和雷霆俊两人怎敢怠慢?两人笑着避让开去,却是抱拳回礼:“雷霆发(雷霆俊)见过孔县令!” 孔晟大笑,走过去拍拍两人的肩膀真诚道:“两位兄长,如果看得起孔某,就与二兄一样唤我一声三弟,至于官职什么的,私下里休要再提。” 雷霆俊和雷霆发两人悄然对视了一眼,突然觉得老三的话没有假,他半路上结拜的这个兄弟虽然是朝廷命官,出身江南贵族门庭,却没有半点酸腐的气息和官员的臭架子,让人感觉很亲切很豪爽。 两人觉得这种感觉不错,孔晟这人也不错,值得交。(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南霁云 雷万春神色沉凝地站在一侧看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与孔晟热情寒暄,神色微微有些异样小丫头快到碗里来最新章节。与张巡不同,他对孔晟留下了极深极好的印象,像孔晟这种身份的人能肯跟自己的儿子结拜为兄弟,其实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雷万春咳咳两声,向这厢挥了挥手。雷霆发三人就悄然退了下去,雷霆进向孔晟眨了眨眼,示意他安顿好之后,他再过去与他相聚。 孔晟笑了笑,突然高声道:“二兄,麻烦你出城去通知大兄长风,让他和聂师姐进城来。至于乌显乌解两人,你们暂时先带护军队在城外安营扎寨吧。” 雷万春长出了一口气,深深凝望了孔晟一眼,转身走去。 孔晟神色不变,向雷霆进挥挥手,继续跟着雷万春走去。乌显乌解按照孔晟的命令,扭头出城。 既来之则安之,他倒是要看看,张巡究竟要如何安置自己。比此地更危险的龙潭虎穴他都闯过了,何况是在朝廷治下的睢阳城。只要张巡等人还遵从朝廷礼制,孔晟就不认为他能把自己怎么样后夺乾坤全文阅读。 同样是朝廷命官,张巡只是品阶高一些罢了。而严格说起来,张巡还不是孔晟的真正上官,他是朝廷临时册封的御史中丞,临时驻扎在睢阳,指挥与叛军的作战罢了。睢阳太守许远,才是孔晟这个宋城县令的顶头上司。 雷万春一路无语。径自走到距离太守府不远处的一座小宅院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笑道:“孔县令。这座宅院原先是睢阳一个商贾的住宅,此人全家逃离睢阳不知所踪,宅院就空了下来。按照张中丞的安排,你暂且在此安身吧。” 孔晟嗯了一声:“雷伯父,孔某住在哪里无关紧要,孔某也不讲究。只要有个容身之所就可以了。只是孔某麾下还有百余护军。不知如何安置?” 孔晟这是在试探雷万春。 雷万春深吸一口气,摇摇头道:“孔县令,雷某职位卑微,只知按中丞大人军令行事,至于你的那些人如何安置,还是要听中丞大人的安排。” 孔晟哦了一声,心里却是一动:此人面相鲁莽雄壮,又是武将,却不成想也是粗中有细心机深沉之辈。说话滴水不漏,想要从他这里探听虚实,怕是不好办。 睢阳的这潭水很深,自己闷着头跳进来。看来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淹死啊。 孔晟独自一人飘然进了宅院。 雷万春深深凝望着孔晟的背影,眸光微微有些闪烁。旋即,他大步流星地返回太守府衙门。 太守府衙门大堂上,张巡没有退堂,正与诸将叙叙谈谈,见雷万春再次进来,就沉声道:“万春。那江南来的孔县令可曾安置好了?” 雷万春抱拳施礼:“遵照中丞大人的命令,末将已经将孔县令安置妥当。” 张巡缓缓点头,微微一笑道:“诸位,我辈在睢阳苦战守城,为的是为朝廷争取光复河南关洛的时间。如今睢阳虽然依旧没有外援,但不论怎么说,也算是引起了朝廷的关注和重视。陛下钦点孔晟来睢阳任职,相信日后必有援军到来。” 一个白面无须的将官与雷万春的年纪相仿,他昂然站出来大声道:“中丞大人,许太守,现在睢阳需要的是后援,是粮草和辎重!大战在即,朝廷派一个不及弱冠的文弱少年过来充任宋城县令,让某将很是想不通。” 张巡默然无语。 许远微微一笑:“南八将军,朝廷怎么做,我们不敢妄言、妄议、妄加揣度。但既然睢阳是朝廷治下,陛下钦点有志之士为宋城县令,想必也有号召天下士子奔赴国难的良苦用心。不论怎么说,这孔县令能从繁华江南舍生忘死来睢阳赴任,至少说明了他的忠肝义胆,与我等志同道合。” 南霁云长出了一口气,抱拳退回,再不言语。 张巡转头扫了许远一眼,淡淡道:“令威兄,孔晟带来的那百余陌刀骑兵队,以某看来,应该混编入南八的骑兵营。这支骑兵人数虽然不多,却是江北军中的精锐,不知你意下如何?” 睢阳目前守军号称万人,其实真正的正规军不过七八千人,都在张巡的绝对控制之下。张巡将所属军队打乱唐军原有的编制,重新编为步兵营、骑兵营和弓兵营。步兵营由雷万春统领,骑兵营由南霁云统领,弓兵营则直接归张巡指挥。 许远神色不变,心内却觉得有些不妥。 因为这批人是孔晟麾下的人马,是人家的心腹班底,应该归于孔晟指挥。张巡打着统一调度军政一体的旗号,夺去了孔晟作为宋城县令的**指挥权也就罢了,因为事急从权;但若是再连孔晟的人一锅端了,恐怕要激发孔晟的强烈反弹。 但在当前的睢阳,张巡就是绝对的无冕之王,说一不二。许远明白,不管孔晟愿意还是不愿意,都无法抗拒张巡的命令。不过,在许远看来,军队无论在谁的手上指挥,都是朝廷的力量,都是为了保卫睢阳而战斗,有些个人利益该舍弃的就要舍弃。 想到此处,许远轻叹一声:“中丞,睢阳军政以你为主,一体统率,在本官看来,孔晟此人应该是深明大义之辈,不会不顾全大局。” 张巡哈哈大笑,拍案而起:“南八,你去知会孔晟,就说是本官的军令,让他速速与你一起出城,将他带来的那支骑兵纳入你的骑兵营,尽快整编备战!” 南霁云神色一喜,出班施礼道:“末将遵命!” 南霁云出了太守府衙门的大堂,脚步匆匆,直奔孔晟的住所。对于孔晟这个突然来到睢阳的少年县令,他只是感觉有点突兀、有点不太理解朝廷的用意,至于对孔晟本人,却没有太深的个人好恶。 只是方才他在城门楼上已经打量过孔晟麾下那支骑兵队的军容严整,一望可知就是江北虢王李巨大军中的精锐,若是能得这百余陌刀队编入他的骑兵营,无疑是更加如虎添翼。 所以,南霁云来得很急。至于孔晟会不会同意,他根本没有多做考虑。在这睢阳城中,张巡的话就是圣旨,张巡本着公心一体统率发出军令,孔晟作为属官,岂能抗命不从? 孔晟正在那座宅院中四处溜达查看,同时也是在焦急等待着穆长风和聂初尘两人的到来。孤身一人在睢阳城中,他倒不是害怕什么,只是身边没有个体己人说话商量,终归是没有底的。 南霁云的突如其来,让孔晟心头的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加浓烈。(未完待续。)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三章 话锋如刀 南霁云来了,这让孔晟意外之余又有些警惕志妖记全文阅读。し 前面他已经有了一种很强烈的不详的预感,如今因为南霁云的到来而变得更加强烈。 此人白面无须,身材挺拔,气势端宁,威猛中自有一种儒将的气质。孔晟深深望着南霁云,抱了抱拳:“这位将军,找下官有什么事吗?” 尽管在南霁云心里,并不把孔晟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所谓朝廷命官、年不及弱冠的少年郎太当回事儿,但毕竟孔晟的官阶在他之上——孔晟是实打实的钦命县官,一县父母军政主官,可他只是张巡麾下的陪戎副尉,特别时期当成大将来使用,但确实品阶只是陪戎副尉,不入流的武官,与乌显乌解兄弟俩一般。 因此,南霁云也不能失礼,忙回退半步躬身抱拳回礼道:“孔县令,末将南霁云,张中丞麾下骑兵营统领。” 孔晟眸光一亮,微微一笑道:“原来是南八将军,久仰大名了!” 孔晟语出赤诚眸光清澈,没有任何作假。 对于南霁云的名字,他的确是久仰多时了。不要说正史杂史野史,就是各种版本的电影电视剧和武侠小说里,南霁云都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某种意义上说,南霁云在后世民间的知名度,比雷万春和张巡都要高出太多。 不仅有忠烈之名,还有传奇色彩。 南霁云微微一怔。孔晟对他如此礼遇客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他旋即认为孔晟不过是一句客气话。也没太当真,就索性直接道明了来意:“孔县令,奉张中丞军令:当前我军守卫睢阳责任重大,当聚合一切可以聚合的力量,为日后与叛贼决战整军备战。有基于此,中丞大人特授权南八。将孔县令随从骑兵队百人一体纳入骑兵营统率。还请孔县令速速随我出城。好尽快完成整编。” 南霁云说的如此直接,让孔晟在意外之余不由暗生几分怒火。 张巡虽然是历史上有名的刚烈名臣,为国捐躯的美名流传千古。(孔晟从来就没有否认这一点,而事实上,他之所以冒死来睢阳,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因为有张巡这批人在。) 但这不代表着孔晟可以任人宰割,张巡先是夺了孔晟的县域治理之权,以战时特殊为由,生生将他这个实权县令架空为睢阳属官;而紧接着。又快马加鞭要吞并孔晟仅有的一点安身立命的军事力量,吃相也太难看了,着实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孔晟可以顾全大局,但绝对不能忍气吞声。没有原则地退让。 在当前这种混乱危险的境况下,是否掌握实质性的军事力量指挥权,不仅关乎孔晟日后在睢阳、在河南道官军体系中的话语权,还关乎着他的身家性命。 所以,这百余骑兵队的掌控权就是他最后的底线,不可触碰的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孔晟面不改色。淡淡道:“南八将军,这便是中丞大人的军令?呵呵!” 孔晟突然轻笑起来,他笑声中的那隐藏极深的某种轻蔑和不屑一顾让南霁云听了心头发紧,冷冷望向了孔晟,心道这小厮竟敢违抗中丞大人的军令?!真是好大的胆子! 南霁云早就料到此次整编孔晟的骑兵队不会那么容易,对方肯定会排斥并百般阻挠,但最终,南霁云并不认为孔晟敢公开违抗张巡的军令。 因为在睢阳,张巡就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说一不二,威权森严,执法如山。孔晟公开违抗军令,下场可想而知。而作为一个外来者,他在睢阳并无根基,若惹恼了张巡,他连立足都是问题。 “孔县令为何发笑?”南霁云不满地瞪着孔晟。 孔晟轻笑道:“请南八将军去回复中丞大人,我带来的这支骑兵队,不是我的随从护军,而是虢王殿下派出来保护我来睢阳赴任的亲兵卫队,不日就要返回江北大营,难道中丞大人还要收编虢王的亲军吗?” 孔晟话语中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你张巡本事再大,敢整编宗室亲王的卫军?想要僭越找死不成?哪怕是你有万千的理由,也不能轻易触碰这道红线。 南霁云神色一紧,冷笑道:“孔县令,你这话怕是言不由衷吧?虢王派骑兵护卫你来睢阳,这就是你的护军。目前睢阳危在旦夕,急需后援,既然这支骑兵来了,就理应为守卫睢阳尽一份心力。” 孔晟神色沉静,一字一顿地回答:“南八将军还是不要擅自做主,请回,就将我的原话禀报给张中丞即可。” 南霁云深吸了一口气,望向孔晟的目光中便多了一丝锋锐和凌厉:“孔县令,大敌当前,军营之内,律法森严,你即是朝廷命官,就当遵守朝廷法度。睢阳以中丞为首,中丞军令一出,你若有违抗,当军法从事!” 孔晟神色冷肃,冷笑起来:“孔某堂堂的天子门生、朝廷昭命宋城县令,还需要你一个陪戎副尉来教训吗?以下犯上,你可知朝廷法纪不可饶恕?!” 孔晟虽然欣赏南霁云这样的风骨名将,但事关他的权威,他不可能对南霁云的盛气凌人保持沉默。 南霁云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孔晟一个少年人竟然这样牙尖嘴利难对付,他本来想吓一吓孔晟,更没想到孔晟骨头之硬超乎他的想象,而孔晟据理力争的反戈一击,南霁云也不敢再多说半句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关官场等级尊卑,若是让孔晟再抓住话把儿,一顶以下犯上的帽子扣上,就算是张巡也难为他撑腰了罪爱贪欢最新章节。 南霁云脸色难看地扫了孔晟一眼。霍然转身,大步离去。 张巡自然是还没有退堂。他犹自与许远在堂上,主持着这场漫长的军政会议,同时还要等待南霁云这边的消息。 别看只是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但是江北大军中的精锐,又是作为特种兵的陌刀骑兵,对于当今的睢阳来说。绝对是不容小觑的军事力量。张巡很重视。 南霁云大步流星进了大堂,抱拳躬身道:“回禀中丞,南八无能,有负中丞厚望!” 张巡脸色一变:“南八,到底怎么回事?细细说来。” 南霁云轻叹一声,原原本本将孔晟的话当众说出口来。他性格刚直不阿,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杜撰半个字,只是复述孔晟的原话。 张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且不说,堂下站着的另外两员将领闻言暴怒起来。先后跳了出来。 雷万春的助手、步兵营副统领张魁(军阶同样是陪戎副尉)冷笑着拱手道:“中丞,这小厮太过狂妄,竟敢违抗中丞的军令!且容末将带人过去,将他拿下治罪!” 南霁云的助手、骑兵营副统领李丁也出班怒道:“一个小小的黄口孺子。竟敢如此放肆,违抗军令,罪不容诛!” 雷万春肃立在一侧,眉梢一挑,却还是低头顺眼,没有开口说什么。这张魁是张巡的本家堂侄,同为张巡的心腹。但人家终归还是亲戚,自然就有几分无形的亲疏远近这不消说。 睢阳太守许远端坐在堂上,虽然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任何的神色异样,心里却微微有些不舒服。 张巡手下这些武将其实原本都是品阶很低的基层军事头目,被张巡临战选拔起用,暂时还没有朝廷的昭命封赐。 这批人能征善战,对朝廷的忠诚度、追随张巡誓死保卫睢阳的决心,都没有问题,但就是狂悖无礼粗鲁放纵,越来越居功自傲没有礼仪法度。 就以今天为例来说,孔晟是堂堂的朝廷命官,岂能是他们这些低阶军官所能肆意非议讨论的?还口口声声要将孔晟抓起来治罪,当真是狂悖到了一定的程度!即便孔晟真的有罪,也需上报朝廷由朝廷来议罪,何曾能轮到他们这些人? 但许远也无可奈何。目前正是用人之际,他不可能傻到去直接与这群莽夫对抗,睢阳已经是张巡这些人的天下,他这个太守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罢了。 如果说一开始许远为了顾全大局,自觉能力不及张巡,自愿将睢阳大权拱手相让的话,那么说现在,变成了睢阳城中可有可无的存在之后,许远的心态又有了些许的变化。说不生气、不郁闷、不抱怨、不后悔,那是假的。 许远扭头暗暗扫了张巡一眼。 对于张巡,他自问还是有些了解的。此人刚正耿直,早年若不是因为性格原因,不肯攀附权贵,早就升迁为更高品阶的京官了。可不管他性格如何,作为文士出身的官员,许远相信张巡还有基本的政治涵养和礼仪风范。 果然,张巡浓眉一挺,猛然一拍桌案,沉声道:“好了,尔等不要胡言乱语!孔县令是朝廷命官,岂能随意捉拿治罪?南八,你去把他请来,我当面与他说道说道这事!” 张魁脖子一扭,气呼呼地退下。 南霁云抱拳躬身,再次领命而出。不多时,他就引着孔晟入得大堂。 孔晟若无其事地进了大厅,向堂上的张巡和许远行礼道:“下官孔晟,见过张中丞、许太守!” 许远笑着,起身摆了摆手:“孔县令无需多礼,看座。” 张巡则似笑非笑地紧盯着孔晟冷冷道:“孔县令,军情紧急,一切从权,本官命你将麾下百余骑兵纳入骑兵营一体统率,你为何抗拒不从?” 孔晟淡然拱手:“张中丞,孔晟赴任睢阳,只有孑然一身,何来的麾下随从?乌显乌解二人,乃是朝廷宿卫,禁军中的陪戎副尉,是钦差李公委派在孔晟身边。至于那百余人的骑兵队,我早就有言在先,那是虢王殿下的亲军!中丞大人要将虢王亲军纳入整编,就不该来问下官,而应该去彭城请示虢王殿下!” “那支骑兵以李虎李彪二人为首,这两人是朝廷昭命的七品任勇校尉,官阶还在下官之上,中丞大人要将他们纳入骑兵营统率,听从南霁云一个陪戎副尉的号令,是不是有违朝廷规制?” 孔晟声音不大,但却慷慨激昂,话锋如刀,滴水不漏。 张巡脸色震怒地缓缓起身来。 他在河南道起兵以来,威权日重,入主睢阳后更是乾纲独断,没想到孔晟竟然一再与他拧着干,竟敢当面反驳让他下不了台,这直接激怒了张巡。 但孔晟却毫不畏惧,抬头昂然望着张巡。 他自问站在了理上,只要他不撒口,张巡就拿他没有办法。(未完待续。)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四章 针锋相对 啪地狱杂货铺最新章节! 张巡猛然一拍惊堂木,拍案声震动全堂,也震动了所有睢阳文武属下。 当然,这里面真正的有朝廷昭命的文官只有两三个了,原来都是许远手下的睢阳太守衙门的属官,只是如今的睢阳张巡主政,武将当权,他们这些“老睢阳文官派”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大多数低调地埋头做事,从不发表个人意见,尤其是在今天这种场合下。 张魁这些性情粗野彪悍的武将兴奋期待地望望张巡,又幸灾乐祸轻蔑地扫了孔晟一眼,他们认为孔晟激起了张巡的怒火,以张巡的手段和风格,这一次肯定要拿孔晟开刀。 只有雷万春和南霁云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不要说孔晟疑似各种来头不俗,有钦差委派的宫卫跟随,还有虢王的百余亲军护卫,据说还与江南的土皇帝杨奇沾亲带故,动孔晟这样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张巡不得不慎重考虑。 就算孔晟毫无背景,也是朝廷命官,张巡目前的品阶也不是很高,勉强算是孔晟的上官,没有非常过硬的借口,他根本动不了孔晟。这是朝廷礼制和吏治的规矩约束。张巡可不是低级军官出身,他焉能不明白这一点。 这说明张魁李丁这些部将,其实根本不了解张巡,也看不懂张巡。 所以,尽管张巡怒火冲天,但过头的话还是没有轻易出口:“孔晟,休要跟本官提什么朝廷规制!大敌当前,军情紧急,一切通权达变,本官既然号令睢阳,那就有全权调度之权!本官再来问你一遍。你可愿意将麾下骑兵纳入骑兵营一体统率?” 张巡声色俱厉,形态慑人。 孔晟面色淡然,再次拱手为礼。不卑不亢、不疾不徐道:“张中丞,下官也再次重申一遍。这些人马非孔晟所能调度,中丞若是要一体统率,还请去彭城上报虢王殿下,孔晟做不得主,也断然不敢妄自做主!” 张巡都发怒至斯了,孔晟竟然还不肯让步,这让雷万春和南霁云暗暗吃惊。 有三子雷霆进这一层关系在,雷万春忍不住担心地瞥了孔晟一眼。心道你这小厮也着实傲气了些,张中丞是何等威权之人,你这样与他拧上,触怒了他,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南霁云则觉得孔晟不识时务,不顾全大局。纳入睢阳所属骑兵营的一体统率,有什么不好?有利于睢阳作战力量的整合,发挥最大限度的作用,为了个人利益而不顾大局,这让南霁云对孔晟的印象不禁又差了几分。 张巡怒形于色。怒视着孔晟,大声喝道:“孔晟,你真是好放肆!竟敢当众违抗本官的军令reads;。你可知,临阵之前、军营之中,本官作为统帅,是有权将你军法从事的!” 孔晟轻笑一声:“请中丞大人息怒!下官扪心自问,毫无越礼违矩之处,何谈放肆?下官字字句句都语出赤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作为睢阳属官,下官对中丞军令无不遵从。但下官只能管得了自己,却如何去约束虢王所属?若是中丞不信。可以去试试,那虢王所属两名校尉、那百余陌刀骑兵。可愿意听从整编号令?!当然,不管他们从与不从,都与下官无关!” “下官奉召赴任睢阳,明知睢阳是险地,却还是甘愿赴任,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对于任何欲加之罪,下官却不能屈从!若是中丞执意要给孔晟扣上一顶不遵军令的罪名,孔晟也唯有向朝廷上表,以证清白!” 孔晟冷冷一笑,挺直了腰板。 他这番理直气壮针锋相对的话一出口,不要说张巡气得浑身哆嗦,就连张巡手下那群将领都纷纷义愤填膺,恨不能上前来将孔晟一刀给结果了泄愤。 张魁一步踏出来,扬手指着孔晟怒斥道:“大胆!竟敢对中丞无礼!来人,将他给老子拿下!” 张巡在睢阳的威望甚高,尤其是在军中花开半世全文阅读。 眼见他们心目中的神人一般的领袖被孔晟再三“羞辱”顶撞,堂下几名军士早就按捺不住了,闻言立即冲上堂来,就要对孔晟动粗。 局势紧张,一触即发。 许远暗暗皱了皱眉,端坐在台上,攥紧了拳头。 孔晟不慌不忙地转头望向了面目凶恶的张魁,淡淡道:“你又是何人?敢在大堂之上口出粗俗狂言?” 张魁呸了一声:“本将乃是中丞麾下大将张魁,步兵营副统领是也!” 孔晟哈哈大笑,突然声音一冷,扬手指着张魁,又扫了围拢过来的几名军士,一字一顿道:“一个小小的陪戎副尉,不入流的武官,竟敢以下犯上,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出言不逊,该当何罪!还有尔等,你们可要想清楚了,本官是天子门生、朝廷昭命宋城县令,你们敢动本官一根手指头,那就是谋反并祸及九族的大罪!” 几个原本神色不善的军士被孔晟威势凛然的气势给镇住,一时间不敢再上前。而张魁则暴怒起来,上前两步,竟然要去撕扯孔晟。 孔晟神色冷厉,目光如刀。 他昂然而立,就站在那里,无动于衷。若是这张魁敢主动动粗,他不会心慈手软。要打架嘛,谁能是江宁城中不怕死的小霸王孔晟的对手? 南霁云见情势要不可控制,急急上前伏在张巡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张巡长出了一口气,神色阴沉着缓缓又坐了回去,猛然一拍桌案喝道:“张魁,不得无礼,退下去!” 南霁云的话其实就是不说,张巡也心里有数。 城外,可是还有孔晟的不少人,这些人是虢王那边的人,只要走脱了一个,张巡擅自处置朝廷命官乃至更加不堪的罪名就会坐实,一旦激怒了朝廷,他的位置就保不住。 况且,睢阳大战临近,张巡还寄希望于彭城那边的虢王能派兵增援,怎么能明目张胆地得罪虢王? 张巡使劲按捺住内心熊熊燃烧起来的怒火,勉强平静道:“孔县令,本官一心为公,毫无私念,你应该明白reads;。睢阳大战在即,你我众人当合力同心,共抗叛贼,希望你遵从大局,不要罔顾朝廷荐拔你为官的殷切期望!” 张巡用的是苦口婆心的语气,其实已经算是开始让步了。但孔晟却没有因此而改变初衷。这支百余人的军事力量,是他起家的班底、事业打拼的“第一桶金”,他怎么会轻易拱手送人? 孔晟抱抱拳:“张中丞,下官既然冒死来睢阳赴任,就没有什么私心杂念!否则,我留在繁盛安逸的江南日日笙歌燕舞,哪里不强似这战火纷飞的河南?也请中丞大人放心,下官当为睢阳抗贼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见孔晟话说得很漂亮,但就是不肯有实质性的让步。张巡心里的怒气一点点膨胀着,眼看就要失控。 孔晟眼角的余光一点点从许远复杂的面孔上掠过,心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这个睢阳太守竟然还不站出来说句话,看来……看来许远此人比史书上记载的还要软弱一些。 许远是忠臣毫无疑问,但能力弱、性格更弱,否则,睢阳的军政大权怎么可能全部落入张巡一个“下官”手里? 雷万春焦躁起来,他有心开口劝孔晟要识时务顾大局,但又生怕引起同僚的猜忌,又担心会让张巡心生芥蒂,所以犹豫不决。 这个时候,一直保持着异样沉默的睢阳城目前的第三号人物城父令姚訚开口了:“张中丞,许太守,以某看来,那百余人的骑兵是虢王亲卫,将来迟早要返回彭城向虢王复命,但暂时留在睢阳助战也未尝不可,只是这样,还是由孔县令统领比较妥当。” 姚訚是随张巡起兵抗贼的核心人物之一,只是如今睢阳是张巡一人的天下,他这种当初的“老人”渐渐退居幕后,尽管张巡对他还有几分看重,可奈何张巡麾下的武将都不曾将他放在眼里,姚氏是识时务之人,自然就慢慢开始保持低调。 姚氏的开口,让许远暗暗松了一口气。在许远看来,反正都是防卫睢阳的军事力量,反正在整体上都由张巡统一指挥,这支骑兵队是放在孔晟手里还是南霁云手里,根本无关紧要,何必因此非要跟孔晟撕破脸皮,迟早要闹到朝廷那里去? 张巡扫了姚氏一眼,冷冷道:“此言不妥。孔县令士子出身,舞文弄墨的本事想必过得去,但一介书生如何能领军打仗?大敌当前,睢阳守军本就捉襟见肘,兵力不足,若是再将兵力浪费,我们将何以面对声势浩大的叛军围城?” 姚訚见张巡不肯听自己的建议,就面带苦笑垂下头去,心道自己真是多嘴多舌,何必去多管闲事介入这种兵权的纷争中去? 孔晟深深望着姚氏,又将深邃的目光投射在余怒未息的张巡面孔上,沉声道:“张中丞,下官虽是士子出身,但却略通武艺骑射,统率大军或许能力不足,但率一支百人骑兵队,自问尚能得心应手。” “孔县令当真是年轻气盛啊!你以为这领军打仗就像士子吟诗狎妓风花雪月那么简单?”张巡嗤笑一声,他麾下的众将更是轻蔑地哄笑一声,鼓噪起来。 张魁更是直接开口指摘孔晟自不量力无知狂悖。 一直沉默着压抑着火气的南霁云猛然一抬头怒视着孔晟,大喝道:“孔县令,既然你口口声声通晓武艺骑射,可敢与我这个小小的陪戎副尉比试比试?不要说胜了某家,若是你能在南八手下过得几个回合,某家都承认你能带得了兵!”(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五章 白马亮甲动睢阳(1) 南霁云与张巡飞快地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腹黑总裁冷傲妻最新章节。 张巡突然怒气全释,笑了起来:“也好,孔县令,你可愿意与南八比试一番?若是你能在南八手下走上几个回合,本官就如你所愿,将这支骑兵交予你来统率,绝不食言!” 在张巡看来,孔晟不过是年轻气盛说大话,一时说漏了嘴。看他这文弱书生的样子,不要说上阵杀敌了,就算是两军对垒前没准都会被吓尿了“裤子”。 而且,南霁云是睢阳所属两员猛将之一,勇武过人,尤其是箭法通神,寻常武将都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孔晟! 孔晟要跟南霁云比试,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EXO之永恒的爱恋最新章节。 张魁、李丁等人均开始粗野地大笑,起哄、鼓噪。 孔晟环视众人形态,暗暗摇头。张巡统御的权力手段是有,否则他不会将睢阳经营得铁桶一般外人很难插进手来;但看他麾下这些人彪悍固然彪悍,勇猛固然勇猛,却不懂规制,除了南霁云和雷万春之外,多半都是粗俗下流之辈,这又足以证明他在用人方面是有问题的。 真正的上位者,御下森严,手下人的整体素质也能反映上位者的素质。 孔晟一念及此,拱手慨然道:“既然南八将军如此看得起孔某,那么,孔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孔晟竟然应下了。 不要说张巡吃惊,张魁那些人都有些发怔。他们是在起哄不假,但无非是为了羞辱孔晟一番,却不料孔晟竟然真的应下与南霁云一战,这是自不量力还是要送死的节奏啊? 南霁云是什么人?张巡麾下这些部将,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与他对阵reads;。他枪法娴熟。又箭法高明,两相对战,几个回合就能将来犯敌将斩于马下。这孔晟竟敢跟南霁云对战? 疯了,绝对是疯了。 就连姚氏和许远都暗自叹息。觉得孔晟太不识时务了。若是一个文弱的士子少年郎都能战败南霁云这样的当世勇将,恐怕都要羞煞全天下习武之人了! 张巡心里暗暗冷笑,心说既然你这小厮要自取其辱,那就让南八杀杀你的锐气和傲气。在睢阳这一亩三分地上,不听本官的号令,那就要吃点苦头的! 其实张巡要夺孔晟的兵权,要说一点私心也没有,倒也未必。无非是想要压压孔晟这个新人的势头。免得孔晟日后不听招呼。再者,大敌当前,张巡希望睢阳守军中只有他自己这一个声音。 张巡缓缓起身,淡漠道:“好,既然孔县令应下,那么,诸位且随我登临城楼观战——南八,你与孔县令就在城下对战,点到为止吧!” 南霁云躬身抱拳:“南八遵命!” 孔晟轻轻一笑,转身而出。身后。传来张魁等人更加鄙夷不屑的哄笑声,以及清晰可辨的叫嚣声—— “南八,一定要给这小厮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长几只眼?!” “真是自取其辱!不知这小厮手无缚鸡之力,能上得了战马否?” “诸位等着吧,他在马上,被南八一箭射来,保准会屁滚尿流跳下马来磕头认错,到那时,南八,你可不要轻易放了他!哈哈哈!” 孔晟对这些嘲讽的声音置若罔闻,他之所以今番冒险与张巡“对簿公堂”。捍卫自己的“合法权利利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趁机为了立威。 他早就看穿了。这群睢阳武将崇尚武力威权,若是自己不拿出点实打实的东西来。要获得他们的承认,真正在睢阳站住脚,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动粗,那就动粗吧。对于孔晟来说,其实他最不怕的就是动粗了,要比那些舞文弄墨咬文嚼字的事儿来得更畅快淋漓简单直接,这说明在骨子里他还是一个潜在的暴力分子。 孔晟大步流星出了太守府衙。 对战定在午时三刻。 一轮红日高悬在天际,蔚蓝的天空上白云翻卷,凛冽的西北风呼啸而过,将这睢阳城外的这片不毛之地刮得连片枯草茬子都看不见。 李虎李彪二人率百人骑兵队手执陌刀跨在马上,在城门左侧结阵森严。 他们得到了凤阳郡主的严命,至此追随孔晟务必在睢阳一线护卫他的安全,他们大概明白孔晟为什么要跟南霁云对战,也早就得了穆长风等人的暗示,若是孔晟不敌南霁云或者事有不测,立即护卫孔晟逃离睢阳向彭城退走,料张巡不敢派兵追赶。 李彪李虎这些人心里还真不把张巡这些人当回事儿。张巡乱起时不过是一县县令,趁乱起兵,以平叛为名,打了几次胜仗,就赚了如今的位置。 穆长风一袭白衣飞扬,跨在马上,神色平静。 他的身旁,聂初尘依旧红衣胜火,挽着弓箭,风情万种的仰首向天reads;。 聂初尘觉得这种对战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很无聊的紧,在她看来,以孔晟的天生神力和手中势不可挡的方天画戟,不要说南霁云区区一人,就是睢阳部将全部一哄而上,恐怕也很难是孔晟的对手。 而在对面,南霁云早就披挂整齐等候多时了。 他着一身官军制式的明光甲,手持长枪,背插长弓,骑在一匹黑马上,威风凛凛。 但孔晟迟迟没有出现。 城楼之上,张巡、许远率众将列队观战。 张巡扬手指着城门左侧那支军容齐整杀气腾腾的骑兵队,忍不住赞叹道:“果然是江北军中的精锐骑兵,清一色的陌刀队,若是能归入南八的骑兵营,骑兵营的战力能增强至少一成!” 许远微微一笑:“这些江北军个个威猛过人,的确不同凡响。” 这时许远心里却暗暗猜疑道:虢王能将这么一支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训练而成的精锐陌刀骑兵交给孔晟,这起码意味着孔晟与虢王一系关系不同凡响重生纨绔子全文阅读。也许正是有虢王在背后撑腰,所以孔晟才这么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吧? 其实孔晟跟虢王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无非是跟凤阳郡主李萱阴差阳错之下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交情。 张巡又指着白衣穆长风和红衣聂初尘向身侧的雷万春道:“万春,这白衣人和红衣女子又是什么人?” “中丞。着白衣者乃是江湖人,人称白衣剑客穆长风,是孔县令的结拜义兄。至于这红衣女子。名唤穿云箭聂初尘,据说与孔县令关系匪浅!或者。是红颜知己吧?”雷万春小声恭谨道。 张巡哦了一声,深邃的目光投射下去,在穆长风和聂初尘两人身上略一打量,就移了开去。 孔晟迟迟不出现,城下的南霁云耐心等候,城楼上的张魁等人却早就不耐烦了,各种鼓噪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随之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两匹枣红马疾驰出城门。宫卫打扮的乌显乌解二人手持弯刀呼喝连声,自打到了睢阳之后,乌显乌解两人算是牛逼威风起来了,整个宫廷禁军的行头一装扮,谁敢小觑他们? 旋即,一匹神骏的白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驰出,马背上,孔晟一身银色亮甲,束冠,没有戴头盔。手执一柄令人触目惊心的方天画戟,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当真是马如风,人如龙。 首先引起众人惊呼关注的自然是白马追风。这匹马神骏异常,落入一群武将眼里,那就好像是一个绝世美女被一群色狼盯着一般。 张魁等人没有想到,孔晟竟然拥有这样一匹世间罕见的神驹宝马,而孔晟的这一身扮相其实也暗暗引起了不少人的心底喝彩声。 白马亮甲,英姿飒爽,少年英雄! “好一匹宝马!”张巡眼前一亮,目光凝结。 许远和姚氏悄然对视了一眼,心里各自盘算起来:“难道这孔晟真的是文武双全。但愿不是花架子吧……” 李彪李虎及其麾下骑兵目光热切,望着孔晟的一人一马缓缓驰向南霁云reads;。他们是见识过孔晟神勇的江北军汉。他们打心眼里希望孔晟能再次创造奇迹,在这睢阳城外。再展神威,让睢阳这些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而他们,也与有荣焉!! 聂初尘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欢喜。不管孔晟愿意还是不愿意,承认还是不承认,她早就将孔晟当成了未来的夫婿,未婚郎君如此少年英雄,她心里欢喜的紧。 但她的手还是紧紧地握住弓背,保持着足够的警惕,若是孔晟有任何危险,她必然会不管不顾地出手,一箭将南霁云射落马下。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城门楼上,张巡挥挥手,雷万春手下的两名军汉开始擂鼓助威。 鼓声按照一定的节奏韵律敲响,回荡在四野,又随风飘散。 孔晟胯下白马缓缓驰向南霁云。 南霁云脸上早就是一片凝重之色了,一开始他哪里将孔晟放在眼里,不过是想杀杀孔晟的傲气娇气和锐气,当然也不会真的取了孔晟的性命;可如今见孔晟白马亮甲气势如虹,尤其是他手里那柄方天画戟,南霁云是非常识货之人,能使这种兵器的人,岂能是凡夫俗子等闲之辈? 近前,孔晟打马停下。他端坐在马上,手里的方天画戟斜指南霁云,朗声一笑道:“南八将军,来吧,孔某等候多时了!” 南霁云脸色一紧,猛夹马腹,挥舞着银色长枪就纵马疾驰过去。孔晟也断喝一声,拍了拍追风的马首,追风长嘶,四蹄如飞,迎着南霁云驰来的方向腾云驾雾般飞腾了过去。 南霁云的坐骑也是一匹骏马,但如何能与追风相提并论,起码在速度和爆发力上差得太远了。所以,在两马交错间,孔晟其实占了不少便宜,领先了半个身位。 南霁云挽了一个枪花,呼啸如风刺向孔晟的咽喉。此刻在他的心里,已经将孔晟当成了平生最值得重视的一个对手,不可能再手下留情虚应其事。 孔晟大笑,没有躲避,而是方天画戟猛然一横,奋力将南霁云的枪尖挡去,南霁云脸色骤变,瞬间只觉一股巨力传递过来,让他的虎口发麻,差点握不住枪柄。若不是他仓促间又加了几分力,他的银枪绝对要脱手而飞。 孔晟笑声一敛,手里的方天画戟顺势一沉横向扫去,南霁云措不及防,也幸亏他对战经验丰富,电光石火间身形在马上一矮,伏在马背上躲避了孔晟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南霁云向远端驰去,惊慌未定,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上阵杀敌无数次,还从未向今天这样心生胆怯,不是孔晟的武艺多么惊人,而实在是对手的力量太大,超乎了他的承受能力。 孔晟立住马,拨转马头,大笑着又驰了过来。 南霁云神色凛然,鼓足勇气用挥舞着长枪杀回马来。 城楼上观战的张巡等人脸色都变得无比的凝重,他们能看得出来,虽然只是一个回合,但南霁云隐隐落在了下风,有不敌孔晟的迹象。(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六章 白马亮甲动睢阳(2) 雷万春趴在城门楼上,因为紧张,他的手死死抓住城墙上的墙砖,竟然将青石墙砖抓出来五道轻微的抓痕俏妻逆袭:花少别装失忆最新章节。 南霁云在更加猛烈的擂鼓助战声以及城楼之上睢阳将士呼喝而起的助威声中,纵马持枪冲向孔晟。 他紧咬牙关,紧握长枪,悠地一枪刺去,然而,这次他刺向的不是孔晟的咽喉,而是孔晟的下盘,确切的说是刺向孔晟的坐骑追风。 他显然知道孔晟的力量过于惊人,不能力敌,就转而兵走险招了。 他也是在赌。他将整个上盘让给了孔晟,若是孔晟不顾坐骑的安危,直接一戟击过,他性命终将不保。可南霁云料定孔晟不会放弃坐骑,任是谁都不愿意放弃这样一匹宝马吧? 孔晟脸色一变,白马追风多次在危急关头救了他的性命,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重,其实已经不亚于穆长风这些贴身之人了。若是让南霁云这一枪刺中,追风不死也得重伤。 追风对他够意思,他也不能眼看自己的爱骑受伤而不顾。 孔晟来不及多想,他手里的方天戟猛然下挑,险之又险地挡住了南霁云的枪尖,但他眼角的余光马上发现南霁云脸上浮起一丝得逞的笑容,此人不愧是久经战阵的勇将,马上作战的经验丰富,他旋即虚晃一枪,枪尖擦着孔晟的方天戟掠起,猛地大喝一声,枪身上移,横着向孔晟的上本身击打而去。 他这一击,可以说是用尽了全身气力,势大力沉,裹夹着呼啸的风声,孔晟顾此失彼,急切间很难横戟自救了。 “好!”城楼上爆发起雷鸣般的喝彩声。 孔晟心内一沉。暗暗叹息着,知道自己终归还是冷兵器战场上的菜鸟,无法与南霁云这种当世名将相比。他的战斗技巧、他的对垒经验、他的应变能力,非常人所能及。 凭借碾压一切的绝对力量。孔晟自离开江南以来,可谓是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可此番遇上南霁云就变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南霁云的枪柄已经近在咫尺,想要躲避是很难避过了,按照常理,这也是躲避不过去的,因为南霁云已经将能躲避的任何角度都给封死了。 南霁云已经手下留情,他用的是枪柄而不是枪尖。击向的位置也不是孔晟的要害。这一次击中,孔晟至多落马负伤,不会危及性命。 没有人认为孔晟会逃过这一击,败在南霁云手下已成定局。 不要说城楼上那兴高采烈的睢阳武将众人了,就连穆长风和聂初尘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做好了临场救人的准备,聂初尘更是当即搭弓引箭,一箭就要射出,直取南霁云的命门。 也就是在那瞬间,孔晟骨子里那潜藏着的狠劲儿再次涌荡全身。来自于前任的这位老弟的这种性格上的暴戾一面,再次爆发起来主导了孔晟的头脑理智,孔晟陡然间怒吼一声。根本不顾不理会南霁云那横扫过来的一枪,直接挥起方天戟刺向南霁云的心脏要害。 完全是不要命同归于尽的搞法。 也就是说,南霁云这一枪固然会击伤孔晟,可孔晟这一戟也不是吃素的,谁都不如南霁云清楚,以孔晟的超人力量,若是让孔晟击中,自家性命难保。 南霁云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其实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权衡去取舍reads;。只是一种生命或者是身体的下意识本能使然,他双手一松。弃了手中的长枪,一个后仰翻就坠下了马背。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孔晟的方天戟生生擦着他的衣甲斜掠过去,护心镜都给挑破,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南霁云的坐骑犹自冲了出去。而他虽然双手弃枪,但枪还是借着惯性横扫向孔晟,只是力度不可同日而语。尽管是这样,孔晟还是被横扫过来的枪柄给扫撞了一下,然后被孔晟忍痛借力拨落在地。 这一切都是瞬间发生的事情,等城楼上的张巡及其麾下,李虎李彪及穆长风聂初尘等人意识到不妥的时候,南霁云早已栽倒在地,而孔晟力住马,手中方天画戟傲然指着南霁云,神色镇定从容。 城楼上泛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眼见南霁云竟然莫名其妙地败在孔晟手上,张巡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而雷万春则深吸了一口气,趴着城墙往下眺望,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极了。 与其他人相比,南霁云的表现和反应非常平静自如。他长出了一口气,站在地上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尘,向孔晟拱手抱拳道:“孔县令神勇过人,南八钦佩之至剑佛最新章节。此次败在孔县令手上,南八更是心服口服。” 孔晟哈哈大笑,收起方天戟来,在马上向南霁云拱拱手:“南八将军,侥幸了!” “不,孔县令年少英雄,神力惊人,以某看来,在睢阳城中无人能敌。”南霁云轻叹一声:“难怪孔县令不肯放手,原来文武双全,竟是一员当世虎将!” 孔晟拨转马头,面向城墙,大声道:“张中丞,下官侥幸获胜,还需要比试吗?” 张巡脸色复杂,无言地挥了挥手,他还能说什么呢?连麾下最勇猛的战将南霁云都败在了孔晟的手上,遑论是其他人了。 张巡正要开口终止比试,张魁和李丁二人黑着脸上前来行礼道:“中丞,那孔晟胜了南八纯属侥幸,是南八的坐骑受惊,南八被惊落下马,才有了这一败。此子着实狂妄,不如让我二人去与他再试一场,如果他能将我二人战而胜之,我等才算是真服了他!” 张魁的话说得周遭一些将领面色发红,心道两人一起上阵去跟孔晟比试,也亏张魁李丁能说出口来。 雷万春扫了张魁和李丁一眼,眉头一簇,却没有说什么。 张巡略一迟疑,却听张魁扒在城墙上向城下高喊:“孔县令。在下二人见你武艺高强,一时兴起,不如你我三人来一场混战切磋一下如何?若是你能胜了我二人。我等便再无话说!” 孔晟闻言一怔,心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车轮战先不说,两个人一起上还口口声声切磋一下,脸皮比城墙还厚哟。 但孔晟心念电闪,知道自己要想真正在睢阳立威,单一战胜南霁云,似乎力度还不够大。既然如此,那就来一场大的,亮瞎这群人的狗眼! 孔晟冷笑一声。手中方天戟高举,大喝道:“要战便来,休要废话!不要说你们二人,就是你们一窝蜂上,孔某也不在乎!” 张魁和李丁黑脸微红,但他们二人早就看孔晟不顺眼了,看孔晟战胜南霁云大出风头心中更是不爽,但要是一个人上,两人又各自有几分怯意,就打起了联手上的主意reads;。 孔晟如此昂然不惧。受了激将法,正中两人下怀。 两人操起兵器就下了城楼,纵马扬鞭出了城门。 张魁用的是长矛。李丁用的长槊,都是力量不轻的长兵器,由此可见两人也是有些力量的。两人也没有废话,舞动手里兵器就从两个方向向孔晟冲杀过去,口中怒吼连声。 城楼上,许远微微皱眉,叹息道:“中丞,这样不妥吧?车轮战,再加上张魁李丁两人联手对战孔晟一人。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张巡嗯了一声,却还是低沉道:“姑且让他们二人试试孔晟的本领。我看孔晟勇猛过人,也未必就败了。” 许远无语。心内更生不满。他突然觉得,现在的张巡渐渐有些变了,虽然他对朝廷的忠诚、对拯救黎民百姓的热忱丝毫不减,但屁股坐在最顶层的位置时间久了,变得有些刚愎自用,甚至有些小鸡肚肠不能容人了。 他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姚氏扫了一眼,姚氏笑笑。两人并肩退下,自顾下了城门楼,不再观战。 这算是一种无声的抗议吧,反正无论胜败都是让睢阳难堪的事情——胜之不武,败,则是羞辱。 城下,聂初尘见张魁李丁群战孔晟,脸色铁青,冷笑着抽出穿云弓,拨马就要上前去助阵。穆长风拱了拱手,劝阻道:“聂姑娘,这两人就是酒囊饭袋,就算是一起上,也不可能是三弟的对手,你不需担心什么。” 穆长风左右四顾,又压低声音道:“聂姑娘,三弟正好借此立威,你稍安勿躁!” 聂初尘脸色稍缓,但还是低低咒骂了一声:“不要脸的狗贼,两人一起上,算什么本事?!” 南霁云难堪地退在一旁,俯身捡起自己的长枪,掩面向不远处停在那里低头啃着地面上一两根枯草的坐骑奔去。张魁和李丁如此联手上,闹得南霁云都是一个大红脸,感觉无地自容。 说话间,张魁和李丁一前一后夹击向孔晟,两人手里的兵器一上一下配合默契地招呼向孔晟的上下盘位,出手之狠看得城楼上的睢阳守军以及城门侧的李彪李虎骑兵队军汉暗自心惊。 孔晟貌似轻描淡写,实际上打起了十万分的精神头。他虽然不齿张魁李丁的为人品性,但也知道他们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阴沟里翻船。 孔晟猛夹马腹,追风长嘶原地一个打摆,避过了张魁的凶猛一击,尔后孔晟手里的方天戟奋力格挡,迎向李丁的长槊,只听一声爆响,李丁的长嘶险些脱手,他吓了一大跳,追加了几分气力才勉强握住。 孔晟打马向前冲去,很快就突出了两人的夹击包围圈。 张魁和李丁对视一眼,冷笑着依旧分成两个方向追击了上去。他们还就不信邪了,要是两人联手都拿不下孔晟一个少年郎,他们还有什么脸带兵打仗? 追风的速度不是寻常战马能及。 孔晟端坐在马上,一直驰出了百余米,这才拨转马头迎向了张魁李丁两人。眼见两人凶狠的面庞渐渐在眼前放大,孔晟手里的方天戟高高举起,略一调息,浑身的经脉力量开始运转,一股强有力的气流次第涌向手腕,握住方天戟的手都隐隐有些抖颤。(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七章 白马亮甲动睢阳(3) 北风,呼啸如狂,天地间一片苍茫肃杀颠覆异世:笑面杀手妃全文阅读。 众目睽睽之下,三人三骑对面冲刺,马蹄声震如雷,杀气腾腾。 张魁的长矛,李丁的长槊,一左一右地挥舞着挥击下来,若是孔晟被击中,当场就得连人带马被砸成一团烂泥。 雷万春等人在城楼上见张魁二人如此凶狠,出手毫不留情,愤怒地奋力一拳捶打在城墙上。 “鼠辈敢尔!”孔晟陡然间舌战春雷,手里的方天画戟抡起卷裹着呼啸的风声向着张魁与李丁两匹战马冲击过来的中间部位泰山压顶般劈去,一道银色的闪电嗖得冲入地底!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漫天的烟尘弥漫而起,外界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阻挡,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几声人仰马翻的嘶吼声以及惨叫声,旋即就没有了动静。 烟尘渐渐散去,众人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望去,只要孔晟白马亮甲手里的方天画戟斜指地面,而在他的马前不远处,一个方圆数尺的小型坑洞赫然出现在众人视野中,至于张魁和李丁,两匹战马当时或是受惊或是被气爆掀翻,总之撂翻在当场两侧位置,马背上的人自然也随之落马被摔伤。 两匹战马翻滚了一下,起身来突然吁吁长嘶狼狈向远方窜去。灰头灰脸失魂落魄的张魁李丁从地面上爬起来,孔晟高举方天画戟,作势欲劈,同时大喝:“尔等吃我一戟!” 城楼上,张巡脸色大变,急急扬手高喊道:“孔县令,手下留人!” 张魁李丁脸色惊魂未定。作为当事人,他们其实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反正是只见孔晟挥舞着方天画戟劈下来。两人正要躲避,就听见爆响。旋即被受惊的坐骑给掀翻落地,险些被压成重伤。 两人畏惧如虎地抬头望着孔晟,嘴角一阵哆嗦,双腿都还在抖颤有些站不稳。 这已经是孔晟手下留情了。这样惊人的力量若是劈向两人,后果不堪设想。这一个回合下来,两人中至少有一人要丧命在孔晟的方天戟下。 孔晟扫了两人一眼,手里的方天画戟缓缓收起,呸了一声。“滚!” 两人眸光恶毒地扫了孔晟一眼,面色羞愤低头掩面狂奔而回,连战马都顾不上收拢了。 神人一般的手段!神鬼莫测的力量! 城楼上所有观战的将领军士目光复杂地望着横戟立马意气风发的孔晟,片刻无言的死寂过后,雷鸣般的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reads;。 李彪李虎身后的百余陌刀骑兵更是兴奋地挥舞着陌刀,霍霍作响,同时口中热情高喊,声震云霄:“小霸王、赛吕布,白马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无人敌!” 孔晟朗声一笑。单手执戟,俯身挑起张魁遗留在地面上的那根长矛,略一挑。然后猛地格飞,长矛掠过半空,风声呜咽地向不远处落去,嗖得一声斜插入地,颤巍巍地晃荡着! “白马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无人敌!” 骑兵队呼喊的更加震天更加热情更加狂热。如果这个年月有娱乐圈的话,如果孔晟算是初出茅庐的新秀,那么,这百余陌刀骑兵就是孔晟第一批的铁杆粉丝。 城楼上张巡脸色郁闷地挥挥手。黑着脸扭头就走。他这一走,所有的睢阳守军部将及各种大小头目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屁颠颠下了城楼。不知所踪。 雷万春微微有些震撼地依旧站在城楼上,凝望着城下神勇不可一世的少年孔晟。心头百感交集。他的身手跟南霁云差不多,如果南霁云不是孔晟的对手,他一样不如[棋魂]没有重来最新章节。 而从孔晟独战张魁李丁游刃有余且使出带有神秘力量的惊天一击来看,雷万春判断整个睢阳城无一人是孔晟对手。甚至可以说,如果是单打独斗,孔晟是真正意义上的万人敌啊。 …… 半个时辰后。 孔晟胯下白马手中方天画戟,身后是百余陌刀骑兵,一行人神采飞扬地进了城,按照与张巡的官方约定,孔晟成功捍卫了自己个人的军事力量指挥权,这支骑兵作为接受孔晟直接指挥的小分队,将被安置驻扎在孔晟寓所旁边的原属于宋城县的官仓及驿馆内。 无论是城中百姓,还是守卫军卒,都避在城中街道两侧,用无比敬畏的目光望着孔晟骑着马神色平静地走过,身后那百余彪悍陌刀军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浪,又让众人看得激情澎湃。 有这么神勇的少年将军,有如此军容雄壮的精锐骑兵,何愁睢阳城落入叛贼之手? 这当然是一种阿q式的自我麻醉的精神胜利法,但泰山不是一天形成的,长城不是一天砌成的,睢阳军民的信心也是这样一点一滴凝聚起来的。 所谓“白马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无人敌”的口号,旋即成为睢阳城中家喻户晓的热门关键词流行语,孔晟这个名字也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而与孔晟预期的一致,经过这一战,他在睢阳初步站住了脚,也因此在睢阳守军中立下了相应的威望。 孔晟与穆长风、聂初尘以及乌显乌解住进了他的寓所,刚进门还没有安顿下来,雷霆进就来拜访。 “三弟,快哉,城外一战大涨我兄弟的威风!”雷霆进哈哈大笑着与孔晟拥抱了一下,又向穆长风和聂初尘抱拳施礼道:“大兄!” “聂姑娘!” 穆长风微微一笑:“二弟,你来的正好,我们正要找你!” “这睢阳城中还是你最熟悉,你倒是说说看……”穆长风的意思是说让雷霆进介绍下睢阳张巡这些人的基本情况,比如哪些人值得结交,哪些人需要提防,哪些人又需要敬而远之等等reads;。 雷霆进自然明白穆长风的意思,他沉吟了一下略一迟疑,还是压低声音道:“大兄,三弟,你我兄弟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了……这睢阳城中,其实分为两派。” 孔晟眼前一亮,突然淡淡插话道:“我明白了,无非是张巡张中丞一派,许太守和姚訚等原睢阳故吏一派。两派表面上一团和气,以张巡为首,其实背地里自有纷争。当然了,许太守这一派力量很弱,几乎没有什么话语权吧。” 孔晟心道:这也很正常,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有纷争,睢阳概莫能外。 雷霆进点点头,又道:“其实呢,就算是张中丞麾下,也不是那么一条心。我爹跟南八叔叔算是一心,张魁李丁那些人整日混在一起,当然了,关键时刻,面对叛贼,睢阳还是能一致对外,这毫无问题。” “不过,三弟在睢阳横空出世,声名鹊起,以你如今的威望,或许日后可以异军突起,成为第三方力量也说不定。” 雷霆进望向了孔晟,眸光中泛起异彩:“无论如何,我和我两位兄长,以及南八叔叔家里的南勇兄弟,当唯三弟马首是瞻!” 孔晟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心里很明白,雷霆进此来,可不仅仅是为了表达结拜兄弟的情谊,应该是受了父亲雷万春的暗示或者点拨,过来传递某种结盟友好信息的。 孔晟的身份和他的神勇,让雷万春和南霁云看到了他的发展潜力。作为张巡麾下的绝对心腹,两人视忠诚为生命,不可能背叛张巡,自然是一条道走到黑;但对于自家的子女,雷万春却觉得可以铺另外一条路。 孔晟是何等城府心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一层。 但未来如何,他现在还没有完全确定。在睢阳城算是勉强站住了脚,打响了开门红,但留在睢阳,自己只能成为张巡的一种陪衬,而看张巡如此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声音,想必他的一些战略思想在睢阳也无法实施,这与孔晟起初考虑的不太一致。 而这,也是最令孔晟头疼的地方。 他的战略若是无法主导睢阳战局,睢阳城破失陷的既定历史宿命,就很难被打破。日后留在睢阳就是死路一条,孔晟觉得自己该当机立断未雨绸缪了。 见孔晟默然不语,低头沉吟着,雷霆进也不再说什么,只认真望着孔晟,没有打断他的思路。 良久,孔晟缓缓抬头来望向雷霆进,微微一笑:“二兄,我来睢阳赴任,不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是想要踏踏实实地在睢阳做点事情,我并不想跟谁争什么东西,也无意与谁为敌,但反过来说,咱不想惹事,却并不怕事,若是谁想要拿咱当软柿子捏把,那真是瞎了狗眼。”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作为睢阳宋城县令,我当恪尽职守,做好我份内的事情。我不想挡谁的路,但谁若是挡我的路,那么——”孔晟神色肃然,突然杀气腾腾道:“我绝不会心慈手软!” 孔晟此刻陡然间身上发散出某种凛然的杀气,近乎有形的气机。不要说雷霆进一惊,就是穆长风和聂初尘也有些诶错愕地望向了孔晟,不知他缘何起了森森的杀机。 没有人理解孔晟此刻的真实心态。他要做的事,不仅关乎睢阳的命运,还关乎个人的命运,不成功则成仁,如此种种,若是有人挡路,他要不动杀机才怪呢。(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八章 借粮 送走了雷霆进,孔晟就一个人扎进了卧房,呼呼大睡起来大唐城管大队最新章节。从下午时分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清晨,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几个小时。 自打离开江宁之后,这一路上风波不断,孔晟的心神都高度绷紧,没有片刻的放松,而如今到了睢阳之后,这才算是勉强安顿下来。 睢阳的水,远远比孔晟想象的更深。而且,还是一潭浑水。 水至清则无鱼,其实水太混了也不太好养鱼。 孔晟起床来,因为府中没有下人,所以乌显乌解两人就临时充作了仆从。这个年月的饮食非常简单粗鄙,尤其是在睢阳这种物质条件极其匮乏的地方,想要讲究都讲究不起来。 简单吃了张硬邦邦的胡饼,喝了一碗难咽的肉糜,孔晟听到院中有呼呼的练武声,就抓起自己的方天戟走出了卧房。 他虽然还没有到人在戟在人亡戟断的程度,但作为防身之用,兵器大抵是从不离身的。 一团红影在院中翻滚着,剑光纵横如虹。孔晟眸光一亮,他没有想到聂初尘的剑术竟然也是如此高明,看起来,比她的箭术也差不了太多了。 似是发觉到孔晟的到来,聂初尘轻喝一声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收身而立,微微有些喘息地望向了孔晟,精致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是如此的偏爱红色。似乎她的每一套行头都是红衣,穿在身上,将她火爆的身材映衬得淋漓尽致,其实也就是聂初尘这种曼妙的身段和风情万种的容颜,这红衣在身才显得非常协调,若是其他庸俗女子一味着红衣。只能给人一种俗不可耐的印象。 “聂师姐剑术也是这样高明,让孔晟大开眼界。”孔晟抱拳微笑道。 聂初尘格格娇笑一声:“孔晟,你也不必矫情。招数再高明,都不如你天生神力。所谓一力降十会。大概就是这个理儿。对了,你不是要学射箭嘛,我可以教你。” 孔晟嗯了一声,他的确是对聂初尘和南霁云这种箭不虚发追星拿月的神奇箭法很感兴趣,若是两军对垒之中,弩箭作为远程兵器,所能发挥的杀伤力是不可替代的。至少,能防身自保吧。 孔晟也曾经动过发明火器推动这个时代从冷兵器向热兵器转变的进程的念头。但考虑到乱世当头一没有那个时间二没有那个资源三没有那个精力去搞,就暂时搁置了。 作为现代文明社会的穿越者,孔晟如果要在大唐当一个工业创造家发明家甚至是政治社会的改良家,难度其实一点也不亚于在江宁逆转命运、在睢阳力挽狂澜,甚至犹有过之reads;。 因此,可能孔晟的思路很多想法很多,但一时间也无法付诸于实践。目前最当务之急的,还是如何盘活睢阳和河南道这盘死棋。 孔晟和聂初尘出府去城外学习射箭,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睢阳各位高层那里。许远和姚氏作为共同进退的同盟者,目前对孔晟的动向很关注。当然。最关注的还是张巡及其铁杆手下。 张巡就住在太守府,这算是鸩占雀巢了。他办公的衙门就是太守府衙门,打着便于工作的旗号。就占了许远的地盘。许远明着拱手相让,心里当然也不舒服。 张魁急匆匆走进太守府的后堂,向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张巡笑着躬身见礼:“参见叔父!” 张魁是张巡的本家堂侄,还在五服之内,这在睢阳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在公开官面场合,张巡从不允许张魁以叔父称之,只有在私下里内宅中才敢这么叫。 张巡黑着脸,扫了张魁一眼。对这个本家堂侄他其实不是怎么满意,张魁为人粗俗不堪岁月雕琢的时光最新章节。若不是他还能冲锋陷阵,目前睢阳又是用人之际。张巡恐怕早就将他打发回原籍了。 “找我有事?”张巡淡淡道,手里的茶盏缓缓放下。 “叔父大人。那孔晟今儿个一早就出城去了,形迹可疑,要不要让我派几个人盯着他。”张魁小声道。 张巡皱了皱眉,挥挥手:“他是朝廷命官,睢阳所属宋城县令,还能没有进出城的自由了?你一个军中武将,莫要多管闲事,给本官惹出事端来。好了,张魁,你去通报许太守等人,本官要升堂议事。” 张魁不敢再多说,唯唯诺诺退下。 半个时辰后,张巡擂鼓聚将、升堂议事,作为睢阳最高的军政长官,他随时有权力这么做。而睢阳所属文武众员,任何一人都不能违令不到,否则就是逾规抗命。 孔晟到来的时候,浑身汗津津的,一身青色的劲装,背着一柄长弓,没有来得及换官衣。他方才在城外向聂初尘学习射箭,正在兴致勃勃之际,突然接到传令兵通禀,急匆匆回城来直接就进了太守府衙门大堂。 他背着的这柄长弓非常扎眼,属于特制的一种非传统军用弓,弓身比普通长弓长,弓背上缠绕着金丝线,弓弦用了双套牛筋。这还是在彭城时,凤阳郡主考虑到他力量惊人而专门让工匠量身定制的六石弓,可以说非常罕见。 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六石弓起码需要七百二十斤的力量才能拉起。而要使用自如,力量还要更大。如此惊人的力量型弓箭,也就是孔晟才能使用,而可想而知,威力又该是何等的惊人。 南霁云见他背着如此长弓进来,心内一震,他是识货之人,一眼就看出,这张弓非同凡响。实际上,在场这些人包括张巡在内,都能上阵杀敌,也都有几分眼力,见孔晟背负如此长弓,都想起他昨日的神勇,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望向他的目光都变得凛然起来。 张魁本想开口挑衅孔晟两句,因为孔晟进堂议事,不着官衣还带着弓箭,这明显不懂规矩。但看孔晟背负长弓威风凛凛,联想起他昨日那方天画戟如同秋风扫落叶的势不可挡,心里生出畏惧,就开始打怵,不敢再开口了。 其实孔晟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故意如此reads;。 他站在堂下,向张巡和许远两人抱拳拱手道:“张中丞,许太守,下官正在城外练箭,突然接到议事通报,来不及回府更衣,有失礼之处,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许远微微一笑:“事出有因,加上正在战时,孔县令就不必拘这些小节了。本官看孔县令这张弓,份量应该不轻嘛,几石弓?” 孔晟微微一笑,将弓解下放在一侧:“六石弓,是当日在彭城,凤阳郡主所赠。” 许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场众将也都暗暗心惊。就连擅长弓箭的南霁云,都眸光泛起精光,深深望向了孔晟的那张弓。 他才使得三石弓,没想到孔晟年不及弱冠,力量却足足是他的两倍。这样的神勇少年,与当年的卫怀王玄霸相比,根本差不了多少。 天命之才啊! 雷万春心里暗叹。 张巡嘴角一抽,摆摆手道:“孔县令天生神力,勇猛过人,文武双全,有你这样的少年英雄来到睢阳助我等守城,当今陛下果然识人之明。好了,你且坐下说话。” 孔晟笑了笑,就坐在了许远这边下首的一个空着的位置,这分明就是给他留的。 睢阳如今的情势,政务没有多少,主要还是战备军事。张巡挨个听了南霁云、雷万春等诸将的一圈关于整军备战的汇报,话锋一转,就将话题绕到了当前的燃眉之急睢阳粮草不足的问题上。 睢阳现有正规军不足七千人,再加上非正规的民间武装力量,满打满算也不足万人。而睢阳城有百姓数百户数千人。两万多军民要吃喝,但城中目前只有存粮一万斛,也就是120多万斤,按照一人一天至少一斤口粮来计算,顶多也就是坚持60天。 这还是因为宁陵大捷,南霁云和雷万春大败杨朝宗部夺回了一部分粮草,否则,情况会更艰难。 张巡的策略就是节衣缩食,外加借粮,固守待援。 孔晟对此很不以为然,而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了半天,也渐渐明白过来,张巡急招他入府议事,是打的让他去彭城借粮的主意。 张巡一直向彭城求援借粮,虢王李巨都不曾有半点回应。在张巡看来,既然孔晟与虢王一系关系匪浅,那就让他去借粮。孔晟不是反对借粮,只是他对彭城的情况也了解几分,李巨目前存粮也不多,自顾不暇,哪有肯支持睢阳抗战? 所以,张巡的话刚出口,孔晟就果断推拒道:“张中丞,去彭城借粮求援,基本不可行,不是下官推辞抗命,实在是事不可为,强行为之也只能白跑一趟。” 张巡脸色一沉:“孔县令,既然虢王殿下对你欣赏器重有加,由你代表睢阳去彭城借粮求援,最合适不过,你何必推辞?嗯?你这睢阳属官到任之后,连番抗拒本官军令,莫非真以为本官不会军法从事吗?” 张巡这话一出口,就将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若是孔晟不从,就是抗命,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道:“张中丞,下官从彭城来,深知彭城粮草也很是紧张。凤阳郡主去江南筹集粮草,不过才营运得十万斛,而彭城十万军民,这点粮草本就是杯水车薪,我们去借粮,虢王肯定不予。”(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七十九章 失望 孔晟言辞恳切道:“张中丞,我可以向凤阳郡主修书一封,派人去彭城试一试,但希望不大烈空全文阅读。” 孔晟就事论事,张巡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略加思量,也知道孔晟说的是大实话,难为孔晟去借粮也是于事无补。 想起睢阳如今面临的惨淡光景,又想起叛军不知何时就要纠集大军前来围城,张巡心头烦乱火起,却不知该如何排解发泄。 “中丞大人,当今之计,借粮不过是空中楼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主动出击,进攻雍丘的令狐潮部,拿下雍丘后即可获得叛军存粮,这远远比去向别人借粮更现实可行。”孔晟朗声道。 张巡眉头一挑,摇了摇头。 张魁在下冷声反驳道:“孔县令,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们睢阳守军不过区区六七千人,若是分兵进攻雍丘,若是叛军整军来攻城,睢阳就危在旦夕!” “况且,雍丘守军上万人,雍丘城防坚固,凭我们这几千人马去攻城,那不是夺粮而是送死。” 孔晟看也不看张魁,对于张魁这种愚蠢的跳梁小丑,他懒得理会计较,他淡然一笑还是向张巡道:“中丞大人守卫雍丘多时,想必非常了解雍丘的情况。雍丘本为令狐潮和杨朝宗两支军马占据,如今杨朝宗被我军战败人马损伤惨重,败走山东。如今雍丘守军应该不足五千人,若是我们集合睢阳精锐军力,突袭雍丘,成功拿下雍丘的可能性很大。” 张巡冷冷摇头道:“本官对雍丘甚是熟悉。雍丘易守难攻,且守军为叛军精锐,令狐潮的人马不好对付,我们倾巢出动去攻雍丘。倘若被叛军抄了后路,睢阳就危矣。” “孔县令,真是书生之见想当然!这两军交战。攻城略地,岂能纸上谈兵夸夸其谈!雍丘守卫严密。那可是令狐潮的老巢,若是能轻易拿下,我们又何必窝在这睢阳城中?凭借我们的七千人马,就能光复整个河南道和长安,迎接陛下班师还朝了!”部将李丁嘲讽道。 “中丞,末将也以为不妥。”南霁云拱手道:“孔县令初来乍到,还是不了解当前局势。雍丘守军人数众多且不说,附近州府城池都有叛军盘踞。我军进攻雍丘,其他人不会坐视不管,就算我们拿下雍丘,也守不住。” 张巡又扭头望向了雷万春。 雷万春黝黑的脸上浮起一抹复杂,他也抱拳道:“末将以为南八言之有理,孔县令的建议并不可行。我们固守睢阳待援,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轻离睢阳开启战端,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间,除了许远保持沉默之外。其他人都开口反对孔晟的建议。见自己的提议遭到包括张巡在内所有人的不认可,孔晟心里暗暗有些失望和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他清澈深邃的目光从众人或轻蔑或忧心忡忡或情绪激动的面孔上掠过reads;。心头暗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固守睢阳就是坐以待毙,明明都已经危险紧迫到一定程度了,这些人还抱着僵化陈腐按部就班的思维,缺乏基本的冒险精神,照这样下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事实上,按照原本历史的进程,睢阳不是坚持了十个月最终还是难逃城破人亡的悲惨结局。 当然。不能说张巡他们的观点就是错的。而本着稳妥的原则,固守待援是最优的战略选择。但同时也是最保守的做法。 在孔晟看来,与其死守睢阳等待叛军来攻。不如主动出击,兵走险招、另辟蹊径,将战局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才能化被动为主动,或许,就能活了这盘棋。 可他自知自己位卑权浅且没有根基,既然张巡等人异口同声集体反对,他就是有心施救也无力回天。 孔晟苦笑一声,拱手向张巡和许远道:“既然中丞大人等诸位反对,下官也就不再坚持己见,一切任由中丞安排调度。” 张巡扫了孔晟一眼,霍然起身缓缓森然道:“传本官的命令,从今日起,本城所属军民口粮减半,从本官做起,任何人不得逾矩异界纨绔公子全文阅读!同时,禁酒禁一切奢侈用度,凡违令者,斩立决!” 众人纷纷起身躬身抱拳应诺:“末将等遵命!” 孔晟缓步走出太守府衙门,他独自飘然前行,身后便是南霁云这些本土将领说说笑笑结伴前行。他是外来者,很难融入这个根深蒂固的小圈子,索性就远离这些人独来独往。 出了太守府衙门,见聂初尘竟然还牵着追风和她的坐骑等候在门口,任由寒风吹拂起她黑色的大氅来,妩媚的脸蛋被冻得更加红润,不由迎了上去:“聂师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等候?天气这么冷,你该回府去歇着。” 聂初尘格格一笑:“孔晟,那可不成,今日练箭不能半途而废,走,继续出城习练!” 孔晟苦笑:“好吧,继续出城习练。不过,聂师姐,这个玩意不可能一日速成,需要天长日久的习练,才能熟能生巧。” “上马!”孔晟翻身上马,率先驰去。 聂初尘清丽的眸子眨了眨,她原地弹身,身形如一朵红云飘然落在她的坐骑之上,格格笑着纵马驰过追着孔晟出城而去。 张魁几个武将恰好出门来,张魁垂涎热切的目光一直随着聂初尘曼妙的身段而移动,直到聂初尘一人一骑去得远了,消失在视野之中,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来。 李丁知道张魁性好鱼色,就嘿嘿笑着拍了拍张魁的肩膀,凑过头去压低声音道:“张兄,这妞真是人间绝色,可惜早就名花有主了。否则,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哟。” 张魁脑海中泛起聂初尘红衣胜火的曼妙玲珑等诸般妙处,忍不住暗暗吞咽了几口口水,跺了跺脚,故左右而言他道:“孔晟这小厮倒是艳福不浅!不过,堂堂朝廷命官却与这妞儿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混在一处,真是失却了朝廷的体面!” 李丁眸光一闪,突然意味深长道:“张兄,某家听闻这妞只是孔晟的同门师姐,而这厮与江南处置使杨奇的女儿已有婚约……既然如此,不如……” 李丁伏在张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别看两人同为张巡麾下部将,但因为张魁与张巡有亲,所以这李丁平日里对张魁各种逢迎讨好甚至惟命是从,是变相的跟班儿reads;。 张魁狐疑地迟疑了一下:“李丁,这成吗?” “怎么不成?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论家世,张兄是张中丞的堂侄,名门之后;论官职,张兄为睢阳步兵营副统领;论相貌,张兄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更兼武艺高强,无论哪一方面,配不上这样一个江湖女子?”李丁媚笑着:“若是张兄不嫌弃,小弟愿意亲往为张兄说亲!” 张魁大笑起来:“好,那就烦劳贤弟了。若是贤弟能帮愚兄促成这桩姻亲,愚兄必有厚报!” “你我兄弟,何必这么见外?”李丁也笑着,两人勾肩搭背,并肩行去。 两人身后,雷万春缓步走出,脸色微有厌恶。在张巡麾下的36员战将属下之中,唯有这张魁和李丁品行不堪,素日被雷万春看不起。若不是因为张魁是张巡的亲眷,雷万春焉能容忍张魁作为自己的副手? 听李丁竟然给张魁出馊主意,要张魁主动向聂初尘求亲,不由心下更加不满。他心道你们这两个狗东西当真是色令智昏,尽管聂初尘跟孔晟的关系并没有公开,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红衣女聂初尘之所以来睢阳,为的就是孔晟。公开向孔晟的女人求亲,这不是摆明了要跟孔晟反目成仇吗? 雷万春本想让幼子雷霆进去暗中给孔晟通风报信,好让孔晟心中有个思想准备。但他转念又一想,自己没有必要搀和这种龌龊事儿,这两狼狈为奸的东西想要自讨没趣就任由他们吧,反正以孔晟的身份,张魁无论如何也不敢公开强抢民女。 况且,那红衣女聂初尘一望就知是武艺高强的女中侠客,张魁垂涎她的美色打她的主意,不可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城外。旷野上。 远处立了一个靶子,其实就是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槐树,被聂初尘就地随意指为靶子,又在枯树边上树了一个模样怪异的稻草人。 “先不要拿弓,开双脚与肩同宽,两手三指相扣于颌下,肘肩平,两臂向外拉然后松开手指,顺着拉开的力,手臂横向打开……孔晟,不要歪头,集中心神,屏气凝神!” “拉弓吸气,放箭呼气,保持呼吸平稳。” “握弓搭箭。手握弓,主要使用两指夹住弓,搭箭在指弯上,三指开弦,夹箭在两指之间……” 聂初尘神色严肃,裹着黑色大氅迎风而立,一字一顿给孔晟讲解着各种动作要领,旋即大喝道:“放箭!” 孔晟被她这一声大喝吓了一跳,手一松,羽箭倒是飞速射出,但距离目标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偏得不能再偏。 聂初尘柳眉一挑,“你这小贼好不用心,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演练走形,真是笨到家了!看本姑娘为你示范!” 聂初尘当即搭弓引箭蹲身昂首,动作连贯一气呵成,只听嗖得一声,一支羽箭冲天而起,高高掠过云端,活生生将一只独行的飞鸟射穿脖颈,发出凄厉的一声惨叫,缓缓坠落在远端。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聂初尘如此箭法真是神乎其神,当空射飞鸟连瞄准都不需要,这真的是人所能办到的事情吗?(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章 求亲? 寒风呼啸,席卷过整个睢阳城醉红颜,王妃倾城最新章节。 隆冬之际,天气越加的寒冷了。孔晟估摸着,气温已经到了零下十几度的样子,如此低温酷寒,可怜城门楼上那些守城尤其是夜间值宿的军卒,如果不是来回跺脚走动时而抱着火盆烤烤火,肯定要被冻成冰棍。 伙食很差,又吃不饱,睢阳守军在这种恶劣艰苦的环境中苦熬着,等待时来运转,等待春暖花开。 其实不要说外边守城的士卒了,就是张巡这些城里的官员阶级,躲在密不透风摆设着火盆的房间里也一样是瑟瑟发抖,裹着厚重的棉衣呵气成冰。 这种低温,一个火盆能有什么用? 孔晟在院中迎风舞剑,他也是熬不住这种冷气。如果不是时间上不允许,他都要在府中大兴土木建一个火炕来取暖了,他真是搞不懂,为什么大唐社会如此繁盛文明,却对冬季取暖没有发明出更好的办法来,这种火盆取暖的法子,真是愚不可及,而且还容易煤气中毒。 孔晟是坚决排斥在卧室中摆放火盆的,他可不想在昏睡之中丢了小命就再穿越去了另外的朝代或者时空。穆长风等人苦劝都不听,只好任由孔晟了。 乌显乌解裹着裘皮匆忙走进来,大声道:“公子,那个李丁来了。” 孔晟手里的破虏剑陡然破空劈去,他淡淡道:“谁?是当日那个与张魁联手围攻我的李丁吗?” “正是此人。”乌显道。 孔晟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 “不知。”乌解低低道:“公子若是不愿见他,那某就去回了他,就说公子公务繁忙,没有时间见他!” 孔晟想了想,摇摇头:“让他进来吧。” 尽管孔晟非常讨厌李丁这个人,但毕竟同在睢阳任职。又站在同一条船上,处在平叛抗贼的第一线,份属同僚。也不能不顾基本的情面。 李丁嘿嘿笑着走进来,向孔晟抱拳施礼道:“末将李丁。见过孔县令。” 孔晟笑了笑:“李将军,真是稀客,不知你到我这里来,有何要事?” 孔晟都懒得把李丁往客厅里领,直接就站在院中问话,反正有事说事没事抓紧时间滚蛋,不要打扰老子练剑reads;。 孔晟手里还紧握着锋利寒光闪闪的破虏剑,神色凝重。气势凛然。 李丁有些畏惧地瞥了孔晟手里的宝剑一眼,陪笑道:“末将此来,即是拜会孔县令,也想见一见聂姑娘。” 孔晟讶然,目光变得更深沉起来:“找聂师姐?” 这个时候,另外一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聂初尘神色漠然地走出来,黑色大氅迎风敞开着,大声道:“你找本姑娘何事?” 李丁更加满脸堆笑抱拳道:“李丁见过聂姑娘,敢问聂姑娘芳龄几何。可曾婚配?” 李丁这话一出口,不要说聂初尘觉得唐突不满,就连孔晟都有些生气。旋即明白了几分,但他按捺住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冷眼旁观静观其变。 突兀地问一个大姑娘家的年龄,是否婚配,算是非常冒昧无礼的事儿了。但聂初尘也不是凡俗女子,不高兴归不高兴,却也没有太计较,而是冷面挂霜道:“本姑娘今年20岁,当然没有嫁人盛宠劫财太子妃最新章节。李丁,你这厮冷不丁跑来问本姑娘这个。究竟意欲何为?若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一见射穿了你的脑袋!” “聂姑娘。在下冒昧了。既然聂姑娘还未曾婚配,在下就斗胆为聂姑娘说一门亲,你看如何?” 李丁急急又道:“张魁,步兵营副统领,出身名门,武艺高强,又是张中丞的侄子,与聂姑娘年貌相当,堪可婚配。张将军仰慕聂姑娘多时了,特让在下来当面求亲,在下带来一些礼物,就在府外候命……” 孔晟闻言,眸光中掠过一丝杀机。 一家女百家求,聂初尘如此美貌,被男人看上也很正常。但是,这睢阳城中,谁不知聂初尘是他身边的人,张魁这夯货明知如此,还敢让李丁过来求亲,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儿,而是一种无形的挑衅! 聂初尘根本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向自己求亲,而且,还是那个她最看不上的夯货张魁,她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她扬手指着李丁道:“就是那差点被孔晟手里方天画戟吓尿了的张魁吗?区区一个不入流的陪戎副尉,恬不知耻的狗贼,就敢打本姑娘的主意!回去告诉张魁,趁早死了这条心,本姑娘就是嫁给一条狗,也不会看上他!快滚,否则,本姑娘一箭射穿你的狗头!” 聂初尘从背上抽出自己的穿云弓来,没有一句废话,搭箭引弓嗖得一声,一支羽箭就擦着李丁的面门射过去,嗡鸣着插入画廊的廊柱上,颤巍巍地晃荡在风中。 李丁吓得魂不附体,又见孔晟手里宝剑微扬,神态愤怒,就垂头丧气灰溜溜地扭头就走。 穆长风从另外一间房里走出,忍不住大笑道:“三弟,这狗贼真是疯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竟敢打聂姑娘的主意,他难道不知,聂姑娘是我家三弟的……啊!!” 穆长风欲言又止,神色暧昧地扫了孔晟一眼。 聂初尘倒是落落大方地走过来,脆生生笑道:“穆大哥,你也不用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好避讳人的,总之,孔晟既然取了我作为嫁妆的方天画戟,那就是本姑娘的未婚夫君reads;。哼,他要是敢对老娘始乱终弃,就是跑到天涯海角,老娘也绝对不放过他!” 说话间,聂初尘故作恶狠狠得瞪了孔晟一眼,眉眼间却满是笑意。 孔晟啼笑皆非:“聂师姐,这话可莫要乱讲。什么叫始乱终弃?小弟对师姐可从未有越礼之处,你这话随便出口,要是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岂不是要坏了师姐的清誉?” 聂初尘红着脸啐了一口:“本姑娘都跟你到睢阳来了,跟你住在一个院中,瓜田李下的,还有什么清誉?小贼,你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娘可不是好欺负的!” 聂初尘一会一个“本姑娘”一会一个“老娘”,绕来绕去,把穆长风都给绕的不好意思。他垂下头暗自发笑,见气氛尴尬,就暗暗扫了乌显乌解两人一眼,示意他们随自己出府在城中闲逛一二个时辰,也好给孔晟和聂初尘创造单独相处的时间。 张魁的宅院。 睢阳城本有民众数千户,也是河南道的一座大城,一州之府城。安禄山起兵叛乱之后,河南道战火纷飞,很多百姓扶老携幼逃离家乡,再加上叛军的屠杀,很多城池中都十室九空,人口大减,睢阳也概莫能外。 正因如此,城中才有不少闲置的宅院,而每一个张巡麾下的将领或者属官,都分到了一栋,反正只是临时住住也无伤大雅,不算侵占掳掠民财。 听完李丁的回复,听说那聂初尘态度强横声称“就是嫁给一条狗也看不上张魁这狗贼”,张魁羞怒之极,脸色狰狞地近乎扭曲变形。 他一脚将面前的小案几给踹飞,然后咆哮着冲到了院中,歇斯底里地谩骂着。 良久,张魁才慢慢情绪平静下来。见他渐渐恢复正常,李丁这才上前去劝解道:“张兄,你也莫要动怒。我看那聂氏小妞儿就是故作姿态,等过上两天,我再去为张兄求亲,一定帮你促成这门亲事。” 张魁摇摇头,冷笑起来:“贤弟好意,愚兄心领了。不过,不需麻烦了。这妞与孔晟不清不白,恐怕早就失了身,老子顶多就是玩玩,怎么会真心要娶了她进门!” “以后再说吧……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得意了,贤弟,不如这样……”张魁眼眸中掠过一丝疯狂和狰狞,伏在李丁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两人旋即放肆地对望着,哈哈狂笑起来。 从第二天起,张巡麾下一群二十多岁尚未娶妻的血气方刚的部将,突然都莫名其妙地集体犯了某种毛病,纷纷托人排着队登门向聂初尘求亲,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要说搞得孔晟和聂初尘烦不胜烦,也在睢阳城中传为笑谈。 孔晟心内震怒,却无法发作,因为人家以礼登门求亲,你总不能轮着方天画戟将人家砍出门来。 不消说,这也传进了太守府衙门张巡的耳朵。张巡一笑置之,当成笑话来听,并未太放在心上。对于张巡来说,这大抵也算是大战来临前的一种黑色幽默小插曲,权当是将士上阵浴血奋战前的一种放松调剂罢了。 太守许远有些看不过,曾经面见张巡劝说过几句,但见张巡无动于衷,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罢了。 但孔晟可以忍住气,聂初尘性如烈火,知道这些人心怀叵测目的就是羞辱自己,焉能按捺得住,就在第七人登门求亲时,她挽着穿云弓一箭将某媒婆的发髻射穿,险些让这妇人溅血五步,这才终结了这场闹剧。(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句调戏引发的血案 孔晟在睢阳的生活单调规律且乏味,日复一日火爆萌妃:一起来宫斗最新章节。 每日清晨起而晨练,旋即在城外与聂初尘学习射箭。上午返回城中,参加张巡组织的军政会议,下午则处理一些太守府衙门统一安排的具体事务。至于晚间,除了偶尔会应邀参加一些本城属官将领小圈子的聚会活动之外,孔晟大部分时间都闷头呆在自己卧房里,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春节即将来临。 这意味着安禄山死期临近,孔晟计划中的时机就要来了。 对于安禄山叛军的“走势”,孔晟在军政联席会议上简单提过一次,指出安禄山大燕政权存在权力变更交替的迹象,叛军内部会出现较大规模的内讧和利益再调整、军力再布局,但自张巡以下没有人对他的话放在心上,孔晟不以为意,也就不再提。 到今天为止,距张巡发布口粮减半令和禁酒、禁一应奢侈聚会令已经是第五天了。根据孔晟的观察,这些禁令大多数推行贯彻下去了,这足以说明张巡的权威在睢阳无人敢抗拒,只是在局部范围内,对某些有特权的人来说,这些禁令偶尔会失效。比如禁酒。 武将好酒,这几乎是通病。禁令当头,公开的场合不敢喝,但在私底下,三五聚会,隔三差五地偷偷摸摸喝点自己储存起来的老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张巡对此其实心知肚明,装作不知罢了。 他发布禁酒令的目的在于降低粮食消耗、杜绝酿酒生产,同时凝聚人心,提高警惕,保持睢阳城军民一种激昂旺盛的斗志,也不是为了跟谁过不去。只要大面子上过得去。背后家里偷偷喝点酒,不能当真。 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武将除了每日值宿训练之外。窝在家里喝点酒取暖,打发无聊枯寂的时光。缓解紧张的心神,也再正常不过了。 不要说张巡装糊涂,就是孔晟也很理解。 也是活该有事,这事就出在酒上。 午时三刻。聂初尘风尘仆仆地进了城,她离开睢阳两天了,抄近路去了一趟彭城,为孔晟办了点事。当然,也顺便捎去了睢阳张巡签名的向虢王求援求粮正式官方文函。 聂初尘裹着黑色的大氅。曼妙的身段裹在红衣里,牵着马缓步前行。但没走多远,就听路边传来粗野的呼喝声,同时一股浓烈的酒气传了过来:“呔,聂氏妞儿,过来,本将有话问你。” 睢阳如今这个情形,城中百姓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街面上空荡荡地,除了值守的军士之外。也就是本城所属的文武属官了。冷不丁从街道一侧的角落里传来声音,反倒让聂初尘吃了一惊。 她扭头望去,见张魁和李丁醉意朦胧地靠在一间早已关闭多时的客栈门口。晃荡着手,腰间的佩剑随意落在地上,嘴角歪斜,一看就是喝醉了酒。 聂初尘厌恶地扫了两人一眼,懒得跟他们计较,扭头就要离去。 但为什么说活该有事呢?张魁和李丁刚刚下了岗,完成了今日值守防卫的工作任务,一时兴起,就一脚踹开城门楼下不远处这间无主客栈的门reads;。从里面的库房里竟然找到了几坛酒,两人便对半喝着算是暖暖身子。 可酒这个东西。越喝越上劲,就止不住了。原先不过是为了暖暖身子。就算被张巡或者其他人发现也无关大雅,但到了后来就成了酗酒拼酒,各种不爽各种郁闷都借着酒劲发作涌荡起来。 求亲被聂初尘果断拒绝,本就被张魁当成了一直积压在心里的羞辱,如今两人出门来正好撞上回城的聂初尘,这便是阴差阳错之下的由头了。 “啧啧,这妞儿装什么正经?整日跟那孔晟不清不楚……呃,过来,陪本将军喝一杯!”张魁狂笑着,倚着客栈的门柱,扬着手调戏道。 李丁也在一旁发出暧昧不轨的奸笑声。 其实张魁也没想真把聂初尘怎么样,要在城里公开对聂初尘用强,他没有这个本事也没有这个胆量,但借着酒意调戏两句,发泄下不满的情绪,仅此而已。 奈何聂初尘性如烈火,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焉能受得住如此调戏。 她当场色变冷笑着从马背上抓起自己的穿云弓,搭箭引弓,一支羽箭就破空飞射而去,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就洞穿了措不及防的张魁的右胸复生之金钱帝国全文阅读! 鲜血崩流,张魁发出一声高亢的惨叫。 一旁的李丁吓得毛骨悚然,酒意瞬间消散一空,他拔腿正要跑,却见聂初尘再次搭箭引弓,又是一箭射中了他的左臂。 一场临街调戏演变成流血惨剧,聂初尘冷漠地瞥了捂住伤口惨嚎不已的张魁两人,不管不顾地牵马继续行去。这个时候,她在气头上,若是张魁李丁二人再敢有半句不敬的话,恐怕她会一箭要了两人的小命。 这个距离,两人在聂初尘的箭下跑都没得跑。 聂初尘根本没有当回事。但睢阳所属两员部将被她射成重伤,这却引起了张巡的雷霆震怒。不管事件因由如何,但目前睢阳大战在即,两员虎将失去了战斗力,这无论如何都让张巡接受不了。 孔晟从聂初尘口中获知了前因后果,脸色有些阴沉。他不是害怕什么,更不是怕事不愿意为聂初尘担当抗住,而是感觉到张巡会借这个事儿大做文章,向自己发难。 自己本就与张巡麾下这标人有隔阂有嫌隙,如今更生出仇恨。 聂初尘眸光清澈望着孔晟轻轻道:“孔晟,你不必为难,一人做事一人当,本姑娘做的事情就敢承当,你把我交出去吧,我倒是要看看,这睢阳的狗官敢拿我怎么样?”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聂师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本为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何况,张魁这两个狗贼竟敢调戏师姐,死有余辜!” 聂初尘格格娇笑起来,娇媚地扫了孔晟一眼,“既然你不把师姐当外人,那我就去歇着,连夜赶路还真是乏呢。我说你也不必怕,怕什么呢?大不了我们冲出睢阳一走了之,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聂初尘竟然大刺刺地回房去睡大觉。由此可见,这事在她心里,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涟漪,真心的不当回事儿。 孔晟扭头望向穆长风,苦笑起来:“大兄,聂师姐心思简单,却是性如烈火,一点气都吃不得reads;!如今她把张巡的人射成重伤,恐怕张巡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预防万一,大兄你让乌显乌解两人通知李彪李虎做好准备,一旦事有不测,我们——” 孔晟的声音变得冷厉起来,猛然挥了挥手。 穆长风嗯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府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呼喝声以及激烈的叩门声,穆长风脚步一停,脸色一变。孔晟面不改色,淡淡地挥了挥手道:“大兄,不要慌,你且去安排,我来对付他们。” 雷万春率百余士卒将孔晟的府邸大门团团围住。雷万春神色复杂地安排人上前正要叩门,却听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孔晟一身亮甲系着黑色的大氅,手里提着那柄方天画戟,一步步走出门来,威风凛凛。 乌显乌解以及李彪李虎麾下数十名陌刀骑兵神色肃然地紧随其后,列队在大门两侧。 孔晟将方天画戟柱在身前,向雷万春抱拳道:“雷将军,你带人包围我的府邸,要干什么?” 雷万春吐出一口浊气,也抱拳回礼道:“孔县令,末将奉中丞大人之命,前来捉拿伤害本部大将的凶手聂初尘,还请你行个方便,将聂初尘交给末将,免得末将难做。” 说话间,雷万春麾下那些彪悍的军卒就要蠢蠢欲动,冲进府中拿人。 孔晟陡然舌战春雷怒吼道:“谁敢?!谁要敢闯进本官府邸半步,休怪孔某手下方天画戟不留情!” 孔晟将方天画戟舞动起来,卷起风声呼啸,声势吓人。原本抬步冲过来的军卒畏惧地望着孔晟,停下脚步,慢慢后退着。 孔晟那日在城外战胜南霁云,又如神人一般轻取张魁和李丁两员猛将,威猛之名早已在睢阳军中如雷贯耳,尤其是他那柄超重超长的方天画戟,若是沾上,非死即伤,这些军卒即便骁勇,却哪敢去跟孔晟对抗? 况且,他们还有主将。有雷万春在,自然由雷万春跟孔晟交涉,他们这些士卒没有必要去挡枪。 雷万春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差事,想要从孔晟的手里拿下聂初尘,千难万难,除非撕破脸皮,派大军围困。但若是如此,事情就闹大了。睢阳大敌当前,也经受不住内讧了。 孔晟冷冷道:“雷将军,请问聂师姐犯了何罪,竟然劳动军士前来缉捕?” 雷万春苦笑起来:“孔县令,聂姑娘将张魁李丁射成重伤,若不是救治得当,恐怕现在就一命不保,下手也忒狠了一些。” 孔晟不动声色反问:“那么,请问雷将军,聂师姐为何要无缘无故伤害张魁李丁二人?” 雷万春一时语塞。他也听说是张魁李丁两人喝醉了酒,当街调戏聂初尘,被聂初尘两箭伤了。这两人当然是有错在先,但在雷万春心里,聂初尘还是过于心狠手辣了,言语上的冲突,又不是生死仇敌,下手如此之狠,太过分了。 况且,聂初尘是民,张魁李丁是朝廷军将,正为守卫睢阳浴血奋战,纵有不是处,也不至于要丢了性命。一介草民射伤朝廷大将,这便是以下犯上的重罪! 张巡麾下这些部将都怀着如此心态,都义愤填膺,叫嚣着要求将聂初尘绳之于法。(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公堂之上 这正是孔晟感觉事态非常严重的关键所在诡面天后全文阅读。```` 张巡手下这些武将早就凝聚成了一股绳,一致对外,聂初尘不论什么原因伤害了张魁李丁,也不论这两人如何的令人不齿,都会瞬间激发起这帮人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心态。 这个事情,必须要处理妥当。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这个时候,李彪李虎整军完毕,他们本就在隔壁的驿馆驻扎,赶过来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百余陌刀骑兵杀气腾腾地冲过来,与雷万春的属下士卒对峙着,纷乱一触即发。 孔晟向雷万春微微一笑道:“雷将军,还请稍安勿躁,不如让我去见一见中丞大人,问清是非曲直,你再定行止如何?” 雷万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也好。” 雷万春挥挥手,示意麾下士卒让开一条路,让孔晟过去。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向李彪李虎两人沉声道:“两位校尉,请稍安勿躁,一切等我回来!” 李彪李虎两人躬身应诺。 孔晟握着方天画戟,一步步走下来。身后,传来穆长风急促的呼唤声,孔晟回头向他点了点头,投过暗示的一瞥,然后转身继续行去。 穆长风是担心孔晟孤身去太守府衙门会吃亏,万一被张巡扣押拿下,这边就很难做。若是张巡以孔晟作为要挟,穆长风就只能将聂初尘交出来。 孔晟焉能不明白这一点。但他料定张巡不会真正撕破脸皮,况且,这事出了,他终归还是要面对,他总不能连见张巡一眼抗辩的勇气都没有。若是这样,会更加让张巡麾下这些人抓住把柄。这事就很难化解了。 孔晟扛着方天画戟在街道上缓步而行,呼啸的北风吹拂起他没有束冠的乌黑长发,黑色的大氅迎风披散。坚毅英挺的面孔上竟然浮荡着一往无前的果决气息,凝固成无比悲壮的电影画面。 孔晟一步步走来。脚步坚定有力。太守府衙门前的守军见他神态威严肃杀,如同天神降世勇猛不可言,竟然忘记阻拦,任由他扛着方天戟进了府衙。 带兵器进公堂,这可是一种忌讳。孔晟当然是有意为之,但他也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可而止,就在进入公堂之前,当着张巡那些面色阴沉的一干属下的面。将无比沉重的方天画戟搁在进门的门廊前。 然后,孔晟就挎着腰间的破虏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大堂。 他不可能将聂初尘交给张巡去处置。 张巡端坐在正中,脸色阴沉。许远在侧,神色复杂。在许远看来,孔晟那边那个江湖女子聂初尘这回替孔晟惹祸上身,让张巡抓住小辫子恐怕很难消停。 但孔晟扛着方天画戟进府衙,又给人一种极深的压力。孔晟是在以此来宣布自己的勇气、决心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态度。 孔晟缓步走进大堂,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众人投射过来的带有敌意和排斥的目光。在睢阳,他算是一个外来者。勉强站住脚,但不代表能融入这个小圈子。其实孔晟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加入这个圈子,只是大家目标一致。利益一致,抗贼守住睢阳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安禄山叛乱平息之后,小小的睢阳也容不下孔晟这条潜龙,等来日回过头来再看,睢阳这点破事、张巡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浩瀚人生大戏中微不足道的沧海一粟罢了。 孔晟向张巡和许远抱拳躬身施礼道:“下官孔晟,见过张中丞、许太守!” 孔晟这一点与张巡所属睢阳这些人截然不同。他拜见的始终都是张巡和许远两人,与其他人眼里只有张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这一点。更是让许远心内微微激动。 张巡猛然一拍桌案,断喝一声:“孔晟。你眼里还有本官、还有大唐律法吗?” 孔晟神色未变:“不知中丞大人何出此言?孔晟什么时候对中丞大人无礼,又什么时候无视大唐律法了?” 张巡冷笑道:“你那手下的聂氏女子顶级英雄最新章节。无端将部将张魁、李丁射伤,以下犯上,其罪为何?本官派人前去缉拿,你竟然纠集部属抗命不从,又该当何罪?” 孔晟一字一顿反驳道:“回禀中丞大人,那张魁和李丁违反大人的禁酒令在前,醉酒之后,当街出言不逊调戏聂师姐在后,这才引发冲突,又岂能怪罪聂师姐一人?” 张巡被孔晟反驳地顿了顿。 张魁和李丁违反禁酒令,他心里是有数的,开口调戏聂初尘也是确凿的事实,但这个时候,他无论如何要替张魁和李丁说话,否则,就会寒了他这些部下的心,引发睢阳军心不稳。 这在张巡看来,军心不稳,比什么都可怕。 “胡言乱语!张魁和李丁当日值守城楼,何曾饮酒?两人下岗与聂氏相遇,因为一番口角争辩,就引得此女大下毒手,你还敢为其狡辩不成?”张巡直接就否认张魁犯禁在前了。 这不能说张巡无耻,只能说是上位者的一种城府和手段。这让堂下这群武将听了,至少会感觉很舒服,觉得中丞大人还是跟他们一条心,要为他们出这口恶气。 孔晟针锋相对冷笑起来:“若是中丞大人这么说,孔晟就无话可说了。都是张魁和李丁的一面之词,中丞大人想给聂师姐扣什么罪名不可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放肆!岂敢对中丞无礼?!”南霁云突然站了出来,张巡在他心中威望很高,孔晟如此当众顶撞张巡,引起了南霁云的强烈不满。 孔晟面色趋冷,抬头望着南霁云:“南八将军,若是孔某冤枉你莫须有之罪名,你会甘心承受否?” 孔晟霍然转身再次望着张巡,目光沉凝,声音陡然间变得慷慨激昂起来:“孔某遵从朝廷昭命,不远千里,自江南奔赴国难,早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孔某来睢阳,不与人争、只为报国,但孔某不惹事却不怕事,谁要敢欺上门来、非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孔某头上,请恕孔某不敢承受!” “是非曲直清清楚楚,公道自在人心。张魁李丁违反军令在前,调戏民女在后,其罪当诛!若不明正典刑,中丞凭什么号令三军?至于我家聂师姐,不过是正当自卫,若是中丞大人非要偏袒有私,孔晟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绝对不会背负这种可笑的黑锅罪名!” “男子汉大丈夫,何惧生死?为公理、为正义、为清白,孔某宁死不从!” “这厮放肆狂悖,咆哮公堂,中丞大人,理应将他拿下治罪!”张巡麾下几个部将恼羞成怒,纷纷出班向张巡请求将孔晟拿下。 张巡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孔晟的抗辩虽然有强词夺理的嫌疑,但终归还是站在了理上,若是他强行压制,靠强权将他拿下,本心里觉得有些不妥。孔晟毕竟是朝廷命官,又有来头背景,拿下容易,将来如何收场? 但群情激奋,他的这些部下义愤填膺,如果不将孔晟拿下,又势必导致这些人心存怨忿不满。 张巡左右为难。 四五名年轻武将怒火中烧,按捺不住,竟然出班来将孔晟团团包围住,要亲自动手拿下孔晟,眼看场面乱成一团糟。 孔晟霍然摘下腰间破虏剑,却并没有出鞘,他冷笑一声,昂然而立,环视这几名彪悍武将一字一顿声音冷肃:“天子之怒,浮尸百万,流血千里。布衣之怒,流血五步,天下缟素。孔晟之怒,五步之内,尔等尽是草芥!尔等不要欺人太甚,谁敢近前来,休怪孔某手下无情!” 孔晟双手横在剑柄上,目光冷厉。 如今的他冲冠一怒半是表演,但前任那小厮孔晟不怕死的狠劲儿涌荡在全身,这就给他的表演增添了十分的神似。 南霁云心头发紧,赶紧上前拦阻住那几位跃跃欲试不管轻重的年轻小将。孔晟的身手和狠劲,他可是领教过的,若是真正撕破了脸皮,孔晟豁出去动起手来,公堂之上就要流血。 张巡见势不好,猛然一拍桌案,爆喝道:“都退下去,你们要作甚?公堂之上,岂能任由尔等乱来,给本官退下去!” 几个年轻小将愤愤不平地紧盯着孔晟,不甘愿地退了下去。孔晟毫无畏惧,环视众人,目光中的杀气一闪而逝。 他突然笑了:“公堂之上,孔某即便有罪,也要由中丞大人按律裁处。尔等混乱公堂,围攻朝廷命官,以下犯上,这本身就是重罪!” “不要不服气,谁要是不服气,出了这间公堂,出了太守府衙门,尽可来找孔某比试比试。就凭你们几个?不服气,咱们可以试试!”孔晟旋即又冒出一番近乎街头流氓叫嚣的狠话来。 他扬手指着那几个人,指指点点,眸光中的那种轻蔑不屑一顾几乎要让他们当场暴走。 孔晟已经看明白了,这几个人就是张魁小圈子的一丘之貉。既然得罪了张魁,不妨也一起收拾收拾这些人,免得他们日后在背后捅刀子。 孔晟当即拿定了主意,等处理完这件事,就找个借口,拾掇拾掇这些无知愚蠢的愣头青,让他们真正明白,什么人是不该招惹的。(未完待续。)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183章 许远 许远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重生之独行刺客全文阅读。 其实孔晟等待他开口多时了。 “张中丞,以本官看来,这事张魁二人也有错。不管是不是违反禁令,两人作为军中武将,拦住聂氏去路当街调戏,都为不妥。聂氏性如烈火,不甘受辱,双方起了冲突,混战之中,张魁两人受伤,也是情有可原。” 许远清朗的声音在堂上回荡着,张巡目光一凝,转头望向了许远:“以许太守看来,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魁二人犯错在前,念其负伤,不惩其过,可幽闭在家中养伤。聂氏出手伤人,防卫过度,也有不妥,可着孔县令将其逐出本城,永不录用。如此处置,中丞大人以为可否?”许远淡淡道。 张巡沉吟半响,环视犹自有些气不过的麾下众将,念及孔晟的勇猛,又斟酌着如今的局势,权衡利弊,这才缓缓点头道:“就依许太守所言。张魁二人闭门思过、居家养伤,着孔晟严惩管教聂氏,并将其于明日午时之前逐出睢阳。若是她再敢停留在本城,必严惩不贷!” 张巡望向了孔晟,声音冷漠而倨傲:“孔晟,本官如此裁处,你可以为公道?” 孔晟略一沉吟,就知道这是今天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他微微一笑,拱手抱拳:“中丞公允,下官宾服。下官回返之后,必对聂氏惩处并将之逐出睢阳。” 张巡缓缓点头,大喝一声:“退堂!” 张巡拂袖而去。 孔晟也没有停留,径自出了大堂,抓起自己的方天画戟,然后就快步走出了太守府衙门。 可他并没有离去。他就紧握住方天画戟,昂然立在太守府衙门之前的街道上,神色冷肃,望着府衙的大门,待方才那几个年轻武将出门来,他便高高扬起手里的方天画戟,大喝道:“尔等鼠辈,可有胆上前来与孔某较量一番?” 孔晟这算是主动挑衅了。 那几个人刚才在堂上是非常激动,可如今慢慢冷静下来,知道孔晟勇不可挡,谁敢上前去跟孔晟对战?便都冷着脸尴尬地站在台阶上,没有一个敢下场。 南霁云浓眉一挑,上前来道:“孔县令,你这是何故?此事中丞已有裁处,你何必再挑起事端?” 孔晟冷冷一笑:“孔某不惹事,也绝不怕事。谁要是不服,孔晟就站在这里,你们一个人上可以,一群人围攻也可以,反正今天不给孔某一个交代,这群鼠辈休想从孔某面前过去!” 孔晟说话间,手里的方天画戟舞动了一下,然后轰然一声插入地面。 南霁云面色变得有些难堪。他的嘴唇暗暗哆嗦了几下,心道这孔晟怎么突然变得跟地痞流氓一般蛮不讲理了?这堂堂的朝廷命官,方才还冠冕堂皇义正词严,怎么一转眼,就玩起了流氓斗殴的把戏? 许远与姚氏缓步踱出府衙,见状,忍不住微笑起来,他向孔晟招了招手,温和道:“孔县令,不必动气,同为朝廷效力,睢阳属下,日后还要共御外敌,大家不宜伤了和气。孔县令有霸王之勇,他们焉能不知,好了,你们赶紧退下吧——” 许远挡在了孔晟的身前,孔晟不过是故意吓唬吓唬这些人,也不是真的要在府衙前动手,见许远说话,自然就顺水推舟给许远一个面子。 孔晟与许远原地客套寒暄着,谈笑生风。南霁云挥挥手,那几个年轻武将这才狼狈不堪地灰溜溜遁走。 “孔县令年少英雄,文武双全,日后必是朝廷的栋梁之才。”许远拱了拱手:“许某祖籍亦是江南,你我算是半个同乡。” 孔晟微笑颔首:“许太守过奖了。您是许相国曾孙,名门之后,累世簪缨,如今又运筹帷幄苦心经营为朝廷固守睢阳,扼住河南要害之地,功勋卓著,高风亮节,孔晟钦佩之至。” 许远是唐高宗皇帝时宰相许敬宗的曾孙,而许敬宗的祖上又是前隋朝的一品大员,说是累世簪缨一点都不为过。这人是真正的贵族子弟,虽然能力弱一些,但关键时刻还能留守睢阳,又将权力让给张巡,有品德有担当有风骨,在孔晟眼里,其实比张巡更可敬。 许远慨然叹息一声,谦逊道:“孔县令过誉了,许某懦弱无能,愧对朝廷期望[综漫家教]浮云凤梨不好养全文阅读。好在睢阳有张中丞和一干将士在,否则焉能固守至今。” 许远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他说的是实话,如果睢阳不是有张巡这些人,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将权力移交给张巡,恐怕此刻的睢阳早就保不住了。 但睢阳如今的局势和个人的境遇,与他当初设想的有些差距。他是主动礼让,让能者上,但不成想,张巡上位后就将他冷到了一边,而张巡麾下那些人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像张魁这类都缺乏对他基本的尊重。 许远谈不上后悔,但一定感慨失落。 许远又跟孔晟闲扯了两句,这才告辞离去。孔晟望着他缓步而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清亮的笑容,但旋即他脸上的笑容一敛,握起方天画戟慢慢向自己的府邸行去。 街道拐角处,方才袁升、黄坤等四五个青年武将脸色阴沉地凑在一起,袁升更是用阴狠的目光紧盯着孔晟的背影,咬牙低声道:“今日之羞辱,来日加倍奉还!哥几个,走,我们去看看张兄!” 几个人改道去了张魁的宅院。 聂初尘那一箭太狠了,洞穿了张魁的右胸,失血过多,至今还卧床昏迷不醒。若不是军医救治及时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兼之聂初尘手下留情避开了致命要害,他一个月都休想从床榻上爬起来。 与张魁相比,李丁的伤几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但腿部受伤,短时间内也上不得战马、临不了战阵了。 孔晟返回自己的住宅,雷万春已经带人撤离。但李彪李虎以及乌显乌解等人犹自率数十陌刀军一脸戒备地守卫在门口,预防不测。 见孔晟扛着方天画戟平安回来,乌显乌解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彪李虎二人走下台阶向孔晟抱拳施礼道:“孔县令,你要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按捺不住,冲进太守府衙门去向张巡要人了!” 孔晟微微一笑,向两人又向众陌刀军汉团团抱拳道:“两位校尉,辛苦劳动诸位兄弟了!” 门口守卫着的数十陌刀军一起恭声道:“吾等不敢当!” 穆长风和聂初尘走出大门,望向了孔晟。两人其实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若是孔晟再不回来,他们就会率李彪李虎这百余人冲进太守府衙门,救下孔晟,然后夺开城门,离开睢阳。 听说孔晟要让自己离开睢阳,聂初尘反应激烈。无论孔晟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她都不肯离开。说来也是,她放弃车门山寨追随孔晟到睢阳,无非是认定孔晟是自己婚姻的着落生活的归宿,如今两人的事八字还没有一撇,感情还没培养起来,她怎么肯半途而废? 况且,聂初尘性格刚烈,在她眼里,张魁李丁二人死有余辜毫不足惜,要让她为了这两人“被逐出睢阳”,于心不甘。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师姐对小弟情深意重,孔晟感念在心。但睢阳的局势,师姐也看在眼里,叛贼大军压境,厮守睢阳迟早就是死路一条,因此,孔晟其实早有打算。”孔晟压低声音道:“请师姐放心,至多三个月,孔晟也会离开睢阳,那时,便是你我重聚之日。” 聂初尘冷笑一声,紧盯着孔晟:“你莫要哄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 “小弟绝无哄骗师姐的意思。师姐你来看!”孔晟突然扬手抓住了聂初尘的手。 聂初尘的手冰凉而又滑润,手感极好,孔晟抓得自然,形态极亲密,聂初尘一怔,旋即涨红了脸,但却没有反抗,任由孔晟抓着,将她带到了地图跟前。 孔晟探手指着地图上睢阳的位置道:“师姐,用不了多久,叛军就会从济阴郡、亳州和关洛三路合围进攻睢阳,整个河南道只剩下睢阳这一座府城,被叛军三路围住,城破失陷是迟早的事。” 聂初尘虽然不是读书人,但跟随范云聪师学渊源,对兵法韬略略有涉猎,孔晟此言她深以为然,但嘴上却撇了撇嘴道:“你既然知道,还跑到睢阳来送死?” 孔晟轻叹一声:“师姐,我也是迫于无奈。朝廷昭命,我若是抗拒不从,将来……这一生或许就废了。我不愿意隐姓埋名虚度光阴,所以……算了,不谈这些了。” 聂初尘扯了扯自己的手,从孔晟的握中抽出来,又道:“其实你完全可以留在彭城,彭城拥兵十万,安禄山的叛军不敢进攻江北。” 孔晟摇摇头:“为朝廷效力与为虢王效命,完全是两码事。我不愿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与其苟活,不如冒险搏一把。所以,我还是选择来了睢阳。” 聂初尘轻哦了一声,借着昏暗的灯光,望向了孔晟那英挺坚毅的面孔,眸光中的光彩越来越浓烈。 她之所以看中孔晟,不是因为孔晟天生神力和小白脸本钱的面孔,打动她内心深处的是孔晟与众不同的风骨与卓尔不群的傲气,以及潜藏的宏图大略。 她虽然才二十年华,但跟随范云聪混迹江湖,也算是阅人多矣。她能感觉的出,孔晟志向远大绝非池中之物。否则,她又不是花痴,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倒贴上门。 孔晟没有再废话,径自又道:“根据我的判断,半年之内,睢阳能坚守不破,可河南道尽入贼兵之手,睢阳守住的意义其实也不大了……师姐,可知道这个地方?” 孔晟指向了地图上一个距离睢阳不远的位置。 ... ... (..)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成功则成仁 聂初尘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个地方庶妃有毒,暴君掀榻来接招最新章节。小说” 孔晟深邃的目光投射在地图上的这一处,声音轻柔却坚定:“我要另起炉灶,可惜力量不足。若是师姐能返回洪泽,替我劝说南宫师兄率众来投,你我共成大业,岂不快哉?” 聂初尘沉默了下去。 孔晟凝望着聂初尘,他早就打起了南宫望那批山贼水寇的主意,想要将这群人收归己用,他早就看穿了南宫望这个人不甘蛰伏山野,自比三国诸葛孔明,有辅佐明君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 可是,对于南宫望来说,孔晟不过是一个区区县令,还不足以让他率众投诚。因此,当日在车门山寨,孔晟只是点到为止没有往深里谈。 聂初尘虽然性格粗拉一些,但对师兄南宫望的为人品性还是非常了解的。因为体质原因,南宫望不能习武,跟随范云聪专攻兵法韬略,这些年潜在民间,其实是在等待机会。 对于南宫望这种人来说,天下承平繁盛安定,其实不是什么好事,他没有什么出头的机会;反而是安禄山的叛乱,揭开了天下大乱的序幕,群雄四起,就促成了择主争雄的人生际遇。 然而,南宫望并不认为安禄山能成事,他寄希望于安禄山的叛乱,捅破李唐江山的最后一层窗户纸,只要有符合他条件和标准的明主出世,他必然投靠归顺。 从这个角度上说,孔晟要想收编南宫望的人马,根本是不现实的。 聂初尘轻轻一叹,神色复杂地瞥了孔晟一眼道:“孔晟,南宫师兄心气很高,你要想让他投靠朝廷和当今的皇帝。恐怕是白费心机了。” 孔晟笑了笑:“聂师姐,南宫师兄志向高远,有匡扶社稷逐鹿天下的抱负。我也知道。他蛰伏山野之中,无非是在等待机会——可我还是那句话。李唐江山气数未尽,用不了一两年,叛乱平定,天下就会归于平静。如果南宫师兄继续等待机会,恐怕就只能蹉跎一世了。” 聂初尘想了想,格格娇笑起来:“孔晟,你跟我讲没有用,我才不管是谁坐江山当皇帝。反正我只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生活,找一个如意郎君,生一两个孩子,多好!” 聂初尘妩媚的脸蛋泛起一抹红晕来,但她却非常大胆和坦诚地望着孔晟,“小贼,你要敢骗我,小心我一箭射穿你的脑袋!” 孔晟见她又把话题绕到了自己的头上,有些尴尬地摆摆手:“聂师姐,正如你所说。谁当皇帝坐江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生在世。不能虚度光阴,要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才能对得起来世间走这一遭!” “聂师姐,麻烦你回洪泽走上一趟,劝一劝南宫师兄,机会不是等来的,而是创造出来的。如今安贼叛乱,河南道战火纷飞,正是一个好男儿安身立命青云直上的好机会!我们聚义在此。趁势而起,王图霸业太过虚幻。但将来至少能拜将封侯!” 聂初尘摇摇头:“孔晟,不是我不愿意跑一趟。而是跑回去说了也是白说,南宫师兄性情倔强,他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你要让他率一众兄弟来河南投靠你,他恐怕不会答应。” “聂师姐,你只要将我的话直言相告就是了。安禄山命不久矣,不出一月,必死于其子安庆绪之手。而安贼一死,朝廷平叛的速度就会加快,顶多一年,燕军就会灰飞烟灭。若是天下平定,地方官府归位,南宫师兄还想率众啸聚洪泽,那才真正是死路一条。” 聂初尘撇了撇嘴笑道:“孔晟,你不要危言耸听,你怎知安禄山命不久矣?” 孔晟淡然一笑:“世事如棋局,人命如蝼蚁,人的归宿其实早就上天注定。烦请聂师姐转告南宫师兄,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错过时机,他或者只能终生归隐在山林之中郁郁终老。” “有劳聂师姐了。”孔晟突然向聂初尘躬身施礼道。 聂初尘柳眉轻皱,犹豫了一会,还是撅着嘴道:“罢了,我就替你走一趟。不过,成与不成,都不在我。我把你的话带到,南宫师兄不肯来,你也莫要怪我不尽心。” “聂师姐放心,南宫师兄一定会想清楚的迷糊太后:误闯皇帝的老窝全文阅读。这是我写给他的亲笔书函,请你转交给他。”孔晟意味深长地笑着,将一封书函递给了聂初尘。 在信函上,孔晟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细细为南宫望分析天下大势。他重点指出了两点,第一,安禄山春节前后必死无疑,安禄山叛军内部必起内讧,继位的安庆绪胆怯懦弱缺乏雄才大略,成不了什么大事,只能加剧安氏败亡的步伐;第二,李光弼成功守住太原,安贼大军在河东损兵折将。 孔晟相信,以南宫望的心智谋略,他肯定能融会贯通,得出一个李唐朝廷即将平息叛乱的结果。若是李唐朝廷再次坐稳了江山,哪里还有他逐鹿天下的机会?继续带着一群山贼水寇啸聚洪泽,那真正是死路一条,迟早要面临官府的剿灭。 孔晟料定南宫望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来睢阳投靠孔晟,对于南宫望来说或许是一种冒险;但留在洪泽为寇,却一定是最大的冒险。以南宫望的性格,他不会坐以待毙。 当然,在孔晟的计划中,南宫望这批人来也罢不来也罢,都无关大局,最多是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不管南宫望来与不来,他都要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实施下去,直至成功。 一念及此,孔晟眼眸中泛起毅然决然的光彩。 虽然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赌博,但身处险地危局之中,各种不可测不可预知的变数随时可能导致功败垂成,必须要有不成功则成仁的魄力。或者说,干脆就是一种宁死不回头的狠劲儿。 乌显在门外敲了敲门,闷声道:“公子,雷万春求见。” 孔晟讶然:“他来干什么?” 聂初尘撇了撇嘴,“睢阳这些人一个个口是心非,心胸狭窄,孔晟,你与这些人打交道,可是要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免得被人家坑了!” “好了,我明天一早就走。” 说完,聂初尘扭头就走。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门外,迎出了内宅。雷万春穿着一身灰色的便袍,束冠,昂然站在天井中,神色平静。而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四位身材高大的青年。 其中三位,孔晟熟悉得紧,正是雷万春的三个儿子,雷霆发、雷霆俊、雷霆进,而另外一个面容清秀肤色白皙的修长青年男子,却有些陌生。 “雷将军!”孔晟微微上前两步。 雷万春拱手微笑道:“孔县令!” “三位兄长。”孔晟又向雷霆进兄弟三人抱了抱拳,雷霆进大笑,为孔晟介绍着旁边的清秀青年:“三弟,这位就是某家跟你提起过的南八叔叔家里的南勇兄弟!他今年十九岁,年长于你。” 孔晟笑了笑,点点头:“见过南兄!” 南勇微微避让了一下,面色有些恭谨,躬身施礼:“南勇不敢当,见过孔县令!”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望向南勇的目光中却是多了一丝好感。 姑且不说别的,单是看南霁云的儿子如此谦卑恭谨,而雷万春的三个儿子却豪爽而不拘小节,就足以看出两家的家教不同、家风亦是不同,而同时也折射出雷万春和南霁云不同的性格特点。 孔晟心念电闪,却是向雷万春笑了笑道:“雷将军,请进内宅说话!” …… 孔晟猜得大差不差。雷万春带着四个年轻人来,为的就是想要让雷氏三兄弟和南勇入孔晟的陌刀军效力。作为睢阳将领的后代,雷霆进四人要想当兵自然是轻而易举,但雷万春和南霁云本身已然决定要与睢阳共存亡,宁死都要追随张巡死守睢阳,本心里却想为自己的后人另外谋条出路。 在张巡的这些部曲当中,唯有雷万春和南霁云视野开阔,目光不俗。他们一致认定,孔晟文武双全必非池中之物,只要不死在睢阳,将来腾云化龙指日可待。既然如此,就不如借着雷霆进与孔晟的关系,将雷氏兄弟三人和南霁云的这根独苗托在孔晟麾下,日后成就一番功业。 孔晟自然不会拒绝。他很痛快地答应下来,表示让雷霆进他们明日就去李彪李虎的驻地报到,他会知会下去,让李虎李彪将四人编入陌刀军。 能得四位勇士,又能因此跟雷万春和南霁云这两位当世名将交好,无论如何,孔晟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雷万春高兴地带着四个年轻人悄然离开孔府,不过,他自以为行事机密,却不想还是消息传到了张巡那里。说起来也很正常,张巡在睢阳经营多时,又近乎一手遮天,他身边的耳目和眼线遍及全城,雷万春携子拜会孔晟想要保密根本不可能。 张巡心里很不爽。 自打孔晟来睢阳的第一天起,从孔晟拒绝交出陌刀军整编入南霁云的骑兵营开始,孔晟在张巡心目中就成了一个刺头的角色。如此种种,自己的得力干将,跟孔晟走得这么近,他心里怎么可能舒服? 只是雷万春是张巡麾下最勇猛最倚重的部将统领,张巡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迁怒发作,破坏双方原本牢不可破的主从关系。 可要说心里一点芥蒂都没有,那也绝对是虚伪的假话。(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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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五章 伏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红衣胜火的聂初尘就纵马扬鞭急匆匆出了睢阳城,向着彭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天歌·三生不负三世最新章节。孔晟和穆长风带着乌显乌解两人走上城楼,在寒风中凝望着聂初尘纵马离去的背影,嘴角掠过一丝隐隐的期待。 对于孔晟来说,聂初尘此次经彭城返回洪泽任务主要有二。一是给凤阳郡主李萱送信,二是劝说南宫望率众来投。孔晟知道这两件事玉成的可能性其实不大,但本着尽人事听天命的原则,他又不得不做出努力。 从睢阳绕捷径去彭城快马加鞭一天多的路程,而再从彭城去洪泽也有两三天的路程,一去一返最快也得大半个月的时间。 穆长风轻轻一叹:“三弟,聂姑娘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见,聂姑娘箭术出神入化,留在你身边也是有力膀臂,可惜出了张魁和李丁这档子事。聂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性如烈火,吃不了一点亏。” 孔晟向聂初尘交代的事情,穆长风并不知情。他认为孔晟是迫于无奈才劝说聂初尘暂时离开,未知聂初尘此去担负着意义重大的使命。 “大兄,聂师姐虽然性子暴烈,但她心地善良,从来不做欺压别人的事情,如果不是张魁和李丁触怒了她,也不至于被她一箭给伤了!” 孔晟没有挑破这一层,不是他不信任穆长风,而是穆长风对政务军务不感兴趣,他留在睢阳无非是图个兄弟情义,不管孔晟做什么,只要孔晟不去伤天害理、祸国殃民,他都会唯孔晟之命是从。 “是啊,三弟。不是为兄说三道四,聂姑娘伤人固然有错,但张魁和李丁这两个夯货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这又是何等的重罪?这张中丞貌似中正其实还是偏袒下属。我听说张魁是他的堂侄,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某家还真是看不起他!” 穆长风压低声音道,他的声音里难免有几分不满和愤慨。 孔晟淡然一笑:“慎言,兄长。绝对的大公无私是不存在的,因为人性有私。不过,秉公而论,张中丞忠君爱国的德行还是不容质疑的。至少,睢阳掌控在他的手里,比任何人都强。” 穆长风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孔晟的话。 他是江湖人,不像孔晟,说话办事有着诸多的限制和顾忌。他性格耿直喜欢用江湖的法则来解决问题,只是如今人在睢阳官场,为了孔晟考虑,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江湖原则和方法。 “走吧,兄长,我还要出城去练习射箭。”孔晟率先行去,下了城楼。 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聂初尘离去。陪伴孔晟练箭的也就是他了。目前的孔晟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技巧,需要的就是周而复始的练习,熟能生巧。箭法如神箭无虚发这可不是从天降下来的,是苦练出来的reads;。 穆长风非常佩服孔晟在练武方面的如铁意志和吃苦精神。他终归是士子出身,能日日坚持晨练不懈、雷打不动,这种过于强悍的自制力和意志力让普通人望尘莫及。 任何事,只要能坚持下来,就成为一种境界。骑马射箭这些事儿,就怕你没有毅力,日复一日的坚持,哪怕是一头猪都能练成武林高手。 其实孔晟完全是靠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在支撑着。身处乱世。杀机遍地,他不能松懈也不敢松懈。对于体能的锻炼、对于武技骑射方面的锻炼,终归还是为了提高自己在未来不可预测的危机中赖以自保的能力。 时下。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由不得孔晟半点懈怠。 聂初尘一路疾驰,在官道上扬起漫天的烟尘。其实说是官道,但道路上因为战乱而堵塞,根本无人行走。不要说商客百姓了,就是连只飞鸟都见不到。 离开睢阳城数十里了,拐过前面那座山脚,就进入了夏邑境内。这座县城虽然废弃,但因为叛军没有占据,仍然还可以算是睢阳府城控制的地盘。 旁边的山林中突然惊鸟纷飞,嘶哑凄凉的鸣叫声突兀传来,聂初尘放缓了马蹄,眼眸中掠过一丝警觉悠悠田园药草香全文阅读。她是绿林人出身,对于危险有着超乎普通人的感知能力,她马上就意识到前面应该是有人埋伏。 她霍然摘下自己的穿云弓,搭弓引箭,警惕地环顾四周,见并无动静,正要打马急冲过去,却听陡然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泛起,从路边山林中冲出几十名蒙着面巾的黑衣人来。 这些黑衣人身材雄壮,手里挥舞着明晃晃的长刀或者长枪长矛,目光凶光,齐呼拉地包抄冲杀了过来,拦住了聂初尘的去路。 聂初尘脸色骤变,她毫不手软,当即一箭射出,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一箭射穿咽喉,其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落在地。 其余黑衣人没有畏惧,愤怒地咆哮着更加猛冲了过来。 聂初尘脸色铁青,却并无畏惧。她飞快地搭箭引弓接连射出四五箭,每一箭都射中一名黑衣人,中者非死即伤,也就是两三息的时间,死在她箭下的黑衣人就躺倒了一地。 只是单枪难敌四手,尽管她箭出不虚,手下无情,箭矢如雨飞射如同夺命天使,可毕竟黑衣人人数众多,又悍不畏死,终归还是让不少人冲杀到了她的马前。 距离太近,弓箭就失去了战斗能力。 聂初尘紧抿红唇,愤怒地清啸一声,扬手拔出自己的佩剑,俯身一剑挥去,剑势如虹,已经冲在她马头前正挥舞着长刀斩来的一个黑衣人,面上狰狞的笑容还没有完全绽放出来,就被聂初尘一剑刺穿心胸,瞬间鲜血崩流,他身子晃荡着倒下,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惨呼。 在最后面指挥进攻的一个身材略矮一些的黑衣人唿哨一声,突然所有的黑衣人后退了几步,一张坚韧的渔网从天而降,生生将措不及防的聂初尘连人带马给套住当场。 周遭的黑衣人发出疯狂的笑声,其中一个更是忿恨地拔出钢刀,刚要斩向正在剧烈挣扎的聂初尘的身上,却被领头的黑衣人喝止,他气不过,犹自挥刀斩去,生生捅在了聂初尘的坐骑腹上,狠狠地搅了一搅! 跟随聂初尘多年的枣红马吃痛惨嘶哀嚎,挣扎更加激烈,只是随着它的挣扎,不仅聂初尘被掀翻在地,被绳索套的更紧,而它自己也因此伤口崩流,血流了一地,连肠子都淌了出来reads;。 聂初尘被绳索套的很紧,丝毫动弹不得。她没有谩骂激动,只是目光哀伤地望着身前伤口汩汩流血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性命不保的爱骑,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午后时分。孔晟正在房中假寐小憩,突然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旋即雷霆进的粗狂声音就跟了进来,孔晟眉头一紧,知道如果不是事情紧急,雷霆进不会直接闯进他的卧房来。 “三弟,大事不好!我刚从我大哥那里得到消息,聂姑娘出事了。” 孔晟大惊,霍然从床榻上坐起:“二兄,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讲来!” 雷霆进喘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大哥出城办事,回来的路上发现张魁和李丁部下的军士行踪诡秘,正赶着一辆马车进城……我大哥感觉不对劲,就又派人去查探,结果发现通往彭城的路上,聂姑娘的坐骑惨死在山林中,聂姑娘不知所踪!” “另外,山林中还草草掩埋着几具黑衣人的尸体,经查验,正是张魁手下的军卒。” 孔晟嘴角一抽,两手紧攥成拳,一字一顿道:“二兄,你继续说!” 雷霆进再也没有任何迟疑,愤怒道:“三弟,我大哥怀疑,聂姑娘被张魁的人半路伏击,活捉回来。” 孔晟缓缓下床来,披上衣衫,神色凝重道:“二兄,可有确凿的证据?” “三弟,聂姑娘在睢阳跟张魁结怨成仇,张魁这个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一定是他觊觎聂姑娘的美色,又放不下被她箭伤的仇恨,这才派人伪装贼人半路伏击了聂姑娘。” 孔晟冷冷道:“二兄,我要的不是猜测,而是证据。到底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雷霆进拍了拍胸脯:“三弟,要证据很简单,抓张魁的一个人过来问问就知道了。得,这事你不用管,我去办!” “你等我的消息!”雷霆进撂下一句话,就匆匆而去。他是一个义气冲天的人,孔晟是他的结拜兄弟,为了孔晟的事情,他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穿戴整齐,依旧是白衣亮甲外罩黑色的大氅。他提着方天画戟缓步走出卧房,穆长风和乌显乌解两人早已得到消息等候在院中。 穆长风望向了孔晟。 事出突兀,该如何应对和处置,还是需要孔晟拿主意。 孔晟面色沉静,挥了挥手:“兄长,烦劳你去通知李虎李彪二人,集合队伍,等我号令!” 穆长风嗯了一声,转身就去。 乌显乌解二人面面相觑,暗暗叹息,这才安稳消停了没几天,怎么又闹出风波来? 两人比谁都了解孔晟的个性,若是真是张魁派人暗中伏击聂初尘并将聂初尘伤了带回城来意图不轨,孔晟绝不会善罢甘休。 张魁和李丁这两个夯货,这回简直就是把睢阳的天给捅了一个大窟窿出来。(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就是天也要捅个窟窿! 孔晟提着方天画戟凝立在府门前,神色冷漠十里长安之离凰全文阅读。穆长风一身白衣站在他的身后,乌显乌解两人则站得更远一些。 李彪李虎率百名凶悍的陌刀军神色微微有些兴奋地列队森严,手里的陌刀寒光闪闪。这些军汉在睢阳早就闲的蛋疼,恨不能找点事来干,如今见似乎有冲锋陷阵的机会,反而有些窃喜和期待。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态,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根据雷万春在睢阳城以及睢阳守军中的地位,雷霆进这个雷氏三公子差不多就是官二代的角色,以雷家在本城的势力和眼线,雷霆进很快就将张魁麾下参与伏击聂初尘的一名军卒给从军营中揪出来,问清了来龙去脉,将他秘密带了过来。 这厮完成张魁的任务刚回军营不久,还没有来得及换下黑衣,就被雷霆进的人抓住带走。雷霆进一番拷打他扛不住自然就一五一十地招了,如今被带来孔府,见孔晟率众杀气腾腾地列队待发,心头更加魂不守舍。 雷霆进翻身下马,命从人将被捆绑的这名军士扔在马下。 孔晟目光深邃地望向雷霆进,雷霆进点点头。 孔晟缓缓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乌显乌解,你们二人将他给我看好,若是他出了半点差错,你们就提头来见!” 乌显乌解两人知道孔晟这一次是动了真怒。他们没有犹豫,也不敢怠慢,立即上前来将作为人证早已吓晕过去的军士提起,牢牢看管起来。 孔晟抬头望天,望着湛蓝无云暖日高悬的晴空,良久不语。只能隐见他的肩头在轻颤。 孔晟低下头来,又望向了李彪李虎,却没有说一句话。 孔晟握着方天画戟。大步向着张魁府邸的方向阔步行去。穆长风挥挥手,李彪李虎麾下的百余陌刀军肃然抬步。整齐划一地列队前进,手里的陌刀光寒映天。 孔晟带兵前进杀气腾腾,这在城中引起了不小的动静,自然保不住密。但孔晟的住宅到张魁的府邸只有一两百米,就算是张魁有所察觉,也来不及反应,孔晟来得太快、而且太突然了。 张魁的等级毕竟不高,没有正式的朝廷册封。算是战时张巡临时任命的军中部将,号称将军其实只是不入流的低级军官。像他这种身份,搁在别处、搁和平时期,根本不可能拥有独立的府邸,只是睢阳闲宅子甚多,加上张魁统率一军,就有了自己的“将军府”。 孔晟突然带着百余凶悍的陌刀军杀至,看门人吓了一跳,赶紧回禀躺在床榻上养伤的张魁和在犹自在张魁这里做客密谋未走的李丁,当然还有那个被他派出去执行伏击任务的黑衣人头目reads;。也就是他的心腹军卒张武。 聂初尘一早离开睢阳,张魁和李丁早就谋划多时,派人在远离睢阳的地方伏击。付出了不小的惨痛代价之后,将聂初尘活捉了回来。 张魁以为这事做得机密,过上几天,他将聂初尘玩腻了后杀人灭口,纵然孔晟有所发现,也没有证据,他只要来一个死不认账,谁又能奈他何? 不能不说,张魁疯狂之极。一则是色令智昏。二则是携愤出手,三则是李丁的撺掇。 但不成想。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他认为机密的事很快被孔晟知悉,引来了孔晟雷霆般迅捷的反弹。 “李丁,你不是说做得机密吗?这怎么泄露了消息?!!你这是要害死老子!”张魁窝在榻上脸色大变,嘴角哆嗦,慌乱地咆哮着:“都是你这厮出的鬼主意!” 李丁伤了腿,躺在一张软榻上,不能随意活动,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苍白起来,但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张兄,不要慌!他们没有证据,我们只要来一个死不认账,将那女人藏好在地窖中,他是不敢乱来的重生之新欢旧爱全文阅读!” “况且,张中丞不会允许他乱来的。张兄,速速让你的人守住院子,只要我们坚持一会,惊动了中丞大人,一切就都好办了!” “也只能如此了!”张魁脸色铁青狰狞,咬着嘴唇挥了挥手:“狗日的李丁,要是老子因此惹上麻烦,你也别想跑!” 李丁脸色很难看,此刻,他是又着急上火又慌乱烦躁还非常愤怒,他在心里暗暗把张魁咒骂成了一条死狗,心道要不是你这厮垂涎那聂初尘的美色,能有今天的事儿?老子早就说了,将那娘们一刀砍了,报了一箭之仇!可你非要活捉回来,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以为老子不知道?如今好了,事情泄露,被孔晟找上门来,你却一推六二五,把黑锅都推给了老子,你娘的还算是人吗? 张魁的宅子门口。 孔晟缓缓回过身来,手里的方天画戟用力插在地面上。他面向李彪李虎两人以及列队在两人身后的百余陌刀军沉声道:“我为什么来,想必大家都很清楚了。张魁疯狂无耻,半路伏击聂师姐,已经欺压到孔某的头上,这一次,孔某就是把天捅出个窟窿来也在所不惜!” “孔某一人进去讨个公道,烦劳诸位兄弟替我压阵!” 说完,孔晟拔起方天画戟,缓步登上了张宅的台阶。 十余个张魁麾下的军卒抬着两张软榻出现在视野中,张魁窝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地颤声道:“孔晟,你疯了!你带人擅自闯进我的府邸,你还有没有王法?” 孔晟缓缓往前一步。 那十余个军卒手持钢刀如临大敌冲在前面,挡住了孔晟的去路。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缓缓一横,声音冷漠:“此事与尔等无关,你们让开,否则,休怪我方天画戟不留情面!” 打头的军卒张武呸了一声,举起钢刀斥责道:“擅闯张将军府邸,意图行凶,这可是要被斩首的死罪!” “张将军?一个小小的陪戎副尉,竟敢大言不惭,号称将军!本官再说一遍,让开道路,我不予你们计较,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reads;!”孔晟冷笑一声。 那军卒张武知道张魁有张巡撑腰,再加上他们这些睢阳守军群体排斥孔晟,尽管畏惧于孔晟的神勇,却料孔晟不敢真正动手,就硬挺着不肯让路。 事实上他也没有选择。让开了路,事后张魁也饶不了他。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无情的冷酷,浑身散发出无与伦比的杀气。这一回,他是真的被激怒了,张魁之所以如此猖狂,无非是欺他新人一个在睢阳毫无根基,否则他怎么敢?! 这一回,如果不用鲜血洗刷掉这种奇耻大辱,将来他无论在不在睢阳,都将抬不起头来!况且,眼前这些人肯定参与了伏击聂初尘,一再挑衅,他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孔晟缓缓举起方天画戟,戟尖在明亮的光线下闪烁着熠熠的寒光。 张武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冷笑着,其实心里胆战心惊打着鼓。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挥过,生生刺入了张武的胸膛,鲜血横流飞溅间,张武发出惊天动地的惨烈哀嚎声,震动了整个府邸内外! 孔晟双手握住方天画戟,冷漠地一挑,张武的尸体就被甩脱在地,当场毙命,殷红的血淌了一地,死相惨烈之极。 孔晟冷漠地爆喝:“滚开!否则,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十余军卒没想到孔晟竟敢真下手,而且下手如此狠辣无情,直接击毙了张武,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慌不迭地退了开去,将分别躺在两张软榻上的张魁和李丁给暴露出来。 张魁非常惊惧脸色变得惨白,身子微微颤抖。李丁险些被孔晟一戟挑死张武的惨烈被吓晕过去,虽然他也是久经战阵之人,见多了流血牺牲,但奈何此刻两人负伤在身没有一点反抗之力,面对死神一般的孔晟,他们焉能不惧?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遥遥举起,指着张魁淡漠道:“张魁,速速交出聂师姐,否则,孔某将你杖立毙在戟下!” 张魁颤声道:“孔晟,你……你是欲加之罪,污蔑本将!那聂初尘早已离开睢阳城,她何去何从,与我何干?你闯进我的府邸,当众行凶,杀死军士张武,就不怕朝廷律法治罪吗?” 孔晟冷漠无语,他此刻根本懒得再跟张魁争辩,他缓缓扬起方天画戟,准备挥下。他的所有耐心都被张魁一次次的挑衅消磨殆尽,既然张魁得寸进尺在背后下黑手,那他就不介意将张魁这些送上黄泉路。 身后,传来张巡焦急暴怒的喝止声:“孔晟!你疯了不成?擅闯别人府邸,聚众行凶,你眼中可有本官和大唐律法?” “孔县令,有话好好说,不可擅自动手!”许远也远远高呼道。 轰然的脚步声传过,张巡以及许远等人包括雷万春和南霁云这些将领在内,得知消息匆忙而至,张巡手下的百余军卒将孔晟麾下的陌刀军团团围住,两相对峙着,刀兵相见,眼看一场流血冲突不可避免。 孔晟收回沾染着丝丝血迹的方天画戟,转过身来望着张巡等人,神色更加冷漠,他大喝一声:“乌显乌解,将人证带过来!” 孔晟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然敢公开来兴师问罪,怎么可能想不到张巡会出面。若是没有铁板证据,张巡肯定会借题发挥。(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其罪当诛?! 乌显乌解立即将那脸色煞白吓成了一滩烂泥般的军士带了过来龙心剑魄最新章节。 此人被牢牢捆缚,跪伏在当场。 孔晟淡淡道:“当着张中丞和众人的面,只要你实话实说,没有半句隐瞒,本官就绕你一条性命!否则,无论是谁,都保不住你的小命!” 有张武血淋淋的尸体横在眼前,有孔晟手持方天画戟的杀气腾腾作为威慑,还有百余凶悍陌刀军的如临大敌,这名名叫李三儿的军士心里很清楚,孔晟绝对说得出做得到,若是自己敢抗拒不言,恐怕就要横死当场。 他离孔晟最近,清晰无比的感知到孔晟那爆发在即的无穷怒火和凛然杀气! 李三儿定了定神,颤声道:“回孔县令的话,小的李三儿,是张魁张将军手下军卒,昨夜,我等数十人以张武为首,奉张将军之命在半路伏击聂氏女,今日午时将她擒住带回城来,就藏在张府的地窖中。”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冷漠的笑容,他望向张巡大声道:“张中丞,你可曾听得到?张魁派人伏击聂师姐,无法无天,其罪当诛!” 张巡嘴角一抽,其实他心里有些信了。考虑到自家这个堂侄的好色和睚眦必报的个性,他相信张魁能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情来。 他将复杂愤怒的目光投向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动弹不得的张魁,心情烦躁之极。 张魁知道自己若是承认,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哪里肯承认,他仗着张巡在场,就壮着胆子高呼起来:“孔晟,你这是污蔑!这人是谁?本将军根本不认识他!中丞大人。许太守,孔晟身为朝廷命官,却擅自带人闯进我的府中。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始行凶杀人。请一定为我做主啊!” “诸位将官,孔晟如此胆大妄为,肆意滥杀军士,可怜吾辈在睢阳浴血疆场,到头来却沦为这种下场!兄弟们,我们怎么能忍?!” 见张魁不但不认账,还倒打一耙,竟然还想煽动睢阳诸将来跟自己为敌。孔晟心里的杀气更加浓烈。 许远心里冷笑起来,心说你这狂悖无礼的小畜生,如今被孔晟吓怕了,眼里这才有本官的存在吗?你他-娘的早干什么去了?平日里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有鸟用?! 许远将头撇过一旁,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雷万春和南霁云对视一眼,心里都很凝重。以两人对张魁的了解,知道这事八成是张魁干出来的。张魁如此做,直接触及了孔晟的底线。这位强势的年轻县令根本就不可能吃这一套,这一回,恐怕孔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其他部将其实也不是傻子。尽管有个别人被张魁的话引起了“共鸣”,但有张巡和许远在,谁也不可能去充这个大头,触孔晟的霉头惹祸上身。 张巡皱着眉头断喝道:“孔晟,单凭这么一个人的证词,不足以指证张魁reads;。你且带人回去,容本官立案调查,若是查实张魁确有伏击聂氏的罪行,本官必不会轻饶了他!” 张巡刻意回避了孔晟击杀张武的事实。本着的还是息事宁人的态度。这是因为在他心里几乎可以认定张魁干出了龌龊的事,但在张巡看来。张魁固然不堪,可为了一个江湖女人。导致睢阳城出现内讧太不值得,先哄得孔晟退兵,然后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孔晟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若是半路退走,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况且,聂初尘还没有救出来,孔晟绝不可能退让半步! 孔晟闻言冷笑起来:“张中丞,既然你觉得证据还不够,那么——李彪,你带十名军士进去搜,务必要救出聂师姐来!” “末将遵命!”李彪躬身领命,挥挥手,带着十几个面色森然的陌刀军冲进张魁的府邸。 张魁窝在软榻上惊慌高呼着:“孔晟,你凭什么带人搜查我的宅子?你算什么东西?来人,给我把这些混账东西轰出去!”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呼呼舞动生风,他顺势往地下一插,一字一顿道:“张魁,你若敢再大放厥词,孔某定将你立毙戟下凰凤还巢之妖倾天下最新章节!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说完,孔晟拔出腰间的破虏剑,奋力投射过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破虏剑带着呼啸的风声、闪烁着粼粼的寒光和杀气,嗡鸣着插入张魁身侧的院中的那颗老槐树上! 张魁脸色如土,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无声的咆哮。 张巡见孔晟当众反驳并抗拒他的命令,不给他一点面子,心里怒火渐生,他冷冷一笑,正要发出让雷万春和南霁云率军冲破孔晟麾下陌刀军防线、入内阻止孔晟的军令,却听许远在一旁不咸不淡地道:“张中丞,何不再等片刻?若是孔晟的人搜不出聂氏,再拿他治罪也不迟。” 张巡吃惊地抬头望着许远,非常意外,目光闪烁不定。 许远对他从来都是惟命是从,鲜有出现当众跟他唱反调的行为。可许远如今却公开支持孔晟,无疑说明了很多问题。难道……张巡心念电闪,清冷的目光投向了许远。 许远微微有些闪避。 张巡旋即冷笑一声,大喝道:“孔晟,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若是搜不出聂氏,本官就就治你的无礼行凶之罪!” 孔晟神色凛然,昂首而立,目光森然逼视着窝在软榻上脸色煞白的张魁和李丁身上,其实从两人的神色表现来看,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估摸着聂氏肯定被两人掳来了,现在就看孔晟的人能不能找出来了。 张魁和李丁心里惶恐之极,张巡竟然阻拦不住孔晟,许远竟然站在了孔晟一边!目前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孔晟的人搜不出府中的地窖来,但这种侥幸注定是自欺欺人。 一盏茶之后。 李彪率先而出,他手下的十余陌刀军汉黑着脸抬着一张木板,而卧在木板上昏迷不醒的正是红衣胜火蓬头垢面蜷缩着身子的聂初尘!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机。 聂初尘如此情状,显然被张魁的人折磨得不轻。不要说是孔晟心底的怒火因此陡然暴涨,就是张巡这些人也都尴尬地暗暗咒骂张魁无耻,丢尽了睢阳守军的脸面reads;。 李彪大步走到孔晟跟前,躬身下去,但眼眸中却向孔晟投过一抹古怪的笑容,一闪而逝。 孔晟心头一动,眼角的余光从蜷缩在木板上的聂初尘身上掠过,见她紧握着的左手突然松开,做了一个弹指的姿势,旋即再次悄然握紧。孔晟心内一松,但表面上却依旧阴沉似水。 “李彪幸不辱命。” 孔晟缓缓点头,“李彪,派人护送聂师姐回府,速速请医者探视诊治!” 说完,孔晟霍然转身,凝视着不远处神色难堪的张巡淡淡道:“张中丞,如此,可还是孔某污蔑构陷无理取闹?张魁罔顾律法军纪,其罪当诛,还请中丞大人秉公处置!” 张魁嘴角一抽,烦躁的目光从脸色惨淡的张魁和李丁身上收回,沉声道:“此事事有蹊跷,且容本官细细查办,若是查明查实,必从严从重惩处!好了,孔县令,且带你的人退下,先救治聂氏吧。本官过后必给你一个交代便是。” 孔晟闻言突然朗声一笑,声音悠地转冷:“张中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张魁、李丁二人罔顾大唐律法和睢阳军纪,犯下如此重罪,还需要什么慢慢查办?当场斩杀以正纲纪便是!” 事后慢慢处置,就存在了徇私舞弊的空间,孔晟对张魁已存了必杀之意,若是将张魁交给张巡“法办”,这厮逃过这一劫。在这种节骨眼上,尤其是孔晟站在了理上,他焉能后退让步。 张巡见孔晟连番当众顶撞自己,有些下不了台,心内愤怒,但他自知理亏无法发作,只要按捺住火气耐心道:“孔县令,本官做事大公无私,睢阳上下,有目共睹。张魁和李丁作为睢阳守将犯案,需经三堂会审然后裁处,岂能仓促定罪?” “况且,纵然两人犯有过错,但罪不及死,本官对此案自有裁处,你莫要得寸进尺得理不饶人!” 孔晟冷笑起来:“张中丞,张魁李丁二人作为军中将官,欺压调戏民女在前,半路伏击行凶掳掠人口在后,如此恶行沦丧,如此目无王法,区区一句犯有过错就能搪塞得过去?若是不当即对这二人予以严惩,如何让睢阳数万军民心服口服?” “更有甚者,这两人心怀不轨,必与叛军有勾结,依然犯下叛国通敌的重罪,不仅其罪当诛,还要祸及九族!若是中丞大人徇私,下官必向虢王殿下、向朝廷据实禀报!” 张巡嘴角哆嗦了一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孔晟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已经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霍然扬手怒斥道:“孔晟,你好放肆!你休要在本官面前卖弄口舌之利,指鹿为马,试图扩大事端!你口口声声指摘张魁李丁二人卖国通敌,可有证据?证据何在?”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来:“张中丞,众所周知,聂师姐此次离开睢阳,肩负着为睢阳向虢王求援求粮的重任,中丞大人以及下官的亲笔书函由聂师姐送达,可以说睢阳数万军民的生死存亡都系在聂师姐一身,张魁李丁二人明知如此,还是要向聂师姐下手,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说他们没有通敌叛国,谁能信?!” “若不是他们的恶行被孔某发现揭破,聂师姐一人生死事小,得不到江北大军的救援,睢阳数万军民将情何以堪?朝廷抗贼的大业又将置于何地?事关军国要务,事关军民存亡,试问中丞大人,这还不是通贼叛国?”(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八章 势成水火 孔晟言辞慷慨,说得张巡哑口无言,一时间固然情绪激动,但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重生之夏泽全文阅读。 众人都知道孔晟有些借题发挥了,张魁李丁半路伏击聂初尘肯定是基于色胆包天和报复心理,至于说通贼叛国神马的,有些夸大其词了。 可纵然明知孔晟“借题发挥”,可也无法反驳他的话。孔晟步步为营,将这顶惊天重罪的帽子给张魁李丁扣上,不要说张巡,就是虢王李巨当面,也不能轻易为之翻案。 开玩笑,在当前严峻的平叛局势前,朝廷最忌讳的就是通贼叛国。许远嘴角浮起一抹悄不可见的微笑,心道这孔晟人虽年少,但城府深沉机锋夺人,如此惊人的辩才,张巡竟然被他三两句话给死死套住,退无可退。 许远心里很清楚,这种嫌疑哪怕只是一种嫌疑,都要退避三舍不能沾染上身。若是让孔晟上奏一本,张巡以及他的麾下们必然要吃不了兜着走。尤其是张巡这种视品节和名声比生命还重要的清臣,对这种脏水更会避之唯恐不及。 张魁死定了。许远突然觉得心内是无比的畅快,这种带有复杂情绪的畅快感,让他旋即有些汗颜。 他将睢阳的军政大权转让给张巡,是为了抗贼的大局考虑。时至今日,他必须要承认,没有张巡和他手下的这些将领浴血奋战,睢阳不可能守卫到今天,早就沦于敌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巡越来越刚愎自用大权独揽,他手下的这些将官也越来越居功自傲,虽然本质和抗贼的目标没有变,可背地里那些偷鸡摸狗欺凌百姓强抢民女之类的张巡口中的“瑕不掩瑜”的小事儿。越来越层出不穷。 许远曾经再三向张巡建议,整肃军纪,将那些害群之马清理出去。但张巡不以为然。认为“瑕不掩瑜”,当前主要是抗贼守城。不可因为“小节”乱了军心。 张巡的话当然没有什么错。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他对这种“小节”的无视相当于是一种变相的纵容,时间一长,就将所部军将养成了无法无天的骄横性格,眼里只有张巡一人,将睢阳搞得表面上团结抗贼、背地里乌烟瘴气。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缓步向张巡行去。 他的气势随着一步步走来,渐渐升腾。那眼眸中的杀机越来越浓烈。不要说张巡了,就是张巡麾下那些部将所属,都能看得出孔晟对张魁二人存了必杀之念,此番,若是张巡不肯将之当场定罪,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孔晟麾下那百余陌刀军汉也手握陌刀,暗自结阵对外,神色肃杀。 张巡眼眸中掠过一丝无言的愤怒。但孔晟此番站在了公理大义上,句句诛心,若是他再坚持。必有包庇徇私的嫌疑,毕竟张魁不仅是他的部曲还是他的亲眷。 孔晟走到近前,将方天画戟噗嗤一声插入地上。脚下是坚硬的青石砖铺就,但方天画戟刺入地面如同刺入一块松软的豆腐,看得周遭睢阳属将触目惊心! 雷万春和南霁云下意识地持剑上前,护卫在了张巡的前面。 孔晟向张巡躬身下去,声音沉凝:“请中丞大人秉公执法,正纲纪安民心!” 张巡脸色阴沉了下去,浓眉一挑,他抬头凝视着孔晟,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孔晟行礼完毕reads;。眸光清澈毫无畏惧地回望着张巡,对他眼眸中泛起的怒火视若不见。 两人对视着。场中气氛变得沉闷凝重。双方的军士都打起了十万分的警惕,做好了对战拼杀的各种准备。 良久。 张巡突然背转过身去。挥了挥手,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渐渐传播了开去:“张魁李丁通贼叛逆,罪不容诛,按律当斩!南八,将此二人连同所属从贼部卒十五人,一并拿下,于城外当众斩杀,头颅悬城示众三日,正纲纪、安民心!” 张巡此言一出,在场部将都聒噪起来,有几个情绪变得非常激动分开。张巡怒视全场,一字一顿道:“尔等若是再敢滋事生非,与张魁李丁同罪,定斩不饶!” 张巡拂袖而去。 所属部曲面面相觑,抬头怒视着孔晟。孔晟冷然一笑,拔起地面上的方天画戟来抗在肩膀上,大声喝道:“中丞大人有令,谁若敢滋事生非,定斩不饶!李彪李虎,帮南八将军将张魁李丁二人拿下,押送城外斩首示众!” …… 张巡在孔晟的压力下被迫将张魁李丁等十余人斩杀,还将首级悬城示众三日,这在睢阳城里掀起了惊天的波澜十八种武器之飞天爪最新章节。谁都明白,经此一事,孔晟与张巡派系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已经暗中势如水火不可两立。 张巡麾下的部将情绪愤慨蠢蠢欲动,但统统被张巡强力压制住。如果不是张巡的压制,恐怕登门向孔晟主动挑衅引发两方血战冲突的人将会络绎不绝。 对于孔晟超乎寻常的强势作风,雷万春和南霁云心内颇有微词。两人虽然也看张魁这些人不顺眼,也知道有些事他们做得太过分,但在当前这个形势下,在睢阳军政大军归于张巡一人之手,孔晟如此连番逼迫张巡让步,无疑是把自己推到了危险的悬崖边缘。 在两人看来,今后孔晟在睢阳将寸步难行,处处受到张巡和麾下众人的抵制打压。若是发生战事,孔晟和他手下的这百余人,必将成为被牺牲的炮灰。 对此后果,孔晟其实比谁都清楚。但无论如何,张魁和李丁竟敢向聂初尘下手,这已经触及了他的最后底线。若是他忍让退缩,无疑会让一些人更加得寸进尺,最终还是很难在睢阳立足。 聂初尘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只是她那匹坐骑惨死在张魁手下军卒的刀下,这让她一想起来就心如刀绞痛不欲生。包括聂初尘在内,都没有想到孔晟会坚持到底,为了自己不惜跟张巡结仇翻脸。 又想起孔晟今日以身犯险。豁出去非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的刚烈不屈,聂初尘心底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柔情蜜意,而再次望向孔晟的目光便变得格外温柔。 她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孔晟。目光清澈,声音有些轻柔:“孔晟。我今日便离开睢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张巡的人视你如同生死仇敌,我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危,不如你跟我一起离开算了。” 穆长风也在一旁劝道:“三弟,形势逼人,为了聂姑娘这事,你跟张巡的人结成死仇,我们人少。留在睢阳太危险,不如一走了之。反正在某家看来,只要燕军来攻,这睢阳也保不住。” 乌显乌解两人默然不语,肃立在后。 李彪李虎两人却目光中充满着期待reads;。两人早就不愿意留在睢阳受这种窝囊气了,在两人看来,以孔晟的文武双全,离开睢阳去虢王那里,何愁不能青云直上获得重用? 孔晟沉默了片刻,摇摇头道:“聂师姐。你尽快离开睢阳,你留在此地太危险。至于我,暂时还不能走。也没有必要走。我是朝廷钦命的宋城县令,大战来临,擅离职守,就是临阵脱逃的死罪!” “张中丞虽然为人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意见,但其人对家国社稷的忠诚天日可表,这一点,不能有任何怀疑。我和他目标一致,同为朝廷命官。尽管略有分歧和嫌隙,但他还不至于因此就要将我置于死地——至于他手下那帮粗鲁武将。更是不足挂齿,我毕竟是朝廷昭命县令。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大多数人不敢轻易向我下手!” 聂初尘张了张嘴,孔晟向她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又闭上了嘴,点头同意自己即刻离开睢阳,免得再生风波节外生枝。 穆长风见孔晟听不进自己的建议,又深知他个人主见很强,若是他拿定了主意,任何人都很难左右他的决定,索性就不再劝。 李彪李虎两人虽然默然不语,心内却着实有些失望。觉得孔晟还是太过年轻气盛,不知道通权达变。 孔晟缓缓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望着李彪李虎二人:“两位校尉,我知道你们心里不以为然,认为我年轻气盛,不知进退,早晚要吃亏,是不是?” 李彪抬头望向孔晟,抱拳道:“孔县令,既然你问起末将,那就请恕末将直言了。你虽然是朝廷昭命的宋城县令,但现在是战时不比平常,只要你不通贼叛国,朝廷必不会因此降罪下来。既然如此,明知睢阳必然失陷在叛军之手,你为何非要陪着张巡这些人留在睢阳等死?” “况且,如今睢阳自张巡以下,都对孔县令视若仇敌,若是战起,我等必是首先被驱驰上阵……如此种种,孔县令何不率我等离开睢阳,返回江北,在虢王殿下帐下听令?凤阳郡主对孔县令非常看重,有她的举荐,你日后必能青云直上,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孔晟闻言笑了笑,缓缓道:“李校尉所言在理。只是男儿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是因为睢阳危险就退避三舍,临阵当了逃兵,那么,我日后就算是高官厚禄,心里也始终过不去自己这道坎,一辈子都不安稳。” “谁都不是傻子,张中丞、雷万春、南霁云这些人更不是傻子。他们明知留在睢阳也是必死之局,但为什么还是留守不去?李校尉,所谓义之所至,便是义无反顾!” “孔某不想说什么空话大话,但既然我已经选择来了睢阳,那就不会临阵而逃。李校尉,人生在世,有些事是没法后退和做出选择的,谁不怕死?但怕也没有用,不如静下心来,从长计较。” 孔晟凝望着李彪李虎,声音变得凝沉起来:“两位校尉,你们可随时率所属军士离开睢阳返回彭城,至于孔某,绝不当逃兵!” 李彪李虎长出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旋即一起躬身下去朗声道:“孔县令高风亮节,慨赴国难,令人钦佩。我等军旅之人,食君俸禄,岂能望风而逃,做那可耻的逃兵?!请孔县令放心,我辈当以孔县令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孔晟笑了笑,转过身去。 他其实没有指望李虎李彪二人能真的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目前这一百多骁勇的陌刀骑兵对他而言太重要了,他无论如何,使尽各种手段都不能放他们离开。(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八十九章 春节 府门外突然传来锣鼓喧天的载歌载舞声,以及纷杂的脚步声踏破星辰全文阅读。孔晟愕然抬头,穆长风在一旁笑道:“三弟,今日已是除夕,明日便是元日,估计这是城里的百姓在跳傩舞驱赶瘟神呢。” 孔晟哦了一声,长出了一口气,竟然不知不觉间已是年末除夕了,过了今日,明日便是至德二年了。 略一沉吟,他马上扭头望着聂初尘,压低声音道:“聂师姐,你必须马上走!我让乌显乌解两人护送你离开……” 聂初尘见孔晟深邃的目光望向了挂在墙面上的地图,想起当日孔晟的那番密谈,就会意点头,她是个泼辣果敢的性子,也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 孔晟和穆长风并肩将收拾完行囊的聂初尘送出府门来,眼见聂初尘和乌显乌解两人纵马消失在空旷的街道上,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除夕了。他猛然想起,如果历史的记载没有出差错,安禄山的死期就是这两天,他心里很明白,一旦安禄山被安庆绪取而代之,河南道的战局会发生重大的变化。 若是能抓住这种稍纵即逝时机的变化,力挽狂澜逆转河南道的局势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念及此,他眼眸中就泛起坚定不移的光亮。 整天的锣鼓声再次从街道那头传来,孔晟扭头望去,见一群人载歌载舞,打头的是八个个头不高的男童,头戴狰狞的面具,腰间束缚着红色的牛皮圆鼓,穿着红黑相间的衣衫,边跳边击鼓敲锣,跟随在一个打扮诡异服饰充满着异域色彩的巫师背后。 再往后。是数十打着喜庆幡的男女百姓。 战乱时节的睢阳城,除夕悄然而至,因为战备和人心慌乱。今年的春节根本就没有太浓的气氛,若不是这场跳傩舞的队伍过来。恐怕包括孔晟在内的很多人都忘记了今天已是除夕。 其实,唐朝人过春节是非常讲究的reads;。 在除夕前,人们都要尽量往家赶,以求与亲人团聚。除夕之夜,全家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喝花椒酒,以驱寒祛湿。吃过团圆饭,全家人围坐火盆到天明。称为“守岁”。所谓“守岁阿戎家,椒盘已颂花”;也所谓“对此欢终宴,倾壶待曙光”等诗句,写的就是当时过春节吃团圆饭和守岁的情景。 而大年初一,还要走亲访友,互相宴请。这跟后世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总之春节的各种气氛、各种程序、各种礼仪、各种风俗,都因为战乱而被迫简单化,城里百姓自发聚在一起跳傩舞,也无非是为了图个吉庆,祈愿叛军来年最好不要来进攻睢阳。 这个年月。老百姓还能有什么指望呢,安居乐业什么的太过遥远也成了一种奢侈品,只要能少一点战祸。能在这乱世中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算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望着跳傩舞的人群过去,孔晟轻叹一声,刚要转身进府,却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过,抬头瞥去,见三个风尘仆仆的士卒纵马扬鞭,呼喝着行人避让,向着太守府衙门的方向冲去。 孔晟眸光一闪九尾狐女友全文阅读。突然抬步向太守府衙门行去。穆长风皱了皱眉,想要阻拦却还是闭住了嘴。 孔晟大步流星地进了太守府衙门。守门的士卒有些畏惧地盯着他进门的飘逸背影,低眉垂眼。生怕给自己惹祸上身。在现在的睢阳城中,在睢阳守军中,孔晟简直成了“暴君”一般的存在。 张巡正在聚集众将听各路探马的情报禀报。 应该说张巡在治军方面还是有一套的,他将为数不多的睢阳守军整编规划成三个营,一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一个弓兵营,三支部队既能各自为战,又能合纵连横,能在战时发挥最大的战斗力。而他非常重视情报搜集,以睢阳为中心,经过一年多的经营,他已经撒下了一张无形的情报大网,周遭州府的异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和耳朵,探马会随时通过隐匿的渠道传递回真实消息来。 孔晟刚一进了大堂,便感觉到数双阴沉仇恨的目光投射过来,他淡然无视,径自走向堂中向台上的张巡和许远躬身一礼,然后默默退到了一侧,站在了南霁云的边上,静静聆听着探子的军报。 几路探子的消息汇总起来,大概意思是说:河南各地叛军突然有大幅异动。驻守在雍丘的以令狐潮为首的一万叛军突然撤离八千,只留两千人守城。而其余各地叛军的兵力也大幅向关洛收缩,部分向山南方向移动。 孔晟心头一动,很显然,这是安禄山的大燕政权内部权力更迭的结果。这么说,安禄山已经完蛋大吉了?距离史书的记载还有几天,莫非是因为自己穿越改变了历史车轮前进的细节轨迹?是了,一定是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错。三日之前,安禄山毒疮发作,死在心腹大臣严庄的手里,与历史记载他死于阉人李猪儿之手略有差异。 严庄等人当天就拥立安庆绪登基称帝,安庆绪心性多疑,为了巩固自己的政权和称帝需要,他暗中下令,假以安禄山的名义,大幅调动河南道叛军西进呼应。 听罢探子的消息,张巡眉飞色舞喜笑颜开,道:“各位,这是大喜讯。这一方面说明朝廷的平叛大军进展顺利,牵制着叛军主力西进;另一方面,也只能说明叛军放弃河南道,转而进攻山南,我们睢阳暂时没有兵临城下之忧了。” 南霁云等人纷纷赞同称是,一时间,堂上阴霾进去,众人谈笑生风,都觉得睢阳能平安一段时日了reads;。 只有许远有些狐疑,却没有敢开口去扫张巡的兴致。 “中丞大人,下官倒是觉得,河南道各路叛军异动西进,目的不是为了进攻山南并染指江南,而是战略收缩……怕是洛阳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们不得不防。”孔晟如鲠在喉,站出来表达自己的看法。 这不是个人的私事,若是因为张巡的个人判断失误导致睢阳战局出现纷乱,他作为睢阳属官,也难辞其咎。明知自己的话,张巡八成听不进去,但他还是不得不说。 张巡淡然一笑,摇了摇头:“孔县令,你多虑了。河南道大半落于贼手,他们觊觎山南和江南的富庶,意图南下掳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洛阳失陷已有年余,那边是叛军的大本营,能有什么动静?” 孔晟苦笑一声:“中丞大人,叛军此刻面临朝廷两路大军的逼近,他们在这个时候,哪有力量和心思分兵山南江南?这是一种假象,我们不能被假象所迷惑。” “以孔某看来,不如趁叛军撤离,率军主动出击,进攻雍丘。雍丘囤积了叛军在河南的大量粮草辎重,若是我们能突袭拿下雍丘,睢阳缺粮的局面就会大大缓解。” 张巡撇了撇嘴,摆摆手:“进攻雍丘?孔县令,你真是年轻气盛,就凭我们睢阳这数千兵马,一方面还要守城,一方面再分兵进攻雍丘,与送死无异。本官知道你一心为国,但形势严峻,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孔晟刚要继续开口,突听对面的班列中传来一个尖细阴沉的冷笑声:“孔县令真是大言不惭信口开河啊。雍丘有令狐潮的主力盘踞,而且雍丘城池高大,易守难攻,若是能轻易拿下,叛军怎么可能将粮草囤积在雍丘?” “况且,探子的消息未必准确。若这是令狐潮的计策,故意撤离八千人马,引诱我们前往进攻雍丘,然后围而歼之,我们这数千人马就要全部葬送在雍丘城下了。孔县令此时提出进攻雍丘,到底是何居心?” 此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瘦削,面色苍白,两条断眉悬挂在阴鸷的眼睛上,给人一种阴险狡猾的印象。 孔晟扫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死鬼张魁的堂兄张果,也是张巡的堂侄,是骑兵营的“统领”之一,南霁云麾下的左右手。 张果望向孔晟的目光中满是仇视,他根本就未曾掩饰对孔晟的这种仇恨情绪,甚至在话语间就带了出来。 “我是何居心?张将军这话,孔某听不明白。现在是军情商议会议,作为朝廷命官,睢阳属官,本官提出个人建议,有何不妥?”孔晟神色不变,声音淡漠:“中丞大人,在下坚持认为,此时正是进攻雍丘夺取粮草辎重的大好时机,时机稍纵即逝,一旦错失,悔之晚矣。” 张巡皱了皱眉。 张果抢先讥讽道:“孔县令既然主动提议进攻雍丘,又如此信心百倍,何不亲自领军去夺了雍丘给我等看看?若是你不敢去,就不必再在堂上纸上谈兵夸夸其谈了。” 张果这种激将法其实很没有技术含量,非常低级。谁都明白,这无非是讥讽孔晟,而且,如果孔晟不长脑子、昏了头主动提出去进攻雍丘,在张果看来是最好不过了——既然他要送死那就去吧,死在叛军手里,也相当于是给堂弟张魁报仇雪恨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章 将计就计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孔晟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淡然接过了话茬:“张将军不需激将,若是中丞大人准允,孔晟愿率军突袭雍丘,争夺叛军粮草守护笨丫头的霸道少爷最新章节!” 孔晟的声音慷慨有力,神色湛然。 他这话一出口,南霁云和雷万春对视了一眼,各自皱了皱眉。 作为睢阳军中宿将,两人深知河南战局险恶,而令狐潮其人更是狡诈难测,所谓雍丘撤军大抵极有可能是令狐潮的计策,若是睢阳守军盲目去奔袭雍丘,就正中叛军的圈套,若是陷入叛军重围,全军覆没都不在话下。 但张果这些人却闻言暗喜,心道既然这小厮不知死活想要自投罗网,那就不如让他去,借刀杀人。孔晟死在令狐潮军马的手上,也算是给堂弟张魁报仇雪恨了。 一念及此,张果立即向张巡抱拳撺掇道:“中丞大人,既然孔县令主动请缨,不如给他500军马,让他去奔袭雍丘。若是能拿下雍丘夺了叛军粮草,也堪为睢阳立下大功一件。” 张巡眉头紧蹙。张果这些人的险恶用心他心知肚明,无非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但张巡终归还是忠烈之臣,顾全大局,他虽然不喜欢孔晟,又因为张魁的事情更加对孔晟不待见,但他不会因为个人私怨,就要让孔晟去送死。 何况,孔晟率军去攻城,一旦事败,损伤的可不仅是孔晟一人。 张巡淡漠摇头道:“不妥。雍丘城防高深,极难攻下。不要说叛军势大,令狐潮怎么可能真的只留两千军马看守雍丘粮仓,盲目率军进攻雍丘,多半要损兵折将。尔等莫要再说了,此事搁置。不再商议。” 张果见张巡不允,心里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岂料孔晟却抱拳朗声道:“中丞大人。孔某倒是认为,目前叛军收回兵力防线收缩。雍丘守军只有两千人,防卫空虚,这是我军进攻的最佳时机。这种时机稍纵即逝,错过就错过了。” 张果眉梢一挑,心说这小厮真是不知死活啊……既然他一门心思要去送死,老子就顺势推舟助他一臂之力。 想到此处,张果向周遭几个相好部将使了一个眼色,几个人一起上前躬身建议道:“中丞大人。末将等认为孔县令所言极是,既然孔县令愿意率奇兵突袭雍丘,何不让他试一试?能拿下雍丘自是极好,拿不下也无关大局。还请中丞大人允准!” “末将等愿意作为孔县令的后援reads;!” 张巡心中轻叹一声,转头望向了孔晟,见孔晟神色平静,不由斟酌道:“孔县令,你当真愿意率军奔袭雍丘?你可知道,睢阳防卫事关重大,本官至多只能分兵数百人予你。所谓军中无戏言。你领军进攻,若是拿不下雍丘或者将兵马有所折损,本官都要将你军法从事!” “孔晟愿意立下军令状!”孔晟慨然躬身:“睢阳防卫始终是第一位的。下官只要四百骑兵再加上本部一百陌刀军就足矣了!” 张巡深深凝视着孔晟,片刻后沉声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么,本官就成全了你为朝廷建功立业的一腔热忱。不过,本官有言在先,事有可为则为,事不可为则退,只要你能保住所属兵马全身而退。本官就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张巡这番话孔晟听了暗暗点头,心道张巡不愧是历史名臣。至少不会因为个人私怨而废公,这种气度和魄力还是挺让人钦佩的。就冲他今日这番话。孔晟就将过往对他的种种恶感一扫而空。 “下官遵命!谢中丞大人成全!”孔晟躬身退了下去。 南霁云和雷万春犹豫着,还是没有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穆先生,你不安好心全文阅读。 孔晟坚持要率军进攻雍丘,已经得到了张巡的点头允准,他们作为部将,反对也无济于事,反而会引发张果派系中人的敌视。 两人觉得孔晟这完全是一时脑热昏了头了。哪怕令狐冲真的只留两千军马守城,单凭孔晟麾下数百人想要破城,其实比登天还难。 按照张巡的命令,南霁云从骑兵营调拨四百骑兵归孔晟指挥。南霁云和雷万春离开太守府衙门大堂,肩并肩低声细语着沿着宽敞的街道,向城楼行去。 “南八,孔晟年纪虽小但性子稳重,这一回突然提出来要去进攻雍丘,我总觉得有些诡异。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心甘情愿地中了张果的激将法,非要去雍丘送死?” “老雷,孔晟行事越来越令人高深莫测,反正我是看不懂。他这一次绝对不是一时脑热昏头,估计是别有所图。难道,他真的有把握拿下雍丘?” “南八,这怎么可能?我们跟令狐潮斗了这么久,此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雍丘是叛军在河南的粮仓,他怎么可能只留两千人守城?这很显然是一个圈套,我担心孔晟率军前去正中了令狐潮的奸计。” “老雷,要不然你去劝劝孔晟?雍丘易守难攻,不要说他只有区区五百人,就是率军五千能否攻下城来,都还是未知之数。” 雷万春摇了摇头:“此人虽然年轻但心高气傲,他做出的决定,恐怕不是我们所能动摇的。也罢,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吧。” 南霁云轻轻一叹:“但愿如此吧,可惜了你家和我家的四个孩子,若是事有不测,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雷万春眸光一闪:“南八,无论是我雷家的三个小子还是南勇侄子,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我们选择让他们跟随孔晟,就不能半途而废,让人看轻了!” 南霁云朗声一笑:“那是当然。好了,老雷,闲话不消说了,我们分头巡城,我还要去军营为孔晟划拨四百精兵!” 孔府。 穆长风皱着眉头,凝声道:“三弟,我虽然不懂战阵厮杀和兵法韬略,但是,所谓寡不敌众,你只率五百骑兵去进攻重兵把守的雍丘,恐怕是有去无回啊reads;!” “大兄,别人都认为我是年轻气盛中了张果这些人的激将法,其实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大家都觉得我这一次是去送死,其实顶多算是冒一冒险吧。” “叛军大幅收缩防线,表明燕军内部出现变数。根据我的判断,这绝对不是令狐潮或者其他叛将故意设计引我们上彀,而是叛军整体的兵力调动。这是一个时机,如果能把握住,我们拿下雍丘也不是没有机会。” “当然,我这一次主动请缨率军离开睢阳,主要还是脱身之计。”孔晟嘴角掠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来:“如果一切顺利……” 孔晟说到此处突然闭口不言了。不是他信不过穆长风,而是一些战略性的布局和思路规划,暂时还存在重大的变数,说了也是白说。而即便跟穆长风坦诚相告,他也未必能理解孔晟的战略意图。 穆长风长出了一口气,摇摇头:“算了,既然你已经有了决定,我就不再劝你了。对了,你准备何时领兵出征?” “张中丞命我三日后率军出征,但……”孔晟轻轻笑了笑:“所谓兵贵神速,既然是奇兵那就不拘一格,大兄,你去军营传我的命令,今夜收拾妥当,明日五更出征!” “明日一早就出征?会不会太仓促了?”穆长风愕然抬头望向了孔晟。 孔晟却扭头进了卧房,轻轻将门关紧。 …… 深夜。张果的私宅。 张果脸色阴沉地趺坐在软榻上,一个心腹军汉毕恭毕敬地上前伏在他耳边细语了几句,他脸色一变,陡然大喝道:“什么?明日一早他就领军出征了?” 军汉嗯了一声:“小的刚从军营来,他正在召集五百骑兵训话,要求今夜准备明日三更起五更出征!” 张果冷笑一声,“既然他赶着去送死,那就让他去好了。老三,这是我的一封密函,你马上出发,连夜往济阴郡去,你在那边……” 张果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嘱咐着,眼眸中的杀气越来越浓烈。那名叫老三的军汉心内震惊,但在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来,生怕会引起张果的反弹。 军汉老三领命转身就走。但老三刚离开张果的宅子,沉沉的夜幕下,就被两个黑衣人给拦住了去路,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衣人就窜过去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上,就将他砍晕过去。 等老三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一间明亮的书房中,浑身被捆缚起来。老三吃惊地挣扎着,抬头瞥见一脸铁青和威严的张巡端坐在上,不由嘴角哆嗦了一下,颤声道:“中丞……中丞大人!” 明亮的烛光下,张巡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拆开的密函。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愤怒狰狞起来,他霍然起身,紧盯着老三,目光阴森几欲择人而噬。 “中丞大人,饶命啊!”老三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惶然哀呼道。 张巡眼眸中的冷漠肃杀光彩泛起,他缓缓挥了挥手,一字一顿凝声道:“来人,将他拖下去,斩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一章 热血沸腾 一刻钟之后天贵逃妃之腹黑两宝最新章节。 张巡麾下的亲军近卫两人提着一个崭新的红色大漆食盒,急匆匆敲门走进张果的宅子。听到这么晚了,叔父中丞大人竟然还派人给自己送来吃食,张果在感动之余分明还有些疑惑。 因为他和张魁虽然是张巡的堂侄,但自打两人投奔张巡并在其帐下效命以来,张巡虽不乏无形的关照,但公开还真未将两人当成晚辈子侄来看待。 在张巡眼里,两人首先是部将,其次才是亲属。而在这国难当头,即便是他的堂侄,既然在军中效命,那也跟其他的部将没有什么区别。 公允地说,张巡并未对两人有过多的提携。只是睢阳所属看在他们是张巡亲属的面子上,未免对其“高看一眼”、“礼让三分”。当然,张巡毕竟是人不是神,一样有凡夫俗子的亲情观念,这就客观上助长和造就了张果兄弟二人骄纵傲慢跋扈的性情。 两名亲军没有说什么,放下食盒就走。 待两名亲军走后,张果这才命从人打开了食盒,这一打开,无论是从人还是张果,都旋即脸色骤变。食盒里没有精美的吃食,而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老三的人头,老三双眼睁大,嘴唇翕张,让人可以强烈感知到他当时恐惧和懊悔到极致的情绪。 从人惊叫一声,掩面几乎当场呕吐出来。 张果嘴唇哆嗦着,缓缓垂下头去,背过了身。 良久,他才无力地挥了挥手,弱声道:“抬出去,埋了!” 张果心里很清楚。这是张巡对自己的严厉警告。他在背后的小动作,没有逃过张巡的洞若观火,这已经触及到张巡的底线。若是自己再不收敛,下一次被砍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了。 对于自家这位堂叔父的心狠刚硬以及他忠于国事忠于朝廷的那种近乎走火入魔的执着。张果心知肚明。 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安睡入眠,翻来覆去眼前浮现出的都是老三那张狰狞血淋的面孔,以及张巡那威严肃杀的眸光。 五更时分。 城外校场。 李彪李虎麾下百余骑兵陌刀军为首,南霁云骑兵营抽调的四百长矛骑兵,列阵整齐,在黎明的曙光下表情严肃地等候孔晟的检阅和出征号令。 孔晟依旧是睢阳守军熟悉的白衣亮甲,外罩黑色大氅。手执他那柄独一无二的方天画戟,背插长弓,腰挎破虏剑,打马缓缓驰过来。 穆长风白衣劲装,雷霆进三兄弟、南霁云的独生子南勇四人全身甲胄,威风凛凛地纵马紧随其后。 孔晟在队伍前止住了马,将方天画戟横在马身上,凝望着众人,声音清朗悠远:“诸位兄弟,今日reads;。我们誓师出征,突袭雍丘。对于我为什么要奔袭雍丘,很多人不理解。认为孔某自不量力、纸上谈兵,甚至嘲笑我要带诸位去送死……” “睢阳的粮草只能供我们坚持几个月。那么,几个月后怎么办?要我们活活饿死在睢阳城内?或者,干脆弃城而逃?都不行!” “当前,叛军大幅收缩防线,雍丘一万多守军被抽调大部分退守关洛一线,雍丘只有两千守军。而且,雍丘城中有叛军囤积的大量粮草,若是能拿下这批粮草。睢阳军民至少在一年内没有缺粮之忧。由此,我们就可以从容守城。坚持到朝廷平叛大军主力光复河南的时刻。” “是坐以待毙还是破釜沉舟冒险一搏?我选择后者!左右都是一个死字,我们作为军中儿郎。食朝廷俸禄,宁可与叛军拼死一战争取一线生机,也不能守着一座孤城坐吃等死!” “我们出奇兵奔袭雍丘,攻其不备,未必没有拿下雍丘的机会。但我们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退一步讲,纵然牺牲了我们这五百兄弟,若是能为睢阳数万军民争取来一线生机,那我们也就死得其所重生在星途全文阅读!” “死得值了,兄弟们!” “孔某在此对天盟誓,此战,当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冲锋在前,若违此誓,当如此箭!” 孔晟从随身的箭壶里抽出一根羽箭来,咔嚓一声在手中折为两段,然后奋力掷在地上。 “义之所至,义无反顾!誓死报国,收复雍丘!” 孔晟慨然高声道,神色肃然。 李彪李虎为首,五百骑兵热血沸腾地挥舞着陌刀长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义之所至,义无反顾!誓死报国,收复雍丘!”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他豪气干云地挥舞着方天画戟,大声传令道:“传我军令,全体都有,兵发雍丘!” 孔晟率先打马驰去。身后,五百骑兵群情激动地按照阵型纵马前行,扬起漫天的烟尘。 城楼上。 张巡裹着披风凝望着孔晟率五百骑兵驰去,漫天的烟尘中铁蹄翻滚如同钢铁洪流一般,眸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奇光。他回头向雷万春和南霁云低低感慨道:“万春,南八,这孔晟真是天生的将才,区区几句话就将所有将士感召得热血沸腾,要对他誓死追随了。在这一点上,本官倒是小看了他。若是他真能做到身先士卒,纵然他此次进攻雍丘失败,本官也不会予他计较短长了。” 南霁云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在南霁云看来,这不是孔晟嘴皮子功夫好,而是他站在了公理大义上,这支骑兵虽然人数少,但却是精锐中的精锐,哪一个不是热血沸腾忠肝义胆的好汉? 孔晟的高明之处在于,通过充满着公理大义的战前动员,将所有军卒的心一统,从而实现号令统一令行禁止。要没有这番真诚并掏心窝子的话,肯定有不少军卒对孔晟的行动心生质疑。这是让南霁云最佩服的地方。他是一个嘴比较笨的人,此番要是换成了是他领军,同样的战前动员,肯定达不到孔晟的效果。 雷万春笑了笑道:“中丞大人,孔县令智计百出,文武双全,他此番奔袭雍丘,以雷某来看,成败在五五之间。孔县令不是鲁莽冲动之辈,若是事不可为,他一定会率军退守睢阳reads;。所以,中丞大人其实不必过多担忧。” 张巡见雷万春言辞中流露出对孔晟的些许赞许之意,嘴角一挑,神色就冷淡了下来。 张巡对孔晟谈不上仇恨,但却是厌恶和不喜欢的。张巡虽然不得不承认孔晟是一个罕世奇才,但人才一般都是个性鲜明之辈,就当前的睢阳局势来说,张巡需要的其实是能不折不扣贯彻落实他号令的部署将领,而不是孔晟这种人才。 雷万春察言观色,就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张巡的不高兴,就暗暗垂下头去,不再多言。 张巡扫了雷万春一眼,淡淡一笑,挥挥手道:“事成,本官为他请功,事败,本官为他兜着!你们两个随时关注孔晟领军的动向,随时准备驰援吧!” 雷万春和南霁云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领命。 这是两人最敬佩张巡的地方:刚正,顾全大局,从不因私废公。 虽然这次奔袭雍丘,是孔晟坚持的提议,张巡迫于无奈才同意下来——但既然是他同意的军事行动,作为睢阳最高军政首脑,张巡就不会推卸责任。而张巡再怎么不喜欢孔晟,也不会将个人喜恶延伸到公务之中,更不会因为个人对孔晟的不满而坐视孔晟遇险不救。 尽管张巡有很多毛病和性格上的缺陷,但上述一点,决定了他作为历史名臣的基本要素。这也正是雷万春和南霁云誓死追随从不更改的一个关键因素。 张巡拂袖而去。 太守许远缓步走过来,向雷万春、南霁云两人拱拱手笑道:“两位将军。” 雷万春和南霁云赶紧施礼:“末将见过许太守!” 在睢阳数十名将领中,唯有雷万春和南霁云还对许远保持着面子上的恭谨,其他人连这种面子都懒得给,认为许远就是一个无能的文官,睢阳能守到今天、能取得接二连三的大捷,完全是他们这群武将拼死血战的结果,让许远这些人坐享其成了。 许远笑道:“许某刚才见孔县令领军西进,五百骑兵军容严整,骁勇过人,以两人来看,孔晟此去能有几分胜算?” 南霁云笑了笑,没有发表意见。 雷万春则实话实说:“许太守,末将以为,孔县令此去胜算不大。雍丘城防高深,单凭孔县令这区区五百骑兵,要想拿下雍丘难如登天。但考虑到孔县令足智多谋文武双全是当世奇才,不可以常理来揣度,或许他能创造奇迹吧。” 许远眸光中闪过一丝清亮:“许某也认为孔县令能为人所不能为,我对他此行抱以希望。若是他能凯旋返回,必大振我睢阳军民的信心!” 雷万春拱拱手道:“末将也怀有期待。只是……但愿他能创造奇迹吧。” 南霁云突然插话道:“许太守,万春,南某突然觉得,孔县令此次主动请缨奔袭雍丘,或许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有深意。” 许远和雷万春闻言愕然,抬头一起望着南霁云,不知南霁云何出此言。 但两人都知道南霁云性格沉静稳重,不是轻言妄言之人,既然他这么说就必然有他的道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杨朝宗 “南某认为,孔县令此次领军奔袭雍丘,其意或者不在雍丘,而在奇袭位于宁陵的叛军杨朝宗残部,以战练兵,同时提升自己在睢阳军中的威望重生之暴力药神全文阅读。只要他能取得一战之胜,无论拿不拿下雍丘,取不取得叛军粮草,都将声震河南名声大噪。” 南霁云缓缓道。 雷万春眼前一亮,点了点头:“有理。” 许远则微微一笑,不以为然道:“孔县令年纪虽轻,但忠肝义胆成熟稳重,在本官看来,他不是执着于功名利禄之辈,岂能为了个人的声名,去拿五百壮士的性命冒险?” 南霁云也没有反驳许远的话,微笑不语reads;。却心道:孔晟固然不是执着于功名利禄之辈,但人在官场,尤其是像孔晟这种文武双全的后起之秀,要说他没有一点追逐功名的心念、而只为报效朝廷为国出力,也不现实。 其实南霁云的判断大差不差。 孔晟虽然要率军奔袭雍丘,但这是一种战略上的设计,到时候会不会、能不能真的进攻雍丘,还要看具体的情况,若是雍丘守军势大难攻,他不可能带着数百儿郎真的去送死,从而还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若是存在拿下雍丘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 此外,以战练兵是肯定的。五百骑兵貌似兵力寡少,但实际上却有很大的优势,进退迅速来去自如,这给孔晟谋划已久的在河南道的“游击战”战略思想的成功实现落实,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孔晟对于前世那位伟人的“敌来我走,敌驻我扰,敌退我追”的游击战军事战略思想拥有发自于心的尊崇,可以说是研究得非常透彻,只是前世只局限于学术修养。这时便有了付诸实践的机会。 掌握兵权,人的军事潜能其实便无形中被激发出来。在孔晟看来,正如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指挥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梦想一样。每一个人都存在一定的军事潜质。其实领军打仗,就跟弈棋有些类似。能不能冲锋陷阵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具备不具备统揽全局的战略思维。 日出时分,孔晟已经率军声势浩大地离开睢阳向西驰出了数十里,向着雍丘的方向大张旗鼓地前进。别看他们人数不多,但军旗招展,军容严整,鲜衣怒马,五百骑兵号令统一。奔驰间烟尘飞扬,搞出了不小的动静,自然就惊动了周遭州府县城的叛军势力。 既然是奔袭奇袭,又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或多或少引起了不少军卒的不解和不满,但军令如山倒,孔晟是主将,他下的军令哪怕是荒诞不经,作为军卒也只能执行不误。 雷霆进等人心内不以为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还是暗暗认为,孔晟固然勇猛,但其实不懂兵法。这种带兵打仗法,迟早会葬送了这支精锐骑兵的。 其实孔晟在军事上真的不是什么专家。但他的优势在于信息前瞻,掌控着大势和历史进程的变化节点,更具有超前于这个时代的先进思维以及各种军事战略思想。所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到了这个时候,孔晟就是行也得上、不行也得上,也只能在实践中慢慢学习磨练融会贯通。 没有人是天生的军事家和战略思想家。 哪怕是张巡睢阳所属这些人,包括南霁云雷万春这种当世名将在内,说白了都是在这场平叛战争中逐步成长起来的。论个人武力值,孔晟比之丝毫不弱。而论韬略思想,孔晟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他们都能领军打仗,孔晟又为什么不能? 南勇性格沉静,一如他的父亲,他沉默寡言,很少发表个人意见。这一路上,他只默默行军,紧随在孔晟身后。但雷霆进性格急躁,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就在部队行至睢阳通往宁陵、雍丘和济阴郡三地的分叉路口略事休整时,当面找上孔晟,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三弟,我们只有五百人,这么大张旗鼓地举旗前进,恐怕还没有赶到雍丘,就被各路叛军给夹击围攻了。不是为兄说你,既然是奇袭,那就要偃旗息鼓悄然行进,哪能像我们现在这样兴师动众、唯恐叛军不知呢?” 孔晟扫了雷霆进一眼,淡淡道:“二兄,此刻是在军中,非你我兄弟私下场合,今后请勿以兄弟相称reads;。” 雷霆进愣了一下,搓了搓手有些不满道:“好吧,孔县令!末将认为,我们这种行军法、如此招摇过市,一旦陷入叛军重围,岂不是死路一条?” 孔晟似笑非笑,声音清朗:“雷将军,我的目的正是惊扰各路叛军,若是能引得雍丘叛军来攻,那是最好不过了。” “至于身陷重围,你想多了。济阴郡的高承义所部距离我们数百里,纵然他们率军来攻,也不是一两日能抵达。占据宁陵的现在是杨朝宗的数百残兵,且不说上次战败他们损兵折将已经闻风丧胆,即便他们敢出城来与我军一战,我们又何需惧他?” 孔晟的话声音虽然不高,但坚定有力。 雷霆进以及雷霆发雷霆俊兄弟听闻占据宁陵的竟然是杀母仇人杨朝宗,不由眼珠子充血,情绪激动起来。 雷霆进一把抓住孔晟的手,怒声道:“孔县令,杨朝宗是我雷家的生死仇敌,既然他占据宁陵,我请求率军攻下宁陵,斩这厮的首级,告祭我娘亲的在天之灵时空武者道全文阅读!” 雷霆发和雷霆俊兄弟也在旁情绪愤慨的拔出腰间钢刀,挥舞着,神色狰狞可怖。 孔晟微微皱了皱眉。 雷氏三兄弟勇猛过人,是不可多得的猛将,忠诚度也没有问题。只是这三人就是一个爆仗脾气,一点就着,而一旦激动起来就浑然失去了理智——他们也不想想,这支骑兵出来是干什么的,难道是为了给雷家人公报私仇的吗? 但毕竟孔晟与雷霆进有结拜之谊,他总不能直接反驳了雷霆进的要求。而雷霆进愤怒于弑母大仇。正在情绪不可控制间,若是孔晟出言不慎,定会与对方闹翻。 孔晟思量着。神色凝重。他瞥了南勇一眼,南勇眼眸一转。突然在马上开口道:“雷家三位兄长,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雷霆进不耐烦地挥手道:“南勇,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干甚?” 南勇向孔晟拱了拱手,神色有些严肃:“三位兄长,此刻我们在军中,当以孔县令为尊!军令如山,不可妄动妄言。这一点,还请三位兄长稍安勿躁。我等出兵意在奔袭雍丘,若是半路因为伯母大人的私仇而改道宁陵,日后传到睢阳,不论是中丞大人,亦或者是雷伯父,问罪下来,我们又将如何承担?” 孔晟闻言不由深深望了南勇一眼。这个年轻人虽然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但到了关键时刻,却很会说话。也很会看势看人,他将在军中、军法军令不可轻犯、不能因私废公等诸多核心问题点了出来,还推出了雷万春和张巡作为挡箭牌。哪怕是雷霆进兄弟性如烈火,也一时间难以发作。 “二兄,伯母的大仇,孔某也时时刻刻记在心上,莫不敢忘!你们放心,若是杨朝宗敢出城袭击我军,你我兄弟就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要将他斩于马下为伯母报仇雪恨!” 孔晟说完,声音变得凛然严肃起来:“但是此刻。三位雷将军,请遵从本官军令。稍安勿躁,本官自有主张!” 孔晟挥了挥手。背过身去,望向了寒风呼啸中黄叶纷飞烟尘弥漫的宁陵方向。 雷霆进狠狠地跺了跺脚,咬紧牙关,怒吼了一声,将手里的长矛带着一股怒气插入地面之上,脸色变得铁青,但他却没有再开口说半句请求孔晟出兵为自己母亲报仇的话reads;。 雷霆俊雷霆发亦是如此。 三人虽然性子急、更是为母报仇心切,但毕竟是雷万春的儿子,被南勇这么一提醒,自然知道事情轻重,也不敢在军中轻举妄动违抗孔晟的军令。 将门虎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其实杨朝宗退守宁陵,宁可带几百残兵驻扎在宁陵这座破城苟延残喘,也不去投效雍丘的令狐潮,这让孔晟嗅到了某种良机。 杨朝宗号称有千人,实际上只有五六百人。他们在上次决战中于宁陵吃了败仗,一万多人只剩下这么一点残兵,他根本难以向安禄山的燕王朝交代,更不敢投奔其他的叛军守将。 谁都明镜儿一般,此刻杨朝宗不论是投靠任何人,结果和下场就只有一个:被吞并或者干脆被拿下交由燕朝廷问罪。 因此,半路得到军报之后,别看孔晟表面上止住了雷霆进三兄弟的暴躁冲动以及为母报仇的私心,心里实际上早就想打宁陵杨朝宗的主意,否则,他就不会公开喧兵冒进。 在孔晟看来,能将杨朝宗这股残兵纳降收编,现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机。若不是雷氏三兄弟与杨朝宗有杀母大仇,势不两立,孔晟都想去说降杨朝宗在自己帐下听命。 杨朝宗原为唐将,其麾下军卒自然也是昔日的官军。在杨朝宗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孔晟本来有很大的把握说服他归降。但有雷氏三兄弟在,有睢阳雷万春在,孔晟心里很清楚,无论如何杨朝宗都不会过来送死。 所以,对于杨朝宗部的思路原则就只能是斩杀杨朝宗,择机收编其残兵。 此刻,没有人知道孔晟心里正在谋夺算计已经算是穷途末路的杨朝宗。而事实上,龟缩在宁陵城中惶惶不可终日的杨朝宗早已得到了睢阳一支精锐骑兵出城西进的消息,只是杨朝宗目前自顾不暇,哪敢主动出城去挑衅? 不要说主动进攻了,若是孔晟军马有半点进攻宁陵的迹象,恐怕杨朝宗就会继续像丧家之犬逃窜而去。 日落西斜,昏黄的余晖在寒风吹散。 孔晟缓缓转过身来,沉声道:“李彪李虎!” 李彪李虎从雷霆进等人身后行出,躬身道:“末将在!” “两位校尉,一会烦劳两位率本部陌刀军一百人由此北上,摇旗呐喊,做出进攻宁陵的假象。”孔晟此话一出口,李彪李虎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孔晟最终还是做出了进攻宁陵为雷氏三兄弟“抱私仇”的决策。 两人虽然有些失望,但人在军中,岂能违抗主将的军令,他们应诺下来,退在一旁。 雷霆进三兄弟眸光中顿时闪烁着激动感激的光彩。孔晟眼角的余光从三兄弟身上掠过,嘴角浮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三位雷将军!南将军!各位!” 孔晟断喝一声。 众人一起躬身:“末将在!”(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违抗军令 孔晟目光炯炯,朗声道:“尔等整军随我奔袭白沙涡,在此地设伏,准备迎击杨朝宗所部逍遥武神全文阅读!” “李彪李虎两位校尉,你二人佯攻宁陵,若是敌军出逃,立即改道东北,力争与我等在白沙涡形成合围,将杨朝宗就地歼灭!” 孔晟终于还是发布了他领军作战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军令。根据探马的报告,杨朝宗只有五六百人,孔晟觉得可以跟对方硬碰硬了——他这支骑兵是精锐之师,又士气高涨,而杨军不过是狼狈残兵,若是硬碰硬胜券自然在孔晟这边。 白沙涡在宁陵西北方向,原先为唐军的一座要塞。此地是由宁陵通往济阴郡和彭城方向的必由之路。孔晟判断杨朝宗若是逃离宁陵,必不会逃向雍丘,而是选择济阴郡的高承义或者直接逃向江北向虢王李巨投诚。 尤其是后者,孔晟觉得杨朝宗万般无奈之下选择向虢王投降是最有可能的。 至于杨朝宗为什么不会逃向雍丘,完全是孔晟的一种感觉。因为在他看来,若是杨朝宗肯投靠令狐潮早就去了雍丘,何必在宁陵窝了这么久。 李彪李虎率百余陌刀骑兵纵马奔驰在荒凉的旷野上,摇旗呐喊,陌刀挥舞。他们本就是虢王麾下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又经李萱调教,身经百战,这么肆无忌惮地列阵冲击向宁陵,声势之大可想而知。 李彪李虎实际上是凤阳郡主李萱的家将,跟家仆一般无二,原本外姓,被虢王赐姓为李。这支骑兵说白了就是李萱的护卫队私兵,对李萱的忠诚度不言而喻,而他们奉命转而跟随孔晟——对于这百余军汉来说。孔晟就是自家凤阳郡主看中的人,将来极有可能成为郡马娇客的人,效忠孔晟与他们效忠李萱的使命宗旨并不相悖。 所以。对于孔晟的军令,这百余人是贯彻落实最坚定不移的。 宁陵的杨朝宗闻报。心下既愤怒又惶恐不安。他也曾经是掌握千军万马的大将,叱咤风云不可一世,可如今却沦落为丧家之犬,率这五六百残兵到处躲避苟活。他原本想在宁陵这个地方渡过这个难熬的冬天,待开了春再定行止。 不料半路里突然从睢阳杀出一支军马来。而正面向宁陵冲杀过来的这支骑兵是官军骑兵中最威猛的陌刀军,精锐中的精锐,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杨朝宗岂敢与之正面抗衡?所以在李彪李虎率军佯攻过来的时候reads;。他就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杨朝宗在傍晚时分弃城而逃,这个时候,李彪李虎的陌刀军距离宁陵还有十余里。 闻报杨军逃窜,李彪冷笑一声,大喝道:“儿郎们,纵马直追,随本将杀上去,一群残兵败将,就凭我等就能将之就地歼灭,不需要惊动孔县令那边的睢阳军马了!” 李彪李虎以及他们麾下的陌刀军其实根本看不起睢阳军。在他们看来。睢阳这些军马根本就是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因此,在李彪李虎看来。根本就不需要睢阳军的配合,仅仅是他们这一支骁勇善战的陌刀军,就能解决杨朝宗的残兵。 李彪李虎率军一阵猛冲,杨朝宗的兵马多数都是步军,人马步行逃窜,哪里能跑得过骑兵冲杀。杨朝宗见势不妙,在马上回头望着薄薄夜幕降临下那支陌刀如林寒光呼啸的陌刀军杀气腾腾地奔袭过来,目光又从周遭身侧这群惊慌畏惧的士卒身上扫过,不由仰天长叹:“天要亡我!奈何奈何!” 旋即。杨朝宗又面目狰狞地咆哮一声,“传本将军令。改道,一路向西!” 所有残兵立即齐呼拉地扭转身形向西北雍丘的方向狂奔特种兵王异界纵横全文阅读。现在就是逃命要紧,谁跑得快谁就能保住小命,在寒风呼啸的夜幕底下,在赤地千里的旷野上,一群黑压压的残兵丢盔卸甲被百余骑兵追击得豕突狼奔,乱成了一锅粥! 白沙涡。 夜幕降临,寒风如织,月明星稀。 四百睢阳骑兵偃旗息鼓潜伏在早已废弃的白沙涡的要塞内,只待杨朝宗的败军溃逃过来,就冲杀而出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雷霆进三兄弟紧握钢刀,端坐在马背上,心神紧张焦躁,等待着出战军令的传来。雷肖氏死在杨朝宗败军围攻中,杨朝宗已经被雷万春父子视为了生死大仇,今天既然有机会,必然要杀之而后快。 孔晟站在要塞城楼上,借着明亮的月光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宁陵通往白沙涡的方向,但夜色如水气温变得更低,却迟迟没有传来半点动静。 沉稳若孔晟,都有些烦躁起来。算计时间,杨朝宗应该率军退下来了,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杨朝宗竟然真的有胆量跟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对垒作战准备死守宁陵破城? 孔晟心头发紧,举棋不定。 这一战,对于孔晟来说,真的是意义重大。 一则,他有收编杨朝宗残兵充实力量的考量。二则,他有借此战立威的念头,睢阳这四百骑兵虽然跟随他出征,但却是张巡的人马,要想让他们归附,指挥打一场胜仗是非常关键的。 一骑探马在夜幕冲奔驰过来,旋即冲进了白沙涡要塞破败的门楼。探子跑步上了门楼,喘息着向孔晟禀报道:“孔县令,李彪李虎陌刀军一路追杀,杨朝宗残兵一路溃逃向着雍丘的方向去了!” 孔晟脸色骤变。 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的满盘算计和设伏剿灭的计划,被骄傲的李彪李虎给统统打乱,原本胜券稳操,如今却化为镜中冰花水中泡影。 他交给李彪李虎二人的命令是佯攻宁陵,像猎犬一样将杨朝宗所部残兵驱赶向白沙涡的伏击圈,从而将之一网打尽,结果这两人却狂妄自大,无视孔晟的军令,逼迫过紧,以至于导致走投无路的杨朝宗被逼改道逃向雍丘,试图靠雍丘守军的力量来摆脱李彪李虎的追杀reads;。 “该死!坏我的大事!”孔晟暴怒起来,他奋力将手里的方天画戟挥向了一侧废弃的烽火台的边缘,因为用力过猛,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击竟然将半截烽火台给击碎,烟尘漫起,夯土石块呼啦啦倒塌下去。 周遭的睢阳军卒目睹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是人所能具有的力量吗?这样的方天画戟若是挥舞起来,军中何人能敌? 站在孔晟身后的穆长风感知到孔晟的深沉怒火,他从来没有见过孔晟像现在这样暴怒并失态过。他眉头一簇,压低声音道:“三弟,可是有什么变故?” 穆长风是江湖人,只知靠江湖规则来解决问题,跟随在孔晟身边,也就是在战阵之中对他形成护卫,或者说是他的任务更侧重于保护孔晟的安全,防卫对方阵营中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 兵法韬略什么的,穆长风根本就是门外汉,也不关心、看不懂。 孔晟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他们违抗我的军令,将杨朝宗逼向了雍丘,不仅坏了我的大事,他们自身还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杨朝宗也不是傻子,他无奈逃向雍丘,自然会引起雍丘守军的警惕和关注。李彪李虎毕竟只有百余人,雍丘的令狐潮率军出城迎击过来,与杨朝宗的残兵合兵一处,陌刀军就有身陷重围全军覆没的可能。 孔晟铁青着脸大喝道:“全军都有,随本官连夜西进杀向雍丘,接应陌刀军!” 这支陌刀军是李萱送给孔晟的班底,也是孔晟最为看重的力量,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孔晟不得不率军去救,哪怕是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放弃陌刀军。 一步错、步步错,李彪李虎的肆意妄动,直接导致孔晟的全盘计划沦为泡影满盘皆输,从主动设伏变成了疲于奔命被动挨打。 李彪李虎率陌刀军疯狂追杀,一路斩杀了百余杨朝宗部残兵。但距离雍丘越来越近,危险也随时可能降临。果然,在雍丘方向传来轰鸣的马蹄声,月色下隐见旌旗招展,被追杀惨了的杨朝宗所部士卒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更加死命狂奔逃窜过去。 李彪陡然间惊醒过来。 他在马上扯着嗓子大喝一声:“二弟,不能再追了,雍丘的叛军迎击出来,马上撤回!” 李虎正杀得兴起,他狂笑着立马挽弓搭箭,箭出如电,前方逃窜的一名军卒被射穿背心,惨叫着一头栽倒在地。 李虎兴奋地拨转马头,喝道:“儿郎们,撤!” 百余杀红了眼的陌刀军这才恋恋不舍地拨转马首,向来路挥舞着陌刀奔驰而回。 这个时候,李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大错,只有李彪在奔驰回撤中脸色有些发黑,他知道自己两人一时头脑发热违抗了孔晟的军令,虽然回撤及时,没有折损所属陌刀军,也歼灭了不少叛军,但却破坏了孔晟的整个计划。 这场战役从根本来说,是失败了。 离开睢阳的第一战,功败垂成。(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四章 驱虎吞狼 夜深沉,但星空浩瀚月光皎洁超级灵魂分身全文阅读。 荒芜的旷野上,西北风依旧呼啸,刺骨的寒风吹拂过去,这支盔甲鲜明的雍丘守军列队整齐,领头的一员的将官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不远处那狼狈不堪正在杨朝宗号令下勉强集结的数百残兵,嘴角挑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孔晟率军离开睢阳大张旗鼓地往雍丘而来,这自然早就引起了雍丘令狐潮所部的高度关注。 虽然令狐潮并不认为睢阳出来的这五六百人的队伍真敢进攻雍丘,但毕竟雍丘守卫力量因为大部分兵力被大燕伪朝廷撤离,而显得防卫单薄,所以他也不能不对周边任何军力的异动保持足够的警惕。 因此,令狐潮竟然亲自率领一千军马偃旗息鼓离开雍丘,悄然往宁陵方向而来。在令狐潮看来,若是这支睢阳军的真正意图是龟缩在宁陵苟延残喘的杨朝宗残部,那么,他这一千军就是埋伏在后的黄雀,鹬蚌相争黄雀在后,等睢阳军跟杨朝宗的人两败俱伤,他在率军冲出拣一个现成的便宜。 这无意中就救了杨朝宗一命。 杨朝宗此刻非常狼狈,铠甲卸开,头盔都在奔逃中不知丢失在何处,握住长枪的手至今还因为惊魂未定而微微颤抖着。他抬头望向了神色倨傲的令狐潮,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不得不打马上前见礼。 “令狐将军!杨某有礼了!”杨朝宗在马上躬身抱拳。见礼的动作分明就有些僵硬和无奈,昔日,令狐潮顶多算是跟杨朝宗平起平坐的同僚,但如今杨朝宗是败军之将、丧家之犬,面对拥有雍丘一地和数千兵马的令狐潮,一点傲气和矜持也不敢有。 两人原就不合。结有嫌隙。这是杨朝宗宁肯窝在宁陵也不向雍丘投靠的关键因素。 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杨朝宗此时不得不投靠令狐潮。 令狐潮哈哈大笑。在马上扶须淡然嘲讽道:“竟然真的是杨将军?!杨将军这是从何处来,又是被何人追得这般狼狈?” 杨朝宗脸色涨红起来。却敢怒不敢言道:“末将兵败退守宁陵,麾下只余数百残兵。不成想,那睢阳派军突袭宁陵,寡不敌众之下,我不得不率军向雍丘而来,同为燕王属下,还请令狐将军收留,杨某不胜感激之至。” 令狐潮嘴角轻抿。声音却更加淡漠:“杨将军宁陵一战折损一万余众,麾下只剩下这数百残兵,不知你如何向燕王交代?” 杨朝宗咬紧了牙关,忍住满腹的羞愤,继续陪笑道:“令狐将军,杨某已经上书向燕王请罪。但杨某兵败宁陵,其实非战之过,而是……” 杨朝宗自我辩解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令狐潮毫不客气地生生打断了:“好了,杨将军reads;。宁陵惨败震动河南,燕王震怒,岂是你三言两语所能推卸掉罪责的?以本官看来。你不如直接去洛阳向燕王负荆请罪,也胜过如丧家之犬一般到处躲避睢阳军马的追杀!” 令狐潮的话很不客气,堪称是一种赤果果的羞辱。而且,他这话一出口,无疑就表明了不肯收留杨朝宗的明确态度。 杨朝宗怒从心头生,抬头冷视着令狐潮,再也控制不住,义愤道:“令狐潮,你我本为同僚。同为燕王效力,你如今落井下石见死不救。日后杨某必然在燕王殿前参你一本!” 令狐潮冷笑起来:“杨朝宗,你这败军之将、大燕罪臣。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无礼!看在昔日的同僚情分上,本官也不为己甚,速速逃命去吧!否则,休怪本官翻脸无情,将你拿下送押洛阳,交燕王治罪!” 令狐潮手里的宝剑出鞘,扬手指着杨朝宗,声色俱厉。 杨朝宗眼角的余光从令狐潮身后那列阵森严杀气腾腾的军卒阵型上扫过,嘴角因为紧咬都咬出丝丝的血迹来,他神色狰狞地冷哼一声,扭头纵马向相反的方向驰去。他这一驰去,那些刚刚喘了口气的数百残兵不得不苦着脸奔随其后魔医丑妃最新章节。 杨朝宗不敢不走。他知道令狐潮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若是令狐潮当真要拿下他去讨好洛阳的安禄山,一旦被押送去了洛阳,他必然是死路一条。 对于他这种唐军降将又是败军之将,安禄山的伪燕朝廷根本不可能有半分的宽容。 令狐潮端坐在马上望着杨朝宗那数百人在夜幕下狼狈逃窜而去,嘴角浮起的笑容越来越浓烈。副将杨宁有些疑惑地在背后轻轻道:“将军,为何不将杨朝宗拿下送洛阳交燕王治罪?” 令狐潮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在寒风中渐渐消散:“拿下杨朝宗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虽然一向厌恶此人,却不屑于落井下石。他宁陵惨败损兵折将,已经不容于燕王,麾下只留这数百残兵,到头来还是一个死字。既然他横竖都是要死,我又何必去当这个恶人,背负这种坑害同僚的骂名?” “况且,放他逃去,驱虎吞狼,也好试探那支睢阳军马的虚实。杨朝宗虽然只有这数百人,但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拼死血战,让他们拼一个两败俱伤,我等静观其变就可。” 杨宁不由敬佩躬身道:“将军深谋远虑,运筹帷幄,所言甚是,末将佩服。” 令狐潮哈哈大笑起来,在马上挥了挥手,又肃然道:“传我的军令,暂不回雍丘,去前面山坡下就地扎营,派出探马四处探听消息,一旦他们两军相遇起了冲突,速速来报!” 孔晟率四百睢阳骑兵在半路上与回撤的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相遇,双方合兵一处,连夜返回白沙涡暂时扎营休整。 待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破晓时分。孔晟在要塞的城头上聚将议事,李彪李虎心下打鼓,忐忑不安地跟随在雷霆进四人身后缓缓而行,迎接他们的是孔晟那愤怒得几欲喷火的冰冷眼神。 李彪李虎暗暗对视了一眼,知道这次闯下了大祸,孔晟盛怒之下,说不准会真的将他们军法从事。 两人一念及此,一起上前去躬身拜了下去:“孔县令,我等违抗军令,自知罪责难逃,还请严惩以正纲纪!” 两人单膝跪地,埋首不起reads;。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你二人有什么罪责?罪责都在孔某!” 李彪汗颜道:“吾辈不敢!” 孔晟环视众人,又紧盯着拜在自己面前的李彪李虎二人,以及两人身后那肃然结阵神色复杂的百余陌刀军汉,声音变得更加冷漠:“尔等本是江北军中精锐,为凤阳郡主亲卫护军。两位校尉又是虢王殿下麾下之将,岂是孔某一介小小县令所能驱使?” 谁都能听得出来孔晟声音里的无与伦比的愤怒,百余陌刀军汉默默垂下头去,心里却是一片茫然。他们奉命而行,追杀杨朝宗的残兵一路西进,虽然没有将杨朝宗拿下,但却斩杀了百余人,也算是没有白白出动,怎么反倒成了罪人? 听孔晟如此愤怒的“反话”,李彪李虎更加难堪地小声道:“还请孔县令恕罪!末将等奉郡主严命,自彭城起追随孔县令至睢阳,既然在孔县令帐下听命,又岂敢抗命不从?” “既然你们口口声声宣称要在孔某帐下效命,那么,又为何肆无忌惮违抗本官的军令?本官命你二人率军佯攻宁陵,目的是将杨朝宗的数百人驱赶至白沙涡来一网打尽,你们却为何罔顾军令,一味逞强追赶,将其赶往了雍丘方向?” “本官的谋划被你二人生生破坏!这倒尚在其次,若是因为孤军深入,被雍丘守军夹击围攻,断送了这百余兄弟的性命,你二人纵然身死都难恕其罪。” 孔晟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无比的高亢:“军中无戏言,军法不留情!李彪,李虎,你二人违抗本官军令,本官若不严惩,又何以服众?!” “来人,将李彪李虎二人拿下,推出去,斩了!” 孔晟的声音一落,众人皆惊。就连李彪李虎两人都愕然抬头望着孔晟,措手不及。 本来在众人看来,李彪李虎固然有抗命之行,但终归没有酿成大祸,孔晟顶多是略加薄惩,不会动真格的,任谁都没想到孔晟一张口就是斩杀! 百余陌刀军汉大惊,旋即就拜倒了一大片,异口同声为李彪李虎求饶。 雷霆进上前劝道:“孔县令,李彪李虎两位校尉无心之失,并非故意抗命不从。目前我军正是用人之际,临阵斩将极为不利,还请孔县令网开一面,饶两人一命让其戴罪立功!” 孔晟长身而立,肃然不语。 南勇也出列请求道:“李彪李虎两位校尉追贼心切,也是一腔报国赤诚。念在他们没有折损一兵一卒、还斩杀贼人百余名,还请孔县令饶其不死,以观后效!” “还请孔县令网开一面!我等愿意戴罪立功!”百余陌刀军齐声高呼,伏地不起。 孔晟清冷的目光从李彪李虎两人的身上掠过,又环视向拜了一地的陌刀军汉,眸光有些闪烁。 他当然不是真的要斩杀李彪李虎。李彪李虎是猛将两员,又是陌刀骑兵的真正首脑,若是斩杀这两人,这支陌刀军必然与自己离心离德,得不偿失。 但军法不是儿戏。孔晟心里明镜儿一般,这支陌刀军名义上归自己指挥,实际上这些江北军汉心高气傲,若是不严肃整处,日后必成桀骜不驯之辈,变成难以驱驰的鸡肋力量。(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斩发示众 孔晟肃然良久,向身后挥了挥手:“取本官的方天画戟来医疗圣手最新章节!” 两人军士赶紧将扛着的沉重的方天画戟交在了孔晟的手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孔晟的方天画戟如此份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两人扛着都感觉非常吃力。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挥舞了一下,奋力插在地面上,烟尘微扬。他一手握住方天戟,环视陌刀军汉朗声道:“尔等起身!” 伏地为李彪李虎请罪的陌刀军汉依言起身,神色复杂地望着握着方天画戟威风凛凛杀气慑人的孔晟,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将这两人捆缚,去盔!”孔晟冷然道。 两名亲军赶紧上前去用绳索牢牢将李彪李虎二人捆缚起来,两人长叹一声,没有挣扎反抗。百余陌刀军汉见状,群体情绪隐隐有些骚动起来。 雷霆进兄弟与南勇以及一直站在孔晟身后保持沉默的穆长风,都张了张嘴,又无奈地闭上,心道难道他真要杀鸡骇猴以此来立威? 南勇有些警惕地扫了眼前这群群情激动的陌刀军汉一眼,暗暗握住了腰间的佩剑。谁都清楚,若是孔晟诛杀了李彪李虎,这群陌刀军可能就要失控不听指挥。 孔晟拔出方天画戟,蹭蹭蹭大步走过去,将方天画戟高高扬起,须发皆张,爆喝道:“谁敢妄动,休怪本官戟下无情!” 话音一落,孔晟举起的方天画戟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猛插入要塞破败的城墙上,竟然将两块两尺见方的一块青石城砖霍然挑起,在半空中滚动了一下,旋即轰然落于要塞之下。将枯干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如此威势,如此力量,如此神勇。看得百余陌刀军汉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那几个准备带头鼓噪作乱的士卒更是脸色发白地闭住了嘴,老老实实地垂下了头。 对于孔晟的神勇,陌刀军汉无论是在彭城还是在睢阳都深有领教,如今又亲眼目睹,一股发自于心的寒气和浓烈的敬畏弥漫在全身。 孔晟单手执戟,飘然转过身来,神色冷酷道:“将李彪李虎二人去盔!” 两名亲军不敢怠慢,立即噤若寒蝉地上前去。一人一个,脱去了李彪李虎的鲜亮头盔,挑落其发带,任由两人的黑色长发顺风飘扬起来。 李彪李虎两人悲哀地对视一眼,昂起了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两人是军中骁勇壮士,对于孔晟要斩杀自己,纵然心有不服,却无法反抗也不能反抗。 不要说有李萱的严命,就是没有李萱的威压在前。单是在军中,孔晟作为主将,对违抗军法的两人都拥有生杀予夺之权。他们如何能逃? 雷霆进诸人心头发紧,还以为是孔晟要亲自行刑,不由都神色焦急地面面相觑,生怕孔晟一时愤激,真的将李彪李虎两人斩杀,激起了陌刀军的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孔某亲自执行军法,你二人可否心服?”孔晟冷漠无情的声音传进李彪李虎的耳中,李彪睁眼慨然道:“死就死了。休说废话!我二人自知违抗军令在前,没有任何话说!请动手吧!” 孔晟冷冷一笑。手里长戟挥舞,击向李彪李虎二人的首级。两人慨然赴死。闭上了眼睛。 众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reads;。 一阵寒风卷过,李彪李虎二人黑发飘扬在半空,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孔晟的方天戟戟尖闪电般掠过,咻地横飞过去,瞬间,无数断发随风扬起纷飞,在清晨的曙光中渐渐飘落了一地。 斩发示众! “看在众位兄弟为二人求情的份上,本官就斩发示众,以儆效尤。若是再犯,定斩不饶!” 孔晟收回方天戟来,冷着脸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单手执戟,大步走下城楼。 李彪李虎呆了呆,脸色涨红起来。他们自觉从死亡的边缘走了一遭,满身的冷汗被寒风吹干,心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来。两人一起伏地高呼道:“多谢孔县令不杀之恩,吾等必戴罪立功!” 孔晟脚步不停,直下城楼。 他心里很明白,冷兵器时代的统军作战,首重军纪。若是军法不严,军队就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这一次虽然没有真的斩杀李彪李虎,但却也达到了“杀鸡骇猴”的目的。经此一事,无论是李彪李虎二人,还是陌刀军汉,至少心里绷紧了那根线凌然邪少最新章节。同时,也是给四百睢阳骑兵敲一敲警钟,若是今后谁敢违抗军令,孔晟绝对不可能手下留情。 红日高悬。孔晟站在白沙涡要塞前的一棵白杨树下,静静凝望着烟尘漫卷的宁陵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白马追风,侍立在侧。 而在孔晟的身后,五百骑兵骑跨在马上,刀剑出鞘,做好了迎击作战的各项准备。 是雍丘的令狐潮所属人马?难道是令狐潮与杨朝宗的残兵汇合一起闻风而来? 两骑探马从那边飞驰而至,在孔晟身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报道:“杨朝宗残兵驱赶数百百姓自宁陵而来!” 孔晟讶然:“杨朝宗的残兵?他竟然没有去雍丘躲避,反而继续往白沙涡行来,这……” 孔晟眸光一亮。 雷霆进纵马过来,大声道:“孔县令,莫非杨朝宗是想逃亡济阴郡投靠高承义?” 孔晟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不,他不是想去济阴郡,而是想绕道去江北投靠虢王。他损兵折将已经不容于叛贼,投靠虢王算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传令下去,全军隐藏行迹,埋伏在要塞中,待命出击。”孔晟挥了挥手。 雷霆进眸露杀机压低声音道:“三弟,还潜伏什么?就凭杨朝宗那区区数百残兵败将,溃不成军,我等一鼓作气冲杀过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吧!” 孔晟扫了雷霆进一眼,微微一笑:“杨朝宗这些人不足为虑,但是,他们驱赶百姓而来,我怕其中有诈。况且,还有雍丘的令狐潮,所谓鹬蚌相争黄雀在后,我们不得不防。” “好了,进要塞潜伏起来,免得打草惊蛇。”孔晟再无多言,径自上马驰向要塞。众军见状,也纷纷有条不紊地退往要塞。 白沙涡要塞原先是官军府兵在三道交界处的一座重要军事设施,最鼎盛时能容纳数千兵马,如今虽然破败废弃,但藏下孔晟这五百骑兵却是没有丝毫问题reads;。 半个时辰后。数百丢盔卸甲神色萎靡的杨朝宗残兵败将驱赶着黑压压的一群百姓,从宁陵的方向过来,出现在孔晟的视野中。 借着烽火台的掩护,孔晟凝视着乱哄哄的残兵阵营,目光又落在那一群神色凄苦被叛军刀兵相加威逼驱赶行路的男女老弱妇孺百姓身上,最终投射向隐藏在最后的一员贼将。 此人身材雄壮,黑甲长枪,古铜色的面孔,两道斜插入鬓的长眉,面容倒也英挺不凡,大概四旬左右的年纪,颌下一缕黑须,正是雷氏兄弟的生死大仇杨朝宗。 雷霆进在他身后愤怒道:“这杨朝宗狗贼真是无耻恶毒,竟然掳掠无辜百姓当挡箭牌,孔县令,让我带人出去,斩了这狗贼的首级,也算是为我娘亲报仇雪恨!” 雷霆俊雷霆发兄弟两人也面露激愤之色,跃跃欲试。 孔晟默然摆摆手,示意三人稍安勿躁。 杨朝宗的贼兵驱赶百姓漫山遍野过来,呼喝声、便打声、怒骂声、马蹄声以及百姓哀嚎儿童哭泣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孔晟的神色阴沉。 单单是杨朝宗的数百残兵,孔晟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们全部吃掉,只要他一声号令,五百骁勇骑兵冲击而出,肯定杀杨朝宗一个措手不及。而这,其实也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谋划多时的白沙涡伏击战。 但杨朝宗此人如此奸诈阴狠,他竟然将附近饱经战火幸存下来的百姓掳掠来,驱赶在最前面,让孔晟有些始料未及。 若是战起,这些百姓必四处逃窜,阻挡住孔晟军马的冲击。因为不能伤及无辜,选择在这个时候杀出去,不但很难对杨朝宗的残兵构成致命的打击,反而会让对方再次遁逃。 最好是暂时隐匿不动,放杨朝宗的贼兵过去,然后从后发起猛攻,免得被百姓阻拦束手束脚。 但这样一来,杨朝宗的贼兵距离白沙涡越近,孔晟的人马就越加有暴露的可能。而孔晟所属都是骑兵,若是被慌乱的百姓阻挡路径,贼兵趁乱进攻,反倒会让孔晟军吃个暗亏。 怎么办?孔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双拳紧握,目光焦灼。 贼兵距离白沙涡要塞越来越近。 眼看百姓被贼兵追逐驱赶着朝要塞过来,雷霆进按捺不住急急道:“孔县令,再不出击,就要错失良机!若是被这些百姓挡住道路,我们就被堵死在要塞中,后果不堪设想!” 南勇也握紧长枪道:“孔县令,出击吧,不能再犹豫了!” 李彪李虎两人虽然没有开口建议,但从两人焦虑不安的神色就能看得出,两人出战的心态其实比雷霆进兄弟三人更急切。 孔晟清澈如水的目光从众人冷酷果决的面孔上滑过,心内一声叹息,他知道雷霆进这些人当然不是滥杀无辜之辈,但若是迫不得已,为了诛灭贼兵,纵然有百姓慌乱阻挡,他们也不会心慈手软。 只要他下达冲杀的命令,恐怕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看到,眼前这些被牛马驱赶的无辜百姓都要沦为牺牲品,有不少要惨死在两军交战冲杀的马蹄下。(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六章 艰难的决定 战乱年代,人命如草芥,下贱不如狗阴阳传之都市捉鬼记最新章节。 孔晟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些体会到张巡为什么会在困守睢阳箭尽粮绝的情况下有“吃人”的惊世骇俗之举了。 人到生存危机的时候会暴露出最原始的一面,而张巡给世人展现出来的不一样的是,他并不害怕死亡,他是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去死,而同样也是为了心中近乎走火入魔的信仰理想选择了吃人。 这是一种无比艰难和痛苦的选择。 明知有悖道德伦理,有悖文明价值,但在很多时候,却不得不做出这种艰难的决定。 孔晟长出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一字一顿道:“李彪李虎百人左路冲击,雷将军三人率两百人右路迂回,南勇率百人压阵留守要塞随我待命。” “得令!” 雷霆进三兄弟早就按捺不住,眸光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火焰,兄弟三人披挂上马当即就率两百睢阳骑兵呼喝着冲杀了出去,与此同时,李彪李虎也率彪悍的百余陌刀骑兵从左路冲击而出。 贼兵见有官军出击,片刻的慌乱之后,一部分贼兵就在杨朝宗的指挥下,更加凶恶地驱赶着百姓一窝蜂地迎向了出击官军的阵营,而剩余的一部分则撒丫子就跑,向着宁陵的来路逃遁。 雷霆进三兄弟清一色的明光甲,手持锋利长矛,三人一马当先,怒吼着向杨朝宗所在的方向冲杀过去,而两人身后的两百骑兵也都挥舞着长枪,硬生生从拦路的百姓群中冲出了一条血路。 李彪李虎那边也大概如此。 眼见一个老者被雷霆进咆哮的马蹄践踏过去,又一个中年男子惨叫着被一名睢阳骑兵用枪杆撞飞,要塞城墙上观战的孔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嘴角都在轻微的抽搐。 南勇沉声道:“擂鼓,助战!” 孔晟猛然回头,挥挥手:“不必!” 几名军卒犹豫了一下。还是撤下了军鼓。 南勇轻叹一声:“孔县令,两军交战。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伤及无辜,可我们不能有妇人之仁,若是不歼灭杨朝宗这股贼兵,他们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无辜百姓!” 正说话间,一名七八岁的孩童哭喊着瘫倒在地上,而他的母亲被骑兵的冲击力量掀翻在地,不知死活。雷霆进率下的一名骑兵猛然一拽马匹的缰绳。整匹战马的两只前蹄险之又险地从孩童头上掠过,轰然落地,但骑兵心肠坚硬,也顾不上观察孩童是否被伤着,继续向前猛冲reads;。 孔晟咬紧了牙关,不忍再望向纷乱流血的战场。 好在雷霆进这些官军骑兵已经在尽量躲避着在慌乱中冲过来的百姓身形,避开人群最多的地方,渐渐有越过百姓与贼兵直接对战的迹象了。 杨朝宗眼看势头不妙,拨转马头,带着百余残兵向宁陵疯狂地逃窜。李彪李虎心里憋着一股气和一股火。绕了一大圈,从外围突出去,将纷乱的百姓让在了马后。再无一丝顾忌,全力冲刺过去。 孔晟眸光闪动,大喝一声:“擂鼓!” 两名军卒将战鼓搬来,孔晟一把从军卒手里夺去鼓槌,奋力擂起。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如雷,军鼓慷慨激昂,声震四野。 李彪李虎的陌刀军果然不愧是江北军中的精锐之师,尽管他们绕行了大半圈。但最终还是冲在了最前头,将杨朝宗那一股逃跑向宁陵的贼兵紧紧咬住。 雷霆进率先突出“重围”。手里的长矛奋力挑向恶狠狠反击过来的贼兵[综漫]“拿”来的麻烦最新章节。那贼兵没料到雷霆进的战马速度出奇的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雷霆进一矛刺穿胸膛,鲜血崩流间发出高亢尖细的惨叫声,旋即被雷霆进摔落在地。 “杨朝宗你这狗贼,休要逃走!”雷霆进眼见杨朝宗带着一股贼兵越逃越远,虽然有李彪李虎的陌刀军紧紧追着,还是心急如焚怒火盈胸,仰天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杨朝宗本来就只有五六百残兵,昨夜被李彪李虎的陌刀军追杀伤亡差不多有百人,如今实际上只有四百来人被他驱驰。除了被他带走逃窜向宁陵的百余人之外,白沙涡之外的战场上,被迫勉强与雷霆进麾下骑兵作战的,也就是三百人不到,与雷霆进的人马大抵相当。 雷霆进三兄弟将杨朝宗的人视为生死仇敌,下手自然不会留情。而所属睢阳骑兵也是久经战场的老兵,面对溃不成军的贼兵,士气高涨。 此消彼长之下,贼兵或横死当场,或无心恋战,纷纷转身四散逃去。 孔晟目光一凝,知道自己该出场了,若是让携愤在心的雷氏三兄弟这样杀红了眼,不仅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被伤及无辜,还会将孔晟试图收编的这支贼兵斩杀殆尽。 孔晟轻喝一声:“南勇,随我出战!” …… 孔晟白衣亮甲骑乘着追风挥舞着方天画戟,率南勇等百余骑兵冲出了白沙涡要塞,杀了混乱的战场。 奔驰间,孔晟挥起方天戟将一名逃窜的贼兵斩落马下,奋力爆喝道:“弃械投降,跪地不杀!” 南勇等人知道孔晟的意图,纷纷齐声怒吼:“弃械不杀!” 不少贼兵犹豫着丢下手里的枪械,跪倒在地上。这种情况下,投降保命其实具有传染效应,有人开了头,就慢慢会有更多人效仿。 大部分贼兵放弃刀枪跪倒在地上,神色仓皇。 孔晟在马上回头向南勇呼喝道:“南勇,收拢降兵!” 而在前方,愤怒的雷霆进早就杀得眼珠子都红了,他根本不管贼兵是不是已经投降,只要是在他马前冲击到的、长矛攻击范围之内的,统统被他疯狂击杀reads;。 孔晟猛夹马腹冲过去,高声怒吼:“雷霆进,降卒不杀,只诛首恶!随我追杀贼将杨朝宗!” 杨朝宗越跑心底越是郁闷和悲哀,他挟持百姓行来,本想过境白沙涡,择机进入江北地界,看看是不是有机会向虢王投降,他曾经是虢王属下,在江北军中有不少故交,这是他冒险准备投向虢王的关键因素。 但不成想,这支睢阳出来的军马竟然真的埋伏在白沙涡。他不是没有预判,否则就不会掳掠民众充当马前卒,只是他不仅低估了孔晟军马的战斗力,也高估了自己这边的士气。 他麾下这群犹如丧家之犬的败兵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与人血战的勇气,早就被官军追杀吓破了胆,这一路逃下去,断断续续就有不少贼兵跪地投降,跑得越远,追随在他身后的军卒就越少。 李彪李虎的陌刀军却是士气如虹,战马疾驰,陌刀如林舞动,在绚烂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寒光。 奔驰追杀间,李彪李虎眼角的余光发现孔晟已经带着雷霆进兄弟三人渐渐追上。两人有意放缓了战马的速度,略一停顿,就让孔晟带着雷氏兄弟带着一阵风擦肩而过。 杨朝宗已成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逃不了多远的。两人不愿意与雷氏三兄弟抢功,因为知道雷氏兄弟与杨朝宗的仇恨冲天,就故意让雷氏兄弟冲在最前面,成全他们为母报仇的一片执念。 与此同时。宁陵西北方向,令狐潮的军马闻报杨朝宗的人与睢阳军交战,也立即拔营,向着宁陵方向一路急行军。 令狐潮本想坐收渔人之利,却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杨朝宗的残部早就毫无战斗力和士气可言,与睢阳军的作战变成了一面倒的追杀与被追杀,战端来得快也收得快,还没有等雍丘军抵达,杨朝宗就只剩下孤家寡人,被雷霆进三兄弟和孔晟以及李彪李虎的陌刀军团团包围在官道一侧的旷野上。 杨朝宗自知必死,神色惨淡,面容扭曲。 他挥舞着长枪疯狂得向雷霆进冲杀过来,雷霆进也是怒吼着打马过去,两马交错间,枪矛硬碰硬,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杨朝宗也是一员勇将,有几分本事。至少,他的武力值比雷霆进兄弟三人不逊色多少。但架不住雷氏三兄弟一哄而上,三人对战一人,杨朝宗就算是天大的本事,也被杀了一个气喘吁吁,慌不择路间被雷霆俊一矛刺中左胸。 杨朝宗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雷霆进从侧面冲杀过去,挥起长矛,正中杨朝宗的咽喉。 血花喷涌,杨朝宗的身体在马上顿了顿,摇晃了一下,旋即一头栽倒在马下。 雷霆发冲过去,跳下马来,毫不迟疑,一剑将杨朝宗的头颅斩下,被喷涌的血气溅了血淋淋的一身。雷霆发不管不顾地一把抓起杨朝宗死不瞑目的头颅,噗通一声跪拜在地,哭喊道“娘亲啊,儿给你报仇了!” 雷霆进和雷霆俊二人也从马上跳下,跪倒在雷霆发的身侧,兄弟三人高举着杨朝宗的头颅,号哭连声。 孔晟向李彪李虎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两人赶紧率军去配合南勇的人收拢降卒,清理战场同时安抚被当了牺牲品的无辜百姓。(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整编 杨朝宗被雷霆进斩杀,这场战斗来得迅猛结束得也快,前前后后不足一个时辰我是大土豪最新章节。南勇率百余军卒收拢战场、整编俘虏和安抚被伤及的无辜百姓。杨朝宗统共有四百多人,经此一战,就地斩杀一百多人,除极个别人逃窜而去,剩余大部分都被俘。 而被杨朝宗驱赶的百姓,倒在贼兵鞭打刀枪下或者被官军战马冲击以及误伤的有数十人。孔晟心头有些沉重,虽然这是被逼无奈,如果他不当机立断下令出击,伤亡的人数可能会更多,而自己麾下这支骑兵部队也有可能面临全军覆灭的危险。 虽然气温极低,北风呼啸,但高悬在天际的日头却是温暖,和煦的光芒普照大地,给这荒凉肃杀的旷野增添了几分生机和暖意。 孔晟抬头望着南勇,南勇轻轻叹息道:“孔县令,盘点清楚,我军伤24人,阵亡3人。被俘贼兵287人,百姓已被安抚,已派人分头送返家园。不知这些俘兵如何处置?” 孔晟沉默着。 雷霆进兄弟三人大踏步走过来,声音嘶哑而冷厉:“孔县令,末将以为,应将这批俘兵就地斩杀,以绝后患!这些贼*国殃民,犯下滔天罪孽,百死难逃其罪!” 李彪李虎两人肃立在旁,他们虽然没有说话,但凛然的目光同样也暴露了他们的想法,与雷霆进三人的出发点虽然不一致,但目标却是一致的——一方面,这批贼兵并不可靠,没有整编的价值,留在军中日后必成祸患;另一方面,他们这趟离开睢阳行军。携带的粮草不多,每人每骑仅带了十余日的干粮,若是再容纳这批俘兵。不要说行军打仗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不可捉摸的微笑。 如果要斩杀。方才又何必号令归降。既然说是归降不杀,那就决不能出尔反尔。一支军队,如果连俘虏都要灭杀,其实比贼兵更可怕reads;。 况且,从一开始,孔晟就打下了整编俘虏来壮大军力的深谋远虑。 与雷霆进这些对贼兵叛乱深恶痛疾的睢阳将士相比,孔晟对所谓的“贼兵”并没有太深的排斥。其实这些人之前都是官军,无非是跟着主将投诚过去沦为贼兵。并不是天生的贼寇。目前,河南道及周边驻防的叛军,说白了都是投降安禄山的前官军,与安禄山嫡系的胡兵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些人本质不坏,在这场战乱中,有恶行的始终是少数人,对于普通军卒来说,他无论在什么阵营中都要服从主将的命令,如果要说罪孽滔天,那也是杨朝宗而非这些可悲的军卒。 “不杀俘虏。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若是诛杀俘虏,我们与贼兵何异?”孔晟淡然道:“况且。这些人原先都是官军,受主将蛊惑投降叛贼,如今可以给他们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目前两军交战,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他们能戴罪立功,将来朝廷也能赦免其罪。” 雷霆进不以为然道:“三弟,你不可有妇人之仁啊,且不说这些贼人靠不靠得住。单是粮草问题,就无法解决。” 听雷霆进又称呼自己为“三弟”天策诡途全文阅读。又连番当众质疑自己的决策,孔晟心头不悦。声音就冷了下来:“雷将军,这不是妇人之仁,而是基本的道义法则,诛杀俘虏,天理难容。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真正靠得住的,靠得住或者靠不住的只有人心。” 孔晟霍然转身,淡漠道:“我意已决。你们不消说了。打散俘兵,整编归营,严格管束,由李彪李虎统率。至于粮草,杨朝宗所部盘踞宁陵废城,一定储存有粮草,此番他仓皇逃窜,想必来不及运走。穆大哥,烦劳你带几个人去宁陵探查一下。” 李彪李虎沉默了一下,慨然躬身应诺:“末将遵命!” 穆长风笑了笑,“我明白,我这就去。” 穆长风只是客卿的身份,不是孔晟的下属,也没有军职。所以,孔晟可以兄弟相称。 雷霆进皱了皱眉,还待要张口说几句,却被神色凝重的南勇给扯住了胳膊。南勇向雷霆进使了一个眼色,雷霆进有些不爽地跺了跺脚,这才勉强闭上了口。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雷霆进粗狂不满的面孔上掠过,心如铁石。 他不是要摆主将和上位者的架子,而是私交归私交,在军中或者正式的场合,雷霆进只是他一干下属中的一个,如果他一直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那么对不起,他不可能因为顾念私谊就让雷霆进放肆挑衅自己的权威。 今天的事情只是一次敲打,如果雷霆进还是不能调整好心态,孔晟就只能遣返他兄弟三人回睢阳。 见孔晟不虞而去的背影,雷霆进眉头紧蹙,南勇压低声音道:“三哥,你与孔县令虽有结拜之情,但在军中,他为主将,你为麾下,你动辄当众以三弟称之,又连番反驳他的话,这极为不妥。名为兄弟,实有上下之分,三哥你要想清楚,不要到时触怒了他,以军法裁处,谁都救不了你。” 雷霆进呆了呆。 南勇又道;“你我兄弟在他帐下听命,这是我父亲和雷伯父的安排,也是看他文武双全深谋远虑将来必成大器,我们在其麾下听用,日后自有一番前程。如果我等不能恪守分寸,不能以属下自处,三哥,你想想看,是不是这个理儿。” 雷霆进虽然豪放粗鲁,却也不是傻瓜愚钝之辈,自然听得懂南勇的苦口婆心,他想了想,郁闷地跺了跺脚,烦躁道:“结拜兄弟,若是再如此拘谨论起尊卑,还算什么兄弟?” “三哥啊,兄弟是兄弟,上下自有尊卑reads;。守住尊卑,才能做兄弟。其实,他根基不深,目前正是积蓄力量的时候,越是这个时候,我辈越需维护他在军中的权威……三哥,记住我的话,这对你对我等都没有坏处!”南勇抬头瞥向孔晟飘然挺拔的背影,心道:人家是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天然的尊卑上下早已存在,岂是一番结拜所能消除的?若是雷氏三兄弟不能保持基本的分寸,恐怕他们在孔晟麾下呆不久。 南勇知道这种事不是自己三言两语所能教会的,需要雷霆进兄弟三人慢慢领会。不论如何,该说的自己都说了,至于三人能否听得进去,那就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了。 想到这里,南勇立即大步离去,率军卒去配合李彪李虎两人收拢降卒。 孔晟之所以要将这批降卒纳入李彪李虎的陌刀军,原因有二:一是李彪两人是江北军中宿将,带兵经验丰富,将这批战俘打散整编,只要有严格的军纪约束,再有彪悍的陌刀军从旁监视看管,就不会出大问题。时间久了,他们会慢慢融入军队之中;二是李彪李虎只有百余人,与睢阳的四百骑兵相比,力量稍有不足。短时间内还没有问题,但时间长了,天平就会侧翻,所以为陌刀军补充力量,也算是对睢阳军的微妙的制衡。 降卒大多是步兵,这一整编进来,李彪李虎所属就不再是单纯的陌刀骑兵,而是混编的骑兵步兵混合营。 穆长风带人赶去宁陵废城,果然在废弃的县衙废墟下发现了一间储藏粮草的地下室,存粮竟然有数千斛。这未必是杨朝宗的掳掠囤积,或者与原宁陵守军有关,但不论如何,这对于孔晟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孔晟当即命令封锁消息,只派人秘密取了十分之一来补充军粮,其余继续封存在废城的地下室内,加以隐蔽伪装。发现宁陵存粮的消息也就是孔晟和穆长风以及李彪李虎知悉,就连雷氏三兄弟和南勇四人都蒙在鼓里。不是孔晟信不过他们,而实在是跟随他出战的这批睢阳骑兵鱼龙混杂,他暂时觉得还没有形成绝对的掌控,为了大局考虑,不得不如此。 花了一个时辰来作战,但却要花几个时辰来处理战场和安抚百姓收编战俘以及各种后勤事务,所以这让孔晟感觉到,应该尽快建立属于自己的两个中枢,一个是作战指挥中枢,一个是后勤综合中枢,靠机构的运转和军纪的威慑来统率这支军队,否则自己累得要被累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麾下虽然人马还不足千人,但已经初现规模,既然是成规模的建制军队,就不能靠哪个人的力量来维持运作。 全军在日落时分退守白沙涡要塞。 要塞废弃的军事议事堂上,孔晟席地而坐清冷威严的目光从雷氏三兄弟、李彪李虎、南勇以及其他两名睢阳部将的面上扫过,心头渐渐有了决断。 雷氏三兄弟勇猛有余,谋略不足,只能作为冲锋现正的部将而不能独挡一面。自己的作战指挥中枢可以自己为主,李彪李虎从旁协助;后勤中枢,暂时来说,孔晟决定交给南勇。南勇性格沉稳作风干练,颇有乃父之风,而且这个儒雅青年不仅有忠诚度还有灵活度,由他来统一调度后勤事务,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孔晟同时认为现在还不是正式组建两大中枢的最佳时机,目前,他只能有针对性地调兵遣将,慢慢将后勤辎重处理交给南勇,也可以观察他一段时间,看看是否值得信任。(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八章 雍丘(1) 李彪李虎建议孔晟移军宁陵,但孔晟没有同意,他依旧要退守白沙涡这座废弃的要塞,让所属部将都有些想不明白灭清最新章节。跟随孔晟时间日久,他们越加觉得眼前这个威严的年轻主将、朝廷昭命县令变得更加深不可测不可捉摸。 孔晟没有解释自己的用意。 这其实只是他的一种预感。 他预感到雍丘的令狐潮不会对他吃掉杨朝宗而坐视不管,或许真的会率军来战。事实上,他的预感没有错,令狐潮本就打着坐收渔人之利的算盘,只是令狐潮没有料到孔晟这边会结束战斗这么快,等他率军奔袭到宁陵西北方向,得到消息孔晟已经斩杀了杨朝宗。 令狐潮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多疑善变。他暂时摸不清这一支睢阳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在这一线又究竟是否有埋伏,不敢轻易主动发起进攻,只命令所部隐藏在桃陵窥伺。 令狐潮担心张巡会派出伏兵数支,通过剿灭杨朝宗残部来引诱自己出战。若是如此,雍丘就危矣。 其实令狐潮真是不了解张巡。张巡虽然通晓兵法韬略,又善于指挥作战,事实上也打了几个漂亮仗,给了来犯叛军迎头痛击。只是张巡骨子里不是一个具有冒险精神的人,他不可能冒着深陷叛军重围的危险,派主力离开睢阳去进攻雍丘,因为一旦力量分散,睢阳就有失陷之危。 失去了睢阳这个大本营,张巡所部即便拿下雍丘又能如何。与睢阳相比,雍丘不过是一座小城,不具备长期与叛军抗衡的防卫力量。 一名探马急匆匆走进透风撒气的议事堂,单膝跪地报道:“禀报孔县令,桃陵有叛军千余人潜伏扎营。打着令狐潮的大旗,应该是雍丘所部。” 这是孔晟撒出去的众多探马中的一个。与其他的唐军主将相比,甚至是与张巡相比reads;。孔晟更重视情报搜集和信息来源。不足千人的军队,他已经派遣出去了数十名哨探。日后。他甚至在考虑可以组建一个情报营,专司情报搜集和探路信息,由穆长风来统领。 孔晟脸色一变,挥了挥手:“果然不出我的预料,雍丘的令狐潮在背后虎视眈眈,若是我们轻易进驻宁陵或者挺进西北的纵深方向,他一定会在我们背后狠狠地捅一刀子!” 李彪神色凝重,轻轻道:“孔县令。如果仅仅是令狐潮的一千人其实不足为虑,我担心的是济阴郡的高承义。若是高承义率军来攻,我们就只能退回睢阳。” 高承义与雍丘的令狐潮不同。在这场战乱中,高承义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保存自己的军事力量,没有与官军进行太大规模的正面战争,他麾下的一万多兵马养精蓄锐多时,若是他率军出击,再加上雍丘的令狐潮侧面合围,不要说孔晟这不足数百人,就是再来数千人。也不是高承义的对手。 孔晟淡然一笑:“李彪,济阴郡的高承义其实是最不需要考虑的。此人为人谨慎,一直在保存实力和经营自己的地盘。他不会轻易离开济阴郡进攻河南。况且,还有江北的虢王军马在旁震慑,我断定高承义百分百不会出兵。” 李虎抬头道:“孔县令,既然如此,那我们还顾忌什么?直接整军出击,奔袭桃陵,灭了令狐潮再说扶摇最新章节!他们的军力虽然比我们略多,但我们也不会怕了他!” 孔晟摇摇头:“不,我们不宜跟令狐潮正面作战。不是怕了他。而是没有必要。传我的军令,绕行宁陵。奔袭雍丘!” 孔晟声音一落,众人一惊。谁都没有想到孔晟会做出这种决定。明摆着,攻击令狐潮潜伏在桃陵的一千人马要比进攻雍丘城更有成功的可能,但他却选择进攻雍丘。 但军队就是军队,主将的军令高于一切。尽管众人都有疑惑甚至是不满,却不能公开违抗军令,各自起身应诺。 众人默默而出,只有南勇向孔晟暗暗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在场部将中,或者只有南勇才隐隐猜出了孔晟的真正战略意图,奔袭雍丘就一定是进攻雍丘吗?令狐潮如果发现孔晟率军奔袭雍丘,必然的反应就是立即带人回撤。 而这个时候,孔晟或与之正面作战或从容设伏,吞下令狐潮这一千人的胜算会更大。 孔晟清澈深邃的目光与南勇的目光有过短暂的交汇。 孔晟淡然一笑,挥了挥手:“我军行军一应后勤辎重事务,都交给南将军了。” 南勇躬身道:“末将遵命!” 一个时辰后。薄暮的夕阳下,孔晟军顶着寒风疾驰西进,绕行宁陵。令狐潮得到禀报大吃一惊,他来不及判断消息的真伪,就立即下令撤回雍丘,务必要在睢阳军抵达雍丘前班师回城。 双方都是连夜赶路。令狐潮返回雍丘是直线距离,而孔晟军马则绕行了数十里,但孔晟军以骑兵为主速度更快,此消彼长之下,其实进度都差不多。眼见雍丘城进入视野,城墙上大燕和镶嵌有令狐二字的军旗高高飘扬,令狐潮这才松了一口气,认为睢阳军还远远落在后面,就传令准备从容进城防卫。 此刻的雍丘城是一座县城,位于河南道通往京师关洛的交通要道上,左侧是山丘,右侧是广阔的平原,汹涌澎湃的黄河则绕着雍丘古城奔流而过。雍丘位于燕军在河南势力范围的中心点上,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所以一直被叛军所看重。 先前,张巡在此坚守多时,与令狐潮前前后后大大小小交战数十次reads;。后来,张巡见势不妙,主动放弃雍丘前往睢阳与许远合兵一处。 燕军在雍丘其实没有设有粮仓。燕军在北方的一个重要的粮仓设在了雍丘往西百余里的一处要塞中,屯重兵守卫,那才是河南道所有贼兵的主要粮草来源。至于雍丘的粮草,是令狐潮昔日兵力强悍时从宁陵、夏邑、济阴郡乃至亳州等地民间掳掠逐步囤积而来,这是令狐潮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他赖以向大燕朝廷索官要爵的资本。 只是让令狐潮意外和愤怒的是,前不久,安禄山那边突然传令从河南道各地抽调军马回防关洛,其中就包括了令狐潮麾下被抽走的八千多人。令狐潮不敢反抗不从,只得咬牙率仅存的两千人如履薄冰地守在雍丘,派人向济阴郡的高承义请求支援。 高承义在表面上虽然同意与令狐潮订立攻守同盟,但实际上根本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不触及他的势力范围和根本利益,他这夯货不会出兵多管闲事。 至于其他各城的小股叛军首脑,或者各怀鬼胎,或者推搪敷衍,战乱当头,大家打的都是保存自己的算盘,谁去管谁的死活?这也没有什么错,如果连小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功名利禄?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投诚的唐军将领和地方官。要让这些人为了所谓大燕朝廷的江山大业去奉献生命、牺牲个人利益,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表面上河南道的绝大多数地域为叛军占据,睢阳渐成一座孤城,局势岌岌可危;但从深层次看,叛军的势力各自为政、几乎就是一盘散沙,很难形成统一战略行动的大格局。这是孔晟敢率数百骑兵离开睢阳奔袭雍丘的关键因素。 孔晟的人马潜伏在山丘下的密林中,偃旗息鼓,肃然而立,凝望着对面官道上,令狐潮的人马正在集结列队,准备返回雍丘城。 孔晟默然无语,目光凝重。而站在他身后的雷霆进三兄弟、李彪李虎等人的呼吸明显有些粗重,神色都有点懊恼。他们本想赶在令狐潮的人退回雍丘之前打一次伏击,给令狐潮一点颜色看看,也打出己方军马的威名来。结果不料令狐潮部下行军的速度很快,与他们两个方向一前一后、一左一右进入雍丘境内,来不及做出伏击的准备。 雍丘还有一千守军,那是令狐潮的麾下。在雍丘城前进攻令狐潮的军马,显然极为不智。人家城里城外一起夹击围攻,己方这数百人肯定全军覆灭,毫无疑问。 “退军吧。”李彪拱手道。 雷霆进也建议道:“就凭我们这数百人去进攻雍丘,与送死没有什么区别,不如先退回宁陵,再做打算。” 南勇则目光炯炯地望向了孔晟。 这个时候,他心头突然泛起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认为孔晟或许会做出惊人的决定,冒险率军进攻令狐潮长途跋涉班师回城的这一千人,打对方一个措不及防。 果然,孔晟嘴角浮起一抹果决的弧度,他断然挥了挥手沉声道:“南勇,你率百人作为后援,留在此地摇旗呐喊,为我军擂鼓助威,若是雍丘城中出兵救援令狐潮,你再率军掩杀过去,掩护我军撤离雍丘。” “其余众将和全军都有,随我出战!”孔晟断喝一声,命人牵过追风来,翻身上马,又从两名亲军手里接过了方天画戟。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一百九十九章 雍丘(2) 虽然他们这些人并不怕死,早就怀着不惜为国捐躯的壮烈念头异世之光脑神官最新章节。但报效朝廷与叛贼死战,与盲目送死是两个概念,孔晟突然下达在雍丘城前数里处进攻令狐潮的一千人,这与送死没什么区别,在他们看来。 可还是那句话,军令不可违。李彪李虎对孔晟的军令纵有质疑但却还是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至于雷霆进兄弟三人,还有几分私交的情谊在,雷霆进有些无奈地望着孔晟,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几句,突然又想起南勇先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便咬了咬牙闭住了嘴。 倒是穆长风没有这些顾忌,皱眉轻轻道:“三弟,在雍丘城前进攻,若是对方出城合围,我们毕竟寡不敌众,又在令狐潮的地盘上,恐怕凶多吉少。” 孔晟神色沉凝,在马上扭头望向了平静的雍丘城。 他的确是准备赌一把冒冒险,他赌的就是城中的守军不敢倾巢而出,因为他这支军马突兀杀出,无论是城中的守军将领还是城外的令狐潮都摸不清真实状况,他之所以留下南勇的百余人隐藏在此地作为伏兵和后援,其实就是当成疑兵来使用。 雍丘城只有两千人马,半数在城外。若是城内军马出城救援,雍丘就成了一座空城,这个时候,若是再有军马突袭,就彻底断了令狐潮所部的后路,雍丘城内的将领绝对不敢轻易冒险出城。 此其一。 若是坐视令狐潮率军进城,想要再次引诱令狐潮出城来那是千难万难了。而只要令狐潮坚守不出,孔晟想要拿下雍丘难如登天。战机稍纵即逝,失去便不可挽回。 此其二。 突袭令狐潮,纵然城内出兵救援,因为己方以骑兵为主。移动性和灵活机动性更大,事有不测,从容退兵也不晚。至于令狐潮。孔晟断定他不敢派兵追赶。前世,孔晟看过很多关于令狐潮的野史记载。此人性格多疑,守住雍丘不失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绝不会冒险追击。 此其三。 基于以上三点,孔晟果断决策。 人是要有一点冒险精神的,尤其是在这凶险叵测的冷兵器时代,若是他一如这个时代的人一般循规蹈矩,必将一事无成。作为穿越者,孔晟注定很难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并以时代的规则来行事。 孔晟回头望着众将。神色沉凝,手里的方天画戟陡然前扬,朗声高呼道:“全军随我冲击,斩杀令狐潮!” 孔晟率先驰了出去reads;。 李彪李虎没有任何迟疑,深吸一口气,率百余陌刀军疾驰而出,挥舞着陌刀,在奔驰间渐渐开始熟练自如地保持和归拢阵型。这就是陌刀骑兵的可怕之处了,个人武力值很高,但更高的是团体配合作战的能力。放在局部的细节上,单兵作战的能力超强,而放眼全局。整体推进的气势更是势不可挡! 与之相比,雷霆进三兄弟率领的睢阳骑兵就略有不足了。这就是普通兵种与特种兵的差别和分野。 数百骑兵奔驰出击,速度之快、声势之猛,自然同时惊动了城里的守军和城外的令狐潮所部。 令狐潮陡然间抬头来,端坐在马上手搭凉棚向对面的山丘下望去,脸色骤变。 黑压压的骑兵队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席卷而过,刀枪如林,“斩杀令狐潮”的声浪由远及近,而那马蹄的轰鸣声震动得地面都在颤抖。 “将军。起码有近千人,全部都是骑兵。打头的竟然是江北陌刀军!”校尉杨宁的脸色苍白,急急道。 令狐潮倒吸一口凉气官谋最新章节。其实他渐渐看得清楚了。那冲杀在最前面的正是身着明光甲清一色陌刀作为武器的陌刀军,这是江北军精锐中的精锐,陌刀军横扫一切的威名早就如雷贯耳。 而更重要的是,他隐隐见那远端的山坡上鸟雀惊起,战鼓声如雷。很显然,对方还不止出击进攻的这一枝兵马,还有伏兵在侧。 令狐潮瞬间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睢阳的张巡竟然与江北的虢王合兵一处,趁机进攻雍丘! 而他的第二个念头,就是对方既然来进攻雍丘,就不可能只有这点人马,恐怕早就暗中埋伏下重兵等待多时了。而现在回想起来,杨朝宗被歼灭怕就是老对手张巡的诱敌和引蛇出洞之计,而自己竟然中了他的奸计! 令狐潮懊悔不迭,脸色铁青。 但事态紧急,他来不及自怨自艾。 他黑着脸怒吼道:“加快速度,且战且退,整军回城!” 令狐潮的千余人马以步兵为主,骑兵只是少数。尽管这批雍丘军已经奋尽全部气力奔跑向雍丘的方向,准备避入城中,与城内合兵一处坚守不出,但步兵的速度怎么能跟骑兵相比,就在逃遁回城的半路上,就被率先驰过来的陌刀军骑兵拦住了去路。 令狐潮只得仓促应战。 他在马上挥舞着长枪,挡过骑兵的攻杀,视野中出现了一名白衣亮甲骑乘白马手执方天画戟的年轻小将。 小将神色冷肃冲在最前头,手里的方天画戟左右挥舞,戟起戟落,就像是死神的镰刀一般势不可挡,中者非死即伤,他这一路冲杀过来,冲进雍丘军群中,将雍丘军杀得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令狐潮嘴角哆嗦了一下,向身侧作战的校尉杨宁吼道:“带人堵住他,围攻!” 杨宁咬了咬牙,高呼道:“末将遵命!保护将军,不要恋战,速速回城!来人,随某家应战!” 千余雍丘军自动分成两路,半数随杨宁喊杀这反击过去,而半数则保护着令狐潮且战且退,退向雍丘城。 李彪李虎没有任何迟疑,率所属骑兵如钢铁洪流般掩杀过去,紧紧衔住了令狐潮的人马reads;。而雷霆进三兄弟的人马也冲击过来,正好与杨宁的人马正面撞上。 雍丘城喊杀声震天动地。 战场距离雍丘城的护城河只有里许。 雍丘守将也就是令狐潮的副将周赞神色惊疑,带着一干人等站在城门楼上,凝望着突兀而起的战事。他正准备开城门迎接令狐潮回城,突然从山丘那边冲杀过来一支骁勇的骑兵队,打着睢阳军的旗帜。 正如孔晟的判断,周赞有心出城救援,却又怕中了睢阳军的埋伏,导致雍丘城失守。一旦雍丘失守,他们就失去了根据地,将何处生存? 所以,周赞尽管心急如焚,却只能犹豫着眼看着令狐潮率军在城外、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与来犯者决战。周赞只能祈望令狐潮这一千人马能扛得住这支骑兵的冲击,只要稳住阵型,哪怕是城里救兵不出,也能保持不败。 一念及此,周赞果断下达了紧闭城门严阵以待的守城命令。 令狐潮能体谅周赞的两难和紧闭城门的顾全大局,要是他,也一定会下达同样的命令。但大多数普通军卒却没有这么高的觉悟和看问题视野,见城内非但迟迟不出兵救援,反而紧闭城门将吊桥拉起,心下不由怨忿起来,这一怨忿火气就直接导致军心瓦解,士气越来越低靡。 渐渐就出现了逃离战场的逃兵。 反正退路已经被封死,令狐潮索性就横下心来指挥着军马要与孔晟的骑兵决一死战。他愤怒地一枪挑死一名试图逃窜的逃兵,咆哮起来:“不战而逃者,杀无赦!” 雍丘城外的战场慢慢被骑兵冲击形成了两个部分,激战正酣。 左半截是令狐潮指挥着应对李彪李虎陌刀军的横冲直撞,而右方则是杨宁率军抵住了孔晟和雷霆进兄弟的人马。如果这样对抗下去,毕竟令狐潮方占据了数量上的优势,待骑兵阵型冲击的威力逐渐降低,孔晟就不得不要回撤退军。 孔晟并没有一定要斩杀令狐潮的目标。但此奔袭一战,必须要打出己方军马的赫赫威名来,尽最大可能消灭令狐潮的兵力,为日后拿下雍丘打下坚实的基础。 那边的战鼓声骤然变得猛烈起来,似乎是那边的南勇意识到己方骑兵的气势正在衰减,命人加大了擂鼓助威的力度。若不是有孔晟的严命在,他都差点按捺不住要率军冲出去。 但他不能妄动。他只有百余人,冲出去的作用不是很大。而他这百余疑兵的存在,却是牵制着城内的雍丘守军不能逾越雷池半步,在战略上对孔晟构成的支援是无比巨大的。 战局中,孔晟被杨宁率十余名雍丘军卒团团包围住,杨宁咆哮着挥舞长枪借着战马冲刺的力量和速度,直取孔晟的咽喉。 孔晟的勇猛让他心惊,他意外发现,这员白衣亮甲小将竟然是这支睢阳军马的主将,若是拿下孔晟,对方就不战自溃。因此,杨宁咬定牙关,撇开雷霆进三人,铁了心不惜一切代价带人围住孔晟,哪怕就是拖,也要拖死孔晟。 杨宁是雍丘守将中的佼佼者,也堪称力量型的将军。孔晟注意到,此人手里的长枪其实有别于普通的军中长枪,两头都有枪刃,中间还有抓手,这让孔晟从一开始就充满着高度的警惕。(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章 雍丘(3) 孔晟冷冷一笑,挥起方天画戟来用力挡去完美皇后全文阅读。 一股巨力透过枪尖传递回去,杨宁脸色发白,长枪被荡飞,差点脱手。 这小将好大的力量! 杨宁心下凛然深吸一口气,猛夹马腹俯冲下去,与孔晟打马交错的瞬间,他猛然怒吼一声,竟然身形在马上侧身伏在马背上,双手紧握长枪,后杆变枪尖,闪电般往后刺出。 这是他擅长的回马枪了。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孔晟在仓促间都很难避过这如同神来之笔的致命一枪。而若是被刺中,不死也得重伤。 “小心!”雷霆进在侧发出一声惊叫,但救援不及,他同样被雍丘军团团围住。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疯狂的戾气,前任孔小厮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比任何时候都来得猛烈汹涌,他果断单手执戟下沉,拍了马首一下,追风吃痛长嘶前蹄飞扬,半截马身倾斜冲天而起,与此同时,杨宁致命的一枪擦着孔晟的胸甲掠过,险之又险地避了过去。 孔晟身形在半空中随着马势倾斜躲避,但右手却闪电般探出,竟然生生抓住了杨宁刺过来的枪杆。 这就是瞬间的功夫,孔晟吐气开声,奋力往后一拽,无与伦比的巨力把杨宁连人带枪一起拖拽下马,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无情的冷酷,他左手的方天戟旋即挥下,刺穿了杨宁的胸膛。 杨宁仰面爆发起尖细高亢的惨叫。 这声惨叫惊动全场,不仅是远处的令狐潮,就连更远端雍丘城门楼上焦躁观战的周赞等人也是面色骤变。令狐潮心痛如绞地怒吼一声,奋力一枪挑飞一名围攻的骑兵,眼角滚落两颗混浊的泪珠。 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孔晟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 他的方天画戟挑起杨宁血淋淋的尸体。端坐在马上,大喝道:“挡我者死!” 孔晟双手握住方天戟,奋力将杨宁的尸体甩飞了开去。噗嗤一声裹夹着漫天的血光落在雍丘军的阵型中,雍丘军哀声遍地神色仓皇纷纷闪避。一团血雨化为星星点点洋洋洒洒地落在一干雍丘军凄凉的面孔上、身上,尽管有不少雍丘军因为杨宁的惨死而被激起同仇敌忾之心,但更多的是闻风丧胆,面对神魔一般不可阻挡的孔晟,心中的畏惧暴涨到了一个。 “小霸王、赛吕布、白马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无人敌!” 冲杀中的陌刀军再次目睹孔晟神勇无敌,口中忍不住呼喝呐喊出声,由此士气再次大涨。 不仅是陌刀军。就是雷霆进率领的睢阳骑兵以及被收编的杨朝宗的降卒,也统统心神巨震,交战中望向了沐浴在落日余晖和惨烈血光中的白衣亮甲的少年主帅,见其冲锋在前、在雍丘军中如入无人之境,心底陡然生出浓烈的敬畏和无穷的勇气战意! 雍丘军卒士气越加低靡,士气这个玩意,一旦沦丧,就很难再收拾。 不少雍丘军丢盔卸甲掉头就跑,雷霆进兄弟三人率军冲击掩杀过去,孔晟更是挥舞着方天画戟reads;。追杀得漫山遍野逃窜的雍丘军溃不成军,哀鸿遍野。 雷霆进三人率领的睢阳骑兵与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渐渐形成了合围,死在骑兵铁蹄下的雍丘军不计其数。战况惨烈之极。雍丘城楼上观战的周赞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在众人的催促下,神色悲凉地要开城率军救援令狐潮了。 孔晟挥舞着方天画戟避过一名雍丘军的攻杀,耳边隐隐传来雍丘城那边爆发起的战鼓声,孔晟心头一紧,知道城内守军终归还是无法坐视令狐潮被消灭,要开城迎战了。 孔晟扭头向那厢遥遥瞥了一眼。 他在马上高声呐喊:“李彪李虎,雷霆进雷霆俊雷霆发,拼死血战。活捉令狐潮!” “活捉令狐潮!”所有军卒齐声怒吼,被两路凶猛骑兵包抄围攻的雍丘军更加心神摇荡。战意渐去。尽管还是有数百人护卫令狐潮,但四散脱开阵型逃命去的逃兵却也多了起来。 作为疑兵使用的南勇见雍丘城方向有异动拜金女最新章节。略一沉吟,立即率军呐喊着冲杀奔驰而出。 虽然只有百余人,但这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溃散的雍丘军心理防线彻底失守,尽管令狐潮怒吼连连,当场斩杀两名逃兵,但逃兵还是越来越多。 穆长风知道在这种军阵冲杀中自己作为江湖侠客的作用有限,所以他一直纵马保护在孔晟背后预防万一。眼见雍丘城中救兵将出,穆长风深吸一口气,身形猛然脱离马镫,轻点马背,就如同一阵风般掠过飞纵过去,他像飞鸟一样御风而行,中间肆意在雍丘军的脑袋上借力换气,等令狐潮及其身边的雍丘军回过神来,他已经仗剑破空而至。 令狐潮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孔晟军中竟然还隐藏有如此高来高去的江湖异人。 见白衣穆长风锋利且寒光闪闪的宝剑剑锋悠忽刺向自己的咽喉,令狐潮心神发冷,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就疯狂的狂笑起来,奋力将手里的长枪掷出,旋即洞穿了一名睢阳骑兵的胸膛! “去死吧!”穆长风勃然大怒,手中宝剑瞬间刺破令狐潮的咽喉,兼之猛然一旋,令狐潮的头颅就被无情斩落在地,而他的*还端坐在马背上,从脖颈中冲出一股血雨来! 穆长风一脚将令狐潮的无头*踹开,身形落在令狐潮坐骑之上,爆喝出声:“叛贼令狐潮已然伏诛,投降者不杀!” 见穆长风暴起刺杀令狐潮成功,孔晟以及雷霆进三兄弟、李彪李虎这些部将狂喜,己方士气更振,指挥着所属军卒继续掩杀过去。雍丘军亲眼目睹令狐潮惨死在穆长风的剑下,有的哀伤不能自已,有的被吓破了胆,纷纷扔掉刀兵跪地求饶。 南勇率所属百余人接应过来,而这个时候,周赞才打开城门率城中五百人驰过护城河和吊桥发起了救援。只是周赞的军马冲在半路上,就发觉令狐潮已经身陨,他麾下的千余兵马除四散逃离的逃兵之外,半数伏诛,半数跪地投降。 而对方阵型中,接近千人的骑兵队杀气腾腾士气如虹,正在结阵,做出了挟大胜之威反击的架势。 周赞仰天长叹。大势已去,令狐潮横死雍丘城外,所属军马或死或降,还救援个什么劲? 只得半路率军拨转马头,退回雍丘城,紧闭城门不出reads;。 …… 夜幕降临。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雍丘城外的旷野上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血气,渐渐被寒风吹散。三两只苍鹰掠过天际云端,发出凄凉的鸣叫声。 孔晟军马在山丘下安营扎寨,营地中欢声喜语,不绝于耳。雍丘城外冒险奇袭一战,斩杀令狐潮、杨宁以下十余名叛军将领,歼灭雍丘军四百余人,俘虏对方近五百人,可谓是惊天大捷! 孔晟的战略战术再一次被实践验证成功。当然,陌刀军折损了十数人,睢阳军更是伤亡近五十,付出了沉痛的代价,这让孔晟暗暗心痛,却也无可奈何。硬碰硬的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怎么可能没有伤亡。好在有战俘作为补充兵源,从整体来说,伤亡可以忽略不计了。 而他神勇无敌的盖世英姿,也因这一战牢牢铭刻在所属军卒的心中,他在这支军队中至高无上的威权,因此真正树立起来。 李虎李彪两人被孔晟再三叮嘱,对待俘虏降卒要以安抚为主,威慑看管为辅,临战之际,必须要尽快将这批战俘转化为冲锋陷阵的兵源,否则必生祸端。 孔晟纵马一人出了营地,凝立在夜幕下,任凭寒风吹拂,却是凝望着雍丘城的方向默然无语。 这一战的成果比孔晟预期的要好得多。这让孔晟意识到,趁胜拿下雍丘变成了可能。因此,他才命全军驻扎在雍丘城外数里处,休整一夜,明日天亮时再做定夺。 一人一骑缓缓驰了过来。 孔晟没有回头,也知道是南勇,就淡淡道:“南将军来了。” “见过孔县令!”南勇的神色微微有些恭谨。如果说他原先对孔晟只有一分敬意和钦佩,那么,现如今就变成了十分。这种盖世少年英雄,天纵奇才,明显是时势造英雄、隐隐天命所归,自己能追随他效力,也算是一种幸事。 “南将军,你倒是说说看,这雍丘城,我们是攻还是不攻?”孔晟微微一笑,将手里的方天画戟奋力插在冰冷的地面上。 “回孔县令,末将以为,时下我军大胜,斩杀雍丘贼首令狐潮,此刻城中必闻风丧胆,正是拿下雍丘的最佳良机。只是此城坚固,我军缺乏攻城器械,怕是也一时间能攻破雍丘。不如……”南勇斟酌道,却是欲言又止。 孔晟眸光一亮,突然笑道:“与其冒险攻城,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若是能派人进城去说服守将降服,那是最好不过了。” 南勇轻笑:“末将与大人所见略同。末将从降卒口中得知,目前的雍丘守将以周赞为首,此人原为雍丘尉,后跟随令狐潮投降叛贼,若是能说服此人归降,雍丘不战自破。” “而若是拿下雍丘,到了那时,大人携数战大捷之威,轻取雍丘之功,坐拥兵马数千,必被朝廷所看重封赏……”南勇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光泽来,但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口来。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话,其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 孔晟清澈的眸光从南勇英挺的面孔上扫过,心道这人不愧是南霁云的儿子,除了勇猛之外,还颇有头脑胆魄,更是胸怀块垒乾坤,不失为一个可以倚重的人才。(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一章 雍丘(4) 说起周赞,孔晟就想起了被穆长风在乱军中刺杀的令狐潮贴身美女俏校花最新章节。关于令狐潮其人,历史的记载其实并不多,主要是作为张巡这个历史名人的对手出现并存在的。 令狐潮原为雍丘县令,投降安禄山的叛军之后,被册封为将军。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率领叛军与张巡展开殊死搏斗,争夺雍丘,大大小小的战斗不计其数。 后来张巡主动放弃雍丘,令狐潮就占据雍丘,将之经营成了自己的根据地和大本营。 说起来,这些降将其实对安禄山的大燕政权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投降只是一种无奈下的利益选择。一旦有合适的机会,再次反水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孔晟试图在河南道火中取栗的一个重要因素。 周赞是雍丘尉,从始至终都是令狐潮的老部下。 令狐潮惨死在雍丘城外,周赞一个是措手不及,一个是心怀愧疚。若是他出城救援,或许令狐潮就不至于命丧黄泉。 但反过来说,如果他开城冒险救援,恐怕死掉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令狐潮,整个雍丘的军马都要为他陪葬。 孔晟决定威逼周赞开城投降,不战而屈人之兵,用最低的代价拿下雍丘城,在最短的时间内。 在孔晟看来,城中的周赞等人已经走投无路,如果他没有判断失误的话,城内已经因为令狐潮的死亡而乱成了一锅粥,事实也是如此。 有人要弃城逃跑,有人提出要归降朝廷,还有人喋喋不休地建议赶紧去济阴郡求高承义救援。 对于周赞来说,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无论是济阴郡的高承义。还是关洛方向的叛军诸将,以及占据河南道各州府县城的燕军势力首脑,不可能有人主动出兵来救援雍丘。 城外有这么一支目前来说分辨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马的官军在围城。假以时日,不说守城了。军心都在渐渐涣散,只要对方拖上一段时间,恐怕他们内部就乱了。 但作为叛将,如果再次投向官军,朝廷会不会秋后算账,他也摸不准,这也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翌日清晨。雍丘城下。 其实这是至德二年大年初七的早上,孔晟大年初一率军出征。离开睢阳,经过六日的行军作战,先后两次大捷,第一战,斩杀杨朝宗并收编其残部;第二战,于雍丘城外在雍丘军的眼皮底下以寡敌众冒险出击,斩杀令狐潮等十余名雍丘将领,灭敌数百,战俘近五百人reads;。 清晨的气温依旧很低,不过。呼啸了一夜的寒风止息了,反而让人感觉不再是那么寒冷了。 孔晟裹着黑色的大氅,端坐在马上。他手握着那柄招牌性的方天画戟。神色冷肃。 而在他的身前,五百雍丘降卒手无寸铁神色凄惶地列队而立,周遭则是李彪李虎的陌刀军、雷霆进三兄弟率领的睢阳骑兵一体虎视眈眈,戒备森严。若是这些降卒有任何的风吹草动,彪悍的陌刀军便不会手下留情,展开一场无情的屠杀。 对于战俘,其实不外乎坑杀、遣散、收编这么几种处理方式。坑杀的事儿,孔晟肯定不会做,遣散也没有必要。最直接的就是以战养战用战俘来补充兵员,增强自己的力量。 这些降卒大多在昨日战场上领略过孔晟的神威勇猛。今日见他那柄方天画戟,还忍不住心生胆寒。 孔晟凝望众人。朗声道:“诸位,你们本来是官军,后来被逼无奈投降叛军偷心佳人:盛宠小逃妻最新章节。如今,朝廷光复河南在望,安禄山叛贼已经伏诛,平息叛乱之日已经不远!” “本官是天子门生、昭命河南睢阳郡宋城县令孔晟,本官奉命出征讨伐雍丘,一路之上,势如破竹,歼灭杨朝宗残部和令狐潮所部,斩杀令狐潮、杨朝宗、杨宁等十余名叛将。“ “尔等向官军投降,本官既往不咎,愿意向朝廷上书,请求赦免你们的前罪,只要你们随本官征伐叛军,戴罪立功,本官保证,朝廷一定会按功行赏。“ “所以,你们无需担心会被朝廷问罪。但有一个前提,必须要全心归附,誓死不再反叛。若是在本官军中,再有任何异心,就休怪本官翻脸无情,杀无赦!“ 孔晟将手里的方天画戟高高举起,声音陡然间再次拔高了几度:“叛贼必败,朝廷必胜!希望尔等随本官戴罪立功,也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你们要仔细想想,你们的家人亲眷,还在老家翘首企盼你们归家团聚,而你们若是为贼,纵然横死战场,也会让家人背负千古骂名,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而你们若是为国效力,纵然战死沙场,也会得到朝廷的抚恤,而你们的家人,也会以你们为荣!“ “本官在这里对天盟誓,愿意留下为国效力者,愿意追随本官诛杀叛贼者,便是本官的兄弟,一体对待、绝无贰心,若有食言,天诛地灭!若是不愿意者,请自行离开,本官绝不阻拦。“ 五百降卒沉默了片刻,轰然一起跪拜在地,叩首高呼道:“罪人愿意戴罪立功,追随孔大人!“ 孔晟哈哈大笑:“好,自今日起,尔等便是孔某的兄弟,官军行列中的英雄儿郎!“ 周赞率雍丘守军站立在雍丘城楼上,神色复杂地凝望着城外孔晟自导自演的这一幕招降大戏,眼见五百雍丘同仁就这么归降了官军,自周赞以下很多士卒都心乱如麻,说不出一个什么滋味来。 谁都明白,这是孔晟故意而为,目的就是纷乱雍丘的军心,同时也是在表演给雍丘内守军看的,若是你们出城投降,朝廷一样既往不咎,被本官当成兄弟! 孔晟朗声笑着抬头望向了城头之上,这个距离,刚好是守军弓箭所达不到的位置,而即便是能达到,孔晟也料定周赞不敢主动挑衅发起攻击。 孔晟高呼:“雍丘守军,令狐潮已经伏诛,朝廷大军不日可到,尔等再不出城投降,区区弹丸小城,必被大军夷为平地reads;!“ 说话间,孔晟向身侧的南勇使了一个眼色。 南勇嘿然吐气开声,在马上弯弓搭箭,嗖得一声,箭出如电,一支羽箭飞向雍丘城的城楼,咔嚓一声撕裂一面燕军军旗,带着某种诡异的弧度,啪地落在一个军卒的脚下。 军卒脸色复杂地捡起捆绑在羽箭上的书函,递给了周赞。周赞默然拆开书函,仔细观之。 这是孔晟写给周赞的亲笔信,没有大道理,更没有大义凛然,只是说了一些大白话,说清了利害关系。 孔晟就说了:尔等千人占据雍丘小城,没有援军,不要说济阴郡的高承义,就是背后的各路叛军守将,也不可能分兵增援。所以,不如开城投降,还能谋一条活路。若是等虢王江北大军和睢阳大军合并一处来攻,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周赞看完书函,默然不语。凝望着城外这支高高票养着孔字军旗的精锐骑兵,他是军中老人,自然知道李彪李虎这些人是江北出了名的陌刀军,既然有江北的人马在内,说明孔晟的话不是虚言恫吓。 但就这么轻易开城投降吗?他又觉得于心不甘。同时,投降后真的能既往不咎吗?他心里也有点不踏实。 事实上,他并不怕孔晟这支军队攻城,这是骑兵队,缺乏攻城器械,怎么能拿下雍丘?他们只要坚守不出,相信孔晟就拿他没有办法。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孔晟这支军马看起来就是一支先锋队,若是等睢阳和江北的大部队到来,雍丘这区区一千人马怎么能守得住? 周赞扭头望向了身边的其他部将以及军卒,其实这些人也在打量着周赞,双方心思不一,都在盘算是归降还是坚守待援,谋的还是自己个人利益的最大化。 城下,孔晟知道周赞这些人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做出决断,就传令下去整军返回距离雍丘城十余里处的营地继续休整。 当前,对于孔晟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拿下雍丘,而是整合改编先后两次受降的这七八百降卒。若是将这批人整编成军,他的麾下已经拥有了一千三百人的力量。在这河南道,也算是一支不小的军力了。 孔晟将受降改编的事交给了南勇。他相信以南勇的智谋和城府,必能将这些事办得妥当。 到了午后时分,探马突然来报,雍丘城的城门洞开,周赞率军出城了。 对方举着白旗,摆出了投降的姿态。但孔晟端坐在马上,心头却有些狐疑,他判断周赞等人迟早要降,但做出投降的决定这么仓促,其中是不是有诈? 李彪李虎两人在他身后急急道:“大人,他们来得太突然,还要谨防有诈!“ 孔晟点了点头,肃然道:“诸位将军,整军列阵,随我前进,备战待命!“ 孔晟率己方一千多军马迎了上去。 南勇已经全部降卒打散整编入各队,只要他们不在一起啸聚,哪怕是个人有异心,孔晟也料他们很难成事。因为每一个降卒身边,都有自己人监管盯着,一有风吹草动,就地斩杀无赦。(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二章 雍丘(5) 周赞率雍丘守军竟然倾巢而出萝莉太忙请预约最新章节。 这让孔晟意识到,对方即便不是诈降,也绝对不怀好意。而周赞的军马尽管高举白旗,却军卒暗中藏匿刀兵,孔晟嘴角掠过一丝冷漠,突然环顾左右压低声音道:“诸位,不管他们是不是诈降,我们都要有所行动。传我军令,兵分两路,李彪李虎你二人率五百人疾驰奔袭,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占据雍丘城,而雷氏三将军,南勇南将军,尔等随我整军突击,等周赞军马行进至距我军不足里许时,立即率军出击,与之血战牵制,为李彪李虎破城争取时间reads;。“ 李彪李虎两人神色振奋,低声应诺。 众将都遵从号令,都暗暗为孔晟的不按常理出牌生出几分敬畏来,本来嘛,周赞率众出降,就算是诈降,也要等对方有不轨的异动时再加以应对,但孔晟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计就计,见对方倾巢而出,干脆就准备釜底抽薪,打周赞一个措手不及。 孔晟的兵马往前行进了里许,暗中分兵两路,悄然化为了两个阵营。只要孔晟一声号令,一路发起正面进攻,而另外一路则直取雍丘空城。 周赞的千人队举着白旗,神色紧张地缓缓行进着,远端睢阳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周赞双手紧握长矛,心底却是捏了一把冷汗。 他此番率众出城打着归降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冒险坑孔晟一把,不管孔晟有没有怀疑,只要他接受投降,周赞所部就有机会突兀发起进攻。 在周赞看来,只要所部与孔晟兵马近距离战起。那些降卒肯定会反水,两相夹攻,消灭孔晟这支军马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周赞当然也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事败。他也准备放弃雍丘,反正雍丘根本守不住。率众投奔鲁郡的尚恒。 尚恒与他有故交,周赞相信尚恒能收留他的这些人。 周赞军马的行进非常缓慢。孔晟端坐在马上,仰头望了望绚烂的烈日高悬。 眼见周赞军马一步步行来,距离孔晟所部不足五百米,飘扬的白旗赫然在目。孔晟突然高举方天画戟,冷然下达了进攻的军令:“全军都有,冲杀!“ 南勇麾下的军卒陡然间擂鼓助战,李彪李虎早就准备多时。立即率以凶猛的陌刀军、睢阳骑兵为班底扩编的骑兵营五百人,挥舞着陌刀长矛,奔驰而出,绕行直捣黄龙。 而与此同时,雷霆进三兄弟则率五百多步兵喊杀震天地冲了过去,这一次,孔晟没有冲锋在前,而是与南勇率百余人压阵待命。 因为雷氏三兄弟统率的步兵营多为杨朝宗和令狐潮麾下降卒,孔晟不太放心,故意留下南勇的百余人作为压阵。准备应变。 其实孔晟也是有些多虑了。 这些降卒固然投降的时间短暂,不可能一下子就归心,但在军阵之中。任何人根本没有犹豫反水的时间,他们被动或者主动地跟随部将冲锋上去,一旦战端开了,刀枪无眼,干上了,都杀红了眼,还管谁跟谁? 普通军卒听令盲从,与将领还是不同。 况且,南勇一直在给这些降卒灌输官军必胜的思想。虽然刚刚投诚,但在这些降卒心里却无形中多了一些先天的优越感和正义感。 而即便个别人心怀异心。可背后有南勇的“宪兵队“监视,谁也不敢后退半步。 总而言之。孔晟的军令下得突然,军卒奔袭冲杀的突然,大多数人来不及反应,就跟随着大部队冲了上去,举起屠刀挥舞向了昔日的战友。 孔晟的突然行动让周赞大吃一惊,这么短的距离,他根本来不及反应reads;。他没想到孔晟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表面上要受降,却早就打着一网打尽的主意。 这是个什么人啊,根本就不按两军作战的规则来行事,这简直……简直无耻之极啊!周赞慌乱不安心里将孔晟骂成了一滩烂泥。 他这话还算是骂对了。所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什么两军对垒要将对将兵对兵,作为穿越者的孔晟根本就不管这一套,他奉行的是后现代实用主义的法则路线。 措不及防之下,周赞的人马被雷氏兄弟的人马冲击,旋即乱了阵脚,溃不成军,很多雍丘军扭头就逃。 雷霆进左突右冲,手里的长矛每一次挥去都能夺去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一边拼杀一边高呼:“放下兵器,跪地投降,战俘不杀!“ “周赞,尔等叛贼,还不下马归降!“雷霆俊狂笑着搭弓引箭,一箭射向被乱军包围的周赞。 周赞慌不择路,拨马奔逃回雍丘,被雷霆俊这一箭正中肩窝,惨叫一声,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混乱中,不少雍丘军惊慌失措地丢掉刀枪,跪地投降首席的秘密前妻全文阅读。 孔晟见火候到了,立即高举方天画戟,命令南勇的百余人出击。 而在右路,十余里的距离,对于李彪李虎这种训练有素的骑兵来说,也就是不到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抵达雍丘城下。 城门洞开,李彪李虎担心城内有埋伏,他打住马,命令所部就地待命,然后自己回头凝望喊杀声震天的后方战场。略一沉吟,他也知道时机稍纵即逝,若是不赶紧拿下雍丘,孔晟那边可能会生出变数。 “进城!有反抗者,屠城!“李彪咬了咬牙,怒吼道。 南勇纵马驰骋,来回冲杀,间或搭箭引弓,箭出如雨,中者非死即伤。 南勇高呼:“雍丘城破,尔等再不跪地投降,杀无赦!“ …… 七八百雍丘军齐呼拉跪倒了黑压压的一地。手执刀枪监视着跪地不起的神色凄惶的昔日战友,很多降卒心中竟然泛起某种傲然的自豪感。 周赞受伤被雷霆进活捉,其他部将十余人除三两个死在乱军之中,其他都向孔晟投降。 孔晟端坐在马上,手执方天画戟,冷视着周赞淡淡道:“周赞。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周赞扬手怒骂道:“小贼,我等出城投降,你却使诈埋伏我等。简直就是无耻之尤!“ 孔晟冷笑高声道:“周赞,你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你带雍丘军倾巢而出,暗藏兵器,本就是要诈降,你以为本官是好欺瞒的吗?来人,将这些祸国殃民的反贼叛将,枭首示众!“ 雷霆进面色肃杀,亲自带着侩子手将周赞等十余雍丘部将捆缚起来,就当着七八百降卒的面。就地斩杀,血淋当场。 孔晟暗暗闭上了眼睛。 不是他心狠手辣,而是这些部将是令狐潮麾下的死忠,这些人不可能有真正的忠诚度,若是不将这些人诛杀,这批降卒就无法被整编化为己用reads;。 再说了,这些叛将罪行累累,跟随令狐潮四处掳掠城池、屠杀百姓,早已罄竹难书,对这些人明正典刑。也算是为当地百姓出一口恶气! 跪倒了一地的雍丘降卒,亲眼目睹曾经的将领被官军斩杀,心头惊惧。但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不敢也不能反抗了。 至此,雍丘守军自贼首令狐潮以下,所属二十多员部将都被孔晟斩杀,降卒一千三百多人。 这场战斗来的突兀,去得也快。前后不足两个时辰,就在夕阳落山的时刻,孔晟就整军押着战俘缓缓进入雍丘城。 这是孔晟率军作战以来真正意义上拿下的第一座城池,取得了作战大捷的开门红。 夜幕低垂,雍丘县衙大堂。 孔晟端坐堂上。两排则是雷氏三兄弟和李彪李虎南勇等诸将。穆长风则端坐在孔晟一侧,这是客卿的位置。 众人喜笑颜开。南勇更是笑着起身报道:“大人,经查。此次我军占领雍丘,斩杀贼将杨朝宗令狐潮杨宁周赞等二十六人,降卒一千三百人,得牛马六百余头,器械弓箭辎重一宗,粮草一万斛,金银器丝帛十车,钱十万贯!“ 战利品如此丰盛,出乎了孔晟的意料之外。他微微笑了笑:“各位,没想到这令狐潮身价不菲啊,他聚敛了这么多的财富粮草,如今都归了我们。传令下去,论功行赏,除粮草辎重牛马之外,金银等物,全部犒赏诸将和军卒,本官分文不取!“ 南勇一惊,这可是一笔惊天的财富,孔晟竟然要全部分给军卒进行犒赏,这可是一般朝廷官员将领做不到的。根据南勇的了解,也就是张巡能这么淡泊财帛。 雷霆进三兄弟,李彪李虎两人闻言,无不震动,有些感动地起身躬身道:“大人,吾等何德何能,敢如此分领财物?“ 孔晟微微一笑:“连番捷报,都赖诸位和士卒死战,没有你们的血战,怎么能有今天的战利品。所以,你们不要推辞,本官一言既出,绝不反悔,这些东西,各自分了吧。但切记,一切要论功行赏,分赏公允,千万不要因此而生出是非来!“ 众人慨然领喏而去。 望着这些人兴冲冲离去的背影,穆长风感慨地起身笑道:“三弟,你如此厚待将士,他们日后必对你死心塌地。经此一战,你麾下的军马已经接近两千人,我看完全可以跟睢阳的张巡分庭抗礼了,不如我们占据雍丘,另起炉灶吧。“ 孔晟轻叹一声:“兄长,这些身外之物,不要也罢。兄长不是外人,我或许不会跟张巡分庭抗礼,但日后一定会另起炉灶。只是雍丘并不合适,此地距离叛军的主力太近,一旦叛军引军来攻,我们根本就守不住啊。“ “兄长,雍丘所得的粮草辎重,还有宁陵的存粮,我会分一半给睢阳张巡。“孔晟的话一出口,穆长风讶然道:“三弟,现在粮草比黄金还贵重,你要想另立门户,不能没有粮草,你分粮给睢阳,对自己不利啊。” 孔晟长身而立,声音变得有些悠长:“兄长,睢阳不能失陷,若是睢阳城破,我们在何地另立门户都是无济于事。所以,我们与张巡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必须要支持张巡坚守睢阳。他坚持的时间越长,给我们争取的时间就越长。”(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三章 连升三级 翌日清晨这是兑换流吗全文阅读。 孔晟接连发布了三道军令。 第一,向睢阳报捷,同时向彭城的虢王报捷,通过虢王上奏朝廷。 第二,全军在雍丘休整一日,收拾粮草辎重。 第三,派雷霆进带百余人和数百民夫押运粮草五千斛往睢阳,通知睢阳张巡派人接应,避免粮草有失。同时,命起出所有粮草辎重牛马等物,装运上车,明日一早全军携民夫运粮离开雍丘。至于往何处去,孔晟没有在军报中明说。 这一日一夜来,包括雍丘降卒在内,无不喜笑颜开对孔晟感恩戴德。孔晟竟然全部所得战利品,分给众将和军士,自己分毫不取,这种仁义的主将天下难寻啊。 再说财帛动人心,有财物的刺激和德行的感召,无疑就加快了这些降卒转化的过程。 而雷霆进南勇这些部将对孔晟更是心内生出浓浓的敬重。虽然谁都没有明说,但众人其实都猜出孔晟此番是要离开睢阳自立门户了,既然要另起炉灶,粮草就是最重要的东西,但孔晟竟然还是分一半给睢阳,这种胸怀和气度绝非常人所及,雷氏三兄弟和南勇佩服得五体投地。 根据孔晟的命令,全军进行简单的整编,分成步兵营、弓兵营和骑兵营,分别由雷氏三兄弟、南勇和李彪李虎统率。 步兵营以降卒为主,八百人。弓兵营也是经过雍丘降卒整编而成,五百人。至于骑兵营,则整合了陌刀骑兵和睢阳骑兵,又补充了部分雍丘降卒,数量达到七百余人。 养骑兵是最耗费钱粮的。但孔晟对于骑兵的冲击力和重大战略价值非常推崇,他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打造一支强有力的骑兵营。 到了这个时候。孔晟的军马初步成建制运转。而由此,他也具备了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本钱。 来睢阳赴任,终于取得了开门红。随着消息的四处传播。孔晟这个被冠之于诸如天子门生、宋城县令、文武双全堪称霸王复生等各类耀眼光环的传奇少年英雄,名震整个河南道。 至德二年正月十二日。上午,一骑奔驰入睢阳,风尘仆仆的军卒在马上高呼:“孔县令雍丘大捷,破雍丘,斩杀令狐潮、杨朝宗!“ 睢阳府衙大堂,张巡面色无比的复杂和震撼,环视众将缓缓道:“诸位,没想到孔晟竟然真的拿下了雍丘。还斩杀我军宿敌杨朝宗、令狐潮等人,取贼人粮草辎重,解我睢阳的燃眉之急啊。“ 雷万春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情绪有些激动。 杨朝宗是雷家的死敌,孔晟将杨朝宗斩杀,相当于是为雷家报了仇,算是雷家的恩人。 南霁云感慨上前道:“中丞大人,孔县令立下大功,当向虢王和朝廷为他请功!“ 许远也附和道:“然。中丞,应尽快向朝廷报捷。为孔晟一行将士邀功请赏!许某果然没有看错,孔晟年少英雄,为当世之奇才reads;。所谓乱世出英豪,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张果却神色有些阴沉,突然出班道:“中丞大人,末将得到密报,说是孔晟纳雍丘降卒自成一军,又取雍丘粮草一半于我睢阳,其余粮草辎重都被他运往睢阳东百余里的夏邑城,此人固然有功,但却居心叵测。意图另立门户,我军不可不防!” 南霁云和雷万春悄然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去。 张果的话两人其实心下以为然。两人本来就认为,孔晟天生是那种不甘于人下的人。岂能长期窝在睢阳任人摆布,这次他率军离开睢阳,先灭杨朝宗,又攻破雍丘城,取粮草辎重收编降卒自成一军,肯定不会再回睢阳,势必要自立门户,在夏邑与睢阳分庭抗礼。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孔晟是朝廷命官,战乱之际,在没有朝廷节制的情况下,有着相当程度的自主权,他去夏邑驻防打起抗贼的大旗,对朝廷来说没有什么不妥。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许远见在这种情形下,张果竟敢还要当众构陷孔晟,心头就怒不打一处来,冷声驳斥道:“张果,你还生放肆无礼!孔晟率军浴血作战,为朝廷立下大功,尔等却在背后污言构陷,让将士寒心,天理难容!若是孔晟有异心,又何必将雍丘粮草运往睢阳,他若是全部占为己有,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是许远头一次当众反怒火红的年代全文阅读。 众将听了,默然不语。因为都觉得许远的话很有道理,不管孔晟是不是有异心,也不管孔晟是不是真的要另立门户,就看他分一半粮草给睢阳,对睢阳就有功无过。 许远又怒道:“中丞大人,这等奸佞狂徒,应当逐出公堂!孔晟是朝廷命官,虽为睢阳部属,但在战时,各安其责、各守疆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岂能任人污蔑!” 许远这话里其实也在暗暗点醒张巡。 你张巡不也是靠战乱起家没有朝廷昭命就自立门户的嘛,战争之时一切从权,否则,以本官睢阳太守,为什么要将军政大权让给你张巡呢?你张巡原先不过一县令,如今却贵为三军主帅,威震河南的睢阳军政长官,既然你可以,人家孔晟又为什么不可以? 张巡嘴角一抽,扫了情绪激愤的许远一眼,又冷眼望向了张果,沉声道:“张果,你如此妄言构陷有功之臣,本官难以容你,来人,且拿下张果,容本官军法处置!” 张果惶急,也就顾不得上下尊卑了和什么避讳了,他开口急急道:“叔父大人,孔晟心怀不轨,若是让他另立门户,将来这河南道就再也没有了您的立足之地!河南抗贼一向以叔父大人为首,孔晟一介黄口孺子算得了什么?” 张果这样口不择言,南霁云雷万春等人忍不住暗暗叹息一声,都别过脸去,眸光中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奸佞小人!”许远冷笑起来,霍然起身。拂袖而去。 张巡羞怒,他纵然有些大权独揽的私心,但这种私心怎么能宣之于口?被张果这一声声“叔父大人”叫嚣得。张巡脸上根本挂不住,他怒声而起:“放肆!来人。将张果推出去杖责五十,从此逐出睢阳,永不录用!“ 正月十五日。正是上元节。彭城。 在国力强盛的大唐,上元节原本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上元节”的主要活动是晚上的吃汤圆赏月,大街小巷张灯结彩,世人赏灯,猜灯谜,吃元宵。将从除夕开始延续的庆祝活动推向又一个*reads;。 但在战时,随时有叛军进攻的危机悬在头顶,彭城官民都没有太多过节的心思。 “雍丘大捷!宋城县令孔晟率军诛杀叛将令狐潮、杨朝宗等数十人,破雍丘城!“信使一路高呼,在上元节的午后弛进街道空旷的彭城,直奔虢王府。 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彭城。原本躲避在家中不出的城中商贾百姓,纷纷欢天喜地出门来奔走相告,击掌欢庆,在这令人沉重压抑的上元节中,能听到官军破贼的捷报。比什么更让百姓安心鼓舞。 凤阳郡主李萱得到消息,妩媚清秀的脸蛋上浮起一团红色的光晕,抓起佩剑。就往父王的大堂里跑。 这么久了,孔晟一直没有消息,李萱心有所念,自前些日从聂初尘手里得到孔晟的亲笔信之后,又再次获得这种好消息,纵然沉稳像她,都有些按捺不住了。 李萱闯进议事堂去的时候,虢王李巨正在与薛胜、杜平等人商讨如何对立下大功的孔晟予以封赏,同时安排人向朝廷报捷。 作为坐镇江北的李唐宗室。虢王李巨身兼河南节度使,河南战场的任何军事行动名义上都在他的节制之中。取得大捷自然对他是锦上添花。由此,他肯定在第一时间极尽渲染向朝廷奏报为孔晟等人请功。 目前是战时。朝廷昭命一来一往费时日久,而且还存在诸多变数。所谓河南最高的军政长官和执掌江北军大权的统帅,虢王李巨其实完全可以替代朝廷册封一些中下官职。 当然,事后要由朝廷予以追认昭命。 听到父王要抽调孔晟入江北听命,李萱认为不妥,就站出来反对道:“父王,女儿以为,孔晟志在抗贼一线,若是将他抽调入江北,不仅会让河南兵力空虚,还会寒了河南抗贼军马的心,实为不妥。“ 李巨沉吟了一下,望向了薛胜:“薛胜,你以为如何?“ “下官以为郡主所言有理。孔晟年轻有为,统军有方,如今破雍丘,灭贼寇,威震河南,理当放在河南一线抵御叛军。“薛胜扫了李萱一眼,轻轻道:“下官以为,殿下不如暂替朝廷加封孔晟为虢王府典军兼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同时授他致果校尉委任状三十通,任由他全权招兵聚将,于睢阳一线全力抗贼!” 薛胜完全看穿了虢王李巨要将孔晟收归己用的私心,这样的任命也算是将孔晟与虢王一系牢牢拴在一起,孔晟日后功绩越大,虢王也有功劳。 李巨闻言心头舒服,便缓缓微笑点头又向女儿李萱道:“女儿,这样的安排,你认为妥当吗?” 李萱焉能不知父亲的真正用意,但这对孔晟也不是什么坏事,她无心也不能反对,只微微笑道:“父王英明!” 河南督军使是虚职,游骑将军也是虚衔。但却是正五品上的等级。短短几个月之间,孔晟就从正八品县令扶摇直上,连升三级。在没有朝廷正式册封之前,这样的官位对孔晟来说,事关正名,至关重要。 李萱扭头扫了一脸阴沉的世子李川一眼,她知道自己这位兄长对孔晟一向是看不过眼,又结有嫌隙,听闻孔晟立功,他心里肯定不爽。 李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立即向虢王告辞而出。她返回自己的府上,亲笔写了一封书函,派人秘密往河南送去。(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四章 夏邑 夏邑位于河南东部,为睢阳属县铁腕最新章节。素有“襟带河推,钤键宋徐,屏蔽中州”之称,是历代兵家必争之战略要地。 虢王任命封赏下达时,孔晟已经率军马占据夏邑接近半月了reads;。 之所以选择夏邑作为自立门户的根据地,孔晟主要是看中了它的地理位置和保存良好的城防设施。在睢阳境内,这是唯一一座没有经过叛军焚烧的中小城池,背靠临淮江北,北接齐鲁,南与山南相邻,又与睢阳城形成呼应,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若是叛军纠集大军来攻,孔晟可以随时退守江北或者临淮以及山南。而若是叛军进攻睢阳,他也可随时支援。睢阳与夏邑两座城池相互支援,未来河南道的抗贼棋局就会被真正盘活。 这些日子,孔晟在夏邑整修城池,整编练兵,囤积粮草,打出了抗贼报国的大旗,号召四方百姓来投,原本十室九空的夏邑竟然在短短数日内就吸引来附近不少百姓归附。 在孔晟看来,有人才有一切,只要有人就有希望。有了人气,他才能竭尽所能慢慢将夏邑经营成一座大城,在战乱频仍的时候有一块自保之地。 他心里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多了。顶多在三月底,安庆绪派出的叛军就会大举进攻睢阳,虽然他这座不起眼的夏邑小城未必能被叛军看得上,但若是睢阳破了,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午后时分。 虢王使者一行百余人飞驰进了夏邑境内,带队的是孔晟的熟人——彭城太守薛胜,这让孔晟有些意外。因为是虢王那边来人,而且属于正式的官方活动,睢阳的张巡也不得不率睢阳一干属下赶来迎接。 城门口。 张巡带着他的文武部属站在城门左侧。孔晟则率李彪李虎等众将列在右侧,中间的街道净水铺洒,就差铺一条红地毯了。终归是欢迎上官。而且因为来的官方代表团团长薛胜级别很高,属于正四品的地方高官。哪怕是做样子也得摆出一个欢迎的架势来。 张巡沉凝的目光望向了孔晟,而孔晟神色平静,面带从容的微笑。张巡心头微微有些感慨,当然也有些说不出口来的不爽。 孔晟竟然在夏邑自立门户,脱离睢阳,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和底盘,虽然打着共同抗贼的旗号,终归是让张巡心头不虞——毕竟孔晟在名义上还是睢阳的属官。 睢阳太守许远神色热切。暗暗向孔晟投过赞赏的一瞥。而孔晟也忙里偷闲,对许远的善意予以回应。对于许远,他说不出什么来,因为许远自打他一上任就对他抱着支持维护的姿态。 张巡的属下,像雷万春和南霁云两人,自然没有问题,但其他部将却心头充满着浓烈的不满。 在他们看来,孔晟不过是睢阳的属官,如今却要跟张巡平起平坐,他凭什么?就凭他打了一两次胜仗吗?如果要说胜仗。他们这些人跟随张巡跟叛贼死磕,杀死叛贼无数,功劳不比孔晟大? 这些人的不满其实说白了就是一种抱怨。他们跟随张巡坚守雍丘、睢阳。先后经历战阵无数,但却从未得到朝廷或者虢王如此大张旗鼓的褒奖,而孔晟来睢阳时间如此之短,因为打了胜仗,就被虢王和朝廷这般重视,他们心里头很不平衡。 这是事实存在的一面。这与张巡与虢王关系不佳有关。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是无形中高估了自己的功劳,而无限度地贬低了孔晟的功绩。 孔晟歼灭杨朝宗残部,旋即灭杀令狐潮等十余人reads;。招降俘兵不足两千,从绝对数量上来说。与张巡等人没法比。但从战略全局上讲,夺下雍丘取得大批粮草辎重。不仅意义重大,还对后续战局起到了深远影响。 第一是大大振奋了官军的士气,提高了官军的声威。在当前河南道大部被燕军占领的情况下,这样的战役胜利对于后续的抗贼大业有着不可低估的辐射力。 第二是谋取了大量粮草辎重。有了这批粮草,河南官军就可以熬过这个艰难的冬天,而在叛军随时可能纠集大军来进攻睢阳的前提下,这就又显得弥足珍贵。 第三是斩杀了杨朝宗令狐潮。杨朝宗和令狐潮是叛乱以来,河南道最为活跃、最为嚣张的叛将,是张巡的老对手,斩杀杨朝宗和令狐潮,对于河南各地叛将尤其是官军降将的震慑力,是无与伦比的。昔日,张巡绞尽脑汁想要干掉令狐潮,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令狐潮固然拿他没有办法,但他对令狐潮也是无计可施。 杨朝宗、令狐潮这两人在新皇帝李亨的******那里,其实都是挂了号的。 不说别的,单是斩杀这两员重量级叛将,就足以当得起任何封赏。 所以,孔晟对张巡手下这些人的“不满”无动于衷,他觉得自己无愧于虢王的封赐褒奖媚宠全文阅读。至于张巡麾下众人,他有时候也觉得他们没有得到朝廷和虢王应有的承认,但这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事情。 片刻后,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孔晟眼前一亮,知道薛胜的人到了。 他迎了上去,却还是有意让了张巡和许远半个肩膀,让张巡迎在最前面。这种小动作,让张巡不爽的心情微微有了些许的缓解。不管怎么说,孔晟对于官场等级的尊卑规则遵从,还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 薛胜一身甲胄,率百余虢王卫队缓缓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欢迎人群中站在第三位的孔晟。他实际上不是主动请缨来夏邑代表虢王和朝廷封赏孔晟的,而是虢王李巨为了拉拢和向孔晟示好,主动安排薛胜走这一遭。 薛胜是彭城太守,四品高官,亲自率队前来,无疑说明了虢王对此事的看重。显得规格很高。 薛胜端坐在马上,待张巡、许远等人躬身见礼,道出了欢迎之声。这才朗声一笑,下马来摆摆手道;”z张中丞。许太守,孔县令,诸位,不必多礼。本官奉虢王殿下所命,前来夏邑犒赏三军,有劳各位出城迎接了。“ “薛大人,请进城叙话。“张巡束手让客。 睢阳这些文武官员,以张巡官职为最高。自然是由他出面来亲自招呼薛胜。 薛胜淡淡地瞥了张巡一眼,点了点头,与张巡并肩行去。自然有军卒接过了他的坐骑,同时招呼他的从者和虢王卫队。 其实说是犒赏三军,那就是口头上。战乱当头,物资紧缺,虢王根本没有拿出真金白银来,薛胜带来的就是对于孔晟的封赏和三十通致果校尉的委任状。 由此可见,虢王这个人不仅吝啬而且小肚鸡肠,缺乏战略眼光。对于河南道的战事。他并不是太看重,他看重的无非是孔晟这个人而已。 睢阳这些人能打胜仗,对虢王来说。当然是好事,他可以向朝廷邀功请赏,但若是吃了败仗,也不打紧,他会一推六二五,反正只要他的江北根据地不出问题就行了reads;。 见薛胜空身过来,没有携带众人想象中的金银财帛和美酒红花,这让张巡麾下的那些人心头多少就有些幸灾乐祸了。 昔日他们打了胜仗,虢王也同样派出使者致贺。假以犒赏三军的名义,同样也是一毛不拔。 前面说过。夏邑是河南道睢阳境内周边地域内唯一一座没有被叛军屠城焚烧而保存完好的县城,城防设施和城内民居官衙齐备。无非就是守城的官军早就逃之夭夭。而城内的百姓也四散逃亡,最近才有不少人闻风返回家园。 孔晟带着薛胜、张巡、许远等人进了夏邑的县衙大堂。薛胜见大堂完整清洁,整个夏邑城秩序井然,竟然有商贾的店铺开门营业,百姓隐见其踪,不由开口赞道:“孔县令果然是少年英雄,当世奇才,在战乱之中,夏邑城竟然能有百姓安居乐业之景象,实在是让本官意外。“ “薛大人过奖了。夏邑本来是一座空城,孔某率军离开雍丘之后,暂时在此地栖身,因为孔某打起了抗贼安民的大旗,所以不少百姓也闻风而来,这说明,在百姓心中,对朝廷对官军还是抱有很深的希望。百姓越是信任,给孔某的压力就越是大。孔某这两日夙夜难安,忧心忡忡,如何才真正能保住这一方百姓的平安。“ 孔晟向薛胜摆了摆手。 薛胜端坐在正中,张巡居左,许远居右。薛胜向孔晟笑了笑,“孔县令也坐吧。“ 孔晟笑了笑,抱拳躬身道:“有三位大人在,哪里有下官的座位。“ 薛胜是四品官,张巡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许远也是四品官(却以张巡为首),孔晟不过是八品县令,这么自谦也是必须的。 薛胜哈哈一笑道:“孔晟,你接连斩杀叛将杨朝宗、令狐潮等人,攻破雍丘,取得粮草辎重一宗,威震我军声名,虢王殿下甚是欣慰。殿下已经向朝廷上书为你请功。” “虢王殿下节制河南江北军政要务,战时从权,特向朝廷奏表,加封你为虢王府典军兼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同时授你致果校尉委任状三十通,由你自行裁处,封赏你麾下有功将士,召军扩兵,共抗叛贼。” 薛胜这话一出口,他的随从就将盖有河南节度使大印和虢王私印的任命书交给了孔晟,还有三十通委任状。 张巡等人心头一惊。 孔晟一下子从八品县令被虢王擢升为从五品的督军使和游骑将军,这几乎与张巡在官阶上平起平坐了,而竟然还给了孔晟三十通七品上的致果校尉委任状,由孔晟自行任命部将并招兵买马,这无疑承认了孔晟的自立门户。 而张巡麾下的一干部将更是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心头的嫉妒艳羡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七品的致果校尉啊,而且一给就是三十通委任状,这意味着孔晟可以自行任命三十个拥有七品官阶的部将,与张巡麾下自己这些人大部分是不入流的陪戎副尉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通了这一节,张巡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张巡难免有些愤愤不平,对于虢王的厚此薄彼满怀非议。只是他也没有办法,他跟虢王的关系一直比较恶劣,他看不上虢王退守江北的自私狭隘行径,这也直接导致了虢王对他麾下部将的轻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五章 封将 孔晟微微一笑,对于虢王的示好,他心知肚明,却也生受了下来倾君欢:帝后如歌最新章节。目前,他要在夏邑自立门户,需要的就是官方的任命和承认,而他要招兵买马,无疑最需要就是这样的委任状。 否则,你凭什么让人为朝廷卖命? 孔晟接过委任状向薛胜躬身下去:“孔晟拜谢虢王殿下和朝廷厚爱!请薛大人转告殿下并上奏朝廷,孔晟自当为抗贼大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孔晟抱着三十通委任状望向了自己麾下的这些将领。李彪李虎本来就是校尉,再给这个没有必要,但雷霆进三兄弟等人却是没有官职的白身,目前最需要的就是委任状啊。 “薛大人,李彪李虎两位校尉随下官入睢阳抗贼,战功显赫,舍生忘死,下官已经向殿下为两人请功。”孔晟向薛胜道。 薛胜微微一笑:“此二人的功绩,凤阳郡主已经转呈王爷,王爷赏罚分明,不会忘记。” 孔晟扭头望向了李彪李虎。 两人深吸一口气,向薛胜拜谢道:“末将拜谢王爷、郡主和薛大人!” 薛胜挥了挥手。 孔晟再次用清澈幽深的目光望向了神色微微有些激动的雷霆进等人。他们没有理由不激动,他们即将获得超越他们父辈的官职,这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夙愿啊。 他们不怕死,更不缺乏为国效命的热情,但缺乏的就是朝廷的认可。官职不代表什么,但身为官军将领,如果是没有任命,领军打仗总是有点名不正言不顺。 “雷霆进!”孔晟轻喝一声。 “末将在!” 雷霆进神色激动地出班。 孔晟将一通委任状递了过去:“从今日起,你便是官军致果校尉。望你舍生忘死、浴血奋战,随本官抗贼到底,不辜负朝廷和虢王殿下的期望!” 雷霆进颤抖着手接过了委任状。在得到了孔晟的眼色暗示后,向着薛胜单膝拜了下去:“末将拜谢虢王殿下和薛大人!” 薛胜非常高兴。哈哈大笑:“雷校尉不必多礼,起身吧。虢王殿下对尔等委以重任,也是希望尔等继续为朝廷效命,歼灭贼寇。” 雷万春有些羡慕地望着自己的三个儿子先后从孔晟手里接过了委任状,扭头与同样欣喜的南霁云对视一眼,暗暗为自己之前的决定欣慰。 事实证明,他们的眼光是对的,选择也是无比的正确。跟随孔晟。雷霆进兄弟三人也好,南勇也罢,都有着光明的前途。同样是为朝廷卖命,为什么不选择更有前途的一方呢? 孔晟只给予了雷霆进、雷霆俊、雷霆发和南勇四人委任状,剩余的二十六通暂时留下。这里面肯定有乌显乌解两人,剩下的,且看日后封将了reads;。 暂时来说,他麾下只有两千多人,有李彪李虎和雷霆进等六人为将统率足矣。 送走了薛胜和张巡等人,孔晟击鼓聚将。正式将自己及雷氏三兄弟等人的任命公之于众。全军振奋,得知孔晟手里还有二十多通七品校尉的委任状,可以全权自行委任。很多士卒都卯足了劲头,暗暗发誓要在日后的战斗中立功受封,出人头地。 别看只是七品的致果校尉,但对于很多普通军卒来说就是高不可及的人上人位置。而对于雷霆进这些人来说,这种从天而降的官位,不仅让他们更加充满了报国的热情,还对孔晟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忠诚。 从这一刻起,孔晟麾下这些“拼凑”而成的军马,终于开始渐渐归心。上下一心,凝聚力量。假以时日。孔晟有信心将之训练成一支战斗力超强的铁军。 夏邑城头上很快就打起了“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孔”的猎猎军旗,一连几日。附近拖家带口前来归附和祈求保护的百姓越来越多。 得到孔晟的命令,性格沉稳做事干练的南勇开始招纳百姓中的青壮年入伍,经短暂训练,编入各军各营绝品仙少最新章节。 而雷氏三兄弟每日上午在城外练兵,下午则带着军卒百姓民夫加固城墙,修缮城防设施,为长远守城做好准备。 与夏邑的热火朝天相比,数十里外的睢阳府城却显得略有些沉闷。 离开夏邑之后,张巡所属的部将情绪都变得有点低沉。察觉到军心的低靡,张巡心头更加羞恼,却也无可奈何。 受众人的压力,张巡不得不放低身段,再次派出使者向虢王求援,同时为麾下众人请功。只是虢王李巨会不会买他的帐,谁也不知道了。 出人意料的是,许远突然以巡视周遭县城的名义,暗中带着自己的家眷从人和亲卫军百余人离开睢阳,去了夏邑投奔孔晟。 张巡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早就知道许远与自己貌合神离,勉强让许远留在睢阳,还不如让他去夏邑。反正睢阳只能有自己一个声音,许远在只能成为他在心理上的障碍。 张巡麾下有些人大为不满,提出要将许远拦回睢阳,被张巡一通怒骂不了了之。 洪泽水寨。 其实在孔晟拿下雍丘城的当日,聂初尘就已经抵达了洪泽。不出孔晟的意料,南宫望已经率水寇和车门山贼离开车门山寨去了洪泽湖。 聂初尘道明来意并将孔晟的亲笔书函交给了南宫望。南宫望拆开从头至尾看完,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对于孔晟的话——认为李唐朝廷气数未尽,安禄山必死、燕军至多在两年内彻底败亡的论调,他很不以为然。 南宫望心怀大志,有逐鹿天下的雄心。他当然不是看好安禄山,而是觉得李唐朝廷有安禄山祸乱这一场,日后群雄而起,必是争霸称王的好时机,他随时在关注时局,准备像三国时的诸葛孔明一样择明主而随之,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功业。 而且,以南宫望的判断,他认为安禄山的燕军至少能坚持五年。而经过五年的战乱,李唐国力大损,即便灭了安禄山,也会有其他人竖起造反的大旗。而这,便是他出仕的时机。 但南宫望心里更明白,孔晟这一番派聂初尘回来,明着是晓以大义劝他归附,实际上却是一种无形的要挟reads;。他现在统率训练的这六七百贼寇,其实大多数是聂初尘的老部下。 若是聂初尘铁了心要带人走,他也拦不住。而失去了这些部曲,他一个文弱书生又能有什么气候?不要说等待时机了,怕是在洪泽湖都呆不住。 南宫望轻叹一声:“师妹,你看来对孔师弟一往情深,铁了心要跟他……” 聂初尘俏脸微红,却是毅然坚定道:“南宫师兄,孔师弟曾经为救我不惜与睢阳主将翻脸,从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再有三心二意了。” “南宫师兄,孔师弟文武双全,气度非凡,将来必非池中之物。你可记得当日师傅曾经说过,你我兄妹二人在车门会遭遇贵人,我想,孔师弟就是我们的贵人。” 南宫望深深凝望着聂初尘,心头百感交集:“我看,孔师弟别的本事且不说,这偷人心的本事是不小的。师妹与他不过相识不长,就如此心向着他……师妹,看来,若是师兄不答应随你去河南,你会怎么做?” 聂初尘柳眉一挑,却是毫不客气地回道:“南宫师兄,师妹也不瞒你,若是你不肯去,我也不勉强你。但,我会率我车门山的兄弟赶赴河南,孔师弟在睢阳势单力薄,我必须要带人去帮他。” “师兄,我觉得孔师弟说的对,你我占山为寇本来就是权宜之计,不是长法,我必须要为了手下这些兄弟将来谋一个出路。” 听了聂初尘的话,南宫望嘴角一阵抽搐,果然,果然不出他所料,孔晟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让聂初尘来带走她的人,从而胁迫他一起上他的贼船。 南宫望心头郁闷还有些羞怒。 他认为聂初尘被孔晟当了枪使,其实聂初尘性格虽然暴躁一些,但却还是有眼光的。至少在看人上,在看待孔晟上,她比南宫望要看得准。 当然,南宫望毕竟是太注重大势和气运这些虚无的东西,而孔晟目前的底蕴和实力,也不具备让他看好的本钱。 在南宫望看来,孔晟再有本事、再天降奇才,也终归是官军的小人物。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令而已,即便在河南侥幸留下性命,将来又能有什么辉煌的大前程? “师兄,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河南?”聂初尘有些不耐烦了。她恨不能当天就带着人、押运着洪泽水寨储存的粮草去河南帮助孔晟开辟新天地,南宫望迟迟不表态,直接让她沉不住气了。 南宫望缓缓抬头来,神色无奈:“师妹,你和孔师弟联合起来,这样变着法子要挟我,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聂初尘格格娇笑着:“师兄,这怎么能叫要挟你?孔师弟是看重你的兵法韬略,堪为军师,这才让我大老远跑回来请你共谋大业,你不要不识好人心哟。” 南宫望嘴角一抽:“孔师弟一介小小的八品县令,手下无一支像样的军马,在河南更是无立锥之地,还需要南宫望去做什么军师?” 南宫望拂袖而出:“师妹,师兄就陪你走这一遭,看看孔师弟到底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但是我们有言在先,若是事有不测,我可不能白白葬送了这些兄弟的身家性命,他日你不要怪我不顾师兄妹的情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六章 入城式 过了上元节,睢阳各地携家带口来夏邑投奔归附孔晟这个河南道督军使和游骑将军的百姓越来越多,原本冷僻的夏邑城竟然因此一跃成为方圆数百里之内最热闹的城池,人气旺盛锤剑全文阅读。有了人气比什么都重要,孔晟打出了安民招兵的告示,广而告之,凡来夏邑城安家落户的百姓,官府会统一调配宅子家园和土地,并免除一年的徭役赋税。 而凡报名参军者,将择优录用,给予官军中最优惠的待遇。 孔晟这么做是许远的主意。 因为河南目前缺粮,指望掠夺叛军的粮草或者从外地营运,其实都不是长久之计,而真正的治本之道还是在于鼓励农耕,当今夏邑周边因为战乱绝大多数农田被废弃,而原本的土地主人也早已或罹难或逃离,官衙统一再分配后,得到土地的农人会在开春后播种,只要坚持到夏季,就能有第一茬的粮食丰收,至少能解决夏邑军民自身的自给自足。 农耕和安民事务,孔晟拜托给了许远。许远虽然性子懦弱一些,但作为地方长官已经多年,治理民生有着丰富的经验。而招兵事务,孔晟命令南勇主持,至于日常练兵和城防守卫,则交给了李彪李虎诸将。 一时间,夏邑的各项建设如火如荼,全城军民积极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保卫自己家园的浪潮中去。 其实在上元节之前,聂初尘和南宫望就带领洪泽水寇化妆为商队,绕过彭城,经临淮而来,渐渐就进入了夏邑的地界。这么一支数百人的队伍尽管行进得非常低调,但还是引起了夏邑军探马的注意。并在第一时间报到了孔晟的案头上。 孔晟略一沉吟,就猜出是聂初尘和南宫望的人马来投了。别的不说,实在是因为聂初尘的外貌特征太好判断了。红衣胜火胯下一匹枣红马,肩背穿云弓。容貌俏丽,在这支数百人的队伍中非常显眼。 孔晟扭头望向了穆长风,笑道:“大哥,一定是南宫师兄和聂师姐的人来了,我们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们这五六百人过来,会大大增强我们的军队力量。” 穆长风却有些不以为然道:“三弟,一群草寇而已。你何必这么看重?要是缺少兵力,完全可以招兵,我听说现在百姓投军的热情很高。” 穆长风的话没有说完。他的意思很明显,如果孔晟想要扩招兵马,老百姓中报名参军的青壮年很多,何必对一群占山为王的草寇太当真?别看穆长风也是江湖之人,但他游走江山是行侠仗义,对于山贼水寇之流,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的。而且在穆长风看来,山贼性格桀骜不驯。孔晟要将这批人马整编成军,恐怕难度很大。 孔晟微微一笑:“大哥,你可不要小看了南宫望训练的这支水寇。他们进退有据攻守兼备配合默契,战斗力比官军精锐一点都不差。而南宫望这个人呢,通晓兵法韬略,是我夏邑军中非常稀缺的军师人才,他若是诚心为我所用,有他在,我一切都可安心了。” 穆长风撇了撇嘴,却没有再跟孔晟辩论下去reads;。 穆长风对南宫望颇有芥蒂,认为此人言过其实且华而不实。故作世外高人的风姿,其实就是一个小鸡肚肠的人。这是穆长风对南宫望的评价和印象。而这种第一印象因为某种误会而种下。就很难再更改了。 在穆长风心里,反而是聂初尘更有位置。 “大哥。你代我出城去迎迎南宫师兄可好?”孔晟望向了穆长风。 穆长风略一犹豫,但还是起身道:“好吧,我替你跑一趟。不过,三弟,我可是要提醒你,这批山贼水寇进了城,你可要派人紧盯着点,不要让他们搞出事端来,破坏了夏邑现在军民一体共抗叛贼的局面。”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冷肃,却是笑道:“大哥,当然要严加管束。不过,谅他们也扑腾不出多大的风浪来,没有必要因噎废食。” 穆长风拱拱手,拂袖而去。 二月中旬的河南,春寒料峭,零下的低气温让这群从江南来的水寇山贼颇有些不适应爱上墓中人gl最新章节。他们裹着棉衣,背着被藏匿在行囊中的钢刀,一路顶风前行,鸦雀无声,面色沉凝,秩序井然。如果你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你压根不能相信这竟然是一群草寇。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南宫望的治军能力和过人之处。 南宫望和聂初尘并肩在马上行进着,眼见夏邑城在望,而这座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城池旌旗招展竟然颇有气象,道路两旁的农田中正有农人在热火朝天的劳作,准备在下月气温回升时播种,同时也是播下这一年夏邑军民殷切的希望。 南宫望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 他们走到半路上,就得到了三个明确的消息。一个是洛阳的安禄山死了,其子安庆绪突兀上位,伪燕王朝内部正在面临一场权力内讧和利益的再分配,将来的格局骤然变得更加不明朗;一个是孔晟率军五百人,在歼灭杨朝宗残部后奔袭雍丘,一举拿下雍丘,斩杀令狐潮等知名叛将数十人,名声大振,在夏邑城脱离睢阳的张巡军另立门户,号称河南道督军使、游骑将军;最后一个是李光弼取得了太原保卫战的胜利,李光弼趁势出击,歼灭叛军数万人。 这一一让孔晟说中。这让南宫望不得不承认现实,孔晟的“先知先觉”极其精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所期盼中的乱世恐怕不仅不会加剧反而在逐步走向安定。 难怪孔晟会说李唐朝廷气数未尽,数年后叛乱会被彻底平定,尽管大唐元气大伤,但再维持个数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南宫望非常失望。 失望之余,又被孔晟惊人的表现震撼在心。 其实打胜仗并不代表什么,因为在南宫望看来,战事具有很多偶然侥幸的因素,如果是给他五百精兵,孔晟的战绩他未尝不能做到。但孔晟来河南道赴任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不仅能在此地站住了脚,还拥有了自己的治理地盘和军马,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南宫望一直在感慨揣测,孔晟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聂初尘在马上扬起马鞭指了指触目在望的夏邑城,似笑非笑道:“南宫师兄,如何?我没有说错吧,孔师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睢阳寄人篱下,这才几天的时间,他就在夏邑站住了脚,打了胜仗,吸引百姓商贾来投reads;。” 南宫望轻叹一声:“师妹,我从来就没有否认孔师弟是少年英雄。乱世出奇才,孔师弟横空出世,想必是上天的安排。如今的一切,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多了。” 聂初尘突然格格娇笑起来,“南宫师兄,孔师弟身边的穆长风来了,他一定是替孔师弟来迎接我们。” 一骑绝尘奔驰而至,马背上,穆长风一袭白衣飘飘出尘。他紧了紧自己黑色的大氅,抱了抱拳微笑道:“聂姑娘!” 聂初尘爽朗地笑着,也没有忸怩,径自抱拳回礼:“出尘见过穆大哥。” 穆长风装作没有看到南宫望,直接向聂初尘道:“聂姑娘,三弟让我来迎你进城,这些都是你车门山的兄弟吧?” 穆长风锋利的目光在聂初尘背后那群彪悍大汉的面孔上掠过。 “还有洪泽的兄弟。穆大哥,这是我师兄南宫望,你们应该见过的。”聂初尘主动为穆长风介绍。 穆长风这才故作讶然扭头道:“原来是南宫先生,没想到,南宫先生这种世外高人能到夏邑这种小地方来,实在是让某家意外。” 南宫望心中是何等的块垒乾坤,怎么能听不出穆长风口中的某种淡淡的讥讽。 南宫望淡淡道:“穆兄过奖了,南宫望算什么世外高人?不过是一介俗人。只是聂师妹非要让我来孔师弟这里讨口饭吃,以后还要请穆兄多多关照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不对付,穆长风和南宫望就是这一种。他们没有什么过节和宿怨,但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这也没有办法。 聂初尘扫了两人一眼,插话道:“好了,天寒地冻的,我们抓紧时间进城吧。” 正说话间,马蹄声如雷从城门处轰鸣而至,烟尘漫卷。 聂初尘和南宫望抬头,见两列铠甲鲜明声威震天的陌刀骑兵纵马扬鞭出了城门向着他们而来,足足有五百人。打头的是,李彪李虎两位校尉手里的长枪高高举起,所有骑兵都面色肃然地勒住马缰绳,列队结阵立在官道两侧,动作整齐划一,士气高昂杀气腾腾。 目前孔晟所属夏邑军以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和雷霆进三人统率的睢阳骑兵为班底,加上降卒,统共两千多人,整编成了骑兵营、步兵营和弓兵营,骑兵营的人员编制孔晟限定为500人,已经满员。步兵营由雷氏三兄弟统率,弓兵营则由南勇统率。南勇同时还在训练征召来的新军,也接近五百人了。 李彪李虎麾下的精锐骑兵今日倾巢出动。从夏邑城门到这个方向,里许长的官道两旁,威武的骑兵列阵而立,陌刀高举如林,长枪挺立如雨,军容之严整,士气之高涨,看得南宫望和他手下的水寇山贼心惊。 南宫望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孔晟这是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穆长风则心满意足地望向了南宫望,心里暗暗冷笑:“你们这群山贼水寇,若是诚心归附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倘若不老实,以三弟的手段,怕是你们没有好果子吃。” 李彪李虎傲然大声道:“奉督军大人军令,欢迎聂姑娘、南宫先生和诸位洪泽兄弟入城!请!”(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七章 不满 谁都明白,这表面上看是孔晟为了欢迎南宫望和洪泽水寇而举行的盛大规模的入城式,实际上是一种军力的展示和无形的震慑最强黑客最新章节。 孔晟虽然有收编洪泽水寇为己用的战略意图,也有让南宫望归心效力的想法,但不代表他可以对洪泽水寇网开一面。要想整编这支五六百人的队伍,起码要让他们接受军中的纪律规制,同时诚心纳降。否则,留在军中徒增祸患。 李彪李虎当先打马而行,聂初尘笑吟吟地在马上,一路上向路边的陌刀军挥手致意。聂初尘早已不把自己当外人,而事实上,这些陌刀军对她也不陌生。 南宫望紧随其后,他的马后是端坐在马上神色凝重的虬髯猛将唐根水。唐根水手持长槊,默然相随。他是南宫望的铁杆拥趸,忠诚不二。唐根水其实对孔晟没有太深的印象,但南宫望选择到夏邑来投靠孔晟,唐根水没有二话只是相随。 但有一点,对于孔晟的勇猛过人,唐根水深有体会,别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实际上是蛮敬服的。他自恃神力武功,很少看得起别人,但唯有对孔晟心服口服。无他,像唐根水这种当世猛将,要想让他归心,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战胜他,尤其是要在他所擅长的力量上战胜他。 南宫望沉着脸随李彪李虎二人在众军威势凛然的注视下缓缓打马进城,他没有在城门口见到出城迎接的孔晟的身影,心头微微有些不满。他是一个自视甚高的人,自比三国诸葛亮,不管孔晟是不是他心目中理想的明主,但孔晟竟然没有亲自迎接他这位“大才隐士”,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在南宫望心里。孔晟至少要给予像三国刘皇叔那样对诸葛亮三顾茅庐般的礼遇,才能显出他的诚意来。 聂初尘却没有在乎。她对这些所谓的繁文缛节很厌倦,礼遇不礼遇的。反正她是带着南宫望的人来了,总算是完成了孔晟交给的任务。这是聂初尘最高兴的事情。至于南宫望的感受和心理状态。她没有想也懒得去想。她不是不通世情,而是性格比较简单率性。 但穆长风在一侧,却能明显感觉到南宫望的不满情绪。而唐根水也因此有些不高兴,脸色阴沉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两边这杀气腾腾的骑兵队威慑着,没有一个洪泽水寇敢轻举妄动。 就这样进了城。更有甚者,孔晟甚至没有召见南宫望。就委托李彪李虎将南宫望的五六百人安置在夏邑城的北侧区域,在原先属于本城商贾的几座大宅院里暂时容纳这批洪泽水寇。 因为是战时,情况特殊,孔晟将整个城池划分为两大区域,南部为官署和军营驻扎地,北侧则为百姓聚集区,打乱了原先夏邑城既有的格局模式。而且,孔晟还提出了一个全民皆兵的理念,一旦战事打响,所有夏邑军民都将合力同心。共抗叛贼,官军有权征调所有民夫民力和一切民用物资。当然,作为回报。当今百姓的口粮也是官方按量提供的。 这不仅让南宫望心里的不满慢慢上升到了一个,就连他手下那些满怀希望和自傲情绪的水寇,也都群体性滋生起受了冷遇怠慢的情绪来。 南宫望不满中带有些许的懊悔,认为自己被聂初尘变相挟持忽悠过来,丝毫没有得到孔晟半点的重视,完全是自作自受。其实说不要是当做被引进来的高级人才了,就是师兄弟这种故交关系,孔晟也不能摆这种架子吧难道连见个面都不屑为之这是南宫望真实的心理感受。 就连李彪李虎雷氏三兄弟这些人,都觉得孔晟似乎怠慢了南宫望。不论怎么说。南宫望带着一支五六百人的队伍投靠夏邑,于情于理。孔晟都该见一见以示欢迎和热情。 但孔晟却一反常态,继续守在他的临时督军使官衙中处理公务。案头上还泡上了一壶清茶,他的这种泡茶方式让很多下人都看得奇怪,恐怕是这个时代独一无二的了武者之化神道最新章节。 许远在侧与他微笑说话,雷氏三兄弟和南勇都在侧相陪。 聂初尘脚步生风闯了进来,孔晟见她风尘仆仆依旧是熟悉的红衣胜火,突然心头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若是让聂初尘脱去这身红装,换上时下女子美轮美奂精致的低胸宫裙,不知又该是如何曼妙的风情他突然意识到,聂初尘的胸真是蛮大的,在这个年月的女性中绝对是出类拔萃的翘楚之辈,孔晟估摸着起码是e罩杯。 孔晟眼前似乎浮现起聂初尘穿着曳地长裙,笑语款款,胸前波涛汹涌,回眸生姿的景象,心头竟然生出一阵涟漪和旖旎。他旋即暗道一声汗颜,定了定神,起身向聂初尘道:“聂师姐,一路辛苦了” 聂初尘眼里只有孔晟,对于许远这些官将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嘻嘻笑着站在那里道:“我可是替你把南宫师兄拉来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我去后院歇着了。” 聂初尘飘然而去,出了大堂直奔官衙的后院。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直接进孔晟官邸的内院,这摆明了是把自己当成孔晟内眷来自视了。 许远瞥见聂初尘红衣身影没入走廊的拐角,清朗的面色上浮起一抹浅笑:“孔督军,聂姑娘真是性情中人。” 孔晟尴尬地一笑:“许太守,各位,聂师姐生性率直,又出身江湖,不拘礼法,有失礼之处,孔某替她赔罪了。” 南勇等人忍住笑,拱手道:“末将不敢当。” 许远笑容一敛,突然道:“孔督军,南宫望率洪泽水寇来投,你是否该见他一见目前我们正是用人之际,不宜怠慢了这些一腔热情要报效朝廷的壮士的心呐。” 这话也只有许远能说,南勇这些属下是不敢说的。 孔晟笑了笑,拱拱手道:“许太守,孔某今日忙于公务,他们一路劳顿先安置下来,改日我再跟他们见一见也不晚。” 孔晟这话一出口,许远心里暗暗道你忙什么无非是拽着老夫在这里闲扯淡,打着研究公务的旗号,其实就是聊天。你宁可在这里跟我们几个消耗时间,也不愿意去见那个南宫望和洪泽水寇,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些水寇个个彪悍,若是能诚心归附为朝廷所用,日后肯定是抗击叛贼的主力军,可你为何故意怠慢他们 若是孔晟不重视南宫望这些人,许远也不信。因为孔晟让聂初尘作为说客,又让穆长风出城迎接,还让李彪李虎列出了军阵作为入城式,至少在场面上是够大了。 孔晟扫了许远等人一眼,起身笑道:“好了,许太守,今天的公务讨论就到这里吧,我有些疲倦,想歇一会,我们明日再见” 孔晟下了逐客令,许远等人不得不告辞。 但南勇却在半路上绕了回来。见孔晟正在堂中等候,他心头凛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孔晟的预判。 他向孔晟躬身低低道:“督军大人,末将奉命已经派人部署完毕,一旦这批水寇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末将都可以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势。只是末将不明白,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督军大人不惜代价招揽这批人过来,又为何怠慢冷落在前、暗中监视在后” 孔晟深深凝望着南勇,神色淡然:“南勇,你看这批水寇如何” “健硕彪悍,号令统一,军容齐整,应该是战力不俗。由此可见,南宫望此人深知用兵之道,气度沉凝,是不可多得的奇人。”南勇照实道。 “没错。南宫望通晓兵法韬略,深知统御兵马,善于排兵布阵,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谋士、军师。他麾下这支水寇,若是诚心归附,日后必是我军中的中坚力量。”孔晟沉声道:“但,水寇毕竟是水寇,与官军不同,性子桀骜不驯。他们是被我说服而来,并非主动攀附。若是我再给予高规格的礼遇,恐怕他们会心态膨胀,骄纵跋扈,酿出事端。” 南勇深吸了一口气:“督军大人,可过于怠慢,末将担心会引起他们的反弹不满。”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冷酷:“他们既然入了我夏邑城,就不再是匪类贼寇。若是不尊号令和律法规制,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按律惩处,绝不姑息养奸” “况且,本官过几日就会与他们相见,若是连这点都沉不住气,南宫望不用也罢。” 南勇默默点头,躬身而出。 他心里很明白了,孔晟不一定是为了故意冷落南宫望这些人,但一定是为了压一压这些人的势头避免日后骄兵难控,同时也可以理解成一种试探和考验。说实在的,如果南宫望连这点度量心胸和城府都没有,他要走便走,孔晟也觉得没什么好挽留和可惜的了。 望着南勇离去的背影,孔晟转身去了后宅。他知道,虽然聂初尘没有当面问出口来,但他必须要为今天的事给聂初尘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实,跟南勇的解释并不是孔晟今日此举的真正用意。除此之外,主要是针对南宫望本人的。 孔晟明知南宫望八成是聂初尘“裹夹”着而来,与真正归心不是一码事。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对南宫望高度礼遇,不仅会助长南宫望的“傲气”,还会为日后埋下隐患。所以,故意冷落,说白了还是一种手段。 由此,拉开了孔晟试探、考验和拉拢南宫望的长期复杂过程。未完待续。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八章 万月楼 城北归妹最新章节。樂文小说傍晚。 南宫望趺坐在这间大宅的客厅内主座上,红色的烛光摇曳着,厅内同时还趺坐着唐根水、孟赞、宋奇这些心腹头目。 南宫望神色阴沉,径自举起一杯酒来,默默向唐根水等人邀饮。 唐根水默然饮下,举着空杯向南宫望致意。 但孟赞却有些按捺不住,沉声道:“先生,这孔晟也忒无礼了,我们受邀远道而来,带这么多人马投靠,他竟然都连人影都见不到一个,目中无人一至于此,让人失望和愤怒。” 宋奇也附和道:“先生,既然他冷落怠慢我们,我们又何必非要赖在夏邑城混饭吃我们还是回洪泽去,逍遥自在,岂不是强似在这里寄人篱下受人管制” 南宫望沉默了一阵。突然轻轻道:“我们既然已经来了,就稍安勿躁吧。” 孟赞不满道:“先生,是他失礼在前,也怨不得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吃这种窝囊气” 南宫望目光如刀地望向了孟赞,孟赞其实是车门山的山贼喽啰,原是聂初尘的手下。南宫望淡然冷冷道:“孟赞,你以为我们还能走得了吗” “某家看这夏邑城兵马强盛,固若金汤,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大。而孔晟这个人,也深不可测,你们千万莫要因为他的年纪就小觑了他。他来河南道才几个月时间,就打下偌大的基业,还从八品县令一下子连升三级,成为河南道督军使号令一方,将来必成大器。所以,某家建议不如耐心等待,且看孔晟日后有何交代。”唐根水突然插话道。 唐根水平时的话很少。他是那种惜字如金的人,不轻言,但既然开了口。那字字句句都极有份量。 唐根水突然说了这么多话,让南宫望都有些吃惊。 宋奇瞪着唐根水。冷笑道:“老唐,难道你要让我们活生生吞下这种窝囊气你看看,我们的人马被塞在了这种地方无人问津,都不送些酒菜来犒赏我们,这算什么凭什么他们肉糜美酒吃着,却让我们啃这种冷饼子” 南宫望皱了皱眉,挥挥手道:“好了,不要争吵了。既来之则安之。不要乱,更不要妄动。且在此地休整两日再说。孟赞,宋奇,根水,你们三人各自约束自己的属下,不要在人家的地盘上惹是生非,孔晟为人心狠手辣,你们若是撞上了他的刀口,我可救不了你们” 南宫望的“示弱”让孟赞和宋奇心里不爽,但也无可奈何。两人各自郁闷地离开南宫望的宅子。返回各自的“临时军营”。这股水寇山贼共有五六百人,主要就是孟赞、宋奇和唐根水统率,这些人平时在山寨中无拘无束和大鱼大肉惯了。突然一下子被“关”在一个相对幽静的地方,喝白开水啃冰冷坚硬的胡饼,根本受不了。 因此,尽管有南宫望下了严命,但还是有少数人偷偷摸摸地离开临时驻地,在城中闲逛起来,怀中有银钱的,更是进了城中目前唯一一家开门营业的酒肆万月楼。 万月楼这个名字的由来据说有些渊源,但无处考究了。反正在夏邑这么一个小地方。城中居然有一家名字如此风骚的酒肆,孔晟都感觉意外。 酒肆的老板严茂勋本来避战火准备逃去江南。后来听闻孔晟收复雍丘、大胜叛军,又拥兵安抚夏邑。就带着自己的家眷连夜返回城中重操旧业。但实事求是地讲,这个节骨眼上,普通老百姓哪有闲情逸致和闲钱来酒肆喝酒作乐,所以酒肆营业就是表面文章,偶尔会有城中的商贾、官员将领来聚个餐,同时还承担着孔晟这些城中“高层”的饮食,相当于孔晟的对外接待处和官衙食堂了上天传说全文阅读。 从这个角度上说,严茂勋现在也算是半个公务员了。 严茂勋正指挥着厨师给官衙中的一干领导干部做午餐,突然听见堂中有人呼喝连声,探头一看,见闯进了三五个彪形大汉,身着青衣璞头,面容陌生。他略一沉吟,就想起昨日进城的那对人马,据说是督军大人派人招揽的洪泽水寇,虽然是水寇,但只要日后改邪归正为朝廷效力为守卫夏邑出力,在严茂勋眼里就是自己人。 因此,严茂勋就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几位要用餐吗” 为首的一个大汉闷声道:“伙计,给咱家上些酒肉菜蔬,咱家这里有钱” 大汉说着从怀中掏出钱袋子来,从里面哗啦啦倒出一堆铜钱,往严茂勋面前一推:“尽管上,钱咱们有的是” 严茂勋扫了这几个壮汉一眼,心道果然是打家劫舍的贼寇,出手倒是豪气。可是你出手再豪气也白搭,有些东西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现在夏邑物资粮草全部由官方管控,按量供给配送,不要说肉食了,就是饼子,都不能敞开了吃,至于酒水,更是不行。孔晟几天前刚下了禁酒令,因为酿酒要消耗大量粮食,这在当前可是致命的危机。 严茂勋知道这些外乡来的贼寇不懂规矩,也不知道城内的“行情”,就笑着耐心解释道:“不好意思,各位,本店不卖肉食酒水,不要说本店了,就是整个夏邑城,也没有酒水可卖。您几个要是腹中饥饿,小店还有几张胡饼,也不要钱了,你们拿去用” 在严茂勋看来,他已经算是非常客气非常礼遇并且不拿这些人当外人看待了,但他的这些大实话,听进这几个壮汉耳朵里,就是一种赤果果的羞辱。 在他们看来,夏邑城这么热闹繁华,既然有酒肆怎么不卖酒肉如果不卖酒肉,你开酒肆干嘛一定是店家看他们是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就故意欺生,羞辱他们。 这些人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子火,如今更是借机发作起来。 带头的那个壮汉一把抓住严茂勋的胸前衣襟,面容凶恶恫吓道:“混账东西,你不卖酒肉开酒肆作甚赶紧给老子拿酒肉来,否则,老子一拳送你去见阎王爷赶紧的” 严茂勋本来不过是个商人,体弱,哪里经过这种阵仗,这些壮汉如此凶猛强悍,一动粗,就把他吓得屁股尿流,半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他的女儿严糖虽然才十二三岁,但却颇有胆识,她正躲在厨房里偷吃东西,见父亲被人欺负,也没惊吓出声,更没傻乎乎地站出来去抗衡这些凶人,而是趁几个大汉不备,抽冷子从厨房里冲出来撒丫子就跑小丫头片子严糖也极聪明,她没有站在街上高声呼救,而是直接奔向不远处的官衙。 她跟严茂勋经常来官衙送饭,很多夏邑的官将都很喜欢这个萌萌清秀的小丫头。雷霆进正闷头走出官衙,迎面与严糖撞在了一起,严糖一见是他就放声恸哭:“雷三叔,有坏人欺负我父亲” 雷霆进平时极宠溺严糖,闻言立即将严糖的小手拉起来,怒道;:“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在城中撒野” 雷霆进牵着严糖的小手,奔向万月楼。 万月楼大堂,那几个壮汉正将严茂勋连威逼带恐吓给围在了角落里,有一个甚至放肆地开始闯进厨房去,准备自己去找酒肉饮食来享用。这些贼寇无法无天惯了,哪里想到这在夏邑城已经是触犯了律法。 当然,他们也不是真的要向严茂勋行凶,更多是吓唬。目的还是为了榨出酒肉大快朵颐。 雷霆进作为夏邑主要的部将之一,又肩负着城中警备保卫工作,见这些洪泽水寇刚进城就在万月楼闹事,勃然大怒,怒吼了一声:“给某家住手你们这些贼人,竟敢在城中撒野,再不住手,休怪本将军军法从事” 那几个壮汉一回头见是穿着铠甲打扮的军中将领,本来有几分怯意,但最终还是被雷霆进那声“贼人”给激怒了,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气冲斗牛之下,自然各种冲动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几名洪泽水寇将雷霆进团团包围起来,两下子就动起了手,这些壮汉也很凶猛,但雷霆进家学渊源武功过人,是孔晟麾下不可多得的勇将之一,岂能是这几个普通的水寇所能比拼的,雷霆进盛怒之下,三下五除二,就将几人给撂翻在地上,他下手极狠,这几人窝在地上不住地惨叫呻吟。 雷霆进的部曲士卒闻讯赶来,雷霆进傲然挥挥手:“将这几个贼人拿下,押官衙等候处置” 孟赞因闲极无事带着几个人正在城中转悠,眼见自己的几个部下被官军缉拿,领头的一个官军将领形态粗狂,不由冲过去阻拦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们的兄弟你们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雷霆进斜眼瞥了孟赞一眼,不屑一顾道:“不过是洪泽水寇罢了,督军大人好意开恩收留,给你们改邪归正的机会,但你们非但不知感恩图报,反而当街大闹酒肆行凶伤人,触犯大唐律法,给本将军让开,若是再不让开,连你们一并抓了治罪” “贼人,让开”雷霆进手下的士卒高声喝骂。 孟赞眉头紧皱,但他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也不敢在官军面前闹腾反抗,就犹豫着闪避在了一旁,准备回去让南宫望出面交涉,但接下来雷霆进无意中的一句谩骂,让孟赞再也控制不住爆发起来。 “贼人就是贼人,贼心不死,罪不容诛”未完待续。 ... ...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零九章 阳谋 孟赞带着十几个洪泽水寇跟雷霆进的官军士卒对峙着,险些真正冲突起来悦来客栈全文阅读。若不是南勇率军来到,肯定会酿成流血事件。 南宫望到了场,大概了解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听闻自己的麾下竟然闯进酒楼去撒野行凶,他的一颗心就沉了下去。 他来夏邑时间不长,但见一切井然有序,就知道孔晟执法森严。所谓乱世当用重典,若不是有森严的律法作为威慑,夏邑城不乱才怪。 他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暗暗派人去请聂初尘。 聂初尘其实也得到了消息,匆匆赶来。聂初尘一眼看到孟赞被雷霆进的官军给五花大绑捆缚在当街,心头微微有些不舒服。 孟赞毕竟是她昔日的下属。 孟赞见到聂初尘,高声呼救:“大当家的,请为某家做主啊!” 那几名同样被捆缚起来的在望月楼中闹事的大汉也恭声求救:“求大当家为我们洪泽车门兄弟做主!” 聂初尘柳眉轻皱,扭头望向了神色愤慨的雷霆进,沉吟了一下,又望着神色平静的南勇,大声道:“你们为什么要抓人?” 在聂初尘看来,这些人毕竟是她昔日的下属,同时也是她说服拉来投靠孔晟的重要军事力量,孔晟冷落他们,她并不在乎,但若是官军无缘无故的要对这些水贼下手,她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雷霆进刚要说几句什么,南勇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雷霆进忿忿地跺了跺脚,扭过头去。 南勇知道聂初尘跟孔晟的关系不浅,便拱手抱拳微笑道:“末将见过聂姑娘。他们几个闯进望月楼行凶伤人,还公然违抗督军大人军令。索要酒肉,雷将军带人制止,这些人抗拒执法。正好末将带人经过此地,就拿下了他们。” 聂初尘猛然抬头望向孟赞:“孟老三至尊华娱最新章节。你给我说实话,到底是不是你们故意闹事?” 孟赞辩解道:“大当家的,这些兄弟来酒肆掏钱用酒菜,本来是公平交易天经地义,但酒肆老板故意欺生,左一个贼人右一个贼人,如此羞辱,我们难道还要跪着向他们求饶不成?” 孟赞越说越愤愤不平:“凭什么他们酒肉尽情享用。却只给我们啃冰冷的饼子?连一个开店的商贾都敢欺负我们,我们这些兄弟又何必留在这里仰人鼻息?!” “大当家的,请带领兄弟们离开夏邑,返回洪泽!” 孟赞痛哭流涕,几个被官军拿下的水寇更是嚎哭起来。 哒哒哒! 人群后突然传来清脆响亮的马蹄声。 众人扭头望去,见孔晟身着亮甲,手持方天画戟,牵着白马追风,一步步走来。 众人赶紧让开道。 聂初尘望向了孔晟,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从她的目光中孔晟也感知到了浓浓的不满。 南宫望则一直默然肃立在侧,一声不吭。他倒要看看孔晟如何处置,若是孔晟处置不周或者不公。他定然要趁机带这些水寇离开夏邑返回洪泽。 本来这些水寇中有大半都是聂初尘的人,可来到夏邑之后,非但没有获得应有的尊重和待遇,反而被冷落、被羞辱,而这场冲突更是直接引起了水寇的同仇敌忾。 聂初尘若是站在孔晟一边,这些人势必心生不满,这是南宫望所乐意看到的。 所以,南宫望一直在保持沉默,任由事态失控扩大。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孔晟对聂初尘的不满视若不见。 他向南宫望淡淡一笑,拱了拱手:“南宫师兄。一路辛苦了,孔某忙于公务。一直没有见到师兄,有怠慢之处,还请南宫师兄和诸位兄弟见谅!” 南宫望见孔晟直接找上了自己,无法不加以回应,勉强一笑道:“孔督军公务繁忙,南宫望山野之人,本该主动拜见督军大人!” 孔晟笑了:“南宫师兄客气。南勇,这是怎么回事?” 孔晟笑容一敛,转头望向南勇。南勇依旧将事情经过简单陈述一遍。 孔晟噗嗤一声将方天画戟插入地面上,然后凛然望着孟赞冷漠道:“孟老三,你说官军故意羞辱你们,其实不过是你自取其辱!本城早有禁酒令,所有军民人等,不能饮酒酿酒,你竟敢当众向店家索要酒食,违抗本官军令,这已经是当诛之罪!” “你们口口声声宣称遭遇羞辱和冷落,你可知,抗贼当前,粮草紧缺,包括本官在内,所有军民都在节衣缩食,渡过难关!你们可以去夏邑城任何一家府邸查看,若是有人饮酒享乐有肉食享受,本官定斩不饶!” “你们又怎么知道,你们啃的胡饼也是从南勇麾下新兵营五百人的口粮里减去的?所有人都在为了抗贼守城缩减口粮,你们一来就要索要酒肉,让本官何处寻去?” 孔晟的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变得无比的高亢:“国难当头,夏邑军民一体同心,共抗叛贼!你们昔日为山贼水寇,今日来握军中效力,就不再是贼寇而是官军,既然为官军士卒,就要遵守朝廷律法军纪,岂能动辄行凶伤人?“ “本官念在你们初来乍到,不懂律法规矩,这一次就既往不咎。若是再敢违犯,定然严惩不贷!“ “南勇,释放他们!“ 南勇得令,让所属军卒释放了孟赞这些人。孟赞狼狈地带着部属退下,孔晟目光炯炯,手握方天画戟环视四周森然道:“只要你们改邪归正,一心报效朝廷,本官可以在此对天盟誓,将对尔等一体对待,绝无半点私心,若是你们立下军功,本官定向朝廷为尔等请功!“ “本官手里有朝廷给予的七品致果校尉委任状,立有军功者,当受封!“ 孔晟深邃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南宫望身后的唐根水,他突然拱手道:“唐兄!“ 唐根水一愣。没想到孔晟会当众招呼自己,略一犹豫,还是闷声回礼道:“唐某见过孔督军!“ 孔晟朗声一笑:“我与唐兄也是不打不相识。车门山下一战,唐兄勇猛过人。堪称当世英雄。“ 孔晟莫名其妙的恭维来得突然,唐根水被弄了一个大红脸,有些汗颜道:“孔督军才是盖世英雄,堪比霸王神威,唐某匹夫之勇,又是督军大人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唐兄过谦了。孔某久仰唐兄忠勇过人,今日特以致果校尉委任状相请。请唐兄来军中,共抗叛军匡扶国难!日后建功立业,封侯拜将也不在话下!“ 孔晟挥了挥手,南勇会心一笑,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一通致果校尉委任状,高高举在头顶:请唐将军受此委任状! 唐根水满面涨红,有些无所适从。 这可是七品的官阶致果校尉的委任状,对于出身草莽的唐根水来说,可谓是一步登天改变命运。要说他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可唐根水毕竟是南宫望的拥趸。他对南宫望追随日久,即便是在这种诱惑下,还是扛得住。扭头望向了南宫望。 所有在场的洪泽水寇都目瞪口呆,用极其艳羡的目光望着唐根水心理罪最新章节。 这到底是哪跟哪啊,本来是一场冲突,结果却化为无形,瞬间又变成了唐根水被册封为校尉的大会! 聂初尘都有些意外,暗暗为孔晟的不按常理出牌心惊摇头。 南宫望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与孔晟对望着。 他心里很明白,孔晟突然表演了这么一出,无非是一种收买人心的手段。对这些试图洗白归正的贼寇来说。七品的官衔的诱惑堪称无与伦比。只要能得此委任状,他们就成为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日后封妻荫子都不在话下。 可南宫望也知道孔晟这是公然的阳谋。谁都明白,但谁都难以抗拒。 孔晟似笑非笑。望着纠结难堪神色变幻正做剧烈心理斗争的唐根水。 南宫望苦笑着叹息一声。 他知道自己又落入了下乘,被孔晟的手段所逼。 若是他不让唐根水接受委任状,唐根水固然会从命,但心里肯定生出嫌隙。而还不仅仅是唐根水,这些水寇恐怕都会产生芥蒂。 而若是他让唐根水接受委任状,那么,变成朝廷七品命官的唐根水,还会是过去那个唐根水吗? “孔师弟棋高一着,山人实在是钦佩之至。“南宫望走到孔晟身边,压低声音道。 孔晟微微一笑:“南宫师兄,小弟一片赤诚,为洪泽兄弟谋一条晋身之路,这也有错?“ 南宫望嘴角一抽。 南宫望旋即淡淡道:“根水,难得孔督军对你如此器重,机会难得,你还不接受委任状?日后从军为朝廷奋勇杀敌,也好建功立业图个出身。“ 南宫望这话一出口,唐根水如释重负。 他缓步上前,缓缓向委任状躬身下去。 “致果校尉唐根水听命!“孔晟爆喝一声。 唐根水将委任状揣入怀中,肃然回道:“末将在!“ “本官任命你为步兵营副统领,帐下听命!“ 唐根水深吸一口气,眼角的余光从南宫望身上掠过,再次缓缓向孔晟躬身:“末将遵命!“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他向南宫望挥了挥手,转身握着方天画戟,牵马扬长而去。 一场风波化为无形。而因为唐根水摇身一变成致果校尉,正式的官军将领,这在水寇中引起了轰动。所有的感觉到被冷落的不满怨言瞬间转变成某种试图立功的热情,南宫望无奈地仰天长叹,孔晟的手段如此鬼斧神工,在不经意之中,就将他死死压住。 南宫望不得不承认,在权谋手段方面,他才是真正的初学者。而孔晟,早已是博学教授。 孟赞躲避在人群中,目光直勾勾地紧盯着唐根水,眸光中闪烁着无尽的嫉妒和艳羡。 聂初尘紧随在孔晟的身后进了官署衙门,孔晟停下脚步,扭头瞥向聂初尘曼妙火爆的身材,微笑道:“聂师姐,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了?” 聂初尘格格娇笑起来:“你这小贼,当真是狡猾的紧!你跟南宫师兄斗心眼,可别把奴家给扯进去!反正我不管你怎么做,只要别对这些兄弟下狠手就行了。他们虽然粗野一些,但真要是上了战场,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你要心里有数才是。” 因为四下无人,聂初尘下意识地就用上了“小贼”,其实她自己都已经意识到,这样的昵称压根不是羞辱而是一种亲密了。 孔晟耸耸肩:“那是自然。我当然不会亏待了这些兄弟,但是,既然人在军中,就必须要守官军的规矩,否则,犯了规矩,谁都护不住他们。” 聂初尘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笑语款款地伏在孔晟耳边软言细语道:“你这小贼,光说别人,你什么时候向奴家兑现诺言呢?” 聂初尘说的是当初在睢阳城内孔晟与她夜谈的某种承诺。实际上孔晟当初并没有真正开口承诺说一定会娶了她,只是无论怎么样,孔晟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跟聂初尘之间越来越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关系。 说是亲密的爱人,还不是。但要说没有私密关系,不要说外人了,穆长风这些人都不信。而聂初尘在心理上,早就完成了角色的转换,她公然大摇大摆地住进了官衙内院,以孔晟的内眷自居,这恐怕在夏邑城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就算孔晟要否认,都否认不了。 孔晟闻言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不着痕迹地向前方走了半步,避开了聂初尘吹弹可破的笑颜贴近,轻轻道:“聂师姐,你先歇着,我还要去城外练箭,先失陪了!” 说完,孔晟慌不迭地夺路就走。 身后,传来聂初尘清脆爽朗的娇笑声。 聂初尘是性格简单直爽,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心机。她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也知道男女之间,需要慢慢培养感情。反正她是认定了孔晟,也有的是时间慢慢经营,假以时日,她相信孔晟会死心塌地地爱上她。(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章 贪心 尽管在情感上或者说是在心理上,唐根水对洪泽水寇和南宫望的忠诚度并没有减弱,但不管他承认还是不承认,因为被孔晟给予了致果校尉的委任状,摇身一变成了官军部将,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微妙的无形的变化情倾一世:嗜血总裁冷酷妻全文阅读。 而对于南宫望来说,时下的唐根水也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唐根水了,尽管唐根水的人没有变,对他的崇敬也没有变。 这是让南宫望最无奈和悲哀的地方。 孔晟用一种阳谋手段正在分化他的人马的内心情感,他肆无忌惮地通过官职的诱惑和可感知的前途的招徕,已经让不少水寇精锐开始转向。 南宫望明知如此,却无力阻止。 到了这个时候,南宫望不得不承认,孔晟用这种先冷后扬的“攻心计”,取得了超常规的效果。 面对一个唐根水的存在,诸多洪泽水寇正在蠢蠢欲动。 唐根水依旧是手持长槊紧随在南宫望的身后,然而,不论是南宫望还是唐根水以及其他洪泽水寇,心理上的变化和重新定位却是阻挡不住。 唐根水的心态微微有些复杂。 他没有背叛南宫望的心思,但却处在了对其人背叛的尴尬位置上,似乎形成了背叛的事实。然而,对于唐根水来说,既然南宫望同样选择投降朝廷为李唐皇帝效命,他接受孔晟的委任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妥。 南宫望扭头扫了唐根水一眼,眼眸中略过一丝悲哀。 唐根水深深躬身下去,压低声音道:“先生对根水的教导关怀之恩,某家终生不忘,必当铭记一生。” “如果这让先生……为难,根水这就去辞了这……”唐根水毅然从怀中掏出孔晟给予的致果校尉委任状。递在了南宫望眼前。 南宫望嘴角一抽,心道你都已经当众接受,岂能有再推辞的道理?就算是你推辞了。但孔晟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不接受。照样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去当这个恶人? 挡人前途其实也是一种大忌讳。纵然唐根水现在心甘情愿,可谁也说不准他日后会不会懊悔。 这与唐根水的人品无关,而只关乎希望与未来。 南宫望一念及此,故作平静道:“根水,你能有这样的前途,山人也甚是欣慰。既然你如今身入官军。那今后就要恪守军规,更需努力杀敌,不能让人看轻了我们洪泽好汉。” 唐根水嗯了一声,再次抱拳行礼道:“请先生放心,根水一定不会辜负先生的厚望。” 南宫望苦笑着扭过头去,他的左侧,孟赞、宋奇两人眼眸中闪烁着的艳羡嫉妒溢于言表,南宫望心头更加不爽,便冷冷扫了两人一眼。 孟赞眼珠子一转,突然抱拳道:“先生。孟某手下兄弟鲁莽行事,触犯官军规制,给先生和洪泽兄弟带来祸端。孟某实在是汗颜无地。不如这样,我带他们几个人去向望月楼酒肆掌柜登门谢罪,同时请聂当家的出面斡旋一二,免得因此连累大家。” 南宫望望着孟赞,以及目光闪烁的宋奇,嘴上不吭声,心理却在冷笑。他知道,孟赞去向望月楼老板登门谢罪是假,要去拜访聂初尘试图通过聂初尘的举荐而获得孔晟的承认。才是真。 但南宫望却无法阻止孟赞。即便他阻止,也很难挡住孟赞谋求现实富贵出身的强烈**。 本来这些洪泽水寇对于来投靠孔晟。没有太深的期许或者说是明确的概念,但孔晟却用一座夏邑城和一张七品委任状作为耀眼的橄榄枝。诠释了各种光明的前途和利益的走向。 这直接让洪泽水寇内部产生分化。一部分人对南宫望保持不变,一部分人对唐根水的幸运怀有羡慕,正试图通过某种渠道投向孔晟一边。 “孟老三,你去吧。”南宫望挥了挥手有,却同时又淡然望着宋奇道:“宋奇,你是否也要与孟老三同行?” 宋奇嘿嘿一笑,拱手道:“既然先生如此说,宋某就陪孟老三走上这一遭天启镇魂曲全文阅读。” 宋奇的话让南宫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本来以为自己在洪泽水寇中的权威和地位至高无上,至少在自己嫡系的一部分人中无人可撼动他的地位。然而现实却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人心的忠诚在巨大利益的驱动下变得无比的脆弱。 孟赞和宋奇联袂而出,南宫望脸色阴沉地走出客厅,站在院中,昂首凝望着湛蓝晴空。 气温还是蛮低,寒风如织,冷彻肺腑,让南宫望有些受不了北方的气候,但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如今的情势——孔晟的手段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到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所倚仗的东西在孔晟眼里似乎一文不值。 而且,从一开始,自己似乎就落入了孔晟的算计。 这样的一个智慧如妖的少年,该是如何的深不可测? 南宫望此刻心头突然涌动起某种寒意,他生平第一次对某人产生了畏惧感。 而对于未来,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谋划下去,他更不知道自己眼里的未来,是不是统统落入孔晟的设计,他只知道,自己上了孔晟的“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了。 一阵冷风吹过,钻进南宫望的衣襟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赶紧裹紧了大氅,面色变得更加阴暗。 这些年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但不成想,自诩堪比诸葛孔明以当世卧龙自居的他,如今却一步错步步错,在一个原本他看不起的少年郎这里被算计得不可自拔、体无完肤。 南宫望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孟赞已经带着自己的嫡系兄弟几十人主动登门求见聂初尘。见聂初尘竟然住进了孔晟的官衙后院,孟赞心头暗喜。 这意味着聂初尘已经是孔晟的女人,只要有聂初尘在孔晟耳边吹枕头风,自己这些人又何愁在夏邑没有官位和锦绣前程? 聂初尘正在后院练剑,她没有特别的爱好,又不爱红妆刺绣,也不喜舞文弄墨,打发闲暇时间的也就是练武。 孔晟去城外练箭,她没有跟随。在聂初尘的眼里,孔晟的箭术已经初窥门径,需要的是时间换成果,勤学苦练熟能生巧。 聂初尘觉得,勤奋和坚持着几个字在孔晟那里根本就不是问题,孔晟对于体能训练和武技锻炼的意志是如此的坚定不移,而从他那具貌似羸弱的身体里爆发出的能量竟然是如此的惊天动地,这让包括聂初尘在内的所有人感到心惊。 不过,这种震撼时间久了,就习以为常。人们已经习惯了孔晟外貌与力量的反差,虽然时间并不是太久,但孔晟在麾下这支组合改编而成的军队中所拥有的威信,早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听闻孟赞来访求见,聂初尘微微思量了一下,还是吩咐人将孟赞等人带了进来。 孟赞一群人穿过官衙悠长的回廊步入了内宅,在天井中呼啦啦单膝跪倒了一地。 聂初尘微微一笑:“孟老三,你们这是干什么?起来说话。” “大当家的,手下兄弟不懂事,今日莽撞,冲撞了官军和督军大人,还请大当家的在孔督军面前美言一二,也给兄弟们一个前程。”孟赞陪着浓烈谄媚的笑容。 聂初尘眸光一闪:“孟老三,孔晟不是小鸡肚肠的人,只要你们日后不要心怀异心,努力上阵杀敌,将来肯定也会有自己的前程。” 孟赞点了点头,又陪笑道:“大当家的,我们既然跟随大当家的来夏邑投靠孔督军,肯定是抱着报效朝廷的心思。只是我们这些人,毕竟出身草莽,若是……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其实很难在夏邑立足的。” 聂初尘皱了皱细如弯月的柳眉儿:“孟老三,你就这么急不可耐?你们刚来夏邑,寸功未立,就想要官职?” 孟赞嘿嘿笑道:“大当家的,不是我等贪心,而是……想那唐根水又何德何能,既然他能获得官职,我们这些兄弟难道还比他差了?” 聂初尘冷冷一笑:“好了,你们先回去,日后立功,必有委任赏赐。至于现在,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聂初尘有些不耐烦了。 孟赞没想到聂初尘竟然不愿意为他们这些人说好话,心头未免产生了些许的不满,但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就郁闷而去。 望着这些昔日的下属背影,聂初尘嘴角挑起一丝无奈。做山贼时,这些人贪婪一点也无所谓,但做了官军,如果再像现在这样贪婪和不知分寸,将来恐怕……孔晟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如果孟赞这些人不尽快转变心态,等待着他们的必将是孔晟暴风骤雨般的打压。 孔晟在城外练箭归来,早有心腹耳目将孟赞等人来的事告知于他。孔晟心内冷笑,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果这些人当真勇猛杀敌,立下战功,他当然不会吝惜一通委任状,但如今狗屁还不是就想讨价还价,对于这种人,他从来都是深恶痛疾的。 至于唐根水,则是一个个例。一则是因为孔晟对他印象颇佳,一则是孔晟要在洪泽水寇中树立一个标杆。 经过权衡,他选中了唐根水。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有失误。唐根水的勇猛,他的忠诚,在最短的时间内发挥得淋漓尽致,成为孔晟麾下一员独当一面的大将。(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一章 野战干粮的发明 夕阳西下武动苍冥最新章节。 一骑从睢阳方向飞驰而至,因为是官军传令军,所以守城的士卒也没有阻拦,任由他纵马直入,进了夏邑城官衙。 孔晟刚换下一身的甲胄,要洗个热水澡。这个年月的物质条件实在是匮乏,洗个澡都不太容易。孔晟又不习惯有侍女在侧暖玉添香侍候,如此一来,原本是一种享受的香汤沐浴其实就变得非常麻烦。 乌显乌解两人这一次随聂初尘返回,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他们已经得到了孔晟的委任状,与雷霆进兄弟等人一样是正七品的致果校尉。 两人神色复杂得在沐浴室之外为孔晟守门。乌显昨日专门在城中为孔晟择了两名美貌的侍女,用来伺候孔晟饮食起居,比如洗澡暖床啊什么的,可孔晟却生硬拒绝。 乌显本来以为是聂初尘的缘故,但后来发现,这根本与聂初尘无关,是孔晟本人不习惯这种时时刻刻有人服侍连洗澡都要被人盯着的生活方式。 守门军卒来报:“乌将军,睢阳信使来到,求见督军大人!” 乌显讶然,撇了撇嘴道:“睢阳的人?张巡派出信使来夏邑作甚?” 军卒无语,心说我一个看门的士卒,睢阳来使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哪里知晓哟。 乌显扫了军卒一眼摆了摆手道:“让他去前厅等候,督军大人正在沐浴更衣!” 军卒躬身离去。 来的其实不是普通军卒,而是姚宏,是张巡麾下睢阳将领中的佼佼者,与南霁云、雷万春相交密切的人物。 但乌显乌解两人却真没有把睢阳来人当回事儿。孔晟洗完澡,就披着便袍一头扎进了厨房。这让乌显乌解更加郁闷了,所谓君子远庖厨。不要说孔晟这种朝廷命官了,就是普通的读书人,也将进入厨房作为一种辱没身份的低贱事。 可孔晟的脾气却是说一不二。在很多时候,固执的令人感觉可怕。 乌显乌解不敢阻拦。却也只好耐着性子跟了进去。 孔晟扎上围裙,竟然围着火炉真刀真枪地烹饪起来,乌显无奈地苦笑劝道:“督军,这种粗活贱事让仆役厨子来做就行了,你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亲自下厨?“ 孔晟不以为意地笑:“乌显,人活着饮食不可或缺,再尊贵的人也得吃饭穿衣。怎么成了一种下贱事?况且,我另有打算,你们不要啰嗦,在一旁看着就好。” 孔晟将锅中放入些许早已准备好的猪油,待油划开烧热,出人意料地加入了一瓢干面粉,然后用铁勺开始不断翻炒,动作之麻利,看得乌显乌解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 面食是这个年月的主食,但乌显乌解还是头一次见如此烹调面食的方法。下锅里翻炒,当真是咄咄怪事了。 可不多时,孔晟居然将一锅面粉炒出了扑鼻的香气。而经过翻炒烘烤,灰白的面粉也变得油黄色,微有粘稠。 孔晟将炒好的面粉盛出来,放入钵中,递过来微微一笑:“乌显乌解,你们尝尝。” 乌显试探着用手捏了一点放入口中,入口滑腻清香,略带咸味,他愕然呆了呆。旋即狼吞虎咽了下去。 “呀,味道真是鲜美无比!”乌解也尝了尝。赞道。 孔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他端着一钵炒面走出厨房来。分给官衙中的士卒等人分食。 当前缺粮是非常现实的事情,而且,适逢战乱,随时可能迎来战争,这让孔晟想起前世志愿军同志入朝作战一把炒面一把雪的故事,这种面食容易单兵大量携带,长期运输和储存也不会变质,添点水还容易胀肚子,在特殊艰难时期,作为节约粮草的军队野战干粮是最合适不过了。 当然,这种炒面根本谈不上什么营养价值,长期食用自然对身体不利。但这种艰难岁月,还谈什么营养价值,填饱肚子维持生命才是基本需求哟。 就在孔晟官衙中上下品尝督军大人亲自炮制出的名为炒面的新鲜食品并为之津津乐道时,从睢阳来的信使姚宏左等右等足足一个多时辰都没有等来孔晟的召见,心急如焚,按捺不住,就不顾守门士卒的阻拦,闯进了官衙大堂。 孔晟召集几个心腹人和几个厨子,正在堂上议事。其实说白了就是孔晟在手把手地教这几个厨子如何来炮制炒面,化为全军携带的野战口粮,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喧哗声,眉头一簇最后一个道士全文阅读。 姚宏闯了进来。 雷霆进三兄弟以及一些人识得姚宏,都有些吃惊。姚宏虽然是睢阳部将,但现在可是在夏邑的督军衙门,不经孔晟允许,擅闯大堂可是重罪。 乌显勃然大怒,斥责道:“你这厮真是好大胆,竟敢擅闯公堂,来人,将他拿下,推出去杖责一百!” 几名彪悍的士卒一哄而上,团团将姚宏围住。 姚宏涨红了脸,奋力高呼道:“孔督军,姚某从睢阳来,有加急军务禀报,你这样怠慢我是何道理?” 孔晟扫了乌显乌解两人一眼,知道是两人忘记向自己禀报了,他也没有生气,摆了摆手沉声道:“放开他,让他说!” 姚宏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孔督军,末将奉中丞之命,前来夏邑求援报警!目前,两路叛军正在向睢阳逼近,一路从汴州而来,一路自济阴郡南下,号称大军十万,顶多再有三日,就可进入睢阳境内。若是睢阳城破,不知孔督军的夏邑城还能像现在这样歌舞升平吗?” 李彪怒斥一声:“跟督军大人如此讲话,你好放肆!” 姚宏撇了撇嘴,无视了李彪,无畏地望着孔晟,冷笑不语。 孔晟讶然:“两路叛军进攻睢阳,号称十万?来得这么快?” 对于历史的走向乃至细枝末节,孔晟心知肚明。在他看来,叛军来攻睢阳,应该是三月底四月初的事情,如今才是二月,竟然就兵分两路展开大举进攻,提前了这么多? 孔晟沉吟起来。 他本来有既定的计划,但既然叛军提前进攻,他必须要加以调整了。 姚宏直勾勾地望着孔晟,心内其实有些紧张。 张巡派他来当说客,要劝说孔晟放弃夏邑与睢阳合兵一处,汇聚两军力量,共抗叛军,睢阳或许还有希望。但姚宏心里也明白,孔晟刚刚在夏邑自立门户,要想让他放弃地盘,舍弃夏邑去保卫睢阳,他未必愿意。 孔晟目光锋锐,抬头望着姚宏,淡淡道:“姚将军,你此番来夏邑报警,本官感你盛情——乌显,送姚将军一贯钱作为盘缠,让他歇息一晚返回睢阳去吧。” 姚宏见孔晟竟然要将自己打发回去,不由发急道:“孔督军,末将此来,报警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要建议督军放弃夏邑,与睢阳合兵一处,共抗叛军!” 孔晟摇了摇头:“本官为什么要放弃夏邑?请你回去转告张中丞,本官奉朝廷和虢王昭命镇守夏邑,不能不战而逃。当然,睢阳有叛军进攻情势危急,本官也不会坐视不管,日后本官会择机救援,尽力而为的。” 姚宏见孔晟拒绝,不由大急,高呼道:“孔督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睢阳城破,夏邑也必沦丧在叛军铁蹄之下,唇亡而齿寒的道理,孔督军难道不懂吗?“ 孔晟嘴角噙起一丝淡漠的笑容。 夏邑靠近江北,孔晟料定叛军不会轻易进攻。至少,叛军在拿下睢阳之前,是不会进攻夏邑的。而叛军一旦进攻夏邑,江北的虢王为了自保,也不会坐视不理,必出兵响应。 所以,孔晟选择在夏邑扎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通盘考虑的。 当然,孔晟也绝对不是要坐视睢阳被灭。只是在孔晟看来,合兵睢阳远不如分而牵制,有夏邑军的牵制,叛军即便围攻睢阳,也必须要提防孔晟从后方插刀。 这样的战略牵制,意义更加重大。 而事实上,孔晟选择在夏邑屯兵,战略目的之一就在于此。若不是为了配合睢阳守城,他早就率军东进背靠虢王大军,更容易发展自己的力量。 但他这种宏观上的战略布局,不是一般人所能明白的。此刻在姚宏看来,孔晟就是见死不救,为了保存自己的力量。 不要说姚宏了,就连雷氏三兄弟都有些发急,毕竟他们的父辈还在睢阳。 雷霆进出班抱拳道:“督军大人,末将认为姚将军所言极是,睢阳与夏邑唇亡齿寒,我军不能坐视不管。末将请战,愿意率本部兵马增援睢阳,请督军大人允准!“ 雷霆俊雷霆发也先后站出来附和。 夏邑军中有不少睢阳军出身,与睢阳那边打断骨头连着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说雷霆进三兄弟和南勇。 孔晟扫了雷氏兄弟一眼,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淡淡道:“三位雷将军,我等相识已久,名为上官属下,实为兄弟手足。你们认为本官人品如何?是那种见死不救不顾大局只为了个人私利的人吗?“ 雷霆进三兄弟一时语塞,搓了搓手道:“督军大公无私,慷赴国难,末将等一向敬仰!“ 孔晟冷冷一笑:“既然你们认为我不是那种自私自利的小人,又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孔晟怒形于色,拂袖而去。 乌显乌解、李彪李虎冷冷扫了一眼,也默然离去。剩下雷霆进等人尴尬地站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二章 驱逐(1) 孔晟怒走总裁的临时爱人全文阅读。 雷霆进三人自然尴尬不消说,姚宏却还是有些发急。睢阳两路叛军压境,目前张巡所能指望的就是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争取让睢阳渡过这场危机。 张巡派人向江北发去加急的告急文书。但张巡心里很明白,虢王李巨对于睢阳一向持可有可无的态度,绝对不可能派出他的江北军主力去力抗叛军。 孔晟在夏邑的发展如火如荼,招兵买马,势力日渐起来。这让张巡看到了两方联合共抗叛军的希望,他这一次派姚宏过来,打的就是孔晟能顾全大局舍弃个人利益的主意。 然而,孔晟的态度却一如虢王李巨般坚定。 姚宏向雷氏三兄弟抱拳不满道:“三位雷贤侄,孔督军如此不顾大局,对睢阳之危坐视不理,这让姚某如何回去回复中丞大人?若是睢阳城破,十万军民任由叛军宰割,朝廷在河南就永远失去了立足之地啊!!” 雷霆俊和雷霆发扭头望向了三弟雷霆进。雷霆进是孔晟的结义兄弟,目前能在孔晟面前说上话的也就是他了。 睢阳对于雷氏三兄弟来说不同寻常。这不仅是雷家的根基所在,也关乎着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雷霆进面色苦涩,无语凝噎。 他、孔晟和穆长风虽然当日结拜,有金兰之好,但时过境迁之后,孔晟已然作为朝廷大员,五品督军和游骑将军,而己身又是孔晟直系麾下,地位悬殊,在军中,他如何敢以私情去影响孔晟在公务上的决策? 南勇神色平静地走了过来。雷霆进三人眼前一亮。而姚宏更是几步上前,热切道:“南贤侄!” 南勇抱拳微笑还礼:“南勇见过姚叔父!” 姚宏知道南勇当前是孔晟器重信任的重要属下,承担着为孔晟夏邑军招纳新兵和后勤综合保障等诸多事务。又兼领夏邑军的骑兵营,在夏邑可谓是位高权重。说话的份量很足。因此,姚宏就长身一揖道:“南贤侄,姚某这一次来奉了张中丞的命令,请孔督军率军进驻睢阳,你我两军合并一处共抗叛贼大军。想不到孔督军固执己见,还请南贤侄在孔督军面前说说话,请孔督军顾全大局!“ 姚宏心道,你父南霁云也在睢阳。若是睢阳有失,你们南家也将化为齑粉,救睢阳就是救你们自己啊。 南勇扫了姚宏一眼,轻笑一声:“孔督军让南勇转告姚叔父,夏邑绝对不会对睢阳之围坐视不理,但救援睢阳未必非要合兵守城,我军镇守夏邑,与睢阳形成呼应,其实更有战略意义。请姚叔父回吧,这件事。孔督军自有主张。” 姚宏呆了呆,面色涨红起来。 雷霆俊不满地瞪了南勇一眼,沉声道:“南勇。你这不是胳膊肘子往外拐吗?睢阳可是我们的根,我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睢阳沦丧在叛军手上,我们的父辈亲人还在睢阳,怎么能不救?” 南勇深吸了一口气,回望着神色有些义愤的雷霆俊。 他心里很清楚,夏邑军中有部分是睢阳军改编而来,这些人基本上都跟雷氏三兄弟一般无二,对睢阳有着极深的家园情怀和归属感,而事实上。他们的父母亲人也都在睢阳,听说睢阳有难。他们比谁都着急上火。 南勇眸光闪烁。他也算是睢阳系中的重要一员,对睢阳也有同样的情感和关心关注千金有毒最新章节。但他心性沉稳视野开阔。自打跟了孔晟之外,渐渐就褪去了自己身上的派系外衣,他知道这是孔晟最反感、也是最不利于夏邑军发展的,若是把夏邑经营成第二个睢阳,在他看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更重要的是,对于孔晟的谋略布局,他心服口服。他同样认为,据守夏邑,远远比合兵睢阳更有价值,对叛军所形成的牵制更大。 他还明白,孔晟让他过来跟姚宏和雷氏三兄弟交涉,不仅有“摆平此事”的心思,还有借此改变雷氏三兄弟心态的深沉用意。 与孔晟相处日久,南勇越加明白,孔晟的心胸、心机和手段远远超乎他的年龄,若是雷氏三兄弟还不能摆正心态,以孔晟的果决个性而言,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将雷氏三兄弟从夏邑驱逐出去。 孔晟经营的是完全属于孔氏的势力,打造的是能将自己命令不折不扣贯彻到底的精锐军队,兵在精不在多,将在勇而更不在多。 南勇望着雷霆俊苦笑一声道:“雷大哥,我的胳膊肘子往外拐?你这样的心思可真是要不得,我们现在受朝廷册封,为孔督军麾下的致果校尉和夏邑军中部将,在军中,军令高于一切,你这样公开质疑督军的军令,小心督军军法从事啊!” 雷霆俊呆了呆,旋即恼火道:“南勇,你不要拿这种话来压我,我们是夏邑军中的部将不假,但我们同样还是朝廷命官,食君俸禄,叛军大举进攻睢阳,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南勇,你变了。为了功名利禄,你忘记了你的出身和根本,你这是在忘本啊!”雷霆发也在一旁痛心道。 雷霆进也讥讽起来:“小四现在是孔督军身边的红人,早已不是过去睢阳城中的小四了,你们还能指望他跟我们站在一个立场上?” 雷霆进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他就只差说南勇现在就是孔晟身边的一条狗,对主子之命惟命是从了。 南勇心性再沉稳,但终归还是年轻气盛,雷霆进这样的讥讽羞辱激起了他的怒气,差点按捺不住当场发作,但他想起孔晟的嘱咐,同时也是本着维护内部团结的大局,就咬了咬牙忍耐道:“三位兄长,我们当初一起奉父命投靠在孔督军麾下听命,都因孔督军得了七品校尉的官职,所谓受人命、忠人事,没有孔督军哪里有我们四人的今天?小弟受督军之托前来好言相劝,你们却以恶言相加,到底是何用意?” 雷霆进闻言沉默了下去。 南勇的话没有错,没有孔晟,就没有他们四人的今天。七品校尉的官职,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父辈。 雷霆俊却有些不以为然嗤笑道:“我们所得官职,是战功使然。若是没有我们这些人拼死力战,孔督军能有今天的名声、权势和地位吗?” 雷霆俊这话一出口,南勇脸色一变。就连雷霆进都是闻言色变,因为雷霆俊这话过头了。 其实就是雷霆俊自己也知道说漏了嘴,暗暗后悔不迭。不过,失言是失言,这也是他心底潜藏某种心态的真实折射。在雷氏三兄弟眼里,孔晟今日的势力发展,他们这些睢阳军出身的人功不可没。 但睢阳系的人除了南勇之外,在如今的夏邑军中却没有他们认为应得的地位和权势。现在掌权的,主要是李彪李虎和乌显乌解这些孔晟身边的近人。 更重要的是,随着夏邑的扩招兵马,原先睢阳出来的百余精锐在数战中自然减员,目前只有数十人,而这数十人在为数超过数千的军队中越来越微不足道,各种话语权越来越小。 雷氏三兄弟居于二线,难免就生出几分怨言。而这些累积已久的怨气就因为姚宏来求援、孔晟果断拒绝而发泄出来。 南勇倒吸了一口凉气,凝望着脸色青红不定的雷霆俊、雷霆发和雷霆进三人,良久才轻轻道:“三位兄长,我军数次作战取得胜利,拿下雍丘,斩杀令狐潮等人,震动河南,对朝廷立下大功,首先是孔督军运筹帷幄指挥有方,其次是孔督军亲临战阵冲锋陷阵和全体士卒浴血奋战的结果,将功劳归在我们自己的身上,以这种狂悖之言来回应督军大人的提携倚重,实在是让人羞煞!“ 雷霆进嘴角哆嗦了一下,无言以对。 雷霆俊却是那种死了也不认几壶酒钱的人,见话已出口收不回,就索性故意挑事发作起来,他冷笑着道:“照南将军这么说,我们睢阳出来的这些人就没有一点功劳了,既然我们在夏邑微不足道,何不放我们离开,让我们去睢阳与张中丞并肩作战,共抗叛贼,就是死了,也强似躲在这夏邑苟延残喘当缩头乌龟!“ 南勇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掠过痛苦无奈的一瞥。 雷霆俊如此,注定了他最终的结局。 孔晟缓步进来,神色沉凝,一路直奔他在大堂案几后的主将宝座。姚宏脸色难堪,退在了一侧。而雷霆进三兄弟则面色闪烁,对视了一眼,也悄然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雷霆俊心内多少有点不安,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肯定是让孔晟听了个清清楚楚。不过,雷霆俊也不怕什么,反正已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为何不说个明明白白?既然孔晟不愿意救援睢阳,为什么不放原先从属于睢阳军的人马返回睢阳去? 孔晟凛然的目光投射在雷霆进脸上。雷霆进有些回避着他的逼视,低下了头去。 大哥雷霆俊的话虽然有些过头,但也说出了雷霆进心底的某种心声。他起初追随孔晟,有结拜的情感,也有某些功利的用心,本来以为作为结义兄弟他会得到孔晟的高看一眼,结果他在军中的地位还不如南勇,更与李彪李虎乌显乌解这些人没法比,心头要说没有一点怨气那是假的。(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三章 驱逐(2) “擂鼓,聚将毒宠之嫡子威武全文阅读!“孔晟沉声喝道。 南勇轻叹一声,转身出了大堂,亲自去擂响了孔晟聚将的军鼓。铿锵有力的军鼓声响起,夏邑所属部将纷纷撂下手头上的事情,披甲上身,脚步匆匆,直奔督军府衙门大堂。 第一个到的是唐根水。唐根水一身黑甲,大步流星走进大堂,先向孔晟躬身一礼,然后归于一班。 旋即是身着禁军铠甲服色的乌显乌解,两人红光满面地并肩走进来,施礼然后站在右首前列的位置。 李彪李虎也是并肩而至,他们威风凛凛地走到堂中向孔晟见礼:“末将李彪(李虎)拜见督军大人!“ 孔晟摆摆手:“归列!“ 李彪李虎站在左首第一的位置。南勇则在两人身后。 令人吃惊的是,聂初尘身着红衣劲装,怀抱穿云弓,也随后进了大堂。而在她的身后,白衣穆长风与一身青衣的南宫望神色各异,缓步而入。 这是穆长风第一次出席孔晟官方的聚将议事场合。他没有官职,尽管孔晟要给予他校尉的委任状,他却坚决拒绝。孔晟知道他志不在官场,留在自己身边无非是为了当年的诺言和如今的情谊。 南宫望则是被聂初尘拖拽过来。实际上,南宫望也知道这是孔晟通过聂初尘给予自己的一个下台阶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今后在夏邑就更难收场。 众目睽睽之下,孔晟向穆长风投过暗示的一瞥。穆长风会心一笑,径自走到孔晟身后,与红衣聂初尘分站两侧。两人没有官身和军职,在夏邑军中是非常超然的存在,自然无需与诸将共列。 南宫望神色不变。却有些迟疑,他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应该在何处,或者说。对他日后在孔晟势力中的位置是不是他所希望得到的位置,他心里拿不准。 孔晟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座椅左侧的位置:“设座,南宫师兄请坐。“ 南宫望闻言如释重负。虽然他目前还不看好孔晟日后的发展,但既然来了夏邑,在孔晟的地盘上,如果没有一个区别于普通部将的位置,他是不甘心的。 他是何等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人啊,若是孔晟连这点礼遇都不给,他宁可放弃这批人马。也要弃夏邑离开。 见南宫望归坐,孔晟淡然道:“南宫师兄通晓兵法,才学过人,本官已经向朝廷上奏,举荐南宫望为官。在朝廷昭命下达之前,本官暂委任南宫望为参军之职,参赞夏邑军政要务,掌总录众曹文簿,举弹善恶律法。你们对南宫师兄,要如同待我一般。“ 孔晟轻描淡写地公开确定了南宫望的地位。他没有给南宫望致果校尉的委任状。显然是宣告要给南宫望争取更高的官阶等级。 南宫望心头略微有些激动,起身向孔晟抱了抱拳。孔晟如他所愿,将他作为军师来委以重任。也给予了相当的权力。 孔晟向南宫望扫了一眼,心道南宫望啊南宫望,该给的面子、地位和权力,我都给了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若是日后的事实证明,你这人志大才疏名言过其实,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孔晟相信自己的识人之明,但圣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何况是孔晟。 台下的唐根水见南宫望获得了超然高位。心内也为南宫望高兴,只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不能站出来向南宫望道喜。 孔晟面带笑容,扭头望向了姚宏。 他旋即环视众人沉声道:“据报。叛贼两路大军进攻睢阳在即,号称兵马十万。姚将军从睢阳来,受张中丞的委托,要求本官放弃夏邑,率军去睢阳,与睢阳合兵一处,助睢阳守城,本官拒绝了。“ “本官之所以拒绝,不是要坐视睢阳被围不加援手,而是以我们夏邑这点兵力,进了睢阳,对于睢阳守城的帮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撼穹最新章节。而若是我们据守夏邑,伺机救援,却可以大大牵制叛军的兵马,比我们与睢阳合兵更具有战略意义。” “南宫师兄,你以为然否?” 南宫望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夏邑兵马不过三千,而睢阳守军才有七八千人,双方合兵的作用有限。与其困守睢阳坐以待毙,不如在睢阳外围灵活机动,还能有机会弈活这盘险棋。山人赞同孔督军的意见。” 孔晟嗯了一声,环视众人。 李彪李虎乌显乌解等人齐齐躬身应诺:“末将等以督军大人军令是从!“ 孔晟脸上的笑容一敛,森严的目光投向了雷氏三兄弟。 雷霆进依旧是垂着头,不吭声。 但雷霆俊却毫不顾忌地站出来冷笑道:“督军的话,我等不服。我们这些人出身睢阳,睢阳是我们的根,也是我们的家眷亲人所在,我们就是死也要与睢阳守在一起,与睢阳共存亡!既然督军不愿意救援睢阳,不如让雷某三人率睢阳本部兵马离去,纵然是战死在睢阳,也比躲在这里藏头露尾当怕战畏死的懦夫强得多!“ 南勇心内更加轻叹。 雷霆俊竟然当众说出这种话,这让李彪李虎这些人吃了一惊,旋即愤怒起来。乌显当场就要发作,却被孔晟挥挥手给止住了。 南宫望暗暗摇头,心道看来孔晟的麾下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里分为了几个派系,明争暗斗。这才是孔晟发展的初期阶段,若是不对这种苗头加以打压遏制,日后肯定会愈演愈烈。 想到这里,南宫望马上意识到孔晟今天再次聚将的目的所在了。 他要借雷氏三兄弟开刀,一方面对内部展开清理,一方面震慑某些居心不轨的人,同时还有通过立威来消弭内部派系标签的长远考虑。 南宫望望向了雷霆俊三人,心说这三人出身睢阳,是睢阳名将雷万春的儿子,是睢阳派系在孔晟势力中的代表,孔晟要想清理内部,必然拿这三人开刀。悲哀莫过于,孔晟刚有这个念头,雷霆俊就自己跳出来往刀口上撞了。 穆长风没有料到雷氏三兄弟竟然会当众跟孔晟唱反调。他心下一沉,用焦躁的目光望向了低头不语的雷霆进,张了张嘴,又闭上。 孔晟扬手一指,冷冷道:“雷将军,你是在嘲讽本官是怕战畏死的懦夫吗?“ 雷霆俊反正是豁出去了,铁了心要返回睢阳,就不顾那么多了,他无所畏惧地回应:“末将不敢指责督军,但是,督军坐视睢阳危机而不顾,实在是伤了我等的心!我们誓死与睢阳共存亡,还请督军大人放我们去救援睢阳!“ 孔晟缓缓起身,淡淡道:“好一个你们睢阳人……好,很好!雷将军,既然你们请战去睢阳,本官就成全了你们。“ 孔晟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你们眼里只有睢阳,但本官眼里看到的却是整个河南,本官不可能因为你们几个人的个人之私,就要葬送我军数千士卒的性命!“ “南勇,传令下去,全军城外结阵待命!“孔晟挥了挥手:“诸位,我们这就出城去,为三位雷将军和姚将军送行吧。所谓志不同道不合,既然夏邑这种小庙容不下大菩萨,那就分道扬镳好了。” …… 城外,春风中裹夹着肃杀的寒意。 两千五百名军卒与一千多名新招入伍的新兵结阵待命,孔晟一马当先,十余骑呼啸而出。 孔晟在马上横起方天画戟,神色肃然大声道:“三位雷将军,夏邑军马全部在此了。不要说你们睢阳人,就是本官麾下所有士卒,只要愿意与你们离去投奔睢阳的,本官都鼓掌欢送。” 孔晟凛然的目光望向了雷霆进。 雷霆进一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这时不得不抬头来回望着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他原本不是要跟孔晟真正翻脸,但情势如此,一步步走到了这里,他们雷氏兄弟也就没有了退路了,只能与孔晟分道扬镳了。 雷霆俊脸色涨红,纵马上前,挥起自己手里的长矛,望向了结阵队伍中的属于雷氏兄弟从睢阳带出来的如今硕果仅存的那六七十名骨干士卒,以及从属于三人步兵营中的属下,高声呼喊道:“众位兄弟,叛军围城,睢阳危在旦夕,请诸位兄弟随我等救援睢阳,誓死与睢阳共存亡!“ 军阵中微微出现了些许的骚动。 不多时,十几名军卒抱着兵器走出来,站在了一旁,与数千兵马的阵型相比,这十几个人的阵势实在是太冷清了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雷霆进脸色一变。 在三人看来,至少他们从睢阳带出来的这些老部下会跟随他们入睢阳,但如今看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赤果果的背叛啊! 雷霆进心内恼火起来,他冷着脸爆喝道:“尔等还在犹豫什么?你们的父母亲人都在睢阳,我们的根在睢阳!睢阳城面临贼军进攻,我等岂能坐视不管!誓死与睢阳共存亡,睢阳所属,出阵!“ “出阵!随我兄弟三人驰援睢阳!“雷霆发也高呼道,情绪非常激动。(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四章 驱逐(3) 孔晟冷眼旁观着,端坐在马上变身之无限暧昧全文阅读。 李彪李虎、乌显乌解等人则面带冷笑,任由雷霆进三人表演。 无论雷霆进三兄弟如何鼓吹感召甚至是愤怒咆哮,但愿意跟随他们去睢阳的也只有那区区十余兵卒。即便是当初从睢阳出来的那些士卒,也都面色复杂地站在阵型中不动。 这种冷清尴尬的局面超乎了雷霆进三人的预料。 雷霆进神色愤怒地扭头望向了孔晟。孔晟神色平静,目光锋锐如刀。 雷霆进高估了自己三人在军中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孔晟对于整支军队的掌控力。 虽然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内部有着各种派别,戴着天生的标签,分为睢阳军、江北军、叛军降卒、新兵等四个阵营,但无论什么阵营,对于孔晟的敬服和畏惧却是无与伦比的。孔晟纵马横戟,威势待发,当着孔晟的面,谁敢跳出来跟雷氏三兄弟走? 更重要的是,跟随孔晟立下军功能得官职前途的诱惑太大了。全军上下,谁都知道孔晟手里还有二十几通致果校尉的委任状,有着绝对的自主权,背后还有江北虢王作为强大靠山,假以时日,能得孔晟器重,得官改变命运的几率还是蛮大的。 这些时日,孔晟一直让乌显乌解两人在军中不遗余力地散播无论出身贵贱只要立功都可晋身的思想理念,这已经让全部年轻士卒都满怀希望憧憬。包括那数十名睢阳军卒。 他们的家眷固然在睢阳,但睢阳多他们这几十人与少他们这几十人都不会影响大局,留下有光明的前途,而回去只是送死,如此种种,其实不难做出选择。 所以。尽管雷氏三兄弟竭尽全力喊得声嘶力竭,站出来跟随的军卒始终都是那十几人。这十几人原本是雷万春的老部下,看在雷万春的面子上。他们不忍背弃雷氏三兄弟。 十几名军卒稀稀拉拉地站在雷氏三兄弟的马后。雷霆进悲哀地闭上了眼睛,有些懊悔不该太冲动。 雷霆俊则怒声道:“孔督军。你这是早有预谋,在背后使了手段!“ 孔晟猛然望向了雷霆俊,目光沉凝,眼眸中怒火在渐渐闪烁起来。 看在与雷霆进的结义情分上,看在雷万春忠烈名将的份上,对雷氏三兄弟的“反水”,孔晟原本不为己甚,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分道扬镳便是,大家一拍两散——但不成想,雷霆俊竟然一步步得寸进尺,当众口出无礼妄言,这直接触及了孔晟的最后底线。 “哦?我早有预谋?我在背后使了手段?”孔晟的声音陡然拔高起来:“雷霆俊,你竟敢胡言乱语,诋毁本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孔晟盛怒之下,手里的方天画戟奋力一扬,脱手飞出。噗嗤一声插入他马前不远处的草地上,随风摇晃着。 南勇赶紧拍马而出,在孔晟马前躬身见礼道:“督军大人。雷霆俊口不择言,无意冒犯大人,还请大人宽恕其罪!” 孔晟压住火气,冷冷道:“也罢,强扭的瓜不甜,人各有志,我也不能挡谁的路。雷霆俊,既然你们不愿在河南督军使麾下做事,那么。请交出三通致果校尉委任状,然后我们好聚好散吧!” “全体士卒中若有愿意追随雷氏兄弟去睢阳的。本官也绝不阻拦,任你们离去。” 雷霆进大惊道衍无双最新章节。他没想到孔晟要夺回他们所得的致果校尉委任状。他抬头向孔晟望去,回应他的却是孔晟冷漠无情的面孔。 雷霆俊自然不愿意放弃现在的官职委任,怒声道:“孔督军,我们兄弟三人是靠军功得的官职,这是朝廷的册封,你有什么权力收回我们的委任状?” 孔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乌显冲出马来,瞪着雷霆俊怒斥道:“雷霆俊,你好无耻!这是虢王殿下给予督军大人自主的任命权,没有孔督军的提携,你们算什么?” 孔晟双眸一睁,精光闪闪,他冷漠的声音回荡在全场:“这些委任状为河南督军使所属全体将士所有,既然你们不愿意在本官帐下听命,交出任命状放你们离去,否则,休怪本官无情,按逃兵论处军法从事!” 孔晟的声音一落,李彪李虎两人顿时拍马冲出,高举陌刀带领所属骑兵队分阵而出,团团将雷氏三兄弟包围住,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紧张的局势一触即发。 南勇有些发急,在马上向孔晟躬身低低道:“督军大人请收下留情!” 雷霆进在马上身子颤抖了一下,他知道此番已经触怒孔晟,若再不交出委任状,他们三兄弟必然被孔晟拿下,但交出到手的致果校尉委任状,他们又成了白身,这让他们心有不甘啊。 雷霆进与雷霆俊雷霆发两位兄长交换了一个无奈悲愤的眼神,终于还是从怀中取出了盖有河南兵马节度使鲜红大印的致果校尉委任状,涨红着脸交给了乌显乌解两人。 李彪李虎冷着脸挥挥手,众军分开一条道路。 雷氏兄弟掩面率十几名追随者纵马驰去,向着睢阳的方向。当然,一同离去的还有睢阳来的张巡部将姚宏。 孔晟清冷的目光从雷霆进渐行渐远的落寞背影上收了回来,环视全场朗声道:“众军听令,凡是河南督军使所属,只要立有战功者,本官不但按功行赏,也不吝惜手里的委任状!本官不管你出身如何——原先是降卒、睢阳军还是江北军乃至新兵,德才兼备者立有战功,本官将一视同仁!” “但反过来说,谁要是在背后挑事生非,或者结党营私拉山头,一旦让本官知晓,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养奸!” 孔晟说完,调转马头,纵马向夏邑城中驰去。 身后,爆发起数千军卒雷鸣般的慨然应诺声和兵器挥舞的碰撞声,经久不息声震四野。 南宫望一直在孔晟身后观察和打量着这一切,见孔晟依靠雷霆般的狠辣果决手段,不但将雷霆进三人驱逐,还因此震慑全军,将因三人离去而引发的不良影响消弭为无形,不由暗暗点头。 到了这个时候,南宫望不得不承认,孔晟虽然年轻,但手段权谋却极老练成熟,这似乎只能说明他是天生的领袖,本身就拥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领袖风度。 孔晟驰向督军使衙门,他眼角的余光发现南宫望和聂初尘并辔而驰,紧随在他的马后,就心头一动,拍了拍追风的马首,追风会意,就放缓了脚步。 “南宫师兄,如果你没有意见,就将洪泽这般兄弟尽快编入步兵营吧。夏邑城小,容不下也养不起一个闲人,有不妥之处,还请南宫师兄谅解。”孔晟向南宫望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又道:“若是你不放心,这些人可单独组编,由唐根水亲自指挥调度。但这是在军中,与山寨不同,有律法高悬,还请南宫师兄严格管束,不要让我难做。” 南宫望呆了呆,他是没想到孔晟竟然如此大度,肯将洪泽水寇这五六百人交由自己统管。他本不愿意放弃这部分属于自己的实力队伍,但孔晟这样大方和大度,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聂初尘格格娇笑一声:“师兄,难得孔师弟这么大方,你还不赶紧去做?” 南宫望深吸一口气,扭头望向了渐渐追随上来的一身官军甲胄威风凛凛的唐根水,心头感慨万千。他对如何应对孔晟的“夺权”,做了几个腹案对策,本来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结果孔晟却轻易放权,让他白白做了一回小人。 孔晟驰到衙门前,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进了自己的官衙。 他知道南宫望手下这批人绿林出身,粗野放纵惯了,若是自己强行收编,必然会引起各种激烈的反弹,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南宫望亲自掌控,料这五六百草寇在夏邑也翻腾不起什么浪头来。 假以时日,孔晟会让南宫望心悦诚服地归顺,只要做到这一点,这批草寇真正为夏邑军所用更不在话下了。况且在军中时间久了,有军纪律法约束着,渐渐就会让这些草寇改变习气和作风,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是唯主帅军令是从的士卒,南宫望不会再在他们心中有任何影响力。 一日后。 姚宏、雷霆进三人带十余人返回睢阳城,张巡得报说孔晟拒绝合兵,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而雷万春则心下遗憾不安,用愤怒的目光紧盯着自己这三个不成器、心胸狭隘的儿子,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南霁云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南霁云和雷万春并不希望孔晟率军来投,因为在两人看来,有没有孔晟的两三千人在,都不会改变睢阳遭遇叛军大举进攻的危局。而孔晟据守夏邑,实际上对叛军形成牵制,而自己的后辈留在孔晟军中,不仅给自家留下骨血传承的火种,还营运个人的前程。 结果雷霆进三兄弟竟然被孔晟驱逐狼狈返回睢阳,索性,他的儿子南勇依然留在夏邑,这让南霁云心底欣慰之极。(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万军从中一点红 两路叛军来得比张巡预料中的还要快农娃修仙传最新章节。 也就是在雷霆进三兄弟返回睢阳城的第二天下午,睢阳城头上满心戒备的士卒耳中就传来大地的轰鸣,北端的地平线上,漫天的烟尘遮天蔽日,旌旗招展,人喊马嘶刀枪碰撞声隐约可辨。 值守的士卒脸色骤变,立即敲响了报警的战鼓。 咚咚咚! 激昂的战鼓声传遍全城,原本就绷紧了弦的睢阳城顿时全城动员,无论是张巡这些官将,还是本城百姓,亦或者是守城军卒,全部都有条不紊地按部就班,按照事先的部署紧急行动起来,城门关闭,各种防备叛军攻城的器械物资被运往城楼之上。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睢阳保卫战真正拉开了序幕。 夏邑。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夏邑城由孔晟主导建立由南勇手上管理的斥候团队,在第一时间将两路叛军号称十万大军进攻的军报传递回来。 十余骑斥候在午后时分飞奔进城,孔晟当即聚将议事。 夏邑城与睢阳相距百余里,虽然孔晟有着很大的把握不会面临叛军的进攻围城,但凡事并无绝对,为了防备万一,孔晟立即宣布夏邑处在临战状态。 城门关闭,全民动员,城防森严,一切都按照战争标准来配置。 孔晟缓缓起身,站在堂中环视众将沉声道:“诸位,叛贼尹子琦率军十万进攻睢阳,目前已到宁陵,虽然并无明显的迹象表明叛军会进攻我们夏邑,但我们不能麻痹大意,一切都要按照战时动员,全城备战。以备不测。” “末将等领命!”李彪李虎等人躬身应诺。 孔晟转身望着南宫望,微微一笑道:“南宫师兄,一应城防军务调度。皆由你来分配安排,南勇辅之。” 南宫望起身抱了抱拳:“请督军放心。山人自当全力以赴不辱使命。不过,当前军情紧急,山人建议暂缓城外开荒农耕诸事,以免叛军来袭,我们措手不及。” 时下正是春耕时分,因为投奔夏邑的各方百姓越来越多,再加上夏邑本身的军马,对于粮草的消耗实在不是一个小数目。孔晟早就下令。将夏邑周边所有能重新拓荒的荒地农田全部耕种,大半个月来,不仅百姓都在忙着春耕,就连军队都被南勇发动起来,每日半数训练,半数参与农耕。 在孔晟眼里,周遭的这些农田若是开垦出来,播下种子,到了夏季纵然不会丰收,也能得到足以支持夏邑发展的粮食。所以。农耕开荒比练军备战其实还要重要。 没有粮食,不要说老百姓没有饭吃,就是军队也军心不稳。 孔晟闻言摇了摇头:“不。南宫师兄,春耕非常关键,事关我们能否支撑过今年,所以,春耕不能停,非但不要停,还要加快速度,从今日起,河南督军使所属军马半数守城。半数配合百姓春耕,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所有能耕种的田地播下种子!” 南宫望皱了皱眉,却没有当面质疑孔晟的决定。 孔晟转过身来。挥了挥手,肃然道:“好了,备战归备战,但也不需过度惊慌。李彪,李虎,你二人负责全城秩序,凡有煽动军心和谣言惑众者,杀无赦!” 李彪李虎躬身下去:“末将遵命!” 众将退走。南宫望没有走,他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来望着孔晟皱眉道:“孔师弟,你真的确定叛军不会进攻夏邑吗?要是你判断失误……那么,夏邑区区弹丸之地,根本扛不住大军围城,到时候,满城军民都要与夏邑城一起陪葬!” 孔晟淡然一笑:“南宫师兄,说句狂妄的话,我的判断很少失误。在叛军眼里,夏邑不足为虑,他们一定会集中精力拿下睢阳,然后再向我们夏邑下手。当然了,也不排除他们会分兵进攻夏邑的可能性存在,但这种可能性很少。” 南宫望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是想劝孔晟率军暂时退走保存实力,无论从哪方面看,夏邑城都很难抗拒大军围城,十万大军啊,就是冲击都能将夏邑城冲垮。 “孔师弟,恕我直言,就算叛军暂时不攻夏邑,睢阳又能坚持几日?十万大军四面围城,就凭睢阳张巡麾下那不足万人,怕用不了十天半日就要失陷。一旦睢阳失守,夏邑危矣。”南宫望凝声道:“以山人看来,不如我们尽快率军退往江北,背靠江北大营,至少能确保叛军不会大举进攻女王重生令:俯首称臣全文阅读。” 孔晟摇摇头:“尹子琦号称十万,其实也就是三五万人撑死了。而且,他的军马中起码有半数是异族兵马,内中派系林立,各怀鬼胎,他们要想拿下睢阳也不是那么容易,我估摸着,睢阳至少能坚持半年。” 南宫望张大了嘴:“半年?孔师弟,你疯了不成?” 孔晟似笑非笑:“南宫师兄,你不要小看了张巡。张巡晓通战阵兵法,是本朝不可多得的干才。他能在河南坚持这么久,从雍丘到睢阳,与叛贼交锋无数,不是没有道理的。而且,他麾下有雷万春、南霁云这些当世名将,全军戮力同心,半年之内守住睢阳城绝对没有问题。” 南宫望不以为然,撇了撇嘴,但没有继续跟孔晟争辩下去。 与南宫望怀有同样心态的其实有很多人。包括孔晟麾下众将,也包括夏邑军民。 因此,叛军十万进攻睢阳的消息在夏邑城内传开,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群体性恐慌情绪。 有些被战乱和叛军劫掠吓怕了的百姓,甚至连夜携家带口逃离夏邑城,而城中更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按照孔晟的命令,李彪李虎两人率军坚守岗位,对于逃走的百姓不加阻拦,而是好言宽慰。而对于军队,则是发现逃兵便就地斩杀。充当了战时宪兵队的角色。 南勇则带人不遗余力地在军中进行稳定军心的思想政治工作,不管军卒相信还是不相信,反正南勇的思想工作是做到家了。至少从当前逃兵不过十的结果来看,效果还是蛮不错的。 夏邑城在经过暂时的混乱之后。很快就恢复了秩序和平静。这是让孔晟最为欣慰的地方。 而对于南宫望来说,这更加让他对南勇其人的综合素质和李彪李虎两人对孔晟的忠诚度有了更深的了解。 第二天,又传来军报,尹子琦的叛军进占宁陵。叛军在宁陵稍事休整,旋即分四路对睢阳城展开合围,在第三天上午就完成包抄,将睢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但一连几日,叛军都没有主动进攻睢阳。而对于夏邑这边,也更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让夏邑这边变得更加平静如常。逃走的百姓越来越少,反正这兵荒马乱的,离开夏邑也没有容身之所,不如在夏邑听天由命,背靠孔晟这支强大的兵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一旦百姓的心安定下来,参与夏邑守防和农耕建设的热情积极性就更高了。 见叛军走向和形势大局的发展竟然一如孔晟的预判,南宫望嘴上不说,心里却着实有些叹服。有些时候。他实在是想不通,凭孔晟一介江南士子出身、年不及弱冠,怎么就拥有如此高人一等的眼光和大局观? 权谋手段或许能跟性格有关。但这种眼光和视野,却不可能与生俱来,孔晟一个少年郎,如何这么妖孽?难道真的是天降奇才?或者说是……天命所归?! 南宫望想到此处,眼眸中就光耀起来,再望向孔晟的时候,就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很快,夏邑就恢复了既有的平静,军民人等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城外春耕忙的景象还是热火朝天。 而一旦平静下来,军民坊间就开始一如既往讨论各种小道消息和事关孔晟这个主帅的八卦新闻。比如对于孔晟和聂初尘的关系。一直就为军民津津乐道。 聂初尘其实不是一个高调的女子。 但她一身红衣,背着醒目的穿云弓。高头大马红衣胜火,每日出入城内外,混迹在军中及各项事务中,伴随孔晟习练骑射和操练兵马,万军从中一点红——实在是太显眼了,想要不引起别人关注都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居住在孔晟的内衙之内。 因此,有一种关于聂初尘是孔晟女人的暧昧消息甚嚣尘上,这种事传得多了、说的人多了,几乎就变成了事实。反正不管孔晟承认还是不承认,这事在夏邑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时候,孔晟也很无奈。他甚至在私下里建议聂初尘是不是更换下装束,但聂初尘根本就不屑一顾,她独钟红色,个性鲜明,根本不可能为别人议论什么就改变作风。况且,对于这种猜疑她觉得没什么,反正她自己早就定位成孔晟女人了。 这也就是民风开放的大唐。 若是后世礼教森严的宋明,孔晟纵然是穿越者也必须要顾忌一下人言可畏。 傍晚时分。 聂初尘陪伴孔晟从城外骑射归来,就躲进了自己的卧房沐浴。她虽然性格火辣开放,不拘小节,但本性却极为爱洁。尽管是在备战之时,每日洗浴净身还是必不可少的。 聂初尘与孔晟居住在一个院中,孔晟居正室,聂初尘和南宫望则分别占据了东西两侧的厢房。当然,特殊时期,居住在内院的其实还有乌显乌解两人,他们是作为孔晟近身侍卫角色入住的。 至于穆长风,他性喜清静,厌倦孔晟这边的人来人往,就独自官衙之外找了间宅子独居。 孔晟刚冲上一杯茶,准备小憩片刻,突然就听到一声尖细愤怒的呼喊怒斥,然后是稀里哗啦的动静以及惨呼声,似乎是聂初尘那边的动静。 孔晟脸色一变,放下茶杯就冲了出去。(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六章 偷窥 聂初尘住在西侧的厢房中[综影]纷争女神全文阅读。她的这间房靠着官衙的院墙,而院墙之外,就是官衙后的驿馆行署了。目前暂住在驿馆行署中的是南宫望手下的洪泽水寇,其中也有不少聂初尘昔日的老部下,来自于车门山的山贼。 聂初尘正在浴室中躺在硕大的浴桶中惬意地洗着热水澡,一个侍女在旁伺候着。她是一个非常爱洁的女子,一日不洗澡沐浴都受不了,不要说在夏邑城中了,就是昔日在车门山寨都是如此。 聂初尘无意中发现影壁屏风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小圆孔,浴室其实就紧挨着官衙的院墙了,她陡然间意识到不妥,立即从浴桶中霍然起身,裹上披风,赤着脚就飞腾向墙壁跟处,她顺手抓过自己放在一侧的弓箭和箭壶,悄然靠近略一打量,见墙壁上的圆孔明显是人为钻凿而成,而圆孔后面隐隐有只眼眸在转动。 有人偷窥自己沐浴! 性如烈火的聂初尘当即勃然羞怒,尖啸一声,反手抓过一支羽箭,顺势横穿圆孔,奋力刺了开去! 与此同时,墙壁后惨呼骤起! 孔晟一脚踹开聂初尘浴室的房门,飞奔而进。但旋即,他马上尴尬地掩面转身,汗流浃背。 聂初尘一脸怒色地正甩脱遮体的披风,动作麻利地在侍女的帮助下穿衣。她的小衣才穿了半截,下面还光洁光洁地,孔晟就闯了进来,一眼看了个正着,她婀娜修长凹凸有致的身材曼妙处一览无余。 聂初尘的侍女涨红了脸,发出一声轻微的惊呼声。 聂初尘也有些震惊慌乱,但发现是孔晟。她当即也就顾不上许多,继续飞快地穿衣。 聂初尘很快穿戴整齐,怒气冲冲地握着弓箭奔跑而出。孔晟深吸了一口气。也紧紧跟上。 聂初尘绕过厢房之后,就在院墙与厢房仅有一人宽的深邃夹缝中。一个穿着紫衣的壮年男子手捂左眼,血流满面,惨呼连连,瘫在地上。 聂初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在车门山寨时的山贼小喽啰,孟赞的心腹,名唤裴显,河东人氏,原本是河东某县的街头混混。安禄山叛乱起后,他跟随逃难的人流南下,就在车门山入了伙。 裴显此人天生好色,早就对聂初尘的美色垂涎三尺。在车门山的时候,没有机会也不敢亲近当家大寨主,如今跟随南宫望来夏邑后,这支队伍被编入步兵营,因为军营容量空间不足,就暂时安排在官衙后的驿馆行署驻扎。 一个偶然的机会,裴显发现翻过院墙就是一条夹缝。与聂初尘的浴室一墙之隔。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一幕。 其实他也不敢干什么,无非是想偷窥下美人出浴。但前日夜间刚钻好孔,今日来偷窥。聂初尘的头发都没看到一根,就被机敏的聂初尘发现,一支羽箭洞穿过来,生生将他偷窥的那只左眼给刺瞎! 孔晟眼前犹自在晃荡闪现着方才聂初尘美人出浴弯腰腾挪更衣的香艳情景,那浑圆那丰盈那魔鬼般的曲线,想要从脑海中抹去都变得很艰难。 聂初尘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脑后,孔晟与她近在咫尺,鼻孔边隐隐传进她身体的清香。 她清秀的脸蛋上浮起浓烈的愤怒,她当即搭箭引弓。就要一箭射穿倒地呻吟惨呼着的裴显的咽喉,以解心头之恨和被偷窥的羞辱! 孔晟突然探手一把抓住了聂初尘握紧穿云弓的手。她的小手冰凉。隐隐有些颤抖。 聂初尘弯弯的柳眉轻挑,扭头望着孔晟。 孔晟沉声道:“聂师姐。你先不要生气,他竟敢翻墙进入官衙后院,偷窥你沐浴,不能这样轻饶了他。” “来人,将这贼人给本官拿下!”孔晟爆喝一声玲珑曲全文阅读。 早已听到动静跟过来的乌显乌解两人,也是大为震怒,他们神色愤怒地指挥着军卒将早已吓尿了、痛晕过去的裴显给拖拽出来。 孔晟手握方天画戟,神色沉凝率先而行。聂初尘俏脸生霜,背着穿云弓紧随其后。而在两人身后,乌显乌解两人以及十余杀气腾腾的陌刀军汉,拖拽着血染红了半边脸早已昏迷不醒的裴显,跨进了驿馆。 南宫望脸色难堪,凝立在侧。而他的身后,黑压压的洪泽水寇人群拥挤在一起,窃窃私语,而瞥向裴显身上的目光大多闪烁不定。 孟赞攥着拳挤出人群,望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却又被南宫望冷肃的一瞥给止住了。 南宫望向孔晟和聂初尘抱拳拱手,汗颜道:“孔督军,聂师妹,山人惭愧。山人御下管束不严,导致这贼人胆大妄为,闯下大祸!” 聂初尘冷笑不语。 孔晟环视众人,最后清冷的目光落在南宫望的脸上,淡漠道:“南宫先生,这里是夏邑,不是洪泽水寨,你们既然来夏邑归顺朝廷,编入官军,那就不再是过去的草寇了。身为官军士卒,擅闯官衙,偷窥不轨,已经犯下死罪。本官今日将这贼人带过来,其意——” 孔晟冷漠的声音陡然间拔高起来:“杀一儆百,以儆效尤!今后,谁若是胆敢触犯律法,杀无赦!” “唐根水!”孔晟爆喝一声。 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唐根水默然转过来,向孔晟躬身下去:“末将在!” “这支队伍由你统率,你麾下军卒践踏律法,你罪责难逃,罚你一月俸禄,兼领杖责二十,你可心服?”孔晟冷然道。 唐根水慨然应诺:“末将心服!” “将这贼人斩杀当场,唐根水,由你亲自行刑!”孔晟缓缓闭上眼睛,一字一顿道。 如果按照现代法律来看,裴显肯定构不成死罪,罪不及死。但现在是冷兵器王权时代,又是战争年代,触犯军纪律法者若不严惩,这群水寇今后更难管束。孔晟知道自己不能心软,因为一旦心软,会埋下更深的祸端根苗。 唐根水嘴角轻轻一抽。 但他旋即愤怒起来,手下出了这种人、犯下这么离谱无耻的罪行,他作为致果校尉统率,脸上自然无光。 唐根水咣当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锋利的刀锋闪闪,他高高举刀,一步步走向死狗般晕厥着的裴显。 唐根水深吸了一口气。刀锋闪烁,他咬了咬牙,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就将裴显首级斩下,血溅了一地。 所有的洪泽水寇心惊胆战地望向了孔晟,不忍再看地上横尸惨死的裴显。 孔晟冰冷的眸光从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上扫过,冷冷一笑,转身而去。 聂初尘余怒未消,扬手指着在一旁垂着头黑着脸的孟赞斥责道:“孟老三,你这个愚蠢的夯货!老娘手下这般兄弟,都被你这厮给带坏了!混账东西,可恶至极!” 当着众人的面,聂初尘没有给孟赞留一点面子。 此时非彼时了。 当日在车门山上,聂初尘对孟赞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斥责更是家常便饭。但现在,孟赞自觉洗白为官军了,而聂初尘也不再是“当家人”,只是孔晟身边的一个无职无权的女人,聂初尘当着一干下属的面如此斥责,对孟赞来说就形同一种羞辱。 麻痹的裴显去偷看你洗澡,管老子屁事?你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个卵子! 孟赞羞愤交加在心里将聂初尘咒骂着,却不敢当面反驳,只能将满腹的不爽压在心里。 当晚,唐根水自己主动到督军使衙门,由乌显亲自行刑,领受了杖责二十。他是一个非常认真和恪尽职守的人,既然受了委任状,那就是官军校尉,一丝一毫都不能逾越军纪律法。 眼见唐根水一脸痛色一瘸一拐地回到驻地,所有洪泽水寇出身的军卒都面色凛然。二十杖责,如果不是唐根水身强力壮体质超于常人,早就动弹不得卧床不起了。 很多人这才意识到,军中一直在强调和鼓吹的军纪律法,不是开玩笑的,若是再像过去那种聚众打家劫舍的作风习气,没准屠刀就会高悬在自己头顶。 当然,对于裴显的死,也有个别人心生不满。认为孔晟小题大做心狠手辣,趁机打压洪泽队伍。这种不满,滋生隐藏在内心深处,不定什么时候就能一点点爆发起来。 当夜,孔晟还做出了一件让很多部将和军卒目瞪口呆的事。乌显乌解两人带着手下军卒,将官衙的这段院墙竟然给拆了大半截,相当于是在官衙与驿馆之间开了一道门。数十名军卒热火朝天地干了整整一宿,而驿馆中的洪泽军卒们也就睡不安枕了一个晚上。 只是在此处,孔晟安排了严密的岗哨。值守的军卒,全部都是李彪李虎手下凶悍的陌刀军。 至于聂初尘,则被另外安置在了对面的厢房中。乌显乌解两人搬去外面与军卒衙役同住。 好在聂初尘尽管性如烈火,却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这事过去就是过去了,既然偷窥者裴显已经被军法从事,当众处死,她也不至于揪住这事不放,迁怒于其他人。(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一十七章 负荆请罪 第二天一早,旭日东升,天气晴好情险记全文阅读。立了春之后,气温一天天回升,但早上还是有些凉意。 孔晟一早出门,在院中晨练。这是他每日的必须功课,雷打不动。一趟剑法,一趟自编的戟法,然后是负重青蛙跳。 聂初尘披着披风出门,没有梳妆,倚在门框上看孔晟做着在她看来有些诡异古怪的锻炼动作。对于孔晟在体能训练和武艺锤炼上的坚持意志,纵然是聂初尘这种习武女子,都非常佩服。 孔晟挥汗如雨,聂初尘就慵懒地盯着看,眼眸中异样的光彩随波流转。 孔晟起身,停止锻炼,顺手从乌显手里接过汗巾擦拭着额头的汗珠儿,抬头间,正好与聂初尘四眸相接。 那一幕的香艳旖旎无尽曼妙,瞬间在孔晟脑海中再次闪现。孔晟微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有些回避着聂初尘火热执着的目光。 聂初尘走了出来,火辣健美的身材裹在披风里面,没有挽成发髻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孔晟,你的剑法越发的娴熟了。”聂初尘最近对孔晟从来都是直呼其名,或者有的时候,则莫名其妙地突然冒出一句“小贼”来。 孔晟微微一笑:“让聂师姐见笑了,如果能得吾师一成的真传,我也算是没白练这么久。” 聂初尘格格娇笑起来:“剑法差强人意。不过,这戟法嘛,就有些杂乱无章了,按照你的说法,这叫中用不中看吗?” “我师父这柄方天画戟,落在你的手上。也算是命中注定,也就是你这一身蛮力才能用得起。”聂初尘又道。 提及这茬,聂初尘俏脸难免飞霞。 因为孔晟手中这柄方天画戟。是她师傅打造出来留待有缘人作为她嫁妆的宝物,孔晟受了这柄方天画戟。无疑就相当于成为她的终身归宿。 这么久了,孔晟一直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或者说是承诺。但聂初尘是世间另类独行的奇女子,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在她心里,孔晟早就是她认定的如意郎君,不管孔晟承认还是不承认,这都无法改变。 她不着急,也有充分的耐心等孔晟为她披上新嫁衣。 当然。若是最终孔晟真要做了“负心人”,以她的刚烈性情,肯定会与孔晟来一个“鱼死网破”。 聂初尘笑语款款,红颜胜春。 孔晟尴尬地搓了搓手,呵呵笑着,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沉闷异样起来。 咳咳咳!乌显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督军,门外有孟赞等人负荆请罪,要见督军!” 孔晟皱了皱眉,转过身来望向了乌显:“他来干什么?” 乌显嘿嘿笑道:“还不是昨日裴显那贼人的事儿?裴显是孟赞这厮的心腹。他可能是害怕督军大人迁怒于他,就主动来请罪了。” 孔晟沉默了一会,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聂初尘回房去梳妆更衣。等她穿戴整齐再次出来时,眼见孟赞赤着膀子,背负着一些荆条,身后几个军卒也同样如此,他一步步走进来,面带哀色,噗通一声跪拜在地:“末将孟赞,御下不严,深知罪孽深重。特来负荆请罪,请督军大人严惩!” 乌显撇了撇嘴。暗暗鄙夷道,你这水寇什么时候成了督军手下的“末将”了?你不过是唐根水统率下的小喽啰。有什么资格跟我等平起平坐? 孔晟当然也听出了这种“语病”,不过,他作为夏邑至高无上的统帅,不可能跟孟赞计较这些小节。不过,由此他心里也猜出了孟赞的来意,负荆请罪不过是矫情演戏,真正的目的是讨好奉承,试图换取孔晟的好感和重用。 此人有些野心。 当然,有野心也不是什么坏事。一个不想当将军的士卒不是一个好士兵,孟赞既然投靠官军,想要得一个官职出身,也很正常。 孔晟淡然一笑:“好了,裴显触犯军法,本官已经将他斩杀,此事已了,你也不必自责,本官不为己甚,赶紧回去吧。” “多谢督军大人爱是否可以重来全文阅读!”孟赞闻言,立即起身解下背上荆条,将系在腰间的外衣穿上,媚笑道:“督军宽宏大量,末将感激涕零。请督军大人放心,今后末将遵从督军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不必了,只要尔等遵从军纪号令,不要胡作非为,也就是了。”孔晟没有理会孟赞的谄媚。 不过,他也小看了孟赞的脸皮厚度。尽管孔晟有些不耐烦,要撵他出门,但孟赞还是硬生生站在那里,不管孔晟愿意还是不愿意听,一通铺天盖地的吹捧就脱口而出滔滔不绝,差点就要把孔晟当成再生父母来供着了。 同时,孟赞更是把死鬼裴显给狠狠一脚踩在脚底下,极尽唾骂之能事,如果裴显地下有知,肯定被气得活过来。 不要说孔晟了,就是乌显都感觉面红耳热,心说这厮怎么这般无耻,这种不要脸的下贱话都能说得出口? 聂初尘在一旁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她柳眉紧蹙,冷冷盯着孟赞,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昔日的这位下属竟然……竟然是如此阿谀奉承之徒! 孔晟是夏邑主帅,河南道督军使和游骑将军,在当前这种乱局下,也算是一方势力首脑,孟赞想要晋身,对孔晟惟命是从也是情理之中,哪怕是他主动来投靠孔晟表忠心,聂初尘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孟赞的奉承吹捧实在是不忍听闻。聂初尘想不到世间竟然会有这种人,而这种人过去又曾经是自己的属下,让她感觉有些羞耻! 聂初尘从来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真正情绪,她撇了撇嘴,不屑一顾道:“孟老三,你还要不要脸了啊?裴显无耻,你比他更无耻!裴显死了就死了,你踩着一个死人往上爬,算怎么回事?” 孟赞怔了怔,却是梗着脖子辩解道:“聂姑娘,裴显罪大恶极,犯下如此恶行,让所有洪泽兄弟因他蒙羞,在下对他深恶痛疾,恨不能将其鞭尸泄愤。” 聂初尘呸了一声:“不要脸的狗东西!你口口声声说来负荆请罪,好吧——既然你主动请罪,那么,本姑娘就成全了你!” 聂初尘是真怒了。 不仅因为孟赞的无耻逢迎,还因为他刚才这一句“聂姑娘”。其实聂初尘也应该早就心里有数了,孟赞本来就是心机阴险善于逢迎之人,否则当初在车门山,他焉能从一个小喽啰一跃变成寨主手下的心腹统领之一? 只是当初的聂初尘,算是当局者迷罢了。而如今一旦作为旁观者,就一眼看穿了孟赞的本性。 聂初尘大步流星地返回房中,取出了自己的牛皮马鞭。她冷笑着在半空中挥了挥鞭,大声道:“孟老三,跪下!” 孟赞没想到聂初尘会来真格的。他更没想到的是,孔晟对此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见孔晟似笑非笑,无动于衷的样子,孟赞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再次脱去上衣,跪伏在地,口中还故作大义凛然:“在下愿意替罪人裴显接受督军大人军法惩处,孟赞纵死不悔!” 聂初尘轻蔑地撇嘴一笑,猛然一鞭抽打下去。 啪! 一声脆响,聂初尘这一鞭又狠又准,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一条红色的伤痕旋即泛起,孟赞吃痛,低低呻吟一声,暗暗咬紧了牙关,在心里将聂初尘恨得牙痒痒。 “让你不要脸!” “让你无耻!” “让你装乌龟王八!” 聂初尘越大越生气,她一边鞭打还一边口中怒斥,每一鞭都势大力沉,不多时就将孟赞给鞭笞得遍体鳞伤,惨叫连天。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微笑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装傻了,要是再视若不见,手下没有轻重的聂初尘一定会将孟赞给鞭笞半死。虽然他也不齿孟赞的为人,但毕竟对方没有大错,又是主动负荆请罪,若是任由聂初尘鞭笞成重伤,在军中的影响也不好。 “好了,聂师姐,算了。”孔晟一把抓住了聂初尘挥鞭的手腕。 聂初尘恨恨地跺了跺脚,挥手摔落自己的马鞭,然后转身回房。 孟赞吃力地抬头来呻吟着道:“谢谢督军大人宽宏大量!末将知罪了!” 孟赞阴狠凶恶的目光投射在聂初尘的背影之上,但他很会掩饰,旋即借着痛苦难耐地样子,勉强在其他两个军卒的搀扶下起身来。 孟赞对聂初尘肯定是记恨在心,这不消说。 不过,聂初尘根本不在乎。 孔晟扫了孟赞一眼,淡淡道:“好了,孟赞,回去养伤去吧。本官还是那句话,在军中安分守己,战时奋勇杀敌,只要立下战功,我不会亏待了任何一个人!” 孔晟拂袖而去。 乌显轻蔑地望着孟赞,不耐烦道:“好了,督军大人都说了,赶紧回!不要在这里碍眼!” 孟赞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怒和阴沉,但面上却还是忍住痛、保持着一定的恭谨道:“多谢乌将军,在下这就告退!”(未完待续。)(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19章 苦肉计 孟赞狼狈不堪地被人架着离开督军衙门,在门口处遇上了一袭青衫文士打扮的现睢阳太守许远邪魅帝少太专情:密爱甜妻最新章节。 许远离开睢阳投奔夏邑,但来到夏邑之后,虽然孔晟给予他相当程度的礼遇,可他终归是一个“外人”,无形中受到孔晟麾下这些人的“排挤”,尽管他热情很高,其实却很难真正参与到夏邑如火如荼的各项建设中去,更谈不上掌握实质性的权力了。 实际上,许远的处境也比较尴尬。 他是睢阳太守,但睢阳却成了张巡的天下。他坐镇夏邑,夏邑又是孔晟这个河南督军使的地盘。 因此,郁闷的许远索性就推辞赋闲在自己的临时寓所内,每日读书静心,偶尔会出城去走一走,因为他行事低调,加上不着官袍,大多数夏邑的军民人等都不识得他。 许远带着两个书童走进督军使衙门,与怀愤在心憋着一股火出门的孟赞等人走了一个撞面。许远虽然与世无争,但毕竟身份官阶摆在那里,基本的官威还是存在的,他作为四品高官,比孔晟这个夏邑主帅还高一级,怎么可能为几个鲁莽军汉让路。 许远昂昂然站在那里,冷视着明显是受了刑的孟赞。 搀扶着孟赞的两个洪泽军汉的心情本就非常糟糕,见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的中年文士挡住去路,就没好气地怒吼道:“呔,给爷让开路!” 许远为官二十年,哪里受过这种当面冲撞,不由勃然大怒,扬手斥责道:“混账东西,冲撞本官,还恶语伤人,该当何罪?” 孟赞心里正在记恨着聂初尘,又强忍着痛彻心肺的伤痛,哪里注意许远口中的“本官”自称,也顾不上正视许远的官员气度,认为许远不过是督军衙门的一个小吏,见一个小吏也对自己指手画脚呼喝斥责,当即暴怒没好气地嘶吼道:“直娘贼,你骂谁?” 其中一个洪泽军汉恶狠狠得撒开手,几步就窜过来,竟然一把抓住许远颌下的衣襟,动作粗鲁地将许远推搡在一旁,许远身体文弱,被他这一推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许远脸色骤变。 许远的两个书童大惊失色,大呼小叫起来。 乌显乌解两人正在后衙处理杂事,突听外面有动静,就带人快步赶来。见睢阳太守许远被孟赞的人围住,形容狼狈地坐在地上,其两个书童正畏惧地缩在身后,一个洪泽军汉扬手指着许远高声谩骂,言语粗俗。 你还能指望这些水寇山贼出身的洪泽绿林能有什么好修养,同时他们也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根本看不出眉眼高低来。若是南宫望这种层次的人,必然一眼就能看穿许远不是普通人,焉能去轻易招惹? 许远被推搡被羞辱被谩骂,窝在地上,狼狈之状无以言表。无论他能力强弱,他都是朝廷地方大员,出身名门,许敬宗的后人,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大人物。可如今,他却被几个粗鲁的军汉“调戏”,而且还是在督军衙门之内,如此种种,许远内心深处的屈辱感和愤怒可想而知。 许远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嘴角抽搐,肩头轻颤,脸色铁青苍白。 乌显乌解远远看到许远的惨状,大惊,他们一边奔跑过来,一边高呼斥责道:“住手!孟赞,你们住手!” 还待要上前数落许远一顿的一个洪泽军汉扭头看是孔晟身边的大红人乌显乌解,心里也觉得有点不妙,赶紧溜在了一旁,惴惴不安地垂首站在了一侧。 孟赞这个时候也意识到有些不妥了悍妃当道:王爷,不嫁最新章节。 他脸色青红不定,扭头望着一脸惊怒的乌显乌解,心念一转,本着牺牲队友保全自己的原则,索性直接摘清了自己道:“两位乌将军,在下本要离开督军衙门,不料这厮不仅拦住我等去路,还口出狂言,公开在衙门里撒野,我这两个兄弟一时气不过,就教训了他一顿,不想惊动了两位将军,实在是惭愧之极。” 孟赞觉得自己已经够谦卑,也足够全面和明哲保身了。若是乌显乌解非要揪住不放,那就把两个手下推出去牺牲掉,反正要保住自己。 他却忽视了重要的一点:许远的身份。如果许远的身份真的是普通文吏无足轻重,乌显乌解至多以他们在衙门内滋事生非为名训斥两句驱逐了事,可许远却是四品太守,地位显赫。 没有实权,在夏邑是一个闲人,但不代表许远没有应有的官员地位。 所以,一看到这种情况,又看到许远的样子,乌显乌解两人心里就凉了半截,暗暗唾骂孟赞这些人该死。这事儿,怕是他们两人处理不了的,必须要孔晟亲自出面才能安抚下来。 乌显乌解怒视了孟赞几个人一眼,几步冲过去,亲自搀扶起了许远,陪笑道:“许太守,您看这事闹的,这些军汉出身草莽,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还请大人不计小人过呀。” 乌解扭头怒视着孟赞,怒吼道:“你们这些贼人,真是狗改不了****!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他是睢阳许太守!还不赶紧跪下向许大人请罪?!” 孟赞目瞪口呆,旋即脸色苍白如土。 他虽然不知“睢阳许太守”为何许人,也不懂朝廷官阶,但常识还是有的,能称之为太守的人,肯定不是小官。 一念及此,他心里就凉了半截,嘴角哆嗦起来。 不能不说,这人着实反应很快,也有一股子杀伐果断地狠劲儿,他居然奋力挣脱两个“队友”的搀扶,从对方腰间陡然抽出明晃晃的钢刀来,在众人的惊呼声里,一刀就将方才推搡许远的手下捅了一个血淋淋,那人腰腹中刀,惨呼着栽倒在地,血流了一地。 孟赞怒目圆睁,凶狠道:“冲撞许太守,敢对许太守无礼,在督军衙门内撒野,你这厮死有余辜!” 说罢,孟赞也不管窝在地上痛苦呻吟抽动的手下,单膝跪下,双手高举起钢刀来,面向许远悲声道:“许太守,小的不知是大人当面,以至于一时不差,让手下冲撞伤害了大人,小的罪该万死,还请大人赐小的一死!” 许远本来满腹怒气,突然眼见孟赞亲手捅了方才那人一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触目惊心,有些不落忍,就掩面挥了挥手冷冷道:“滚!赶紧滚开!” 乌显乌解张了张嘴,面色闪烁起来。 孟赞慌不迭地带着其余两人狼狈鼠窜而去,只撂下那重伤昏迷过去的那名军汉。 乌显扫了孟赞等人的背影一眼,眉头一簇,却大声喝道:“来人,将这厮拖出去!” 乌显手下的军汉赶紧过来拖走了那人,同时清理现场。 许远长出了一口气,扭头望着乌显皱眉道:“这厮虽然无礼,但罪不及死,乌校尉,找人救治他去吧。” 乌显抱了抱拳微笑道:“请许太守放心,这些贼人皮糙肉厚,死不了的!” 如果不是孟赞当机立断使了这么一招自残的苦肉计,许远肯定不能善罢甘休。只要闹到孔晟那里去,不要说孟赞这些人,就是南宫望都要跟着受牵连啊。 其实这一幕都落在了孔晟的眼里。因为孔晟此刻正与聂初尘并肩站在官衙正堂的飞檐上,眺望着官衙内的一切景象。只是他刚才人在高远处来不及制止,事态就已经发生。 孔晟向聂初尘请教轻身功夫,聂初尘告诉他,这种轻身术要从小开始熬炼,不是一日之功,到孔晟这个年纪,已经很难再半路入门了。至多,就是能达到身轻体健的程度,动作敏捷些。 甚至,借助外力,也能做出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高难动作。但要像聂初尘穆长风这样穿墙越脊如履平地,那是绝无可能。 聂初尘劝孔晟死了这条心。在聂初尘看来,孔晟虽然不懂轻身术,与江湖人相斗有其劣势;但孔晟的优势却更加明显,天生神力,眼明手快,而且他的道家上清内功已经修炼到可以真气借助兵器载体外放伤人的高深境界,单打独斗,几乎没有人是孔晟的敌手。 没有人面面俱到。 聂初尘箭术高明,轻身腾跃,但她的剑术和武功却一般。穆长风高来高去精于剑法,但在力量上与孔晟相比差得太远。 孔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不会勉强,只是他着实羡慕聂初尘穆长风这种能“飞天遁地”的江湖侠客——在他看来,至少逃命的本领是第一流的。 聂初尘一时兴起,就拉起孔晟的手,借助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带着孔晟窜上了屋脊。孔晟小心翼翼地站在飞檐上与聂初尘说着话,好半天才定下神来。 孔晟站在飞檐上,凝望着急吼吼逃出督军衙门绕向后面驿馆行署的孟赞三人,嘴角浮起一抹轻微不可察的冷笑。 孟赞此人的阴狠、自私和狡诈本性,由此可见一斑。在孔晟心里,已经将孟赞彻底打入不可重用的冷宫,但当前正是用人之际,有些事情他只能暂时隐忍不发。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0章 恐高症 乌显正引领许远向内院行去要见孔晟极品血之子全文阅读。但听见银铃般的女子笑声穿进耳中,一道红影从高处翩然落下。 聂初尘笑语款款动作从容的转身望向许远和乌显等人,许远定了定神,认出了聂初尘,知道她是孔晟的女人,就主动抱拳道:“聂姑娘高来高去,神鬼莫测,真是好功夫三嫁豪门冷少全文阅读!” 聂初尘嘻嘻笑了笑,向许远点头见礼:“许太守!” 旋即,聂初尘就仰头望向了高处的屋脊飞檐,脆生生呼道:“孔晟,径自跳下来!不要怕,跳!” 众人这才看到孔晟竟然跑到了屋脊上去,正站在纤细的飞檐上,双臂张开,掌握着平衡,神色有些尴尬。 “跳,跳下来!”聂初尘娇笑着。 许远张大了嘴,心说这孔督军终归是少年心性好胡闹,堂堂朝廷五品官,夏邑主帅,竟然跟一个江湖女子跑到屋檐上去游戏,成何体统? 孔晟小心翼翼地换了一个姿势,却迟迟没有往下跳。 他不是胆小之人,这个年月的建筑物虽不是很高大,但从最高处的飞檐到地面也有四五米的高度,让他不管不顾地往下跳,一时间很难下这个决心。 孔晟甚至有些不敢低头往下看。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恐高啊。 “跳啊,孔晟,男子汉大丈夫,你怕什么?!”聂初尘在下面拍手高呼,围观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官衙的衙役仆从,也有乌显乌解手下的军汉。 许远轻叹一声道:“孔督军,赶紧下来吧,你为夏邑主帅,如此太失体统。”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他何尝要在这上面出风头任人围观,只是几次鼓足勇气要往下跳,心里就涌荡起一种恐惧的情绪,让他浑身冷汗直流动弹不得。 “吸气,凝神,真气运转一周天,跳!”聂初尘站在下面双手抱在胸前,凝声道。 孔晟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暗暗运转起司马承祯教授的上清内功来,当如同溪水流淌的真气流在全身鼓荡运转之后,当他意识到真气已达脚底涌泉穴时,他双眸一闭,往下跳落。 耳边清风呼啸,孔晟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他的身形就飘然落地,双脚沾地后微微的震感,让孔晟陡然睁开眼睛。 不远处,聂初尘轻笑一声:“这不就成了?看看,这有什么难的?” 乌显乌解等人忍不住拍手称赞叫好,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略一定神,就向许远抱拳施礼道:“许太守来了。” 许远微微一笑:“孔督军真是好雅兴!” 孔晟尴尬一笑:“让许太守见笑了,我一时兴起,想去高处看看,不想上的去下不来,想必还有些恐高的症候,真是出丑了。” 许远抱了抱拳:“孔督军,本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孔晟挥了挥手,乌显乌解等人识趣,立即远远地退开去。 “许太守请讲。” 许远哎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本官听闻孔督军收留了一帮山贼水寇,竟然有数百人之众,这些人贼心不改,出身草莽,留在官军之中,若是不听管束,怕是要给夏邑带来祸端。” 孔晟缓缓点了点头:“请许太守放心,我一定会安排人对这批人严加管教——至于他们今日冲撞许太守之事,我会继续追查下去,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就是。” 许远叹息一声:“孔督军,本官绝不是为了个人私愤说这事。本官在夏邑,虽然不太管事,****闲云野鹤是一个闲人,但夏邑安危关乎朝廷平叛大局,目前睢阳被困,十万叛军在侧,容不得我们出半点差错。” 许远的话里明显露出了几分落寞和怨气。孔晟心知肚明,微笑了起来:“这一次,就是许太守不来,我也要找许太守说道说道。许太守为官多年,治理地方的经验不是我们这些年轻人能比的,夏邑百废待兴,又有整军备战的压力,以后还请许太守出来帮孔某承担更多的政务啊。” 许远嘴角一挑,心道你这都是些矫情的废话。我不惜跟张巡翻脸,从睢阳投奔夏邑来,本想你是一个可信任识大体的人,结果来了之后却被冷落。你嘴上说得好听,可你手下那帮人根本就不把许某放在眼里,时时处处事事提防着我,我就是有心也无力使啊。 孔晟扫了许远一眼,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没有挑破,而是继续道:“许太守,目前夏邑民生政务,我悉数托付于你,南宫望从旁辅助。这人通晓兵法学富五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军师人才,我相信,有两位携起手来,夏邑日后的繁荣鼎盛指日可待。” “至于我,则专注于整军备战。叛军与睢阳守军的胶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们必须要随时准备增援睢阳,至少,我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睢阳沦丧在叛军的手里。”孔晟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言辞慷慨坚定。 许远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 孔晟挥了挥手,大声道:“乌解,你持我的破虏剑,从今日起,跟随在许太守身侧,若是有敢对许太守不敬或者不听号令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乌解愣了下,但还是躬身应诺:“末将遵命!” 许远眼眸中一亮。他这才意识到孔晟的话不是虚伪也不是客气,而是实打实的、真心诚意的,否则他怎么可能让贴身校尉乌解带他的宝剑伺候他左右呢? 这摆明了就是做给其他人看的朕的皇后是律师全文阅读。 许远缓缓点头,神色湛然,他后退半步,向孔晟鞠了一躬。 孔晟急急避让,笑道:“许太守,你这是要折杀孔某吗?” 许远心满意足地走了。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至于方才孟赞等人的冲撞,早就化为泡影随风而逝了。 但他不计较,孔晟却不可能坐视不管。 许远的事,让他意识到,这批洪泽水寇的粗莽狂悖超乎了他的想象。官衙敢擅闯、聂初尘沐浴敢偷窥,这已经不是用胆子大所能形容了。 而即便是不认识许远,在官衙之中,就能随意与人发生冲突?毫无一点规矩和守礼的意识,将来那还了得? 见孔晟脸色阴沉,乌显不敢吭声,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孔晟觉得,不能继续让这批人单独成军了,必须要打乱混编入夏邑所属的四大营——步兵营、骑兵营、弓兵营、新兵营。只有打散了从新整合,有严明军纪的约束,有其他各级军事指挥员的监督,失去了互相联系和串通的洪泽军才有可能真正化为自己可控和可用的力量。 一念及此,孔晟陡然一个转身,面向乌显沉声道:“乌显,传我军令,聚将议事!” 半个时辰后。 包括许远南宫望在内,夏邑的军政属官全部到齐。虽然官阶较高,但许远却很有下属的自觉性,他径自站在了孔晟案桌的左首,位于南宫望之前。而右首,则以李彪李虎为首,乌显乌解,南勇,唐根水紧随其后。 孔晟笑了笑:“给许太守设座。” 许远眼眸中掠过一丝欣慰,也没有矫情推辞,就公然坐在了孔晟的旁边。 许远毕竟是朝廷昭命的睢阳太守,对于孔晟的礼遇,其他部将没有什么好不服的。 孔晟环视众人,目光无奈。目前,夏邑军已经渐成气候和规模,步兵营800人,骑兵营800人,弓兵营600人,加上南宫望这批洪泽水寇五百人,还有南霁云正在加紧训练的新兵营1500人,整军兵力已经达四千多人。 但偌大的一支军队,他麾下的部将却寥寥可数。雷氏三兄弟离心离德返回睢阳之后,真正可供孔晟驱驰的也就是李彪李虎、乌显乌解、南勇再加上唐根水这几个人。 暂时来说,这还不是问题。但时间久了,军队规模继续膨胀,战将不足就成了问题。 可能上阵杀敌和具有统率才能的将军,不是招兵能招来的,这是稀缺人才,需要各种条件的具备才能寻觅吸引得到。 所谓上位者自有气度威严。孔晟主政率军日久,威严日深,举手投足间就发散出来。 孔晟环视众人,轻轻道:“我的意思,马上将洪泽水军分散混编入三大营,除了部分编入骑兵营和弓兵营之外,大部分编入步兵营,由唐根水统率。乌显乌解辅之。” 他的话音一落,南宫望虽然有些意外,却还能保持平静如常。只是孔晟突然将步兵营交给一个相对陌生的“外人”来统领,他的心腹乌显乌解反而退居其次,这让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南宫望却是暗暗点头,心底为孔晟的大局观和识人之明暗暗鼓掌。唐根水不仅勇猛过人,还有统兵天赋,此外他性格沉稳,严于自律,由他来统率步兵营,比乌显乌解强上太多。 乌显乌解两人固然跟随孔晟时间很久了,也共过患难,深得信任,但两人的格局低,也没有大将的开阔心胸,可以作为部将,作为独挡一面的主将就不太够资格了。 乌显乌解两人嘴上不说,但脸上却是浮起显而易见的失望之色。兄弟俩垂下头去,抿住了嘴唇,心头难免有些许不满。 位于一个水寇出身的唐根水之下,这让自诩出身禁军的乌氏兄弟如何能心甘情愿? 但孔晟的性格说一不二,雷霆果决,没有比乌氏兄弟更清楚这一点。既然孔晟做出了决定,他们根本就无法反抗。 唐根水心内感动异常。 但他不是一个轻易会展露内心情感的人,他将满腹的感激和知遇之恩的感怀化为了躬身见礼的肢体语言和沉凝的一句话:“唐根水一定不会辜负督军大人的期望,将视所有军卒为兄弟,视军纪律法为生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孔晟朗声一笑,缓缓起身来道:“好一个视所有军卒为兄弟,视军纪律法为生命!说得好!唐根水,本官记住你今天的话,本官期待你能尽快独挡一面,为朝廷建功立业!” 唐根水抱拳施礼,退了下去。 孔晟扭头望向了李彪李虎:“骑兵营仍由李彪李虎二人统率,你们要加紧训练备战,骑兵营是我军的精锐力量,关键时刻要能打硬仗,冲得上去!” 李彪李虎双双抱拳道:“末将遵命!” “骑兵营由南勇校尉统率,南勇你同时兼领新兵营。新兵的训练非常重要,这直接关系着我军的后备兵源,希望你不要懈怠。” 南勇默默出列施礼:“请督军放心,南勇一定不辱使命!”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1章 抗命 军队重新调整之后,夏邑所属四大营都开始按部就班进入了良性发展的正轨一品伎妃全文阅读。而许远和南宫望合力主持夏邑政务,安抚民生,营运管理农耕和鼓励商贾,即便是在乱世中,夏邑也日渐繁盛安定。 前来归附的百姓越来越多,人口为生产力之本,但对于许远和南宫望来说,这却是一件令人忧心忡忡的事儿。 问题很简单,粮草不够。 百姓缺粮,只能靠官府接济。但夏邑城中储存的粮草捉襟见肘,既要供应军队,又要接济百姓,时间久了,肯定撑不住。 春耕已然结束,但距离收获却还有数月。这么长的时间,夏邑军民该如何能抗过这道难关? 所以,南宫望和许远合计着,对百姓的粮食接济量开始减半,全力保证军队供应。一支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军队,如何去冲锋陷阵? 百姓纵有怨言,许远也顾不上许多了。 乌解性格沉稳,对唐根水的上位纵有不满也保持着沉默。但乌显却按捺不住,日常中对于唐根水军令的阳奉阴违倒也罢了,可这一****竟然违抗孔晟的禁酒令,聚众饮酒。 步兵营的总部设在城内,但军营却在城外,这是为了方便训练需要。 午后时分,唐根水纵马驰出夏邑城,不多时就驰入步兵营驻地的辕门。按照计划,现在所有的军卒应该都处在训练状态,攻防演练,阵型推演,单兵战术,等等。 唐根水深感孔晟的知遇之恩,对于这支步兵的管理可以说是呕心沥血竭尽所能。 步兵营现如今有一千三百余人,营下面分队,五十人为一个队,领头的不叫队长叫队正;队下面分火,十个人为一火,领头的叫火长。 唐根水果然是有军事天赋的人,他借鉴学习官军的练兵方法,每日让队进行单独训练,然后五日一小合练——就是十队人马操演攻防阵型。十日一大合练,步兵营整体数十队人马混编阵型,集体推演。 怎么训练呢?唐根水居中指挥调度,两个副手乌显乌解各带步兵十余队,相距百步,严阵以待,之后听号手吹第一通号列队,二通号偃旗息鼓,三通号举起大旗,听到鼓响,两队呐喊着向前冲。 接着其中一队鸣锣,锣声一响,那队人马就退兵,另一队人马继续前进,然后前进的一方队伍中突然也鸣锣,则那队人马也退兵,反复如此,训练的是士卒的团体配合意识和令行禁止的意识。 对于古代冷兵器时代的兵团作战来说,士卒个人的武力值其实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将领除外。 今日正是十日大合练之期。 唐根水跃马横槊,命令军卒擂响战鼓。鼓声就是命令,闻鼓而进,所有军卒旋即从营房中整装而出,手持兵器,列队奔跑向各自的阵型。起初的杂乱无章后,脚步声轰鸣带有激昂的节奏和韵律声。 唐根水有些欣慰地望着自己麾下的这群士卒,暗暗点头。 一千多人的大合练声势足够大了。 盏茶的功夫,所有军卒基本到位,列队完毕。可带队的两员校尉——只到了一位,乌解脸色阴沉地站在自己阵型的前头,手里的横刀搁在马背上,扭头望向了营房处,眸光有些焦灼。 唐根水眉头紧蹙,他的脸色本来就黑,如今因为生气变得更黑。 军令如山倒,闻鼓而不出,合练之时,乌显迟到不至,这可是触犯军纪的重罪。对于乌显平时的冷嘲热讽和阳奉阴违,唐根水视若不见,能容忍的就容忍,但关键时刻,事关军队整军大事和主将威严,乌显公开抗命,这直接触及到了唐根水的底线。 “再击鼓!”唐根水冷冷道。 传令兵再次擂鼓。 激昂的鼓声在空场上久久回荡着,而乌显依旧是没有踪影。不要说士卒开始窃窃私语,就是乌解也有些按捺不住了,如果不是军令使然,他肯定要拨转马头冲向营房,将乌显给拽出来。 唐根水沉默着。 片刻后,他高高举起手里的令旗,乌解见他要下达第三次击鼓的命令,不由大急,纵马过来,在马上躬身道:“请将军息怒,暂缓片刻穿越伊人复仇:君爱无悔全文阅读!” 三通鼓不到,乌显就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若是唐根水执法严明,乌显不死也得被杖责重伤。 唐根水眉头一挑,牙关紧咬,高高举起的手又放了回去。 他压低声音道:“乌解,归位!” 就在这时,营房处传来稀稀拉拉的马蹄声,乌解纵马扬鞭,奔驰过来。 四五个队长模样的军汉,其中就有孟赞,这四人站在队列中目光闪烁地望着在马上晃荡着过来的乌显,尤其是孟赞,嘴角闪过一丝阴险的冷笑。 孟赞虽然没有得到孔晟的校尉委任状,但他在乌显手下却很吃得开,他这段时间刻意逢迎讨好,已经被乌显任命为所属队长,成为十几名队长中最得乌显倚重的小头目。 孟赞很擅长投其所好,又很会巧言令色,尽管乌显起初对他印象不佳,但架不住孟赞糖衣炮弹的进攻,终归还是败下阵来。孟赞知道乌显对唐根水统率步兵营不服气,又知道乌显是孔晟的心腹,背后有大靠山,因此在背后没少挑拨乌显与唐根水的关系。 今日午间,正是这四人撺掇乌显饮酒,乌显一时没有把握住,就喝了两大觥。酒后容易犯困,这一觉睡下就睡过了头,错过了练兵的点卯。 乌显的人还没到近前,一股浓烈的酒气就传进了唐根水和乌解的鼻孔。 乌解脸色骤变,紧握横刀的手都哆嗦起来。 唐根水面沉似水,愤怒地望着乌显,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宽容也好,纵容也罢,或者看在孔晟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些都有个限度啊。 孔晟全城禁酒令下达非一日两日,满城军民无人敢违抗触犯。可乌显竟然私下聚众饮酒,这是何等的胆大妄为?! 唐根水舌战春雷怒斥道:“乌显,你竟然触犯督军禁酒令,公然饮酒,本将击鼓练兵,你又延迟不到,你可知罪?” 乌显酒醒了大半截,但还是有点酒意,误了点卯,又喝了酒犯了大错,心里本有几分不安和愧疚。可悲唐根水这么当众呵斥,他心里的那股傲气和不服气就又升腾起来。 他在马上梗着脖子冷笑道:“你有什么凭据说某家饮酒来着?谁看到老子喝酒了?谁?站出来让老子看看!” 乌显横刀一挥,大刺刺地环视全场。 全场士卒鸦雀无声,包括中小头目在内,都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乌显乌解与唐根水不合,这是满营皆知的事情。所谓神仙打架,容易误伤凡人,不管是唐根水还是乌氏兄弟,都是普通士卒高攀的对象,他们对双方的纷争避之唯恐不及,谁还敢多说半句话。 唐根水使劲压制住汹涌而出的火气。看在孔晟的面上,他决定不追究乌显饮酒的事儿,但误了整军合练点卯,这必须要严惩,否则森严军法何以约束其他士卒,他这个主将又何以号令服众? “两通鼓才到,误了点卯,这可是事实?军法森严,本将可容不得你!来人,将乌显拿下,杖责二十!”唐根水一字一顿,声音前半段还低沉着后面半段就陡然拔高了几度。 乌显反正是已经豁出去了,索性就借酒装疯,故意宣泄这些时日情绪的不满:“什么误了点卯?老子今日有恙,知道吗?有恙!老子腹泻蹲茅坑来着,你唐校尉唐大将军管天管地还能管得着乌某拉屎放屁?” 噗! 乌显粗俗的辩解之词,引发了周遭士卒的一阵哄笑。 乌解脸色一黑,心道兄长啊兄长,你是疯了还是中了邪,你公开这么捣鼓,岂不是逼着唐根水动用刑罚? 你犯错在前,肆无忌惮,若是闹到孔晟哪里去,你哪里还会有好果子吃? 队列中一名军卒竟然喧哗起哄,幸灾乐祸地鼓掌喝倒彩,唐根水脸色一沉,手里的长槊一挺,爆喝道:“来人,将那厮拿下——军阵之中喧哗起哄,居心叵测,杀无赦!” 唐根水的两名凶悍的亲军闯进军阵中,将那名出身于洪泽水寇的军汉揪了出来,带到阵前,手起刀落,就将这厮当场斩杀。 一颗大好头颅落地,血花喷涌,血流满地。 全场士卒为之凛然生惧,有几个受人指使正视图浑水摸鱼搅闹事端的军卒也乖乖闭上了嘴巴,垂下头去,不敢再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来。 唐根水命人斩杀了这名起哄的军汉,扭头望向乌显,冷冷道:“乌显,你违抗军令,搅闹校场,破坏合练,不要以为你是督军委任的致果校尉,本将就轻饶了你。来人,将他拿下!” 唐根水的几名亲兵手持横刀包围了上去。 这一次,唐根水是铁了心要拿下乌显,当众施刑,以正视听。事实上,他也已经被乌显逼到了骑虎难下的程度,不严惩乌显,何以面对一千多名士卒?又有什么脸面再当这个步兵营统领? 乌显反正是事已至此,也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冷笑着在马上挥舞着横刀,怒吼道:“谁敢动我?不怕死的,就上!”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2章 依律当斩 铛倾世宠妃最新章节!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传来,一支羽箭飞射而至,正中乌显的横刀刀锋。 乌显吃了一惊,扭头望去,见步兵营训练场入口处,两骑飞驰而来,一白一红,马背上的人,一个白衣亮甲,一个红衣似火,一望可知就是孔晟和聂初尘。 一干军卒屏住了呼吸。 唐根水则暗暗松了一口气,孔晟竟然出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让孔晟亲自处理,他相信孔晟绝不可能因为乌显就网开一面,无视军纪律法的尊严。 乌解有些不安。孔晟的脾气和性格,他非常了解,若是让孔晟得知乌显不仅抗拒军命、点卯不至,还违反他亲自下达的禁酒令,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这个时候,乌显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最后一点酒意也随风消散了。 他无力得垂下了头,将手里挥舞着的钢刀悄然插入刀鞘,嚣张的气焰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个口子的气球,扑哧扑哧得就散了气。 孔晟脸色阴沉纵马过来,就在马背上厉声喝问道:“唐根水,你们不抓紧练兵,在军营里喧哗鼓噪什么?这是军营,不是集市,你们是军人,不是流氓混混!” 唐根水在马上抱拳躬身:“督军大人,末将按计划整军练兵,但……但有人违抗军令,不服管束,还请督军大人亲自裁处!” 孔晟眉梢一挑,冰冷的目光猛然投在乌显的身上。 乌显心惊肉跳,不敢抬头。 乌解知道事情不妙,若不赶紧认错,恐怕孔晟这一次绝对要拿乌显开刀。然而,乌显傻楞在了当场,也不知道下马请罪,这让乌解万般无奈又心内焦灼,只好自己下马代替乌显讨饶了。 听了乌解关于前因后果的解释,孔晟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如果单是点卯延迟,虽然有过,但略加惩罚也能说得过去,可当着一千多军卒的面,醉气熏天,公然违抗自己的禁酒令,过分之极。 乌显自知罪责难逃,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翻身下马,噗通一声双膝跪拜在地,颤声道:“末将自知罪责难逃,还请督军大人严惩!” 孔晟眼眸中略过一丝无奈和愤怒。 从感情上讲,乌显乌解一路从江南跟随他来到战乱纷飞的河南,共患难,见忠诚,他不愿意对乌显下狠手。 但是,就因为乌显是他的身边人和心腹铁杆,孔晟才不得不加以严惩,以安抚其他人和平息军心。否则,这种事情会造成深远的负面影响,导致军心不稳就是大事了。 更重要的是,很多双眼睛都在紧盯着他,尤其是唐根水,正在看他如此裁处。若是孔晟心有偏私,偏袒纵容乌显,今后将难以服众。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淡漠道:“乌显,抬起头来,看着我!” 乌显有些心惊胆战得抬头望着孔晟,见孔晟面沉似水,心内越加不安。但乌显毕竟还自恃是孔晟的心腹,心存一丝侥幸,认为孔晟只会略加责罚,做给别人看看。 从这个角度上看,乌显的心态并不成熟,缺乏应有的心胸和气度,这也注定了他很难成为孔晟麾下独当一面的方面军司令员,只能作为高级将官来使用。 乌解却远远比乌显更明事理有城府。 孔晟的声音极为低沉:“乌显,你本来是朝廷禁军,被钦差大人派遣在我身边,随我从江南一路北上,不畏艰难将生死置之度外,我对你们倍加信任和倚重。” “但是,个人感情不能取代军纪国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哪怕是我,触犯军法,也难逃其责,何况是你。”孔晟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夏邑不是我孔晟一个人的夏邑,是朝廷的夏邑,是全体夏邑军民的共同的家园,我们勠力同心共抗叛军,本官最见不得最容不下的就是蛀虫和败类,乌显,你想做这样的蛀虫和败类吗?” 孔晟冷森森的话传进乌显的耳朵,也传进周遭很多军卒的耳中,乌显毛骨悚然浑身冷汗直流,连连叩首认罪,不敢狡辩豪门秘爱:冷少勿扰最新章节。 孔晟扭头望向了唐根水,淡然道:“唐根水,乌显触犯军纪律法,依法该如何惩处?” 唐根水迟疑了一下,躬身下去,却是默然不语。 乌显违反禁酒令,聚众饮酒,军中点卯不到,当众顶撞主将,如此种种,罪名深重,其实说严重点已经构成死罪。但这个话,让唐根水很难说出口来。 孔晟深邃沉凝的眸光在唐根水身上一扫而过,旋即变得冰冷阴森,落在乌显身上:“乌显,你罪行累累,依律当斩。” 孔晟这话一出口,乌显陡然抬头,脸色煞白,肩头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求饶的眸光没有得到孔晟的回应,就有些哀伤绝望得跪伏在地,涕泪交加,懊悔之极。 但世间却没有卖后悔药的。一步错,步步错,就是这个道理。 不是什么过错都能靠努力能改正的。 列队结阵的士卒闻言,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孔晟竟然这么狠,对身边的心腹一点都不留情。而孔晟其实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乌解大吃一惊,也单膝跪拜在地,哀伤道:“请督军大人网开一面,留乌显一命,求督军大人开恩啊!” 唐根水迟疑了一下,还是在马上躬身请求道:“督军大人,乌显虽然罪行深重,但当前正是我军用人之际,临战斩将,对我军士气不利,还请督军大人三思!” “你们认为我依律斩杀乌显,是裁处过重了吗?”孔晟环视众人,冷漠的声音再次回荡着:“但在我看来,这样的惩罚一点都不重。当日立下禁酒令之前,我三令五申,若有违反者,杀无赦!乌显,尔等,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一群士卒凛然跪伏在地,旋即是齐呼啦地又跪倒了一地,口中齐声高呼:“请督军大人开恩啊!” 唐根水也翻身下马,单膝拜了下去:“督军大人,乌显其罪难逃,但末将也有管束不严之责,请督军一并惩罚。” 乌解脸色惨淡,知道孔晟性子刚硬,根本不是谁能劝回的。既然他要杀一儆百,拿乌显开刀,这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乌解拜伏不起,发出一声慨然的轻叹。 乌显自知难逃一死,片刻的情绪不稳定之后,竟然也渐渐平静下来,毕竟是行伍出身,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索性豁出去,主动请死:“末将罪孽深重,自知难逃一死,请督军大人下令行刑吧,末将绝不敢反抗。只是末将死后,求督军大人善待我家兄弟,那么,乌显纵然一死,也当含笑于九泉之下。” 乌显脸上弥荡起某种毅然决然之色,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激动得难以言表。 “大兄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兄弟再三苦劝,不要以身试法,但你总是不听……大兄啊……”乌解伤感地发出一声高亢的呼声,背过头去,摸了一把生离死别的英雄泪,恸哭不止。 “不要哭!二弟,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算不当什么!我乌显自作自受,不怨任何人!”乌显厉声高呼道:“尔等都听着,我乌显触犯军纪律法,罪有应得,你们要以我为戒,不要以身试法!” 孔晟冷冷一笑:“既然如此,来人,将乌显拿下,就地斩杀,本官亲自监斩!” 唐根水一直在暗暗观察孔晟的神色变化。起初,他还以为孔晟是故作姿态,做给自己和在场军卒看的,但到了后来,他发现孔晟竟然是要动真格的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轻叹一声,知道到了这个份上,任何人都很难再阻止孔晟拿乌显开刀了。唐根水本来以为,将乌显杖责几十,也算是以正视听,不成想,孔晟对于律法的维护要远甚于他。 聂初尘从始至终都在一旁在马上冷眼旁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也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孔晟会真的对乌显下手,乌显这人虽然有很多小毛病,但从根本上来说,算是对孔晟忠诚不二,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是为官还是为统军大帅,孔晟身边都需要有几个这样的心腹铁杆。 可聂初尘从来不干预不参与孔晟的军务。她纵然有心替乌显求情,也插不上嘴。 孔晟深色阴沉,端坐在马上。 几个彪悍的军卒其实就是军中的刽子手,如狼似虎得冲过来,揪住乌显就拖到了一侧的空场上,然后其中一个拽住乌显的头发,一个高高举起了寒光闪闪的屠刀。 一千多名军卒屏气凝神,神色凛然,望向孔晟的眸光中满是敬畏。 军卒列中的孟赞等人心惊肉跳,惊惧不已。孟赞绝对想不到,孔晟会对乌显动用死刑。他一直在担心乌显会把自己给卖出来,一旦让孔晟知道是他在背后挑唆撺掇,蛊惑乌显饮酒,那么,等待着他的也必然是死路一条。 孔晟连心腹乌显都说杀就杀,何况是他一个草寇出身的外人。 好在乌显这人有股子傻乎乎的义气,竟然大包大揽得将全部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这让孟赞暗暗松了一口气。 “真是一个傻x,该死的夯货。”孟赞嘴角浮起一丝狡诈的笑容,一闪而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3章 人满为患 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威严的面孔在绚烂的光线中变得神光湛然唇唇欲动黑岩最新章节。他猛然挥了挥手,暴喝道:“行刑!” 侩子手嘿嘿吐气开声,手里的屠刀颤了颤,轮了一个风,直奔乌显的脖颈。 这一刀下去,乌显必然身首异处。 乌解痛苦地惨呼一声,陡然间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住手里的横刀,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噗通一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刀下留人!”不远处传来马蹄的奔驰声,然后是一个清凉的男声。 孔晟头也不回,就知道是睢阳太守许远。 孔晟倒吸了一口气,嘴角掠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然后口中陡然大喝道:“住手!” 侩子手闻言立即收住刀势,屠刀裹夹着凛冽的风声抡向别处,擦着乌显的脖颈而过,乌显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抬头望向了侩子手。 手下能用的战将不是很多,孔晟自然不会真的要杀了乌显。不过,乌显若不严惩,必然会产生很多负面效应。因此,今天这一幕算是半认真半演戏,而他早就料定许远一定会赶来开口制止,为乌显求情的。 孔晟在马上扭头望向了许远。 许远乘着一匹枣红马气喘吁吁地过来,他的身后是南宫望,南宫望也是文弱书生很少乘马,两人仓促间乘马从城中赶来,这一路疾驰,身子板着实有点吃不消。 许远喘息着在马上抱拳道:“孔督军,乌显犯了什么罪你要将他斩杀示众?” 孔晟似笑非笑:“违反本官禁酒令在前,违抗军令误了点卯在后,如此种种,本官将他斩首示众,有何不可?” 许远平静了下心绪,暗暗扫了乌显一眼,轻轻道:“孔督军,乌显论罪当诛,但是,念在他曾经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而如今叛军围困睢阳,夏邑战事也是一触即发,正是用人之际,不宜临阵斩将。” 孔晟遥遥头,冷冷道:“不。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淆,一并而论。夏邑整军备战,军纪律法凛然不可轻犯,乌显竟敢以身试法,本官绝对不轻饶了他!” “来人,准备继续行刑!” 见孔晟听不进自己的话去,竟然还要继续斩杀乌显,许远有些急了,他急吼吼从马上跳下来,几步冲到乌显跟前,拦在了侩子手的前面,情绪激动地大声道:“孔督军,临阵斩将,可是军中大忌!乌显有过,必须责罚,但绝对罪不及死,希望你三思而后行啊!” 许远旋即痛心疾首,手舞足蹈。 南宫望在马上忍不住暗笑摇头。心说许远这人还是太实在了一些。孔晟这分明就是要将戏演足,若是他真要诛杀乌显,还能等到现在?等你许远赶过来,乌显的人头早就落地了。而且,方才是孔晟喝止的侩子手,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容,旋即故作严肃不满道:“许太守,若是因乌显而破坏军中纲纪,若是我不诛杀乌显,必然有其他士卒效仿,那么,日后我们又讲情何以堪?” “谁敢?!”许远愤怒地高呼道:“尔等士卒听着,谁敢触犯军纪律法?站出来给本官看看?” 南宫望在马上苦笑起来,心说你这都是废话,谁敢站出来说自己要触犯军纪律法?这不是扯淡的事情嘛。 “小的不敢,还请督军大人法外施恩,宽赦乌校尉。”很多士卒慨然高呼,呼啦啦地面向孔晟跪拜了一地。 孔晟沉吟了一下。 南宫望扫了孔晟一眼,心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啊,若是再不借坡下驴,可要怎么收场? 孔晟环视众人,凛然道:“既然有许太守和众位军卒兄弟为乌显求情,那么,本官就免去他的死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唐根水,你亲自行刑,将乌显推出去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唐根水吃了一惊光明与黑暗全文阅读。杖责一百,这是要将乌显杖毙的节奏啊,身体再强壮的人,也撑不住杖责,一般几十下就要重伤不起了,一百刑杖,绝对要一命呜呼。 但唐根水旋即明白了过来。孔晟杖责乌显,主要是为了警示其他人。而要他亲自动手,无疑是让他掌握分寸。轻了,起不到警示效果,而重了,则有可能危及乌显的性命。 唐根水会意,当即下马来,手持刑杖,亲自当众行刑。 乌显伏在地上,背朝上。 唐根水手里的刑杖高高扬起,还没有落下,乌显竟然就发出一声呻吟。唐根水讶然,旋即鄙夷地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厮真是会装样,老子的刑杖还没有落,你叫唤个什么劲? 唐根水一念及此,手里的刑杖就没有任何迟疑,重重地落在乌显的腰臀上。他知道,至少这前十杖,是坚决不能放水的。孔晟就在一旁看着,就是做样子也要做实。 乌显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声,声震四野。他这一嗓子喊得,让很多军卒都毛骨悚然。刑杖的威力,其实大多数人没有品尝过,但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缠绕着一层一层水牛皮的专用刑杖落下去,虽然没有太大的动静,但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有些身体弱的,甚至会被一杖给击断腰椎。 这就要看行刑的人跟被行刑者关系如何了。若是关系密切的近人,行刑者必然放水,动静很大,但其实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落在皮肉最厚的臀部上,受不了天大的伤;若是行刑者与被行刑者有仇,那可真是说不得,几下子将人给打死都不是没有可能。 唐根水刑杖执行了不到二十下,乌显就吃痛地配合着晕厥了过去。唐根水索性就停下了杖责,再次为乌显向孔晟求情。 孔晟顺势罢手,吩咐唐根水继续练兵,然后就与许远并辔而行,返回城中。经此一事,步兵营中敢违抗唐根水号令的人彻底不见了踪影,唐根水一营统领的权威这才算是真正建立起来。 人满为患。 从步兵营练兵操场返回城中的一路上,孔晟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个成语的真正含义。他从城中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仿佛是片刻间,就有成千上万的灾民涌现出来,拥堵在路边,人声鼎沸。 有不少人高呼着要见孔晟。 因为叛军大举进攻睢阳,周遭几个州府的百姓惶恐之下争先恐后拖儿带女投奔相对安定也是名声在外的夏邑,夏邑城一时间人满为患。 因为南宫望担心城中容纳有限,就传令下去,暂时关闭城门,不允许外来的灾民入城。所以,最近从外地来的难民就沿着夏邑城四周,在旷野上安了家,搭建起草棚子暂时栖身。 这个时候,如果你站在城楼上眺望,会发现城池四周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草棚子,到处都是灾民的身影,简直泛滥成灾。 灾民要求进城,要求官府接济粮食。但夏邑本身的资源有限,肯定不能有求必应。 后来的这些灾民无法入城,又没有粮食吃,情绪就越来越不稳,想要聚众闹事的人越来越多。听闻孔晟出城视察军队,很多人就闻讯而来,将孔晟返城的路给堵死。 孔晟十余骑的去路被密密麻麻的灾民给堵塞。几个军卒勃然大怒,纷纷拔出横刀来,要强行驱赶灾民,被南宫望给止住了。 人声鼎沸,乱成一团,灾民越聚越多,若是触犯众怒,恐怕就要引起民变。 南宫望扭头望向孔晟,此时许远早就因为慌乱而没了主意,目前能保持冷静的也就是孔晟自己了。 孔晟压低声音在马上道:“南宫师兄,本城最多能容纳多少百姓?” “三万人足矣,五万人就是极限。当前,城外这些难民估摸有两三万人,加上本城的几万人,早已超过了夏邑所能负载的极限。但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在于,粮草有限。人满为患,我们的粮草几日就可被消耗一空,拿什么养兵备战?”南宫望轻叹一声,急急道:“当务之急,不能心软。唯有紧闭城门,任由他们闹腾一阵,然后就会自行离去了。”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南宫望说的很有道理,当前最可行的就是如此了。不能心软,一旦心软,就只能大家全部完蛋。 可一旦造成民变,这几万难民闹将起来,恐怕要生出不小的风波来。而且,传扬出去,还容易失去民心。这是负面影响。 孔晟有些左右为难,正在此时,城中的李彪李虎得到消息,率一众彪悍的骑兵营士卒整军而出,铁蹄震天,刀锋林立,生生将聚众的难民给冲散,接了孔晟十余骑平安进城。 城门旋即紧闭起来。 无数难民在城门外高声吆喝、谩骂、哀求,有些甚至捡了石块疯狂地往城楼上投掷。 孔晟在城楼上往下凝望着,脸色非常凝重。 “督军,不要担心民变,更不能心软。一旦打开城门,难民一哄而入,夏邑就完了。”南宫望轻轻道:“山人倒是有条计策,不知可行不可行。” “南宫师兄,你说来听听吧。”孔晟轻轻拍了拍手,转头望着同样一脸凝重的南宫望。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二十三章 民变危机 “派人假传消息,就说是叛军不日进攻夏邑,只要消息传开,民变之危很快化解,至少有半数的难民会闻风而逃离开夏邑淡定王爷戏宠妃全文阅读。樂文小说|”南宫望轻轻道。 孔晟眼前一亮,但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假的毕竟是假的,一旦难民反应过来,过不了几天就会再次蜂拥而至,这不是治本的办法。” 南宫望突然笑了:“治本之策也不是没有,但就怕督军大人下不了这个狠心。” 南宫望转头望向城外拥挤的难民群:“派军强行驱赶,若有反抗,就地斩杀!只要督军大人有这个狠心和魄力,这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 孔晟苦笑起来:“南宫师兄,你这是要让我成为声名狼藉万夫所指的屠夫吗?不要说在民间的名声了,就是日后叛乱平息传到朝廷那里,若被人弹劾一本,我也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南宫望摊了摊手:“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但我只能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你连这点魄力和狠心都没有,夏邑恐怕很难坚持太久。不要说判决进攻了,就是城外这些越来越多的难民,也是重大祸患。” 孔晟叹息着,目光投射在城外难民群之上,渐渐就变得有些阴沉。难民的危机,这是他一开始所没有预料到的,算是一种突发的变数。 但无论如何,要让他向城外的难民举起屠刀,这是孔晟做不到的。这已经触及他作为现代文明人的最后底线。纵然是因此放弃夏邑城,他也不能做这种在历史上留下千古骂名的事情。 就像孔晟对张巡的评价一样。张巡有功,张巡有才,张巡力挽狂澜,张巡忠诚不二,这些都没有问题。但在孔晟心里,张巡的功绩不可磨灭。但他最后因为守卫睢阳而亲手导演的“吃人惨剧”。注定要留下喋喋不休的争议。 该何去何从,孔晟一时间举棋不定。沉吟权衡良久,他才作出决定,要南宫望派人散播叛军要大举进攻夏邑的虚假消息,同时命令唐根水带领步兵营悄然拔营西进,然后折返向东,营造出大军移动的假象来。 南宫望领命而去。他做这种事得心应手,消息很快就通过某种渠道传播了开去,引起城外难民的人心惶惶。而第二天一早。当唐根水率领的一千多人大张旗鼓打着叛军旗帜营造出进攻夏邑城的大动静之后,终于收到效果,有不少难民拖家带口开始继续向江北逃遁。 见一夜之间城外的难民群几乎少了一半,孔晟终于松了一口气。要想城外的难民全部逃逸一空。是不可能也是不现实的。但只要减少一半,即便造成民变,也会在孔晟的绝对掌控之中。 成千上万的难民涌向江北境内,估计会让虢王李巨大为头疼。但这不是孔晟去担心的事了。 下午,唐根水率千余步兵声势浩荡地返回夏邑,孔晟在城门楼上眼见这支步兵军容齐整,行进号令统一。已经颇见气象,心头非常舒爽。 不管怎么说,这支军队是他亲自组建和运作起来的,包括唐根水的步兵营在内,涵盖新兵营的1500名渐渐训练有素的新兵,夏邑军马的总数已经超过四千人。 这是正规军。 还有南宫望派人组织和主持的预备队民兵营。若是叛军当真来袭,南宫望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动员起数千民兵来,稍加训练就能上阵,至少能帮助官军守城。 正是有了这些武装力量的资源底气,孔晟才安守夏邑不退。 骑兵营和弓兵营是精锐中的精锐,军中最宝贵的珍稀力量,所以,这两营的军营设在城内。只有步兵营和新兵营设在城外,一方面是便于练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威慑城外的难民,维持基本的秩序。 脚步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唐根水这支军马行进间动作敏捷,旌旗招展,阵型不乱,主将旗赫然印着一个斗大的“孔”字,南宫望远远地张望着,轻轻感慨道:“唐根水是一个难得的将才,难得督军大人不拘一格降人才,将他提拔为一营主将,他这人忠诚耿直,有你的知遇之恩,他肯定会以死相报倾世明眸:暴君的和亲妃全文阅读。” 南宫望真的有点感慨。 唐根水本来是他的铁杆心腹,但现如今却已经成为孔晟手下最重要的部将之一,尽管唐根水对南宫望的尊敬丝毫不减,但南宫望待他却不能再像从前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孔晟微微一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唐根水统率步兵营,我军如虎添翼。有他手下的这支步兵,再加上李彪李虎的骑兵和南勇的弓兵,混编之后的战斗力比叛军高出不知多少。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进攻围困睢阳的叛军其实是一群乌合之众,人数多又有什么用?” “很多人都说叛军会在三日内拿下睢阳,但结果如何?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睢阳依然纹丝不动。” 南宫望扭头望向了睢阳的方向,“张巡张中丞怀着与叛军同归于尽的壮烈居心,睢阳守军戮力同心,能坚持这么久也不奇怪。只是睢阳粮草有限,叛军围困久了,恐怕不攻自破。” 孔晟摇摇头:“你错了。睢阳至少还能坚持两三个月。” 南宫望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却没有同孔晟争辩什么。在南宫望看来,睢阳能坚持半个多月,已经算是异数和出了奇迹,想要继续在十万大军的围困下坚守几个月,根本不可能。 别的不说,粮草怎么办?没有了粮食吃,军队如何去守城?军心一旦溃散,就很难再聚拢了。到时候,就怕张巡也控制不住局面,会有睢阳守军主动开城投降。 在这一点上,南宫望还真是小看了张巡。 翌日正午。 阳春三月的夏邑春风和煦,大地回暖,寒冷的冬天逝去,对于夏邑军民来说,难熬的冬天都坚持过去了,接下来剩下的就是坚守希望。 为了防止万一,城门平时还是紧闭。除非军队移动,城门才能洞开,而城中居民商贾在特殊时期,是不能随便进出城池的。 孔晟缓步登上城楼,他的身后是一身红衣的聂初尘。聂初尘在夏邑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名人,虽然她没有官身,但所有军卒人等见了她都比较恭敬。 战乱时期,孔晟不可能坐在衙门里例行公务,而是没事就上城楼巡视城防,以备万一。 乌解神色冷肃腰挎横刀紧随其后。自乌显出事之后,孔晟意识到,乌显乌解两人不适合在军中为将,不如就将两人留在身边,战时再说。当然,乌显此刻正在房中养伤,他的杖责之伤抹了上好的金疮药,但也需要时间的愈合。 突然,城外南部的难民群居住点突然骚乱起来,不少难民手执锄头棍棒,口中怒吼着,向城门奔涌而来。原本只有数十人,但这一路奔来,又不断有难民加入,等到了城门之下时,已经至少有千人的规模了。 难民群情激奋,有不少人用棍棒击打城门,吆喝连声,要求面见孔晟。 城楼上的孔晟脸色一变。扭头望向闻讯而来的南宫望道:“南宫师兄,怎么回事?” 南宫望眉头轻皱:“我也不知。乌解,你去问清情况。” 乌解躬身领命,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城楼。乌解带人去城门处与难民群交涉半天,总算是弄清楚了一个大概。 乌解回来,躬身道:“督军大人,据说是有官军打着官衙的旗号搜刮难民的财物,这倒也罢了,听说还强暴了一个民女,引起难民公愤,这才来围城闹事,想要督军大人给他们一个交代。” 乌解的脸色有些阴沉。 孔晟闻言则眉头紧蹙,虽然不应该听信难民的一面之词,但凭直觉,孔晟觉得这事应该不假。但城外有唐根水的步兵营一千三百多人,还有南勇的新兵营一千五百人,究竟是什么人疯狂大胆,做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一时间也很难说。 孔晟第一时间怀疑到了洪泽水寇出身的那批人身上。察觉到孔晟闪烁的眸光变化,南宫望脸色变得阴沉难看。 “怎么办?督军大人,难民越来越多,若是不弄清青红皂白,给他们一个交代,恐怕不好收场。”乌解轻轻道。 孔晟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乌解,打开城门,我亲自去跟百姓对话。” 乌解吃了一惊:“不妥,督军大人,城门打开,若是让难民涌入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而且,难民人数众多,情绪愤激,督军与他们面对面非常危险。” 孔晟笑了起来:“怕什么?乌解,我们怕什么都不能怕百姓。传令下去,让李彪李虎的人马戒备待命,你带一百人打开城门随我出城。” 孔晟扭头扫了南宫望一眼:“南宫师兄,你随我出城?” 南宫望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缓缓点头:“当然,督军都不怕,山人又有何惧?” 孔晟哈哈大笑:“好,开城门!” 汹涌的难民群正群情愤激无处发泄,突然见城门洞开,情绪顿时有了宣泄的出口,有人高呼着正要鼓噪众人趁虚而入,去城中闹腾闹腾,却听军鼓擂响惊天动地,数百彪悍雄壮的骑兵组成战阵将城门的通道守住,锋利的陌刀刀尖向外,若是这群难民涌进来,怕是就要酿成流血事件。(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5章 嫌隙(1) 孔晟一马当先,百余骑兵护卫其后,轰然而出动漫拯救世界(穿书)全文阅读。 难民群被官军的气势所夺,畏惧地往后退缩而去,一直往后退了百余米才乱哄哄地站成一团,与孔晟的百余全副武装的彪悍骑兵队遥遥相对。 孔晟拍了拍追风,追风往前驰了十几米停下。 孔晟在马上朗声一笑道:“本官就是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孔晟,你们要见本官,所为何事?” 片刻的混乱之后,一个三旬左右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被推举出来,他大步走到近前,长身而立,面向孔晟躬身一礼,举止气度不凡。 孔晟凝望着此人,面带微笑。难民群中也不乏精英人物,看这人的形状,应该是读过书有几分见识的人,或者就是来自某地的乡绅。 “在下纪泽,鲁郡人氏,拜见孔督军!” 孔晟微微点头:“不需要客气,你简明扼要说明经过,如果当真是官军作恶,本官一定会查明真相,还百姓一个交代!” 纪泽嗯了一声,不慌不忙地将事情经过向孔晟道明。昨日夜间,从来来了十几个身着官军服饰但面蒙黑纱的军汉,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在难民定居点大肆搜刮财物,要知道这些难民虽然逃难至此,但很多也带了一些家里的财物,一不小心露了白,就被人给惦记上了。 如果仅仅是抢劫,可能还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那批人明火执仗从难民群里抢了不少财物,临走时,其中一人无意间发现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妇女子,心生歹意,就将这女子强掳强暴,事后,女子不甘受辱,自杀身亡。 这女子也是鲁郡人氏,与纪泽是同乡,姓章名惠,跟随丈夫毛业带着两个幼女逃难来到夏邑,不料遭了横祸。纪泽气不过,就站出来为章惠伸冤。 孔晟听完,淡淡道:“纪泽,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官军所为?城外难民近万人,鱼龙混杂,说不准是有不法之徒假冒官军的名头作恶,给官府抹黑,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纪泽的情绪微微变得有些激动:“督军大人,纪泽是亲眼所见,那些人身着紫衣,虽然没有铠甲,却穿着官军制式的军靴,岂能是别人假冒?而且,他们作恶之时,有人脱去了面纱,那张龌龊无耻的面孔,我记得清清楚楚,肯定能认出来!” 纪泽挥挥手,两个民夫用一扇木板抬着一具尸体走出来,面带哀色跪拜在孔晟面前。 门板上躺着一个面容清秀煞白的年轻女子,灰色的衣裙上,胸口处有一大团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伤口,这显然是说明此女自尽身亡。 两个女童跌跌撞撞地从难民群中冲了出来,哭喊着阿娘。一个五六岁的样子,一个两三岁,一个面色憔悴形容哀伤的青年男子慌不迭地跑出来,要将两个女童带回。 五六岁的女童脚步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孔晟身边红影一闪,聂初尘的身形从马背上掠下,如同惊鸿一瞥,就将女童抱在了怀里,柔声安慰着。 “阿娘!奴奴要阿娘!!” 女童在聂初尘的怀中放声恸哭。聂初尘在这种时候,面对这样一个凄惨绝望的女童,心肠变得极为柔软,她轻轻拍打着女童的肩膀,劝慰着。 女童被安抚了半天才渐渐平静下来,她伏在聂初尘的肩膀上,畏惧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尤其是孔晟身后的官军队伍。 聂初尘望向了纪泽。 纪泽轻叹一声,又挥了挥手,赶紧让人将女子的尸身抬走。 聂初尘的声音轻微却很冷厉:“你确认行凶作恶的人身着紫衣和官军军靴?你确定能认出凶手来?” 纪泽不知这妩媚的红衣女子是何许人,但能陪伴在孔晟身侧,想必也是官府中人。他默然道:“没错,我能确定无疑——督军大人,请为我等小民做主!” 一群难民齐呼拉地跪倒了一地,哀呼道:“请督军大人为我等小民做主啊!” 聂初尘抱着那女童抬头望向了孔晟,眼眸流转。 在城外官军中,只有出身洪泽水寇的人才着紫衣重生末世星主最新章节。虽然现如今他们被收编为官军,但因为夏邑军资源短缺,很难为所属军卒配备统一的军衣铠甲,所以,大多数洪泽水寇还保持着原先的服色。 如果是这个特征,那基本就是那些人中的败类无疑了。 孔晟身后,南宫望在马上清了清嗓子,主动请缨:“督军,这事交给山人去调查吧,我一定查一个水落石出。” 孔晟似笑非笑地瞥了南宫望一眼,点了点头:“就麻烦南宫师兄了。城外官军只有步兵营和新兵营两个营,南宫师兄,你带这人去军营中逐一辨认,若是认出行凶作恶之人确属官军无疑,那么,本官将亲自处置,给大家一个交代。” 孔晟指了指纪泽,又环视面前的难民群高声道。 南宫望带着十几个人,与纪泽一起,先往步兵营而去,要去辨认凶手。 聂初尘放下怀里的女童,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臻首,然后放她跑回父亲身边。聂初尘旋即抬头与孔晟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身形掠过,飞落马上,猛然一夹马腹,她胯下枣红马电闪般向步兵营的营地冲去。 其实根本不用调查,就能基本断定,是洪泽水寇出身的人所为。难民中或许会有心怀叵测和试图浑水摸鱼的人,但公开纠集人群向官府叫板,恐怕还没有这个胆量。 这点小事,由南宫望去办,肯定能办妥。但这批人又出自南宫望手下,南宫望虽不至于徇私包庇,但肯定会有所顾忌。所以,孔晟暗示聂初尘过去。有聂初尘的监督,南宫望只能将事情办得更彻底。 到了这个时候,孔晟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洪泽水寇这干人来到夏邑之后,作风习气与官军迥异,尽管有严明军纪约束,但还是状况不断,孔晟虽然并不后悔收编这帮人的行为,但也深知到了必须要杀一儆百的时候了。 孔晟翻身下马,昂首向天,默然不语。 他身后的乌解持刀保护,渐渐感知到孔晟体内正在一点点膨胀和散发出来的某种杀气。 半个时辰后。 聂初尘率先驰过来,手里捏着一个黑色沉重的大包裹。到了近前,她将手里的包裹哐啷一声投掷在地,包裹散开,露出其内的金银器皿和金黄色鲜亮的铜钱。 军队行军的脚步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可辨,不多时,唐根水就带一千多步兵军卒挺进过来,在城外列下阵营,然后自己亲自陪着南宫望以及纪泽押解着十几个垂头丧气的紫衣军汉过来。 南宫望的脸色非常复杂。 唐根水向孔晟躬身下去,惭愧道:“督军大人,末将御下不严,以至于让这十几名贼人心生歹意,掠夺抢劫百姓财物,强暴民女,犯下滔天罪行。末将有失察之过,请督军责罚!” 唐根水是真心实意地羞愧不已。因为这些人不仅是他的麾下,还曾经是他一个山寨里刨食的兄弟,同为水寇山贼出身。这些人犯了罪,他与有罪焉。 孔晟淡然一笑:“南宫师兄,查明了?是这几个人所为?” 南宫望嗯了一声,沉着脸点了点头。 南宫望是何等手段,他带着纪泽直奔步兵营,在唐根水的陪同下,紧急召集洪泽水寇出身的那批人,由纪泽逐一辨认,很快就认出了其中之一——实际上,就是那名强暴民女的贼人,姓张名亮。 南宫望略一恫吓上刑,张亮就心惊胆战地咬出了其他同党。这批人正是孟赞担任队正的手下,以张亮为首,夤夜出去打劫难民,半路强暴民女,这才诱发民怨沸腾。 而与此同时,聂初尘则从军营驻地的营房中搜出了张亮等人搜刮抢劫来的财物,可谓是人赃并获,想要狡辩都无从狡辩了。 南宫望转身望着被捆缚过来的张亮等人,怒斥道:“还不跪下向督军大人请罪!” “小人等一时昏头犯罪,请督军大人饶命!”张亮等十几个人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孔晟脸色转冷,望着唐根水淡淡道:“唐根水,作为主将,你麾下军卒抢劫扰民、强暴民女,罪行深重,你是有责任的。本官罚你杖责二十,你可心服?” 唐根水慨然躬身:“末将领罚,心甘情愿!” 孔晟点了点头,又道:“这些贼人的队正何在?” 唐根水眉梢一挑,扭头望向了自己麾下的阵营。队正孟赞脸色煞白地走出来,也面向孔晟拜下,颤声道:“小人孟赞,见过督军大人。小人管束不严,让这些贼人犯罪作恶,实在是心痛不安,也请督军责罚!” 见居然是孟赞,孔晟没来由地泛起一股子厌恶。 对孟赞这人,他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如今更是变得印象恶劣。 “你先跪到一边,本官待会儿再跟你算账。”孔晟冷冷道。 孟赞羞愤不已,却是不敢抗拒,起身跪在一旁。 这个时候,孔晟缓步向前,站在了张亮十几个人面前。这些人畏惧地望着孔晟,心里扑通扑通紧张的直跳,不知道孔晟会如何处置他们。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6章 嫌隙(2) 如果说抢劫难民是趁火打劫浑水摸鱼的话,那么,强暴民女说起来其实是激情犯罪,不在犯罪计划之中不死武尊全文阅读。事后,张亮被同伙抱怨,但事情已经出了,不可挽回。 孟赞对这事事先并不知情,但过后却是知晓的。不过,他并没有太当回事儿,认为城外这么多难民,抢劫几个钱又算什么,至于强暴了一个女人,更不值一提了。不要说难民不敢报官,就算是事发了来一个死不承认就是。 如果知道此事会闹这么大,激起难民公愤,酿成民变,直接惊动了孔晟,孟赞肯定会提前下手摆平此事。 但南宫望和聂初尘来得太快了,根本没有时间消除犯罪证据,就被抓了一个正着。更重要的是,张亮这厮太不成器,被南宫望三两句恫吓的话,就给吓得屁滚尿流,一股脑全招了。 孟赞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心里将张亮的祖宗八代都咒骂了一个遍。 当啷! 孔晟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破虏剑,用剑尖挑起张亮那张在他看来有些无耻和卑劣的面孔,这张面孔上满是紧张和恐惧的情绪,孔晟冷冷道:“你胆子作恶,没胆子承担责任?” 锋利的剑尖抵在脖子下,冷飕飕地,张亮动也不敢动一下,甚至嘴巴都没有办法张开求饶,只能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孔晟鬼王宠妻:纨绔废柴妃最新章节。 “抢劫民财,强暴民女,你犯下罪恶滔天,还想要本官宽恕了你?就算是我能绕你,这些百姓——可愿意放过你?!”孔晟的声音高亢起来。 那边的难民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情绪激动的难民纷纷涌动起来,想要奔跑过来报复张亮等人,却被李彪李虎的手下死死拦住。 “尔等洪泽水寇,既然归顺官军,却无视军纪律法,以身试法者、作奸犯科者、目无尊上者、不听号令者,不绝于耳,各种事端,摁下葫芦瓢起来。这让本官有些懊悔,是不是不该给予你们这群人改邪归正的机会?” 孔晟厉声高呼:“你们在军中肆意妄为,践踏律法军纪,屡教不改,这是自寻死路。本官今日当众撂下一句话,洪泽所属,从今日起,任何人犯罪都罪加一等,有一个人冒出来,本官就杀一个,有一群本官就杀一群,绝不会心慈手软!” 孔晟站在那里,高举着破虏剑,杀气腾腾。 不论是张亮这些人,还是孟赞,以及站在军队队列中的洪泽出身的人,都被孔晟直接点名喝骂了,各种郁闷和难堪。不要说这些人了,就是南宫望都脸色阴沉似水。 直到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御下的本事再高,可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跟有军纪律法严格约束的正规军相比,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 孔晟居然缓缓将破虏剑还了剑鞘。他转身望向了南宫望,眼眸中浮起一丝淡漠的笑容:“南宫先生,这些人该如何处置,由你来做决定,本官希望你秉公处理,不要让本官和百姓失望。至于那人——你给我亲自鞭笞一百,以儆效尤!告诉他,本官之所以留着他的小命,是因为他还有存在的一定价值。” 孔晟的声音无比的冰冷无情。他转身翻身上马,带着乌解等护军率先回城上了城楼,在城楼上观看南宫望如何处置这些犯罪的洪泽水寇。 南宫望端坐在马上,神色沉凝,嘴角轻抽。一群人在盯着他,不仅是官军本身,还有情绪激动的难民。对于这批贼人,一个处理不当,就会引发事端。 南宫望心里很清楚,孔晟对这些人已经动了杀机。他之所以将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自己,其意明显。孔晟故意借此事诱发洪泽所属与自己生出嫌隙,但南宫望却没有生气,而是对孔晟的手段更加叹服。 南宫望回头望向了高高的城楼。 城楼上,孔晟迎风而立,神色湛然。两人的目光遥遥相对,隐约擦出无言的火花。 南宫望轻叹一声,目光回收,神色冷酷下来。 他猛然挥了挥手:“张亮率众抢劫民财强暴民女,犯下滔天罪行,受督军严命——来人,将这十三人就地当众斩杀,首级号令军营三日!” “斩!” 李彪李虎的官军群体爆发出雷鸣般的声浪来,所有的难民都为之一振。十几个彪悍的侩子手手持屠刀走到张亮等人身后,没有迟疑,手起刀落,鲜血崩流间人头落地。 洪泽所属水寇心有戚戚焉,对执行的南宫望未免生出几分怨愤。 南宫望心内苦笑,嘴上却更加冷酷:“来人,取鞭来,将孟赞拖过来!” 孟赞形态狼狈面目狰狞凶恶地梗着脖子望向了南宫望,南宫望心头火起,手中牛皮鞭奋力落下,抽打在孟赞的背上。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行刑的牛皮鞭,浸了油脂,抽打在人身上,那种痛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孟赞吃痛,仰天发出一声惨呼,目光更加凶恶。 南宫望冷笑着,手里的刑鞭接连挥舞,在半空中炸响,带着呼啸的风声落在孟赞背上,鞭落如雨,南宫望又没有一丝一毫手下留情,所以不多时就将孟赞抽晕了过去。 即便如此,南宫望也没有放松和停下,他认认真真、气喘吁吁地抽完一百鞭,这才将刑鞭交给军卒,喘息着上了马背,回城。 南宫望神色复杂地立在城楼之下。 聂初尘纵马驰至,翻身下马,轻轻笑道:“南宫师兄方才好威风,执法如山,在军中立下了威信,打出了南宫军师的名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师妹,孔师弟故意让我亲自执行,诛杀这些人,为山人树立威信是假,让我与洪泽兄弟之间产生嫌隙才是真的。”南宫望长出了一口气:“经此一事,这些人或许会对我恨之入骨,与我,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聂初尘嘻嘻一笑:“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南宫师兄,你想在孔晟这里另立山头拉小帮派,那是不可能的。他不会允许你这么做,在夏邑,只能要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孔晟、孔督军。” 南宫望哎了一声:“我当然明白,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拉什么山头。所以,孔师弟这样试探我,其实没有必要。他年不及弱冠,但权谋手段却是层出不穷,一环扣一环,真是让人钦佩之至。连我,都时常落入他的彀中,何况是他那些部将了。” 聂初尘轻笑着上马驰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7章 奇袭睢阳渠(1) 傍晚时分一曲蛊迷心全文阅读。 一群饥饿的难民蜂拥到唐根水的军营驻地外围,眼巴巴地望着其内正在开饭的步兵营将士。虽然军卒的伙食也非常简单,只能吃个半饱,但很多难民却是很多天没有吃食了,近万难民在城外,每日都有饿死者,尸体被随意丢弃在旷野上,乌鸦和苍鹰漫天飞过,蚕食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尸臭气息,凄凉的鸣叫声不绝于耳。 唐根水和他的手下非常紧张。 蜂拥出现的这批难民看起来起码有数百人,若是他们不管不顾地冲进军营来,他们也只能仓促应对,为了自保,或者只能兵刃相向了。 “抢!抢啊!”有人在难民群中发出厉声的高呼,本来难民的觊觎和疯狂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致,只要有人带头,这就像是最后一个救命的稻草被扯断,再也无法保持一丝一毫的理智。 难民群呼喊着疯狂得破坏了栅栏冲进来,直奔粮仓和厨房。唐根水大惊,立即命令所有军卒紧急应对,握着兵器强行驱赶冲进来的难民群。 军卒与失去理智的难民对上,很快就爆发起流血冲突来。尽管难民不是军卒的对手,人数也少,但数百人的冲击,还是让军营一片狼藉,到处鸡飞狗跳,地面上到处都是被军卒反击捅死的难民或者受伤不起的士卒。 军卒毕竟训练有素,在这场冲突中受伤了百余人,但数百难民就惨了,起码有半数在冲突中死伤,这还是唐根水尽力控制让军卒手下留情的结果。 消息在半夜时分传进城中,孔晟闻报,披衣而起,紧急聚将议事,听唐根水的汇报。 官衙正堂的烛光摇曳着,光线微微有些昏暗。孔晟端坐其后,南宫望和许远分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其余部将则分班而立。 唐根水形态狼狈地大步走进来,铠甲上明显有些黯淡发乌的血迹。 “督军大人,各位,难民冲击军营,末将等紧急应对,但还是酿成惨祸。尽管末将号令士卒竭力忍耐克制,但冲突之中,死伤在所难免。” 唐根水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孔晟打断:“你直接说,我军死伤多少,难民伤亡多少,如何善后?” “我军死亡一人,伤百余人。难民……难民伤者死伤大概有两三百人吧,其余人等已经被驱赶出去。但是,请恕末将直言,这种冲突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城外的难民每日都有不少人饿死,狗急了都要跳墙,何况是人啊!”唐根水躬身下去,叹息道。 “孔督军,目前民怨沸腾,要求我们开城放粮,若是我们迟迟不予回应,恐怕……民变会接连发生,后果不堪设想。”许远抱拳道:“本官建议,开城放粮,以安灾民之心。” 南宫望立即在一旁反对道:“不妥。夏邑存粮不多,支撑我们现有百姓和军队已经捉襟见肘,若是再赈济灾民,根本撑不了几天。” 孔晟默然无语。 他知道南宫望是对的。赈济灾民在当前来说,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夏邑的粮草根本没有办法供应这么多难民,赈济不可持续。但赈济这个事,一旦开了头,若是想中断,后果就更严重。 老百姓哪里管那么多,反正他只要吃饱肚子,就跟你官府要粮,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给就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为了活命填饱肚子,人什么疯狂的事儿都能干的出。 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小范围的民变他倒是不怕,但是长此以往,对于他的官声有个很大的损害。一旦将来叛乱结束,他就要留下一个苛待和镇压难民的名声,将来会对他的仕途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 孔晟缓缓起身,目光凝重,神色阴沉。他在堂上缓缓踱步,始终拿不定主意。 南宫望也起身来,走到地图跟前,沉默半天突然道:“督军,现在有一个下策,可以缓解今日之危。” 孔晟一眼望过去,见南宫望扬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叫睢阳渠的地方,眸光一闪,大抵猜出了南宫望的真正用意剑之孤鸣全文阅读。 他缓步走过去,抬头望着睢阳渠,久久不语。 睢阳渠是东汉建安七年曹操主持修治。因在睢阳县境利用古睢水以沟通汴、淮,故名睢阳渠。现在的睢阳渠是围困睢阳的十万叛军运粮补给的主要通道,南宫望显然是准备建议孔晟铤而走险,奇袭睢阳渠叛军的粮草重地。 “督军,睢阳渠在睢阳城的西南方向,运粮船停靠在岸边,号称有五千人守卫。我们举全军之力,夜袭睢阳渠云粮船,或者有希望夺取部分粮草,缓解夏邑缺粮的危机。”南宫望沉声道:“但这样属于险招,一则有全军覆没的危险,二则还有可能引起叛军的报复。” 孔晟点了点头,神色肃穆地紧盯着地图。 他在心里权衡盘算斟酌良久,始终没有一个良策。南宫望的建议固然要冒险,但未尝没有机会。如今被逼到了绝路上,似乎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从夏邑到睢阳渠的运粮船,绕行一百多里,夏邑军长途奔袭,胜算其实不大。况且,还有围困睢阳的叛军主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被团团包围一口吃掉。 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是坐以待毙了。 孔晟骨子里是一个有几分冒险精神的人,他再三斟酌,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 他缓缓抬头来望着许远和南宫望,声音低沉:“许太守,南宫先生,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突袭睢阳渠,夺一批粮草!冒险一试,或许有一线生机!” “传本官的军令,步兵营和新兵营全体回城,骑兵营和弓兵营一千三百余人整装待命,天亮就随我奔袭睢阳渠,至于守城,就全权摆拜托许太守和南宫先生了。” 孔晟断然挥了挥手:“破釜沉舟,破而后立!” 南宫望神色微有振奋,孔晟肯听他的建议,这说明孔晟是一个可成大事的人,将来必不会局限于夏邑一地一城。 南宫望振奋道:“督军,山人建议,从明日一早起,夏邑更换旗帜,换上江北虢王的旗帜,打出虢王和江北大营的旗号。而这次我军奔袭睢阳渠,其实也该打起虢王旗号,假以江北大军和河南兵马大总管先锋使的名义。” 孔晟眼前一亮,哈哈大笑起来:“南宫师兄,你我真是不谋而合啊!” 拂晓时分。 天幕上还犹自挂着几颗残星,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城门悄然洞开,孔晟一马当先,白衣穆长风和红衣聂初尘紧随其后,身后则是李彪李虎所属八百陌刀骑兵和南勇所属五百经过精挑细选的善于骑射的弓兵箭手。 这一次奔袭睢阳渠,除了必要的武器装备之外,所有军卒携带的正是孔晟前番发明的“炒面”,每人一袋,可以支撑七八日不成问题。 虽然参战的不足夏邑军中的半数,但其实这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骑兵和弓兵在任何势力的军队中都是珍宝,被主帅所看重保护,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动。 孔晟之所以只带骑兵和弓兵出来,主要是移动迅速。若是事有不测,可以尽快撤回,避免全军覆没。 孔晟率军疾驰了数十里,正午时分,却命令军队在距离睢阳城不足百里处的山林中隐藏起来。这让李彪李虎等人很是不理解,所谓兵贵神速,既然是奇袭睢阳渠,就应该一鼓作气冲过去,才有拿下运粮船的机会。 这么半道上停下脚步,还隐藏在距离叛军大营只有数十里处的位置,在老虎的鼻子底下打盹,万一被发现,可是要被对方大军剿灭啊。 山林中春风呼啸,所有军卒都下马用干粮,就是就水吃一把炒面。而马匹则统统被包住了马蹄,这片山林极大,一千多人隐藏在其中,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孔晟独自站在山坡上,凝望着睢阳城的方向。那边风平浪静,隐隐可见硝烟袅袅升腾,而叛军的大营接连不断,旌旗招展。 穆长风在侧轻叹道:“三弟,其实你没有必要亲自率军出战,你是夏邑主帅,应该坐镇夏邑才是。” 聂初尘在另外一侧,她背着那柄穿云弓,妩媚的脸蛋上满是淡淡的笑容。她才不管是在夏邑还是外出征战,只要能守在孔晟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 孔晟笑了笑,“大哥,这一次奔袭睢阳渠,投机冒险的因素太大,我若是不亲自带队,放心不下。也不需要担心什么,就当是练兵了,事有可为则为,事不可为就撤回夏邑,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叛军主力,我料他们不敢妄动。我们打着的可是江北军的旗帜,只要我们不进攻叛军大营,尹子琦一定不会轻举妄动。”孔晟嘴角浮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一千多人出动,肯定瞒不过尹子琦。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是冲他的运粮船去的。” 穆长风不懂军事,闻言只是哦哦两声。 事实上,这一次出城奔袭睢阳渠,为了避免走露消息,除了李彪李虎之外,普通士卒皆不知情。而孔晟率军绕行下南,声势不小,至少营造出了江北军进攻亳州的假象。 亳州守军与进攻睢阳的叛军虽然同为燕军所属,但却是分属两个势力,根本不通往来,只要江北军不招惹自己,叛军主将尹子琦肯定不会轻易去与虢王李巨的江北大军为敌。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8章 奇袭睢阳渠(2) 实际上,一如孔晟起初的预判,尹子琦根本就没有把区区夏邑放在眼里,一两千人马加上一个弹丸小城,面对十万大军的进攻,不堪一击医道官途:妇产科最新章节。 所以,尹子琦一直没有进攻夏邑的打算。在他的谋划中,拿下睢阳才是主要目标,只要拿下睢阳,河南就彻底变成叛军的天下。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夏邑的孔晟那几个鸟人,就会不战而逃。 当然,他不进攻夏邑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夏邑距离江北势力范围边缘太近,尹子琦怀疑孔晟就是虢王李巨的前哨人马,进攻夏邑轻而易举,但因此触怒拥兵十万的虢王李巨,却不是一件好事。 孔晟这一千多人马的出动,当然也没有瞒过尹子琦的斥候探报。只是尹子琦认为江北军出动少量人马,打的是亳州的主意,他没想到也不信单凭这千把人就敢进攻在叛军大营眼皮底下的睢阳渠,不要说他的十万大军就在百余里外,单说是把守睢阳渠的五千人马,也不是一般军队所能力敌撼动的。 但尹子琦忽视了重要的一点清穿之坐享其成全文阅读。 第一,他进攻围困睢阳的人马号称十万,其实没有那么多,也就是三五万的样子。况且,其中有不少异族兵马,被燕军裹夹而来,与叛军主力各怀鬼胎,不是一条心,而所能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也相对有限。 第二,他派驻留守睢阳渠运粮船的人马有五千人是不假,但其中大半是奚族人,奚人会为安庆绪的******真的铁心卖命吗?很令人怀疑。 唐代的奚族比较强盛,但仍分为五部,即阿会部、处和部、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分别分布在弱水州、祁黎州、洛瑰州、太鲁州、渴野州。参与叛乱的是西奚人马,主要活动在河东一线。而河东是安禄山的老巢,西奚人被燕军挟持,不得不上了这条造反的贼船。 而反过来说,这是孔晟决定冒险奇袭睢阳渠的关键因素。 黄昏时分,休整了半日的夏邑军马突然得到军令,立即启程继续南下。这行军的方向让李彪李虎心头满腹怀疑,难道孔晟放弃进攻睢阳渠而转而进攻亳州吗?这绕来绕去,距离睢阳渠越来越远,简直就是南辕北辙! 但孔晟用兵从来都是神出鬼没,而他的真实战略意图也从不轻易与部将沟通,也不容许提出半点质疑,李彪等人尽管有所怀疑,却还是领命前进。 但南下行进了半个多时辰,在一个叫五马镇的地方,孔晟突然下令折返西进,快马加鞭绕行拓城,直奔睢阳渠。 一千多兵马疾驰行军大半夜,偃旗息鼓,终于在三更时分抵达睢阳渠的南段外围。 这一段其实就是睢阳渠的尽头,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码头。叛军的百余运粮船密集停靠在码头边上,而镇守运粮船的五千兵马则在岸上环绕扎营,将整个码头保护得水泄不通。 尽管是后半夜,但大营还是戒备森严,灯光闪烁,夜幕中奚人的狼首大旗随风招展。 孔晟让军马潜伏在山坡上,山坡下就是奚兵的大营。奚人背靠山坡扎营,一面临水,正面是通往睢阳叛军大营的官道。 李彪李虎凝立在孔晟的身后,脸色有些凝重。 奚人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的游牧民族,个个勇不可挡。五千奚兵镇守,这几乎让李彪李虎失去了信心。 “怕了吗?”孔晟扭头望向了李彪李虎。 两人一起躬身,沉声道:“督军所命,末将等誓死冲杀,绝不敢后退半步。只是末将觉得奚人善战,以我千人对战对方五千人马,而对方以逸待劳、以多战寡,我们的胜算实在是不大啊。” “奚人善战勇猛过人,本官也有所耳闻。但是,他们与安禄山的叛军未必是一条心,我不认为他们会真心为燕军卖命。” “其次,我们突袭而至,奚人措手不及。李彪李虎,你二人率军随我冲杀,南勇,你率弓箭手绕行大营东侧,鼓噪放火,用火箭焚烧大营和运粮船。” “各自准备去吧,半个时辰后,发起进攻!”孔晟冷然挥了挥手。 李彪李虎默然领命,南勇则拱了拱手,悄然退下。 半个时辰后。东边的天际隐隐露出了光亮,这个时候,正是守军酣睡最深的时刻,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在半空中挥舞着,爆喝一声:“冲!” 李彪李虎率八百彪悍的陌刀军呐喊连声马蹄如雷,顺着山坡下猛冲而下,冲杀向叛军大营。孔晟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而白衣穆长风和红衣聂初尘紧紧保护在他的左右,两人的服色在夜幕下特别扎眼。 而与此同时,绕行向东的南勇的五百弓箭手,则箭出如雨,漫天的火箭飞射落向奚人的大营,也有不少落在运粮船上。 火势冲天,奚人大营乱成了一锅粥,人喊马嘶火光四起。 奚人措不及防,正在睡梦中迎来了一支摸不清人数和来路的兵马的袭击,等为首的奚将在慌乱中聚拢兵马准备迎战的时候,陡然发现冲杀过来的黑压压的一排陌刀骑兵阵型中,打着猎猎的江北军大旗,心头顿时就慌了神。 虢王李巨的名头还是蛮响亮的。他的江北军,在河南河东和江北一带,是一支足以撼动局势的重要军事力量。而江北军的陌刀骑兵,更是声名在外凶悍无比。 奚人善战,对慌乱中正面与陌刀军战斗,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李彪李虎率彪悍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冲进大营,所到之处,奚人或被斩杀或到处逃窜。 奚人将领养泽身着黑甲,怒气冲天,在马上挥舞着长矛,高呼道:“别乱,逃遁者死!” 养泽左突右冲,身边渐渐聚拢起一批奚兵。他面目狞笑着带人迎向了陌刀骑兵阵的冲杀。 养泽见这支官军骑兵中打头的是一个白衣亮甲少年,手中方天画戟挥舞如风,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冲杀过来,不知道有多少奚兵惨死在他的戟下。而更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名江湖人保护,这让养泽骤然意识到,这似乎是官军中的大人物。 养泽怒吼一声,撇开身后的奚兵,独自打马冲了过去,手里长矛势大力沉,迎头就给了孔晟一记。 孔晟其实也早就注意到了此人的存在。本来奚兵乱成一锅粥,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闯。可此人出现后,渐渐有力挽狂澜的架势,而且此人手中长矛甚是勇猛,两三个陌刀军都伤在他的矛下。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29章 奇袭睢阳渠(3) 孔晟冷笑着抬起方天画戟格挡了一下神狼帮全文阅读。 砰! 一声巨响,火光迸射,养泽手里的长矛几乎脱手而出,他陡然脸色一变,没想到这员白甲小将竟然如此神力惊人! 但养泽是奚人中首屈一指的勇士,临战的经验丰富。他瞬间将长矛收拢挂在马上,竟然飞快地从腰间拔出明晃晃的弯刀来,侧着身子,向孔晟的下盘斩去。 这一斩,无论是孔晟还是白马追风,被击中,不死也要重伤。 孔晟对追风爱若性命,怎么舍得让追风受伤。在电光石火间,他来不及躲避,索性就方天画戟猛然下沉,用戟杆横着挡向养泽的弯刀斩杀。 养泽的弯刀带着火花和巨力斩落在孔晟的戟杆上,被孔晟的神力反弹而出,一柄奚人精心打造的宝刀瞬间脱手,在空中打着旋呼啸生风,落向奚兵群中。 孔晟仰天长啸,手里方天画戟猛然上挑,爆喝道:“给我下马!” 因为两马交错间,两人距离不远,养泽也有一股子狠劲,见孔晟这一戟很难避开,就陡然侧身让过了戟尖,而飞快地探手抓住了孔晟的戟杆,奋力大吼一声:“去死!” 实事求是地讲,养泽也是奚人万里挑一的勇士,两臂有千斤之力。养泽最依仗的就是他的蛮力,却不料今日遇上了真正的对手。 养泽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样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将官,竟然天生神力,是足以碾压他的存在。 同为天生力量惊人,但孔晟与养泽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如果说孔晟是一百公斤级,养泽其实只有五十公斤级,相差比较多仙路青缘全文阅读。 所以,孔晟略一停顿,就奋力回收方天画戟,冰冷的戟杆飞快地在养泽手里滑动,旋即是一阵痛彻心扉,锋利的戟尖竟然生生将养泽的这只手给斩断! 养泽在马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声。 孔晟毫不迟疑,眼眸中掠过一丝冷漠,两军对垒,战阵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任何的心慈手软都极可能让自己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孔晟挥舞方天画戟,噗嗤一声刺穿养泽的胸膛,然后顺势一挑,就将养泽的尸身挑落在奚兵群中。 李彪李虎在后大呼:“贼将伏诛!杀啊!” 数百陌刀骑兵齐声喊杀,士气高涨,势不可挡。与之相比,措不及防仓促应战的奚兵,本来刚刚聚拢起来的军心因为养泽被孔晟斩杀而变得烟消云散,越来越多的奚兵四处逃窜,鬼哭狼嚎,豕突狼奔。 南勇率五百弓箭手借着夜幕的掩护,突破了东侧奚兵大营的防线,箭出如雨,到处放火,吸引到了更多的奚兵,对孔晟陌刀骑兵队的结阵冲杀,形成了有力的呼应和支持。 可以说,如果不是南勇指挥调度得当,弓箭手进退有据,每一波弓箭波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那边的陌刀骑兵会面对更大的奚兵反击压力。 两路官军进攻,夜幕中光线昏暗,到处是飞箭火光,奚兵大多数都是骑兵,但仓促间很多人都找不到自己的战马,纷纷处在各自应战的格局中,这样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骑兵结阵冲杀的力度在加强,有不少奚兵渐渐向官道的方向突围逃窜。 孔晟的判断没有错。 奚兵不甘心也不可能真心为安贼卖命,突兀地遇到官军进攻,他们摸不清情况,在混乱中产生逃命的心思是极其正常的。 越来越多的奚人在头目的带领下开始突围,逃向了睢阳方向。 按照孔晟的命令,无论是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还是南勇的弓兵营,都没有追击逃窜的奚兵,故意敞开一个口子,让其逃窜。 毕竟孔晟的目的在于粮草,而不是全歼奚人。 黎明时分。战局渐渐平息,而火势也被孔晟的骑兵队扑灭。大营的废墟上,跪倒了黑压压一地的奚人,神色凄惶,至少有千把人。五百弓箭手搭箭挽弓,将奚人的降兵死死监控住。 李彪李虎神色兴奋,这一战酣畅淋漓,己方的伤亡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几十艘运粮船除了几艘被火焚毁,大部分都落在了夏邑军手里。 但对于李彪李虎两人来说,这统统都算不了什么。真正让两人兴奋欢呼的是,获得了数百匹奚人的战马。 骑兵最缺最稀罕的就是战马。没有战马,骑兵营无法扩编,而即便是现有这些人数的骑兵,也需要战马的补充和更换。所以,这批战马对于骑兵营来说,是价值远远超过了粮草的重要战略资源。 孔晟白衣亮甲凝立在当场,一个军卒则为他牵着白马追风。这匹神骏的白马和眼前这个勇猛的少年将领,还有他那柄方天画戟,犹如杀神降世,昨夜给奚兵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想起孔晟挥舞方天画戟到处冲杀的场景,很多奚兵还不由毛骨悚然,冷汗直流。 孔晟目光深邃,望向了不远处停靠在睢阳渠水面上的静静飘荡着淡淡硝烟的运粮船,这批粮草绝对超过了十万斛,得之足以解决夏邑缺粮的问题。 按照原计划,南宫望率新兵营的人手正在经亳州外围过来,应该快到了。他们会在拓城西侧隐藏待命,若是孔晟奇袭睢阳渠成功,他们就是运粮的力量,而若是孔晟兵败回撤,他们就是援兵。 “速速收拾粮草,装运成车,准备运回!”孔晟大喝一声,李彪李虎得令,赶紧带人去搬运粮草。能运走的当然要运走,实在运不走的,就地焚毁,反正不能给安贼叛军留下一粒粮食。 孔晟扭头望向了跪倒了一地的奚兵降卒,眉头略皱。 放任这批奚兵离去他于心不甘,而要收编这些异族降卒,又要冒着相当大的风险。至于有属下建议,不如将这批奚兵就地坑杀,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情,他还真是做不出来的。 他清冷的目光投射在奚人的身上,摇曳不定。 跪倒了一地的奚人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身着普通军卒的袍服,夹杂在众人中伏地暗暗痛心不已。 他眼角的余光从孔晟身上偷偷掠过,万万没有想到,奔袭睢阳渠奚兵大营的竟然是一支千把人的官军队伍,可就是这么点人马,就被奚兵冲击得七零八散,大多数溃逃往睢阳而去,只剩下他们这些人根本来不及逃窜,只好无奈缴械投降。 在奚人青年的身侧,有两个四旬左右的奚人壮汉。两人一左一右,将青年保护在其中,暗暗交换着阴沉诡异的眼神。 若是知道官军只有这么点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投降。就是靠人力冲,也都冲出去了,何必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沦为阶下囚。 拥有逃跑念头的奚兵可不仅是一两个,只是不敢妄动。只是南勇的五百弓兵箭在弦上,若有风吹草动,大部分奚人降卒都要一命呜呼。 再加上失去了武器,千把奚人降卒面对一千多官军的正规军,反抗的结果可想而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0章 奇袭睢阳渠(4) 红日初升(冬日恋歌)遇见最新章节。 李彪李虎的人紧张忙碌地将大批量的粮草装载上车,准备运输回夏邑。孔晟凝立在当场,神色微微有些发急。 战斗结束有一个多时辰了,消息早就传递了出去,但南宫望率领的新兵营人马还没有赶到,若是再在此地耽搁下去,肯定会引起尹子琦叛军主力的疯狂报复。 从睢阳渠到叛军大营也就是百多里的样子,这边发生深夜发生激战的消息,基本上是不可能瞒住的,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奚兵逃了出去。 孔晟抬头望了望天,沉声道:“李彪李虎,再等盏茶的时间,如果南宫望的人还赶不过来,我们马上运粮返回,能运多少就运多少,剩下的,一把火烧了!” 李彪李虎躬身应诺。 正在这时,山坡上传来嘈杂的人声,孔晟眼前一亮,抬头望去,目露喜色。在关键时刻,南宫望终于不负重望,带着一千五百名新兵赶到了睢阳渠。 聂初尘会心一笑,在马上搭箭引弓,一支响箭电闪般射向云端,在高空中爆响,发出清脆的鸣镝声。 得到信号,南宫望没有任何迟疑,率领所部人马俯冲而下,欢呼着冲进奚兵大营的废墟里,片刻的混乱后,就很快按照南宫望的指挥,四人为一组,分别负责一辆运粮车,数百辆大车载着粮草辎重离开睢阳渠,立即南下。 孔晟则亲自率骑兵营和弓兵营,押解着一千多奚兵降卒同步南下,紧随在运粮车队之后豪门娇妻,总裁 的小女人全文阅读。 至于带不走的粮草,则被孔晟命令一把火焚烧殆尽。 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势必要被疯狂报复来的尹子琦大军截住后路。只能从睢阳渠一路直直南下,绕过拓城,沿着亳州的外围辗转进入江北和夏邑的交界处。这一路,行程三百多里,押运着这么多的粮草和俘虏,行进缓慢,应该说风险还是非常大的。 孔晟要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所以,整个计划和环节不能出现一点的失误,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将面临被叛军主力围堵的灾难后果。 所以,无论是押运粮草的南宫望,还是后续押解俘虏的李彪李虎以及南勇等人,都绷紧了心里的弦,精神高度紧张,严命所属军卒,全身戒备,加紧赶路,生怕出半点差错。 运粮车队在紧锣密鼓地前进,与之相比,降卒的队伍倒是行进缓慢。押解俘虏的李彪李虎等人越来越有些不耐烦,所属军卒对于走得慢的奚人降兵,非打即骂,一路上呵斥声不断。 那名身材修长的奚人青年在两名奚人壮汉的保护下,夹在降兵群中被迫向南行进,他暗暗停下脚步,回头凝望着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的睢阳渠奚人军营,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怒,同时还有一丝惊惧。 尹子琦的大军粮草全部都在此处,这是尹子琦大军军心稳定的基础。尹子琦之所以将守粮的重任交给奚人,主要还是因为尹子琦算是半个奚人,他的母亲是奚女,对西奚他较为信任。 然而,粮草却被官军突袭劫掠,一把火化为灰烬。奚人青年几乎能想象得出尹子琦得知粮草失去后那种暴跳如雷的景象,而即便他逃回叛军答应,等待着他的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是他的几名属下一直撺掇他逃离、而他却迟疑着没有答应的关键因素。 这支神秘出现的官军数量并不多,只有两千多人,其中半数都在运粮,监管俘虏的只有一千多人,若是煽动奚兵俘虏闹事,然后趁乱逃离,当然也有逃生的几成希望。 只是逃了又能如何?返回尹子琦那里,暴怒的尹子琦会放过他吗? 奚人青年一边思量一边回头,很快他们这几个人就落在了后头。 李彪手下一个陌刀军卒手里的马鞭一挥,就抽打在奚人青年的背上,怒斥道:“鬼鬼祟祟地看什么?赶紧走!耽误了行程,老子一刀结果了你的小命!” 奚人青年吃痛,身形一个踉跄,低低呻吟了一声。 他身边的两人奚人壮汉下意识地将他护在其中,抬头怒视着军卒。 军卒见这奚人俘虏似乎还有不服气的架势,勃然大怒,又是愤怒地一鞭子抽打过去,其中一名奚人壮汉咬牙承受着,哼都不哼半句。 另外一名奚人壮汉正要发作,却被奚人青年瞪了一眼,然后数人就低着头一溜小跑,混入了奚人降兵的大部队。 军卒啐了一口唾沫,不满地收起马鞭,在马上夹了夹马腹,也纵马奔驰了上去。 从红日初升到正午时分,这支逶迤绵延了数里的队伍才缓缓行进了数十里,在一个叫黄屯的地方休整打尖。军卒就地休息,简单从背囊里抓出一把炒面来塞进口中,然后又吞下几口凉水,倒是一个个吃得香喷喷津津有味。 孔晟凝立在一棵白杨树下,眺望着前路,神色有些阴沉。 李彪李虎也忧心忡忡地在一旁啃着炒面,聂初尘和穆长风则干脆就没有下马,就在马上简单啃了一些肉干充饥。 南宫望急匆匆从前头打马过来,喘息着道:“孔师弟,这样不行,行进缓慢,首尾不能相顾,照此下去,顶多就是在今日晚间,我们就要被叛军主力追上。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放弃粮车,也很难突围出去。” 孔晟缓缓点头:“没错,南宫师兄,你意下如何?” 南宫望扭头望向了整个队伍后半部那些奚人降卒的聚集处,目光中闪烁着冷酷的光泽,他压低声音道:“事出紧急,只有放弃这批降卒了。干脆传令,将这批人就地射杀,然后我们轻装上路,速度会加快,连夜赶路的话,明天破晓时分就能绕过拓城,进入亳州外围。” “只要我们进了亳州与江北的地界,尹子琦的叛军就不敢轻易追上来。” 孔晟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轻轻一抽。 他心里很明白,南宫望所说的虽然残忍,但却不失为一种理智的选择。而军中,与南宫望拥有同样心思的人,恐怕不在少数。 这批奚人降卒行进缓慢,拖拖拉拉,已经成为整个队伍的负累。而且,还要随时担心和提防俘虏半路反戈一击,牵扯了不少军卒的精力。 但是……射杀这一千多奚人降卒,在孔晟来说,近乎耸人听闻了。作为现代文明社会穿越过来的灵魂,他怎么能做出这种灭绝生命本性的事情? 在南宫望这些人心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这些异族俘虏,斩杀就斩杀了,没有什么好同情的。但在孔晟眼里,奚人也好,汉人也罢,官军也好,叛军也罢,本质上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两军交战厮杀流血夺命,这是战争属性,无法抗拒。但要让孔晟下令诛杀手无寸铁的俘虏,哪怕是一群异族俘虏,他也做不到。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1章 奚人王子苏鲁(1) 见孔晟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南宫望就知道孔晟狠不下这个心,叹息一声,拨转马头,冲到队伍前面,号令所有运粮军卒结束休整,继续运输粮车前进吞龙全文阅读。 南宫望心里很是郁闷。他搞不懂一向心狠手辣的孔晟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刻怀有妇人之仁,照这样下去,一旦被叛军主力追上,等待着夏邑军的将是全军覆没之危。 孔晟翻身上马,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即起身赶路,加快速度!警告所有奚人,跟不上大军行进者,就地斩杀!” 李彪李虎应诺,立即命人吹响了行军的军号。 呜咽的军号在旷野上久久回荡着。 所有的奚兵俘虏疲倦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闷头前行,官军用了干粮,他们却是空着肚子水米未进,又困又乏,被官军威逼着继续赶路,速度哪里还能快得了。 越来越多的俘虏落在后面。 李彪李虎是心肠刚硬的军中宿将,这批陌刀骑兵军汉更是没有一个善茬。他们担心大军安危,心情烦躁,对俘虏的态度自然非常恶劣。 一开始还是马鞭抽打,见抽打无效,索性就有不少军卒狠下心来挥刀斩杀。七八名俘虏被当场处斩,血淋淋的现实固然让一部分奚人因为畏惧加快了脚步,但也难免激起了一部分奚兵的躁动反抗。 奚人的队伍中乱成了一锅粥,很多奚人怒吼着开始冲击押解的官军,南勇见状,不慌不忙地挥挥手,他麾下五百弓兵立即分散奔跑,将骚乱的奚人俘虏包围起来,搭弓引箭,只待南勇一声令下,箭出如雨,再加上陌刀军的无情斩杀,恐怕没有几个奚人能活得下来。 孔晟眉头一簇,拨转马头,奔驰回来,他挥舞着方天画戟迎头将一名突出包围圈的奚人斩于马下,怒吼道:“敢闹事者,杀无赦星战文明全文阅读!”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奋力向前挥下,他只觉全身的经脉真气鼓动着冲击而出,从不同的方向涌向方天画戟,顺着戟杆就投射而出,所有的奚人只看到一团耀眼的白光如同惊雷翻卷,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过后,两三名要逃命的奚兵被莫名的气浪震翻在地,生死不知,而原地则烟尘弥漫,呈现出一个方圆尺许的陷坑!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斜指前方,白衣亮甲胯下白马追风,威风凛凛如同天神一般不怒自威。 大多数奚兵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地停下了纷乱的脚步,呆呆地惊惧交加地望着不远处孔晟的一人一马,大脑中一片空白。 真气外放伤人。这是道家上清内功的无上境界。孔晟习练这门功法时间并不是很长,却几乎已经媲美司马承祯数十年的修炼,不能不说是咄咄奇迹了。当然,与司马承祯相比,孔晟并没有做到收放自如的程度,只是在特定的时刻、特定的条件下才能瞬间逼出真气爆裂,与司马承祯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聂初尘和穆长风在马上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无言的震撼。 两人都是习练内功的习武之人,但两人却都没有达到孔晟的高级境界。不是两人功夫不深,而是这种境界的达到和进入需要机缘巧合,孔晟连番达到这种状态,只能说是天生神异了。 远处,南宫望在马上回头凝望着这厢,眼眸中掠过一抹震惊。他虽然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习武,但他的师傅范云聪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江湖游侠,绿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穿云剑客,他还是有几分见识和眼光的。 孔晟马后,李彪李虎的陌刀骑兵或者南勇的弓兵,都面带敬畏地望着孔晟,瞬间的平静之后,爆发起雷鸣般的欢呼声浪! “杀无赦!”南勇手里的令旗高高举起,所有弓兵搭箭引弓,箭在弦上,对准了所有的奚兵俘虏。 “杀啊!”李彪李虎麾下所有陌刀骑兵杀气腾腾地打马上前,手里的陌刀扬起,一场屠杀迫在眉睫。 孔晟的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他意识到这批降卒奚兵的确是一个天大的麻烦,如果不尽快解决,危机就随后来临。但是,如果释放了他们,若是这批人从背后给夏邑军来一刀子,那就不是麻烦那么简单了。 可,真要诛杀这批俘虏吗? 在古代冷兵器时代,对于战争的参与者来说,他们的命运无非有三种,即胜利凯旋者、战死者和被俘者。对于战争的胜利者而言,战争的结束意味着幸福与荣耀的到来;对于战争的阵亡者而言,胜负已经没有意义,他们的一切其实早在生命逝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融为战争的一部分;但对于那些战争中的俘虏而言,战斗的结束也许标志着苦难的开始,从他们在战场上被迫放下武器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生命就被画上了人生的另一种符号——等待他们的不是鲜花,也不是荣耀,而是无休止的**折磨和精神屈辱,甚至是比阵亡更为悲惨的死亡。 孔晟心里明镜儿一般,历史上大规模的残杀俘虏的事件主要有四次:秦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军;楚霸王项羽坑杀秦降卒二十万;薛仁贵活埋铁勒军十三万;拓跋珪活埋投降五万燕兵。 诛杀俘虏,或许有各种各样的无奈。但无论如何,都必将留下千古骂名。 孔晟心头苦笑起来,难道自己也要做这样一个反人道主义大屠杀的导演者吗? 李彪李虎扭头望着孔晟,神色焦躁。 南勇纵马过来,在马上压低声音低低道:“督军大人,罪名由末将来扛,督军且率军前进,俘虏的问题末将等来解决!”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了一脸杀气的南勇。 就在这个时候,从奚兵人群中奔跑出三人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奚人青年,而两名奚人壮汉则脸色剧变紧随其后。 奚人青年拜倒在孔晟马前:“将军,还请网开一面,绕吾等一命,我可以保证,所有奚人整军归顺官军,绝不反抗!” 孔晟还没有说话,南勇就扬手斥责道:“你是什么人?你的保证有什么用?退下!” 奚人青年不卑不亢地道:“在下苏鲁,西奚王子,也是所有奚兵的主帅,在下的保证就是全体奚人的保证!” 苏鲁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包银金刀,高高举起:“苏鲁愿意以祖先和神灵发誓,终生归顺朝廷,永不反叛!” 两名奚人壮汉眼眸中掠过一丝悲哀,无奈地噗通一声跪在苏鲁的身后。 奚人重视誓言和祖先崇拜,既然苏鲁以祖先和神灵起誓,那还能说什么呢? 三人身后,千余奚兵俘虏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地。 孔晟猛然目射精光,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奚人青年。见他虽然穿着普通的奚兵服饰,但却气度不凡,一望可知是奚人中的贵族。 苏鲁没有必要撒谎,也无法撒谎。这么多奚兵在,认识苏鲁的不是一个半个,很容易验证他的身份。 得知此番不仅成功劫掠了叛军的粮草,还俘虏了奚人的王子苏鲁,所有夏邑军卒精神大振。奚人助纣为虐,是安氏贼兵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俘虏苏鲁,传到朝廷,那绝对是赫赫的战功呀。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2章 奚人王子苏鲁(2) 江北军夜袭睢阳渠运粮船的消息在孔晟军马离开睢阳渠两个多时辰后,传入尹子琦的叛军大营狂妻有主最新章节。 尹子琦大吃一惊,旋即要命令人封锁消息。 但数千名逃窜回来的奚人人多嘴杂,这种消息怎么还能封锁得住?几乎是在当天下午,叛军粮草被江北官军所夺的噩耗就传遍了全军,军心当即混乱起来。 叛军数万人马之所以能好整以暇地围困睢阳城,最大的依仗就是粮草后勤补给。一旦失去了这批粮草,至少大军难以为继,而等待后方筹集粮草再运输过来,还不知道是哪一天,没有饭吃,这些贼兵哪里还能按捺地住? 而且,江北军突袭睢阳渠,这似乎意味着江北虢王的兵马开始大举开进河南,叛军将背腹受敌。睢阳拿不下,又被李巨的江北大军抄了后路,他们焉能不慌? 叛军本来就由各方各路人马组成,其中不乏奚兵等异族,本就各怀鬼胎,如今更是趁乱鼓噪,要求尹子琦撤军返回鲁郡和济阴郡。 尹子琦大为头疼,军中大乱,局势一时间都很难控制。 尹子琦即担心江北军从后进攻,又焦虑于睢阳的久攻不下,还愤怒于粮草被劫,加上内部诸将和各路势力首领的鼓噪催逼,整个叛军大营吵吵嚷嚷人心惶惶,尹子琦整个人几乎陷于崩溃的边缘。 尹子琦几次要下令分兵追击劫掠睢阳渠运粮船的江北军,却又唯恐兵力分散被江北军和睢阳军所乘,而他的报复之念,又被部将再三阻拦,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阴差阳错之下,孔晟所担心的叛军追击一直没有到来,这大概也算是冥冥中上天的安排,在河南这个战火纷飞的地方,成就着孔晟作为中唐名将力挽狂澜的盖世功业。 叛军大营的异动,自然也没有瞒住睢阳城内。各路细作和隐藏在民间的斥候,通过不同的渠道将消息秘密传递进城,与尹子琦不同的是,张巡马上就意识到,睢阳大军反攻大败尹子琦叛军的时机即将到来。 睢阳太守府衙门议事堂。 张巡哈哈大笑,起身环视诸将大声道:“各位,天不亡我睢阳,我们反攻尹子琦叛军的时机马上就要来了!” 雷万春皱了皱眉道:“中丞大人,江北军奔袭睢阳渠,目的恐怕是在于叛军的粮草而不是其他,某家以为,以虢王殿下一向的风格,他不会冒着损兵折将的危险,派兵增援我们睢阳的!” 姚宏也抱拳道:“中丞,叛军势众,虽然尹子琦大军粮草被劫,但贼兵要想从河南各地调集粮草也不是太难,我想,他们撤兵的可能性不大。” 张巡微笑摇头:“尔等大谬!你们以为,袭击睢阳渠粮草的是江北的虢王军马?不,不,不!绝对不会是江北军,而——而一定是夏邑的孔晟派兵所为,打着江北军的旗号,无非是迷惑尹子琦罢了。” 南霁云愕然:“中丞,不至于吧?夏邑孔督军统共才多少兵马?夏邑一共也就是两千军马,而据南某所知,尹子琦在睢阳渠布置了至少五千守军,孔晟怎么吃得下这支精兵?他怎么敢又怎么可能?” 张巡轻叹一声:“不能用常理来揣度孔晟这个少年郎。所为英雄出少年,时势造英雄,只有我们不敢想的,没有孔晟做不到的。在河南一地,只有孔晟还敢与叛军为敌,不是孔晟,还能是谁?” “至于江北的虢王,想都别想。如果虢王是顾全大局的人,如果虢王有奇袭睢阳渠叛军运粮船的胆魄和眼光,今日河南之战局就不是今日这个样子了。” 雷万春和南霁云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去。 姚宏前不久去夏邑求援,被孔晟婉拒驱逐,心里对孔晟还怀有某种怨愤不齿,如今更是鄙夷道:“中丞,区区一个孔晟,何足道哉?就凭他手底下那两千人马,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而且,此人心胸狭隘,自私自利,眼里只有自己的权势地盘,不可能派兵袭击叛军粮草。” 张巡扫了姚宏一眼,淡淡道:“姚宏,你我不需争辩什么。总而言之,本官判定,尹子琦会在三日后撤军北上,退守济阴郡或者鲁郡,如果叛军撤退,我军正好出城奔袭,与夏邑军或者江北军联合夹击,一举将叛军歼灭!” “尔等速速下去准备就是了。”张巡挥挥手,断然下达了作战命令。 南霁云等人不敢再反驳,默默领命离去。 在苏鲁的亲自指挥下,一千多奚人降卒行进的速度加快很多重生之小玩家最新章节。苏鲁心里很明白,官军已经对自己这些人动了杀机,若是再延缓行动、拖累行军,没准孔晟真的会下令屠杀所有降卒。 军马加急赶路,孔晟骑乘着追风一马当先,驰在了整个军队的最前头。聂初尘和穆长风贴身保护,自己是寸步不离。 但一路行来,直至傍晚,睢阳方面也没有叛军追击报复的迹象,这种异样的平静让孔晟感觉诧异,惊疑不定。 急行军了一个白昼,无论是官军还是奚人降卒,都困顿不堪。孔晟扭头望向平静如斯的睢阳方向,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道:“安营扎寨,就地休整,保持警戒,明日三更出发!” 训练有素的官军开始安营扎寨,生火造饭。因为劫掠了这么大批量的粮草,自然不至于再让官军服用干巴巴发涩的炒面了。 苏鲁带着两名奚人壮汉低着头一路疾行,走向孔晟。 孔晟席地而坐,身前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上只有两张胡饼和一碗热粥。物质条件如此匮乏,即便他是军中统帅,也没有太高级的享受。 苏鲁躬身施礼:“将军,我等族人一个昼夜水米未进,还请将军恩赐,赏些饭食充饥。” 孔晟似笑非笑地望着苏鲁,淡淡道:“苏鲁王子看来很会为族人着想,也罢,李彪李虎,分些粮食给他们吧。既然他们已经归顺朝廷,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在半路上。” 李彪李虎应诺离去吩咐安排。 苏鲁恭谨地再次躬身拜了下去:“苏鲁拜谢将军,将军宽宏大量恩待我等,西奚人感激涕零,日后当为朝廷和将军效死不辞!” 孔晟轻笑一声,挥了挥手:“是不是真感激,是不是真归顺,还要看你们的行动。总而言之,你们奚人与叛军狼狈为奸,迟早是死路一条,如今遇上本官,也算是你们的福气和运气。” “对了,你们西奚在尹子琦叛军中还有多少人马?” 苏鲁略一沉吟:“西奚三部统共出兵一万五千人,除苏鲁亲率这五千人外,在大营中有人马一万。” 孔晟吃了一惊:“你们西奚人竟然有这么多兵马?” 苏鲁眉梢一挑,略有些傲然道:“回将军的话,我们西奚人满族上下除老弱妇孺外都是战士,皆能披甲出征。” 孔晟哦了一声,再不多言。 苏鲁深深一礼,转身离去。但走了两步,苏鲁又转身毕恭毕敬道:“还未曾请教将军尊姓大名,驻跸何处?” 突兀被一支官军发起奇袭,又莫名其妙地当了俘虏,被押解离开睢阳渠,苏鲁到现在其实都没有搞清楚这支官军的来路以及孔晟究竟是什么人,在官军中位居何职。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 南勇在孔晟身后凛然道:“我家督军姓孔名晟,吾皇钦点天子门生,官居河南道督军使、游骑将军。” 苏鲁浑身一震:“莫非是有江南第一才子美誉的、诗文名动天下、率军拿下雍丘斩杀令狐潮杨朝宗等人的孔晟孔督军?” “然也。”南勇傲然道。 苏鲁目光中顿时多了一些奇光异彩。他深深凝视了孔晟一眼,再次躬身施礼,然后转身离去。 苏鲁回到自己族人的营地,分得了粮食饮水的奚人降卒正在生火造饭。他那两名雄壮护卫一直逃离的心思不死,如今见官军守卫得略加宽松,就又生出了保护苏鲁趁夜离去的念头。 作为阶下囚,哪怕苏鲁身为西奚王子,但将来的前途还是凶险未卜。两人护主心切,有这种心思也很正常。 夜半时分,月明星稀,气温略有些寒意。 “王子,不如我们……”护卫希达扯了扯苏鲁的衣襟,又指了指周遭席地而坐昏昏欲睡的族人,以及在外围,那三三两两聚拢在一起围着火堆取暖的官军守卫。 苏鲁双眸睁开,神色冷肃,轻轻摇了摇头。 “逃不掉的,这支官军虽然人数不多,但凶猛善战训练有素,尤其是孔晟这人如此神勇,不可为敌了。纵然我们可以逃掉,但这些族人怎么办?肯定要触怒官军,迁怒于他们,到时候,恐怕性命不保。” “况且,我们逃亡何处?河东是安贼天下,回不得。我们丢了大军粮草,尹子琦必然对我等恨之入骨,我们逃回他的大营,岂不是羊入虎口?” 希达一时语塞,沉默了下去。 苏鲁轻叹一声,缓缓起身,站在夜幕中,向孔晟那边的主营地眺望着。那边星火点点,隐隐见值夜警备的官军往来穿梭,而那几面江北军的大旗犹自在风中猎猎招展。 作为奚人王子,他不得不为奚人的前途命运考虑。而因为站得更高,所以视野更开阔。他早就断定,安禄山的叛军成不了大气候,迟早有被剿灭的一天,到了那个时候,从贼的奚人,究竟该何去何从? 而如今,命运发生了剧变和转折,他从高高在上的王子变成了阶下囚。然而,谁又能说得准,这或许将会是奚人命运的一个转折点呢?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3章 凯旋 翌日一早,孔晟突然下达了再次变道改向的行军命令一个喷嚏打出的萌妹最新章节。听闻孔晟要求全军直插拓城,然后由拓城抄捷径走直线距离,沿着睢阳边缘返回夏邑,南宫望等人大吃一惊。 黎明的晨风送爽,南宫望纵马过来,在马上急急道:“临时变道,由睢阳返回夏邑,距离叛军大营如此之近,这岂不是羊入虎口主动送上门去?” 孔晟在马上横起方天画戟来,淡淡道:“南宫师兄,你说,尹子琦叛军主力为何没有派兵追杀我们?我们劫掠了睢阳渠粮草,他那边竟然无动于衷,这正常吗?” 南宫望眸光一凝:“或许说明叛军内部出了问题,也或许说明他们的追兵正在赶来,总之,我们不能麻痹大意,万一陷入叛军大军包围,悔之晚矣。” 孔晟抬头望着南宫望,眼眸中多了一丝失望。 在他心里,是将南宫望作为军师人才来倚重培养和使用的,但……南宫望的视野、谋略以及胆识,却距离他的标准有些差距,如果南宫望连眼前这茬都看不出、想不透,孔晟就觉得今后也没有必要对其人抱太大期许了。 南宫望略一沉吟,突然又道:“难道是江北的虢王兵马有异动,尹子琦担心背腹受敌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啊,莫非我们假以江北军的名义奇袭睢阳渠,夺了军粮,直接导致叛军内乱,尔后尹子琦有撤军的迹象?” 孔晟眸中掠过一抹赞许。南宫望终归还是想到了这一节,这说明他的战略眼光和通盘考虑的格局还是不低的。 “山人明白了。孔师弟这是要加速赶回夏邑,然后整军准备与睢阳军合兵一处,趁尹子琦叛军回撤北上之际,来一场歼灭战了……孔师弟运筹帷幄,实在是让山人佩服。”南宫望拱了拱手:“山人告退江山别夜全文阅读。” 孔晟朗声一笑:“南宫师兄走好。” …… 夏邑军马加快行军速度,中午之前就抵达拓城地界,然后马不停蹄沿着拓城通往夏邑的官道行进着,数百辆运粮车和千余名降卒以及二千多名夏邑官军构成的长长队伍,绵延数里都不绝,队伍中江北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绕着尹子琦叛军大营的边缘行过,除了孔晟之外,全体军卒都暗暗捏着一把汗。 这条官道距离叛军大营不过数十里,若是尹子琦一声号令,叛军出动,不用一个时辰就会瞬息赶至,到了那个时候,全军覆没绝对不是虚言。 数千人的军队行进,军旗猎猎,马蹄轰鸣,要说没有惊动尹子琦的叛军,完全是自欺欺人。不要说尹子琦了,就连再睢阳城楼上一直保持着高度关注的张巡等人,也察觉到了这个方向的动静。 可孔晟越是这么肆无忌惮有恃无恐地近乎挑衅的行军,尹子琦越加不敢轻举妄动。在尹子琦看来,如果这是江北军的诱敌之计,他的大军轻动,肯定会遭受睢阳军与江北军的前后夹攻。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不可忽视。 因为粮草被劫,因为最近江北军要来夹攻抄己方后路的各种流言四起,叛军内部纷争不断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部将强烈要求尹子琦撤军,可尽管尹子琦再三安抚和强力镇压,竟然还是出现了不在少数的逃兵现象。 因此,尹子琦此刻非但没有派兵出击孔晟这支军马的打算,还在暗中布置,准备当天半夜撤军北上,返回鲁郡或者济阴郡的“根据地”。 午后的阳光和煦,金黄色的光线铺洒下来,给孔晟所属这支军马群体性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外衣。过了拓城,眼看夏邑在望,孔晟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或者呼风唤雨,他做出的任何决策都是某种信息综合充分权衡的结果,当然也冒着一定的风险系数。 若是叛军出击,这一趟奔袭睢阳渠的辉煌战果就会瞬间化为泡影。要说他心里一点也不紧张,那是假话。 夏邑城门洞开,许远率唐根水乌显乌解等人出城迎接,一千多名步兵营的军卒在通往城门的道路两侧全副武装列队而立,两旁还站立着本城百姓和一直滞留夏邑不去的各地难民群,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眼见南宫望率新兵营军卒押运着数百辆运粮大车面带笑容地行进过来,所有的军卒手里的横刀陡然架起,爆发起雷鸣般的欢呼声来。 军报早已传来,这一次奇袭睢阳渠大获全胜,得叛军粮草无法计数,打出了夏邑军的威风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获得了足以让军民坚持抗贼的粮食啊。 这可是救命粮。 列队欢迎的军卒喜笑颜开,围观的百姓和难民也欢天喜地,他们关心的不是胜利还是失败,他们关注的还是粮食,这可是救命粮。 根据孔晟的命令,南宫望率军押运粮车没有任何迟疑,立即进城囤积进粮仓,派重兵把守。 运粮的车队之后,则是苏鲁率领的西奚降卒队伍。这群面带异色的西奚人在夏邑军民的欢呼声中,脚步匆匆,却没有进城,而是被唐根水率军引入了步兵营的驻地暂时安置。 这么多的西奚降卒若是进城,一旦出点什么乱子,就会不好收拾。孔晟心思缜密,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西奚人之后,就是孔晟亲自率领的骑兵营和弓兵营将士了。这一战,骑兵营与弓兵营的人马配合默契,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为成功拿下睢阳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孔晟骑乘在神骏的追风宝马上,手里的方天画戟横在马上,依旧是那一身夏邑军民熟悉的白衣亮甲,面带微笑,打马驰过。 他的身后,陌刀军阵型整齐,动作划一,雄赳赳气昂昂地挺进过来。 “我军战无不胜,督军神勇无敌!” “欢庆督军率军凯旋!” 人群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孔晟在马上微笑着抱拳拱手,在激昂振奋的军鼓声中行向城门。 突兀,一声凌厉呜咽的声响破空而起,还没有等孔晟反应过来,一支黑色的羽箭就电闪般射向他的咽喉,太快太措不及防了,根本就是避无可避。 孔晟脸色骤变,这一箭来得太突然,他双手握着方天画戟,正在马上与欢呼欢迎的军民致意,躲避是来不及了。 一道红影闪过,几乎与他并辔而驰的聂初尘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扑过来,飞落在孔晟身前,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住了这原本必杀的一箭。 噗! 飞箭射入聂初尘的肩窝,她吃痛呻吟着栽落下马。 人群中这时才发出接连的惊呼声,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在孔晟另一侧的白衣穆长风长啸一声,拔剑甩脱马镫,猛然一踩马背,身形弹射而出,周遭军民只见一道白光掠过,穆长风已经身剑合一扑向一名从不远处人群中跃起向西南方向飞窜而去的黑衣人。 “抓刺客!”李彪李虎勃然大怒,立即率所属数十名骑兵斥开人群,奔驰着追杀了过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4章 刺客 孔晟翻身下马,抱起了中箭流血不止的聂初尘怒宠小娇妻最新章节。 殷红的鲜血顺着她中箭的部位汩汩流下,将她的红衣井然得更加无比的凄厉妖艳。 孔晟将聂初尘抱在怀中,跪在地上,急急呼道:“聂师姐!” 聂初尘嘴角抽动着,俏脸煞白,身子因为痛楚而轻微的颤抖,她呻吟着微微睁开眼睛,颤声道:“你没事吧?” 孔晟紧握着聂初尘的越来越冰凉的小手,低低道:“你放心,我没事。来人——来人,请医者来!快啊!” 唐根水神色阴沉地派人去城中请医者,而他则亲自率百余军卒驱散了百姓与难民,组成人墙,刀锋对外,团团将孔晟和聂初尘护在其中。 而在城外的旷野上,那名黑衣人窜上了一匹棕红马,头也不回向着睢阳的方向疾驰而逃。穆长风虽然轻身功夫惊人,但短距离的奔袭还行,这种长距离的追逐自然就力有未逮。 好在李彪李虎率数十名陌刀骑兵冲杀过来,穆长风从一名骑兵手里夺过一匹快马,翻身而上,脸色阴沉地猛夹马腹,沿着黑衣人逃窜的方向追了上去。 空旷的荒原上,数十杀气腾腾的骑兵快马加鞭从两侧绕行渐渐追上,而穆长风更是冲在了最前头。 黑衣刺客回头扫了一眼,心头发急,竟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翻身插入了马匹的臀部之上! 棕红马吃痛惨呼长嘶,没命地向前狂奔,渐渐又跟追杀过来的夏邑骑兵拉开了距离。 李彪李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竟然有刺客当众行刺孔晟,而这么多骑兵追杀,要再让刺客给逃了,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回去面见孔晟? 穆长风一边追赶,一边心头凝重。他没有来得及跟黑衣刺客交手,但凭直觉,他感觉此人身手不凡,一定是江湖中人。 可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会有江湖人冒险行刺孔晟呢? 孔晟是朝廷命官,没有涉足绿林,跟江湖人更没有任何恩怨,江湖人前来行刺,背后必有深层次的内幕。 哒哒哒! 一骑突然从左前方斜着横插过来,马速之快,几乎让人看不清马背上的人影。只是凭服色轮廓,穆长风判断可能是南勇。 果然是南勇。 南勇怒吼着驾马飞驰,而他身形却随着战马的猛冲而略略前倾起来,与此同时,南勇熟练地搭箭引弓,奋力射出一箭。 南勇的箭术非常高明,在夏邑军中,仅次于聂初尘嫡女药师:邪王的极品私宠最新章节。他的箭法来自其父南霁云的倾囊传授,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嗖! 南勇愤怒的羽箭破空,闪电般射至,黑衣刺客光顾着提防后面追击的穆长风和数十名陌刀骑兵,哪里想到横着从这厢又追杀过一人来,而其人又精于骑射,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羽箭就噗嗤一声射穿了他的腰腹。 黑衣刺客也是心狠之人,中箭之后,他在马上惨呼一声,身形晃荡了一下,却是腾出一只手来,抓住露在身体上的箭杆,牙关一咬,嘶吼着将羽箭裹夹着血肉拔了出来,狂笑着投掷在地。 南勇长眉一挑,冷笑着,旋即在马上又搭箭引弓,取了三支羽箭同时射出。这叫连珠箭,是南家的家传绝技。 三支羽箭破空呼啸而至,疾驰逃命间,黑衣刺客纵然有心躲避也很难全部避开,他咆哮着用手里的匕首格挡飞其中一支,但另外两支羽箭却悉数没入他的体内,一支射中他的后背,一支射中他的胯下马,正中马腹。 棕红马巨痛之下彻底发了狂,它陡然间掀起两只前蹄,生生将黑衣刺客掀翻在地。而这个时候,无论是南勇,还是穆长风等人,都已经纵马包抄了过来,穆长风是在马匹奔驰中从马上弹身而起,白影在半空中掠过,一道剑光直逼黑衣刺客的要害之处。 “穆大侠,抓活的!”李彪大呼。 穆长风愤怒得长啸着,生生移开了宝剑,凌厉的剑光劈在黑衣刺客旁边的地上,扬起鼓噪的烟尘四射。 数十彪悍骑兵面带杀机地将倒卧在地上中了两箭的黑衣刺客包围起来,手里的陌刀刀锋一起对准了他的身体要害。 穆长风手执宝剑,指向黑衣人,冷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来夏邑刺杀孔督军,想死不成?” 黑衣人身上鲜血横流,面容惨淡。 他窝在地上,看上去不过三十许的黝黑面孔上,浮起一抹疯狂的狞笑,他哈哈大笑起来,突然扬起右手,将手里的匕首闪电般刺入自己的心脏位置! 一刀致命,一命呜呼。 黑衣人的身形在地面上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蹬了蹬腿,就断了气。 穆长风皱了皱眉,收起宝剑,俯身在黑衣人身上搜查着能证明他身份来历的各种线索。只是他搜遍黑衣人全身,却发现此人除了双腿的绑腿处暗藏着两把锋利的匕首之外,在就是腰间悬挂着一枚精美的玉佩,除此之外,再无一物。 …… 似乎因为黑衣刺客的突兀出现而导致的这场风波,也似乎是孔晟的早有严命,令城外难民失望的是,得了这么多粮草的夏邑城,竟然还是将城门紧闭起来,戒备更加森严,城楼上的守防士卒比平时多了一倍还多。 孔晟回城返回衙门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下了衣甲,去厢房探视了一下拔除了羽箭涂了上好金创药昏睡过去的聂初尘,立即聚将议事。 聂初尘临危以身挡箭,救了孔晟一命。若不是她舍生忘死,孔晟这一次难逃厄运必死无疑。关键时刻,这个性如烈火从来不知细腻表达自己内心情感的江湖女子,用一种惨烈的肢体语言来宣告了她的情感归宿。 好在她的伤势并不太重,没有被射中要害,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孔晟嘴上不说,心内对聂初尘的舍生相救倍加感动。在这一刻,他陡然意识到,这个另类独行个性鲜明的女子,已经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走进了他的内心深处。 无论他承认还是不承认,聂初尘已经融入他在大唐打拼的生命旅程,再也无法抹去。 许远南宫望等人早已等候多时,孔晟缓步踏入大堂,神色沉凝不变。 他面色平静地直奔自己的位置,缓缓归坐。 他环视众人轻轻道:“那名黑衣刺客的来历查清了没有?” 南勇摇了摇头,上前递过了那一枚从黑衣刺客身上搜出来的精美玉牌来。 孔晟接过,仔细端详着。 这枚玉佩雕刻精致,雕刻着一只呼之欲出栩栩如生的白虎。单从玉佩本身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但孔晟的眉头却是越来越紧蹙起来,良久无语。 片刻后。孔晟默然将玉佩揣入怀中,淡淡道:“好了,刺客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日召集诸位来,有两件事需要讨论。” “第一,我们获得了叛军的大量粮草,有条件也必须要面向城外难民进行赈济了。否则,必然要激起民变。许太守,赈济灾民的事,就交给你来办吧。切记一点,我们暂时虽然粮仓充盈,但本着精打细算和细水长流的原则,赈济灾民的行动要适可而止,不能放任自流。” 许远喜道:“孔督军肯开仓赈济灾民,是最好不过了。城外难民饿死的越来越多,若是再不控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孔晟嗯了一声:“限时限量供应,主要还是以保障军队为主。” “第二,整军备战。派出斥候打探消息,若是睢阳尹子琦叛军一有异动,我军立即出动,配合睢阳军前后夹击,力争将叛军全歼在宁陵以北。”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5章 心知肚明 孔晟聚将完毕,直奔聂初尘的厢房羽化非仙全文阅读。 服了药又昏睡了一两个时辰,聂初尘渐渐清醒过来。贴身侍女小菊正在服侍她用些热汤,见孔晟进来,赶紧恭谨地起身退在了一旁。 聂初尘娇柔的身子无力地躺在软榻之上,她向孔晟勉强笑了笑,正要起身坐起,无意中触动了肩窝的伤口,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发出轻轻的呻吟。 孔晟几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柔声道:“你躺着就好,不要乱动,小心牵动伤口。” 聂初尘眸光柔和地望着孔晟,孔晟突然对她如此体贴温柔,她一时间倒也有点不太适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孔晟握了握聂初尘冰冷的小手,“聂师姐,你真傻,你为什么要舍命来替我挡这一箭?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心安?” 聂初尘嘴角一抽,轻轻道:“当时也没有考虑那么多,反正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刺客一箭射死。对了,刺客抓到没有?” 孔晟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抓到了,但自尽身亡,没有查出刺客的来历。” “此人箭术高明,应该是江湖中人。不过,其实也不用多想了,肯定是叛军营中的人呗。尹子琦身边肯定有奇人异士,派一个人过来行刺也不难理解。以后,你可要小心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湖人的手段狡诈诡谲,最好是让穆大哥贴身保护你。” 聂初尘似乎是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的手被孔晟握在手里,就轻轻抽了出来,又道:“我受了伤,有一阵不能守在你身边,你自个儿要小心谨慎……就是饮食中,也要防人下毒。” 孔晟心头一凛,有了这么一个神秘刺客冒出来,侥幸逃脱一命,他心里其实早就保持了十万分的警惕。正如聂初尘说的那样,江湖人的手段最为难防,今后他确实要处处谨慎加谨慎了。 “聂师姐,我会小心的。”孔晟向侍女小菊挥了挥手笑道:“小菊,我让厨房熬了一锅鸡汤,你去呈一碗过来,让聂师姐喝点补补身子。” 小菊嗯了一声,低头去了厨房。 这个年月的物质生活条件实在是太匮乏了,纵然是孔晟这样的一城之主,也没有太奢侈的享受。以至于像聂初尘受伤之后,孔晟再三斟酌,都想不出要弄点什么滋补品给她将养身体悍妻难宠之黑道大姐大全文阅读。 好在孔晟平时经常命人去夏邑往北去的山林中猎捕野鸡,有些活得就圈养在院中,偶尔炖了解解馋。 聂初尘目光柔和地凝视着孔晟,突然轻轻道:“孔晟,你这小贼好没有良心,我这般掏出心窝子来对你,你竟然还跟我这么见外——你还准备继续喊我师姐吗?” 孔晟呆了呆,犹豫了片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呼道:“聂……初尘!” 孔晟不是什么泡妞高手,但作为来自于现代社会的灵魂,他也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扭扭捏捏。的确,聂初尘一腔痴心留在他身边多时了,虽然平时并没有与他有任何花前月下的旖旎,但在关键时刻,她能舍生相救,这种情分早已超越了一切。 伊人待己如此,他又何必矫情拿捏? 聂初尘闻言,心下欢喜,她缓缓抬手来轻轻抚摸向孔晟的面颊,原本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两朵红晕,呢喃道:“小贼,你以后要是敢辜负了我,奴家一定会一箭射穿你的咽喉!” 见聂初尘谈情说爱表达自己内心汹涌的情感,还是如此的“恶狠狠地”,孔晟忍不住有些啼笑皆非。 聂初尘喝了一碗鸡汤,因为失血过多,身子太虚,终归还是又昏睡了过去。孔晟没有离开,就在她的榻前支了一张软榻,也自是沉沉睡去。 破晓时分。两路斥候飞驰而至,用响箭唤开了城门。孔晟披衣出屋,站在月光地里沉声问道:“叛军动向如何?” 两名斥候军卒恭谨地躬身下去:“回督军大人的话,夜半时分,尹子琦大军突然拔营回撤北上,而一个时辰后,睢阳守军也开城追击,追击的大概有五六千人,由南霁云和雷万春等人统率。” 孔晟沉吟了片刻,凝声又道:“再去探!” 两名斥候立即退去。 孔晟环视许远、南宫望以及李彪李虎等众将,挥了挥手道:“传令下去,三大营混编成军3000人,一个时辰后,随我誓师出征!许太守,南宫师兄,防守夏邑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许远慨然道:“孔督军放心,本官一定竭尽全力,力保夏邑不失。” 南宫望则迟疑了一下,上前来抱拳道:“孔师弟,你决心出征迎击叛军,山人自然不好阻拦。但是,山人有句话不得不说,小心有诈啊!” 孔晟沉默了一会,还是挥挥手道:“战机稍纵即逝,南宫师兄,这是我们和睢阳守军联合出击,歼灭叛军主力的最佳时机,这一战若是得胜,整个河南道的形势就会得到彻底扭转。” 南宫望嘴角一抽,向孔晟投过复杂的一瞥。 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南宫望很难说出口来。但纵然他不说,孔晟也心知肚明。 在南宫望看来,追击叛军风险太大,就算是叛军真的仓皇撤军北上,纵然是睢阳和夏邑军联合起来,也不过区区万余人,以万余人对抗叛军号称的十万人,不会有太大的胜算。 与其冒这种风险,不如让睢阳的张巡自己去趟这浑水。能胜最好,失败了,损失的也是睢阳兵马,正好保全夏邑实力。 从利益取舍上来判断,站在夏邑的角度出发,南宫望的心态没有问题。但孔晟却不可能如此狭隘短视,睢阳守不住、张巡的兵力受损,不仅仅是张巡的势力遭受重创,还意味着官军在河南道实力的大幅减弱。 在这种此消彼长的关键时刻,夏邑与睢阳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纵然是明知尹子琦设下陷阱圈套,孔晟也不得出兵增援张巡军。 何况,孔晟还有更深更高的战略意图。 但这些,他无法与南宫望沟通。受时代的束缚,南宫望的战略思维本身就带有局限。这不是南宫望见识短浅,而是身在庐山中,不知山高有几重。 南宫望知道自己很难劝孔晟,只好默然束手退了下去。 众将慨然领命而去。 南宫望与唐根水并肩离去,但没走两步,却听身后又传来孔晟淡然凝沉的声音:“南宫师兄,夏邑万万不可有失,这是我们的根基。我给你留下一千多人,还有西奚人那一千多降卒,助你守城!” 南宫望停下脚步,回身来抱了抱拳,苦笑道:“你放心好了,夏邑不会有失,只是你作为一方主帅,其实没有必要动辄就要亲自披挂上阵,你亲自留守夏邑,岂不是更好?” 孔晟微微一笑:“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南宫望叹了口气,拱拱手:“但愿如此吧。” “替我照顾好初尘。” 孔晟清朗的声音再次传进耳际,南宫望讶然瞥了孔晟一眼,点了点头,霍然离开。 一个时辰后。黎明的朝霞染红了东边天际,夏邑城门洞开,孔晟亲自率三大营混编3000人誓师出征,由许远、南宫望率千余人留守夏邑。 目前夏邑的整体兵马总数已经超过四千余人,这还没有算上西奚降卒一千多人。但这支西奚兵马还未整编完成,忠诚度不能信任,孔晟不可能带着出征,只能让苏鲁和他的部卒们留守,配合许远军马守城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6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1) 夏邑军依旧打着江北军的旗帜新还珠格格后续:清宫绝恋记最新章节。猎猎军旗在春风中迎风招展,士气高昂的军马绵延数里不绝,烟尘漫卷,一路北上。 许远和南宫望并肩站在城楼之上,凝望着孔晟率军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西奚王子苏鲁目光复杂地在一侧突然轻轻道:“许太守,南宫先生,孔督军再次亲自率军出征,这是要北上与尹子琦的兵马决一死战吗?” 南宫望回头望了苏鲁一眼,淡漠道:“苏鲁王子,督军大人有令,你们西奚降卒由许太守和山人一并全权指挥调度,你们不要管那么多,只好恪尽职守,助我夏邑军守城就是了。” 南宫望的目光有些凌厉,不乏警告之意。 苏鲁嘴角一抽,知道自己作为异族首领和曾经的阶下囚,暂时根本不可能真正融入夏邑官军之中,许远南宫望这些高层肯定对自己的族人怀有深深的忌惮和防备。 苏鲁叹息一声,躬身施礼,再不多言,退了下去神魔奇谭最新章节。 许远扫了苏鲁离去的背影一眼,压低声音道:“南宫先生,这位西奚王子心性刚硬,善于隐忍,不是凡俗之辈。” 南宫望笑了:“许太守,正因如此,我们才要对他百般防备。许太守,孔督军临行之际,再三嘱咐山人,务必要小心防备这些奚人趁火打劫啊。” 许远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南宫先生,你我虽然留守夏邑,但肩上的担子也着实不轻!” 与此同时。睢阳城楼之上,张巡率众属官登临城楼,眺望着北方,神色严肃,默然不语。 这一次,张巡几乎是破釜沉舟下了大赌注。 睢阳统共七八千兵马,他将其中五千人派遣出征,而南霁云、雷万春这些猛将几乎全部派出,协助他守城的只有姚宏几个文官,以及雷万春的三子这些后代小将。 而且,张巡的孤注一掷还是建立在孔晟的夏邑军出兵增援的基础上。从一开始,张巡就知道奇袭睢阳渠叛军粮草的绝非是虢王李巨的人马,而定然是夏邑孔晟所为。而他也断定,孔晟不会坐视不管睢阳军马的死活,所以他毅然决定派兵出击。 没有人知道张巡此刻心情的凝重和压力是多么的大。 一旦他赌输了,判断失误,夏邑孔晟不出兵增援呼应,让南霁云和雷万春孤军深入,与尹子琦的军马交战,就算是胜利也是惨胜,睢阳兵马就此会一蹶不振,彻底变成历史。 张巡深沉的目光又投向了夏邑的方向。 姚宏在侧轻轻道:“中丞大人,此番出征,若是尹子琦叛军设下圈套,恐怕南八和雷将军等人就凶多吉少了。” 张巡默然不语。 突然,一个斥候飞步冲上城楼,跪拜在地急急道:“报!夏邑孔督军率军出征北上,看样子也是追击叛军而去!” 张巡眸光一亮,身形一震,立即神采飞扬起来,哈哈大笑道:“姚宏,此战,我军必胜!如果本官没有判断失误,孔晟的人马会与南八等人在宁陵以北汇合,然后与叛军决战于北亳!” “尹子琦号称拥兵十万,其实至多有五六万人。其中,除去西奚这些异族兵马,属于安贼本部的人马也就是两三万人。我军与孔晟合兵一处,兵马总数已然超过万人,凭我过万身经百战的官军精锐之师,正义之师,全歼叛军都有可能!” 姚宏皱了皱眉,却没有再附和张巡的话。 姚宏对孔晟印象颇为恶劣,见张巡对孔晟抱以很大的希望,心里不以为然。 张巡的心情由此变得极好,他朗声笑着转身就走,奔下城楼返回官衙。 张巡没有判断失误,当日黄昏时分,孔晟的夏邑军与南霁云雷万春率领的睢阳军在宁陵以北的荒野上相遇了。 夕阳如血,春风煦暖。 断壁残垣遍布、硝烟袅袅升腾的荒原上,触眼所及,已有些许绿色,展现出春的勃勃生机。 两支同属于朝廷却不属于同一阵营的官军各自结阵,遥遥相对,却分明有些火药味。 南霁云和雷万春并辔打马过来,在马上向凝立在己方军马阵营之前肃然不语白衣亮甲手持方天画戟的孔晟抱拳行礼道:“末将南八(雷万春)拜见孔督军!” 南霁云和雷万春虽然是资历很深的河南道名将,但奈何两人的官阶太低,与孔晟差得远了。所以,两军相遇,他们自然要拜见为礼。 孔晟微微一笑,在马上欠身回礼:“两位将军安好。听闻张中丞派军出击叛军,孔某就率军来援,既然你我两军在此相遇,不如合兵一处,共击叛贼如何?” 不管睢阳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如何排斥自己,但孔晟起码是先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但孔晟心里明镜儿一般,他知道睢阳军绝对不愿意放弃嫌隙与自己真正合兵一处,所以最终的结果,还是兵分两路追击叛军,左右呼应罢了。 果然,雷万春保持着异样的沉默。南霁云则为难地苦笑一声:“孔督军,中丞大人只命我等率军出击,至于其他并未有令下达,所以……”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睢阳军这些人对自己的偏见已深,很难融为一体。况且,两军合兵,谁来统率这是个问题。孔晟官阶高于南霁云这些人,要说将军权交给孔晟,南霁云和雷万春或许不会反对,但其他睢阳部将绝对不会同意。 而反过来说,孔晟麾下的李彪李虎乌显乌解唐根水这些人也对睢阳军怀有一定的排斥,两军融合的难度相当大。 孔晟纵声大笑,清朗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久久回荡着:“南将军不必为难,既然你我两军使命目标一致,不妨各自行事。根据探报,尹子琦叛军已退守北亳,你我两军不如兵分两路,左右夹击过去,于黎明时分打响这一仗如何?” “多谢孔督军宽宏大量,南八等莫不从命!如此,就说定了,你我兵分两路,我军居左,督军率军居右,连夜行军,奔袭北亳!”南霁云抱拳道。 孔晟点点头,淡然一笑,再也不说半句废话,拨转马头,高高举起手里的方天画戟,大声高呼:“全军都有,从右侧北上,急行军!”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237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2) 孔晟率先驰去,白衣亮甲方天戟,白马追风如风雷,那一骑绝尘而去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背影,是如此的神勇宫媒全文阅读! 夏邑军轰然而动,阵型首尾呼应,高速行进中丝毫不乱,悄然无声。 雷万春凝望着夏邑军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赞叹道:“南八,孔督军治军有方,如此精锐之师,想要不打胜仗都不成!难怪凭他这数千兵马,就能奇袭睢阳渠,夺了叛军的粮草!” 南霁云慨然一声:“雷兄,虽然孔督军并未增援睢阳,但若不是他率军奇袭睢阳渠,端了尹子琦叛军的粮草,睢阳之围不可能解。所以,无论此战胜负如何,孔晟的夏邑军马都是功莫大焉!只是可惜……” 南霁云眼角的余光往后扫了那几名气愤愤意乱乱面带不满之色的睢阳部将一眼,轻叹着,咽下了满腹的感慨。 雷万春长出了一口气:“走吧,南八,加速行军,与北亳与叛贼决一死战!” 或许在很多军卒眼里,睢阳军也好,夏邑军也罢,率军出击回撤北上的叛军有些自不量力了。但实际上,也只有雷万春南霁云这种当世名将,才能明白孔晟和张巡的真正良苦用心。 这是歼灭和创伤叛军主力的最佳时机,错过了这个时机,若是让叛军回过神卷土重来,不要说睢阳,就是夏邑也保不住末世重生之枯藤最新章节。到了那个时候,整个河南道都将沦丧在叛军之手。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背水一战、不得不战。胜,则扭转河南战局形势;而败,则不消说,睢阳夏邑都成泡影,官军在河南短时间内就再无一丝一毫立足的空间。 孔晟率军由右侧加速行军,奔袭北亳。北亳是济阴郡以南的一个原先属于李唐朝廷的军事重镇,军府所在地,建有一座城堡要塞,扼住了河南道与山东的交界咽喉通道。 夜幕降临,借着余光和旁边军卒打着的火把光线,孔晟在马上仔细端详着行军地图,沉吟不语。 李彪李虎乌显乌解唐根水等人则环绕两侧,等候他的命令。至于随他行军的穆长风,飞纵上官道旁一棵古树之上,眺望着北亳方向的动静,一袭白衣迎风摇曳在夜色中甚是扎眼。 孔晟翻身下马。 两名军卒托着地图,孔晟用马鞭在地图上指了指道:“诸位,我军由此北上,此地距离北亳不足五十里。按照我们的行军速度,奔袭过去,黎明前可达没有问题。” “但是,睢阳军雷万春这些人由这个方向北上,途径一座山谷,地形险要,我担心他们不能按时抵达北亳。” 孔晟深邃的目光投向了沉沉的夜幕中,声音有些凝重:“而且,这一路行来,叛军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迹象,如此平静,实在是让孔某感觉有些怀疑。” “督军担心有诈?!”李彪闷声道。 孔晟点点头:“没错,事情有些不太对劲。我实在担心叛军半路设伏——北亳地势开阔,只有一座废弃的要塞城堡,尹子琦在此设伏的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可能是在此处了。” 孔晟的马鞭指向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那正是雷万春南霁云的睢阳军北上北亳的必经之路,一座名叫首阳的山谷。 李彪笑了起来:“督军,如此岂不是正好?让南霁云的睢阳兵马与叛军干一场伏击战,而我们则趁虚而入,拿下北亳要塞。然后,再看情况而定,或者增援睢阳军,或者捡个便宜就走,来去自如,督军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孔晟扫了李彪一眼,苦笑一声:“要是被叛军吃掉了南霁云的人马,我们这三千兵马还能成什么气候?叛军卷土重来,不要说睢阳保不住,夏邑也是危在旦夕!” “因此——”孔晟翻身上马,神色严肃冷然道:“号令全军,加速行进,北上四十里,然后绕过北亳要塞,直奔首阳山谷!” 李彪李虎等人不以为然地对视一眼,但也不敢违抗孔晟的军令,只好传令下去,翻身上马,继续急行军。 雷万春和南霁云也是当世名将,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孔晟担心的事情,两人自然也能想到。很多睢阳部将纷纷提出避过首阳山谷,放弃这次北亳会战的行动。但南霁云和雷万春坚持不允。 南霁云心里很清楚,如果放弃与孔晟的约定,放弃明早的北亳会战行动,无疑是将夏邑军出卖给了尹子琦,要生生葬送这三千精锐之师。 南霁云干不出这种事。 他和雷万春简单商量了一下,达成了共识,认为宁可冒险行军,也不能放弃行动,留下千古骂名。实际上,孔晟之所以冒险改道增援首阳山谷,无非也是建立在对南霁云和雷万春两人无私的品德之上。 若是其他人,孔晟根本信不过,不可能冒险去往尹子琦的圈套里跳。 睢阳军继续在夜幕下悄然行进。 五更时分,睢阳军的前哨先锋队已经抵达首阳山谷之外。 此首阳山谷与甘凉道上的首阳山不是一回事,而是位于河南山东交界处,因为一条大河断流而形成的纵深山谷,两侧是幽深的山丘,中间则是宽约十余丈的干涸河道,虽然山谷并不长,只有里许的样子,但若是叛军在此设伏的话,睢阳军这五六千人马孤军深入,怕是凶多吉少。 南霁云挥挥手,全军悄然停下脚步,肃立在沉沉的夜幕中,谷口两侧是两面陡滑的山坡,山坡上林木茂盛,东风呼啸而过,山林风浪起伏,时而传来夜鸟的几声凄厉的鸣叫。 南霁云望向了雷万春,雷万春的脸色同样凝重。 “雷兄,这座山谷地形险要,南某担心叛军设伏,心内有些彷徨不定。”南霁云压低声音道。 雷万春轻叹一声:“南八,中丞有令,此番以你为主将。所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我们已经行军至此,万万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不如冒险一试,就算是叛军设伏,凭我们这些骁勇儿郎,也未必不能冲杀出去。” 南霁云深吸了一口气:“雷兄,不如你我分成两路,我先带三千人进入山谷行进,你带后续人马等我的消息,若是我入了叛军的埋伏,你也好率军增援。” 雷万春摇摇头,果断道:“南八,你是主将,探路应该由雷某来——好了,你不要与雷某争执了,就这么定了。” 雷万春抬头望向了曙光展现的天际云端,手里的长矛高高举起,陡然大喝道:“前哨兵马,随雷某加速行进,过首阳山谷!”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3) 天渐渐亮了爱情逃兵最新章节。 雷万春率军三千加速进入山谷,一路奔行。行进至山谷纵深处时,突然从两侧的山坡之上展现叛军军旗,旋即是惊天动地的战鼓声,还没有等雷万春的睢阳军兵马反应过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就落了下来。 叛军的战鼓声、喊杀声,以及睢阳军卒的惨呼声不绝于耳,瞬间就有两侧的军卒中箭丧命。 雷万春勃然色变,见身侧军卒儿郎成排地倒在叛军伏兵的箭雨下,心痛如绞。 他挥舞着手中长矛左突右挡,咆哮着高呼道:“随雷某冲,冲出去才有生路!” 雷万春率军死命狂奔,试图奔出山谷,只要到了谷外,哪怕是叛军伏击,他们也能豁出性命去与之对决。而不像现在,完完全全成了叛军的活靶子,敌军弓箭手轮番上,每时每刻都有军卒中箭身亡。 山谷口。 南霁云脸色苍白,手里握紧长枪的手都在隐隐的颤抖。身侧一员部将怒声高呼:“南将军,速速救援雷将军,否则,三千儿郎危矣啊!” 南霁云双眸紧闭,眼角滑落两颗晶莹的泪珠。 他闭目嘶吼道:“统统给我闭嘴!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少待片刻,待叛军冲锋时,我军再奔袭而过!” 南霁云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燃魂录全文阅读。 此刻正是叛军伏兵大肆发射弓箭的时候,这是叛军冲击的前奏。如果在这个时候。南霁云率军冲入山谷,正中叛军下怀。只有忍住痛。待雷万春这支兵马熬过对方的箭矢袭杀,然后再行救援,还有一线希望。 南霁云在马上双眸紧闭,身形颤抖,心痛到几乎要窒息的程度。睢阳这些军卒部将,都是跟随他们与叛军作战幸存下来的人。都被南霁云视为兄弟。每一个人的阵亡。都是不可挽回的重大损失。 但两军对战,焉能不死伤。 作为此番行军作战的主将,南霁云必须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尽管不是眼见,却也能想象得出,雷万春率军冒着箭雨冲击前进、成排军卒中箭丧命的悲惨场景,这种壮烈的牺牲让他几乎要暴走。 南霁云手握长枪颤抖不已。 而在山谷中冒着敌军箭矢飞奔的雷万春军马,这才一刻钟的功夫,至少已经有数百睢阳军卒倒在箭下,死于非命。 雷万春几乎是哭喊着流着泪跃马挺矛。率军突袭,朝着山谷那一头无比艰难的行进着。耳边传进军卒惨烈的中箭呻吟声,数支羽箭飞射而至,他来不及格挡。就被射中肩窝和后背。 雷万春的身形在马上晃荡了一下。 他怒吼一声,探手握住肩窝处的箭杆,奋力一拔,就将箭矢带着血肉拔出,殷红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铠甲。 尹子琦将大半兵马都埋伏在了两侧的山谷上和对面的谷口处。他料定自己此番撤兵,张巡肯定会派军出击。他提前在首阳山谷设伏,打的就是全歼睢阳军的如意算盘。 尹子琦的圈套无疑获得了成功。数千睢阳军进入埋伏圈。死伤惨重。但尹子琦唯一算疏漏的地方,就是还有孔晟军马这一个变数。 两侧叛军放弃羽箭进攻,终于在战鼓声中鼓噪着冲杀下来。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黑压压的一群叛军,一眼都望不到边。 谷口处。 南霁云纵马当先冲杀了进去,而他的身后,三千睢阳军面带悲色怒吼着紧随其后,不多时就与冲杀下来的叛军对垒混战,兵器的碰撞声、人喊马嘶声、痛苦的尖叫和凄厉的呼喊混在一起,将这个春季的早晨渲染得无比悲壮! 孔晟率军奔袭至首阳山谷对面谷口处的山坡上。山谷那边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惨叫声传过来,孔晟脸色变得非常凝重难看。 如今的情势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尹子琦这何尝是在这里设下埋伏,而是倾巢而出力图在这一次的伏击战中大获全胜全歼官军啊。除了两侧山坡下冲下的叛军,谷口处还埋伏着一支数千人的军马,正在隐忍不发。 现在的情况是,孔晟率军冲杀过去,有救出睢阳军的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落入叛军重围,与睢阳军一起全军覆没。 李彪李虎等人焦躁不安地望着孔晟,有心劝孔晟放弃睢阳军就此撤回夏邑,又不敢开这个口。 孔晟回头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你们不要开口劝我,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同为朝廷兵马,我们不能坐视睢阳军落入叛军包围而不救!” “男子汉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眼看官军兄弟浴血奋战,我等岂能当怕死不前的懦夫?!” 孔晟高呼道:“乌显乌解!” “末将在!” “你二人率三百人在山坡上摇旗呐喊,鼓噪擂鼓,为我军助威!声势越大越好!” “末将遵命!” “唐根水,本官命你率一千步兵向谷口处那支叛军发起进攻,不惜一切代价,阻挡他们进入山谷增援叛军!” “末将得令!” “其余人等,随本官冲杀山谷,救援睢阳军!”孔晟挥舞着手里的方天画戟,率先驰下山坡。 李彪李虎无奈地对视一眼,纵马持枪率以陌刀军骑兵为主力的剩余近两千人马喊杀着冲下山坡,沿着蜿蜒的山道向山谷内增援。 乌显乌解则带着三百军卒在山坡上摇旗呐喊擂鼓助威,声势震天。 己方这边突然冒出来一支打着江北军大旗的官军来,而且还兵分两路,一路进攻谷口,一路冲进山谷,尹子琦叛军皆面色大变,有些慌了心神。 正在山谷中与叛军厮杀混战的南霁云抬头一瞥,见打着江北军旗帜的军马喊杀冲击增援过来,精神大振,咆哮高呼道:“儿郎们,奋勇杀敌,孔督军率军增援,胜利在望!” 士气就是这样,在危难时刻,在睢阳军卒心神绝望的关键时刻,孔晟率军来救援,这就像是强心剂,直接刺激着没落的睢阳军士气,陡然间翻转,上升到了一个! 只有拼死一战,才能逃出生天。幸存的睢阳军卒个个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奋不顾身,几乎是抱着与敌军士卒同归于尽的心态,慢慢聚拢在一起,靠着阵型联动,疯狂地展开了反扑,颓势骤然扭转! 若不是孔晟率军冒险来援,南霁云的睢阳军被全歼,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当然,尹子琦的叛军也要付出相当惨烈的代价。(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4) 叛军主帅尹子琦就在对面的山坡上,他昂首而立,身边是数百亲兵护卫魅后倾国全文阅读。紫色的遮阳凉棚下,他凝望着突兀从对面斜插过来的一支江北军,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也是身经百战之人,看对面那阵势那旌旗招展的架势以及烟尘漫天战鼓轰鸣等各种迹象,尹子琦估摸着对方差不多有万余人。 他刚要传令让埋伏在谷口的5000人马冲杀进深谷,加速战斗的结束,却不料从江北军中分出一路来,喊杀震天,骁勇无比,竟然生生阻住了己方人马的去路。 这倒也罢了。 那从山坡上冲杀下来的那支骑兵队,打头的是一员白衣亮甲的小将,给尹子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战阵之上,穿白衣的人少之又少。因为白衣亮甲容易成为敌军招呼的活靶子,所以很少有将军这样做。 不过,一开始还是深刻的印象,到了后来,尹子琦几乎按捺不住要亲自率军上阵,与那白衣小将对阵一番了。白衣小将手里的方天画戟几乎是沾着就死,左突右挡,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混战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双方的伤亡越来越惨重。尽管如此,因为尹子琦的人马总数数倍于睢阳军和夏邑军,就是拼人拼消耗,时间长了,也会将官军给拖死弑煞修罗:第一等魔妃全文阅读。而很显然,尹子琦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孔晟一戟将冲杀过来的叛军军卒挑落马下,仰头望向了对面山坡上那帅旗下站着的一员叛将。此人身材雄壮,体格魁梧,颌下三缕黑须,手执一柄长枪,倒也威风凛凛。扮相十足。 孔晟猜测那便是叛军主将尹子琦。 孔晟眉梢一挑,爆喝道:“李彪,率人奔驰上坡。诛杀那叛将!” 孔晟高举方天画戟仰天指向了尹子琦所在的位置。 李彪得令,立即率百余陌刀骑兵突破重围纵马扬鞭。杀气腾腾地驰向山坡。山坡上护卫尹子琦的叛军只有数百人,见有官军有杀上山坡来的迹象,顿时慌了神。 其实李彪等人的进攻不过是佯攻。 从山谷到山坡之上,坡陡且高,还有重重的叛军阻拦,陌刀军再凶悍,也很难发挥出骑兵的典型优势来。 孔晟一戟挑死一名叛军军卒,扭头望向了一直在自己身侧来回保护的穆长风。穆长风会心一笑。长啸一声,纵身飞腾,接连越过很多叛军军卒的头顶,手执锋利的宝剑揉身而上山坡。 穆长风利用轻身术飞腾速度很快,等山坡上叛军反应过来,他已经是出现在尹子琦的视野之中。 尹子琦脸色骤变,立即下令回撤下山,同时命令众多军卒上前围剿穆长风。但穆长风是高来高去的江湖侠客,他不可能跟军卒短兵相接,他靠精妙的飞腾术闪转腾挪。看似狼狈不堪,其实是向着尹子琦的距离越来越近。 陡然间,穆长风身形原地拔起数丈高。旋风一般旋转,然后猛然在两个叛军军卒的脑袋上借力,身剑合一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冲向了尹子琦。 尹子琦大惊失色,但他作为叛军主将,自然也不是酒囊饭袋之辈,危机当口,他怒吼一声,手里的长枪不退反进。拧了一个耀眼的枪花,恶狠狠的刺向穆长风。 穆长风的剑尖与尹子琦的枪尖剧烈碰撞。发出清脆的嗡鸣声,借此当口。尹子琦狞笑着翻身上马,一夹马背就往阳面的山坡下冲。 他是叛军主将,自然不屑于也不会与一个江湖人正面刀兵相接,他明白穆长风的用意,只要他逃下山坡,混入山坡下数千军卒之中,什么刺客都不怕,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穆长风还待追击,却被一层层包围上来的叛军士卒拦住,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想为孔晟诛杀叛军主将,好结束这种战斗,结果功败垂成,连自己都身陷重围了。 但冷不防山坡上突然出现了一匹神骏的枣红马,马背上一名身着官军明光甲的青年将领,眸光坚毅,见是南勇,穆长风心内大喜,南勇箭术高明,箭不虚发,或许能直接射死正往山坡下逃窜的叛军主将尹子琦。 南勇从一开始就瞄准了尹子琦所在的位置,他从杀进山谷的瞬间,就小心翼翼地纵马从一个隐蔽的角落往山坡上冲,一路上射杀叛军数十人,终于还是攀上山坡。 南勇屏气凝神,从身后的箭壶里抽出三支羽箭,他搭箭引弓,一触即发。 穆长风紧张地几乎屏住了呼吸。他纵身弹射,放弃与叛军士卒厮杀,如风飘舞的身形在叛军士卒头顶上掠过,跃上了一棵挺拔的歪脖子树。 南勇射出的三支羽箭呼啸而下,分成上中下三路直奔尹子琦的背心和马匹。 尹子琦意识到不妙,身子猛然俯下紧贴在马背上,射向他背心的羽箭固然躲过,但还有一支羽箭正中他的坐骑臀部。 战马吃痛嘶鸣,前蹄猛然扬起,生生将尹子琦甩脱在地。 尹子琦就地翻滚,又避过了南勇致命的一箭。 而就在此时,凝立在树之巅的穆长风冷笑一声,手里的宝剑奋力投掷而出,宝剑如同银龙横空掠过,尹子琦刚从地上翻滚而起,正要从下属军卒手里夺一匹战马继续下山,不料穆长风的飞剑又至,措不及防之下,宝剑洞穿他的后心,尹子琦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惨嚎,胸口处喷射出鲜红的血雨,整个身子趔趄了几下,就晃荡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不过,穆长风自觉以自己的力度和准头,尹子琦要想活命,概率不足十分之一成。 南勇在山坡上纵声高呼:“叛将尹子琦伏诛!诛杀贼兵!” 孔晟狂喜,纵马冲杀,放声怒吼:“叛将尹子琦伏诛!归顺朝廷者,既往不咎!顽固反抗者,杀无赦!” “叛将伏诛!!!杀啊啊!”山谷里的官军不论是睢阳军还是后面增援来的夏邑军,闻言都兴奋地狂呼起来,声震四野。 听闻尹子琦身陨,山谷里的叛军士卒几乎是被扎破了洞的气球,瞬间就散了气,失去了继续拼死血战的勇气和斗志。 叛军士卒开始且战且退,四散溃逃。 此时,唐根水竟然以一千人马杀退了叛军五千众的进攻,反过来,也冲杀进山谷来,两下夹击,将越来越多的叛军士卒围堵在山谷中、山坡上。 很多官军士卒已经杀红了眼。手里的刀枪剑戟挥舞着,连己身的伤亡都毫不在乎,仅凭着一口为兄弟报仇雪恨、为朝廷建功立业的气,透支着生命潜力,同时也发挥出近乎无穷无尽的战斗力。(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5) 红日高悬,整个首阳山谷内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息,硝烟四起,一两只苍鹰发出凄厉的鸣叫,在山谷上空高高盘旋,久久不去鸿蒙修罗王最新章节。 血战结束。 叛将尹子琦被南勇和穆长风联手诛杀,数万叛军军心浮动,且战且退,被杀红了眼的官军驱逐着,惨烈的战场从山谷一直延续到两侧的山麓下,接近三个时辰的激战,以官军惨胜而结局,叛军大部分丧命山谷内外,少数在叛将率领下逃亡济阴郡。 孔晟站在山坡中段,身侧横插着方天画戟,追风则默默立在他的身侧,似是知道主人心情极为糟糕,追风连声响鼻都没有。 触目所及,全是黑压压一大片的尸体。从孔晟这个角度望过去,以官军尸身为多。虽然战果和伤亡结果还在最后的统计之中,可孔晟也估摸出了一个概况,心头之凝重无语言表。 一片悲声传过。 数名睢阳军卒抬着一片木板,木板上静静躺卧着雷万春令人不忍目睹的尸身。雷万春身上至少中了十余箭,各种创伤无数,有不少明显已经深入血肉,翻露出其内的白骨森森独宠,弃妃为后全文阅读。他的身体曲着双膝,双手犹自呈紧握状,面容上的愤怒被一支横穿他面颊的羽箭给生生阻断,以一种诡异的狰狞的悲壮如今展现给幸存的官军。 身后,数百战后余生的睢阳士卒哀声骤起,几面被战火焚烧了半截的军旗无力地在空中摇曳着。 南霁云身负重伤,他的两条腿都被叛军用长矛刺穿,上半身也中了两箭,没有数月的将养,肯定是站不起来的。 南霁云躺在木板上,双眸紧闭。泪如泉涌,肩头剧烈的颤抖。 他与雷万春并肩作战多时,战友和挚友的感情是多么深厚。没有能体会南霁云此刻失去最亲密战友的这种苦痛。撕心裂肺的痛让南霁云几乎要窒息过去。 南勇纵马驰至,翻身下马。神色哀伤凝重,抱拳低低道:“督军大人,此战,我军完胜,歼灭叛将尹子琦以下十余人、叛军一万八千人,降卒四千五百人。” 孔晟缓缓抬头望着南勇,静静聆听着南勇的下文。单从战果来看,这一战完全达到了战前的预期。实现了预期的战略目的,可以说战果辉煌,经此一战,相信叛军在半年之内没有力量再组织对睢阳一线的进攻了。 但孔晟更重视的还是己方的损失。 “我方……睢阳军阵亡三千七百人,伤八百余人。” “我军阵亡一千一百人,伤四百余人。” 南勇的话让孔晟听了嘴角一抽,脸色变得异样的难看。 伤亡之重,比孔晟想象中的还要大。睢阳军一共出动六千人,伤亡过大半,差点就全军覆没。而孔晟率军三千人。折损竟然超过三分之一多,这是孔晟自成军参战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这样的惨重代价,让孔晟突然想到。这样的战争究竟意义和价值何在?生命前赴后继,在血与火中壮烈牺牲,是如此的疯狂和脆弱。 眼前密密麻麻倒卧在山谷中的尸体正在被官军士卒清理着,孔晟缓缓闭上眼睛,眼眸中掠过一幕幕无情的血腥厮杀,口中轻叹道:“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末了,孔晟缓缓推开保护在自己身前的李彪李虎等人,慢慢奔下山坡。 他分开神色哀伤落寞的睢阳军卒。冲进人群,陡然单膝跪拜在雷万春的尸身前。泪如雨下,悲声高呼:“雷将军。英灵不远,孔晟拜见了!” 孔晟在雷万春尸身前恸哭失声。周遭,睢阳军卒无不哀声遍野,声震山谷。 没有人能理解孔晟此刻心情的悲伤和无奈。他本以为,雷万春南霁云这些睢阳英雄的命运将因为他的穿越改变而避免了身陨殉国的命运,结果却一如宿命。这让他感觉到生命的卑微,生命的毁灭如此轻描淡写,而历史的车轮前进又是如此的沉重不可轻撼。 孔晟掩面恸哭不止,当场晕厥了过去。所有幸存的睢阳军卒以及夏邑军卒无不感动泪下,感同身受。 夕阳如血。 睢阳军与夏邑军合兵一处,高举军旗,在就地掩埋了所有阵亡将士尸体之后,哀声震天,自孔晟以下,全体军卒服丧戴孝,默然班师返回。 但这一战,歼灭尹子琦叛军大部分主力,叛军闻风丧胆退守济阴郡,官军的声威由此上升到一个安禄山叛乱之后的,震动整个河南、河东、山东和关洛全线。 孔晟率军与幸存的两千多睢阳军在宁陵北分道扬镳。临别之际,孔晟面向运回睢阳的雷万春的灵车躬身拜了三拜,面色凝重地翻身上马,率己方人马驰向夏邑。至于降卒,按照孔晟与南霁云的约定,交由睢阳军回去整编补充损失的兵源。 许远、南宫望等人率军出城三十里迎接,与军队一起来迎接孔晟胜利凯旋的还有夏邑百姓数千人。官道两旁,凝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军民,却无一人兴奋欢呼。 孔晟默然驰马而过。 许远在马上拱手笑道:“督军率军出击叛军,首阳山谷决战,诛杀叛将尹子琦,歼灭叛军近两万人,扬我官军声威,督军英名再次震动河南,本官再次恭喜督军了!” 南宫望也笑了笑道:“此战大获全胜,虽有伤亡,也在所难免。经此一战,谁人还敢小觑我夏邑军马?督军威名,自此名动天下矣!我等当尽快上奏朝廷,为督军和全体将士邀功请赏!” 孔晟轻叹一声,回头凝望着脸色肃穆阴沉默然走过的军卒,那一张张疲倦到极致的粗犷面孔,沉声道:“此战功成,是全体将士血战的结果,是睢阳军马舍死忘生拿数千条性命拼杀出来的,孔某何德何能,敢居功自傲?许太守,南宫先生,莫要这样说,孔某惭愧无地!”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伤亡如此惨重,这一战虽然达到了目的,但虽胜犹败,孔某至今心痛不安,还邀什么功请什么赏?再也不要提了,即便要上奏请功,也是为全体参战将士,不要提孔某半个字。” 孔晟挥了挥手,默然催马疾驰,向着夏邑城门的方向而去。 南宫望与许远对视了一眼,两人没有亲自经历过这一战的惨烈,认为孔晟不过是故作姿态,虽然孔晟这么说,但该向朝廷上表请功还是要请功的,否则,那些阵亡的将士岂不是白白牺牲了吗?(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章 政治联姻(1) 睢阳之危暂时缓解,尽管孔晟不愿意居功,但他的威名经首阳山谷血战大捷而再次震动中原倩女有婚最新章节。 四方百姓来投,夏邑城越加兴旺。而城外的荒废粮田也渐有丰收迹象。孔晟知道,只要到了夏粮收获季节,今年缺粮的危机算是化解了。 在南宫望的统筹调度下,夏邑城扩建城池,兴盛水利农耕,圈养家畜,打造兵器,扩招新兵,整编西奚人,组建起**的奚营,由西奚王子苏鲁统率。而夏邑军马也因此扩编至五六千人,加上西奚的一千多人,整体兵力超过七千,兵马强盛,风头一时无两,远远超过睢阳。 南宫望的作用发挥出来。 聂初尘的伤势渐渐恢复,她依旧是一袭红衣,推门进了孔晟的书房,见孔晟脸色深沉,站在地图前凝视不语,不由笑道:“孔晟,自从首阳山一战以来,你一直郁郁寡欢,却是为何呀?不管怎么说,都是打了大胜仗,打出了官军的威风,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聂初尘袅袅婷婷走过来,站在孔晟的身侧。 她穿着紧身红衣劲装,婀娜曼妙的身材尽显无疑。孔晟眼角的余光从她汹涌的胸前掠过,心底忍不住泛起一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悸动,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聂初尘如此火辣,整日在他面前晃荡,要说他一点想法没有,那绝对是虚伪的假话黑血噬最新章节。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 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动。聂初尘格格娇笑起来,她故意贴近了孔晟。大胆地挽起了他的胳膊,那胀鼓鼓的汹涌沿着他的胳膊滑过,孔晟心底那一抹隐藏极好的狂野被聂初尘放肆的肢体语言一点点勾动起来,他再也忍不住,猛然转身来一把将聂初尘抱进怀中。 聂初尘媚眼如丝,狂野而大胆地挑着眼角望向孔晟。在他怀中轻轻扭动着。 孔晟剧烈地喘息着。拦腰抱起聂初尘。大步走向一侧的软榻。聂初尘狂野的媚眼中掠过一丝惊慌,她虽然早已寄情在孔晟身上,平时也没少用她独有的肢体语言来挑逗孔晟,但却万万没有想到,孔晟今日会放下斯文款款的风度,要对她动真格的了。 聂初尘缓缓闭上了眼眸,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她等待这一天已经多时了,既然要来,要委身给她喜欢的如意郎君。那还有什么还矫情的? 什么道德礼法,在聂初尘这里完全是可以无视的空气。她在绿林之中长大,呼吸着的是自由和放纵的新鲜空气,在她看来。与爱人的结合天经地义,没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 书房之外。 南宫望和西奚王子苏鲁并肩走来,想要上前叩门,却被一左一右站在回廊中为孔晟守门的乌显乌解给拦住了。南宫望皱了皱眉,乌显一脸暧昧复杂地指了指书房的门,然后示意南宫望和苏鲁退下。 “南宫先生,督军大人正在跟聂姑娘说事。你们过会再来吧。” 南宫望愕然,旋即轻笑起来。 南宫望扭头望着苏鲁,“苏鲁王子,我们暂且去前厅等候片刻——两位,等孔师弟有空,烦劳两位通禀一声,就说我和苏鲁王子,有要事相见。” 乌显嘿嘿一笑:“也好,两位慢走。” …… 前厅。 苏鲁端起茶盏小啜了一口,旋即有些不耐地在厅中来回踱步起来。两人在前厅已经等候超过了一个时辰,但孔晟至今还没有动静。 南宫望却好整以暇,神色平静如常。 苏鲁停下脚步,焦躁道:“南宫先生,是不是请人再去通禀督军大人一声?你我等候多时,他还不召见,实在是让人心内不安呐。” “苏鲁王子,稍安勿躁。孔督军事务繁忙,一旦方便,他一定会尽快与你我相见的。”南宫望笑了笑:“请坐下喝茶。这是孔督军亲自吩咐人炮制的清茶,与通行的煮茶方法不同,味道也迥异,你不妨仔细品尝一下。” 苏鲁无奈坐下,却又有些不安地道:“南宫先生,孔督军会同意你我的建议吗?” “你的建议,现实可行,关乎朝廷平叛大局,我料定孔督军一定会采纳。只是你的条件嘛……”南宫望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这还要看孔督军的个人意愿,我不能妄自揣测。” 苏鲁轻叹一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耐心等候起来。 片刻后,孔晟与聂初尘携手出了书房,见乌显乌解两人凝立在门口,不由大为尴尬,咳咳清了清嗓子。 乌显目光飞速地从聂初尘犹自挂着一丝春色的娇艳面孔上扫过,旋即正襟肃然道:“督军,南宫先生与苏鲁王子来访,正在前厅等候。” 孔晟愕然,心道南宫望和苏鲁一起来,究竟是为什么? 他转头望着聂初尘,柔声道:“初尘,你先回房歇息,我去去就来。” 聂初尘嗯了一声,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她一扫往昔那火辣奔放刚烈如风的不让须眉的巾帼英姿,低眉垂眼,与一般的温柔款款的小女人没什么区别。 聂初尘向孔晟招了招手,笑了笑,大大方方地盈盈向自己的厢房行去。但刚走了两步,她就突然柳眉一簇,身子微微一滞,轻轻放缓脚步,慢吞吞走了过去。 孔晟微微一笑,大步走向了前院。 孔晟一步跨进前厅,只听苏鲁与南宫望道:“南宫先生,如此等得心焦烦躁,不如我们暂且离去,明日再来?” 南宫望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就听孔晟熟悉凝沉的声音传了过来:“苏鲁王子找本官有事?” 苏鲁慌不迭地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向孔晟拜了下去:“苏鲁拜见督军大人!” 如果说孔晟率军奇袭睢阳渠在苏鲁看来还有一定的运气成分,但后面孔晟率军与睢阳军一起在首阳山谷血战叛军,诛杀叛军主力,大获全胜,这绝不是什么侥幸和讨巧。孔晟的神勇、孔晟的谋略和手段,早已超乎了他的年龄和外貌,成为所有西奚人心中敬畏的人物。 “苏鲁王子不必多礼。请起,请坐。”孔晟微微笑着,摆了摆手。 尽管是被俘后投降的人,但毕竟是一族王子,孔晟对苏鲁一向给予了相当的礼遇。这是苏鲁这人非常聪明,深知分寸,从来不敢在孔晟和夏邑官军面前摆什么王子的架子。 实际上,落难的王子不如狗,也没有什么架子可端了。(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一章 政治联姻(2) 苏鲁的建议,让孔晟眼前一亮仙途情坎最新章节。 苏鲁主动提出可以暗中派人潜入济阴郡的叛军之中,说降其中的近万西奚兵马归降朝廷或者说投向孔晟成为夏邑军马。 首阳山谷一战后,叛军龟缩在济阴郡一线不出,而在太原和甘陇两线,李光弼和郭子仪两路大军进展顺利,李唐朝廷平叛的形势正在慢慢开始逆转,这是叛军放弃再进攻睢阳的重要因素。 而孔晟虽然将夏邑作为根据地来辛苦经营,但其实他眼光长远,放眼的是整个河南整个天下的大势,而绝不局限于夏邑睢阳一线。 没有人知道他的长远规划,坚守夏邑只是他成功立足河南建功立业的第一步,而第二步,他将率军西进关洛,与李光弼和郭子仪两员中兴名将会师。 在这场平叛大戏中,他决心要扮演一个丝毫不亚于李光弼和郭子仪两人的重要角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当前的一切,不过是默默的积蓄力量罢了。 孔晟心里明白,自己要想成就一番宏图大业,与李光弼郭子仪这些人争锋、平起平坐,需要更强大的实力废材升级系统全文阅读。夏邑目前看起来兵马强盛,但实际上,这点军力根本不堪一击,不足以支撑孔晟走出夏邑、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舞台。 夏邑所属,大概只有南宫望隐约猜出了孔晟的宏图远略。所以,当苏鲁主动找上南宫望。提出建议后,南宫望立即意识到这对孔晟来说非常重要。就亲自陪着苏鲁来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在孔晟心里,苏鲁是一个识时务、有抱负和心机的年轻异族王子,只要双方利益相同,其实可以信任和合作。 在叛军里,还有西奚兵马一万五千余人。由苏鲁的妹妹苏婳统率。若是能引得这支西奚兵马归顺。助孔晟声威,孔晟自觉就可以高举打出迎接皇帝和靖难大旗,离开夏邑这个小地方,率军由河南奔袭关洛,先李光弼和郭子仪一步光复洛阳乃至长安。 但苏鲁的条件却让孔晟皱紧了眉头。 苏鲁心甘情愿地要将整个西奚归顺官军在孔晟麾下听命,但却要求孔晟与西奚人联姻——婚配的对象是苏鲁的妹子苏婳,也是西奚人出名的女英雄,武艺高强,善于骑射。是西奚兵马的最高统率。 苏鲁的态度很坚决。 站在苏鲁的立场上,这也属于情理之中。他是苏鲁王子,必须要为西奚人的未来前途命运考虑。西奚人曾经从贼叛逆,即便归顺朝廷。苏鲁也担心会被李唐朝廷秋后算账。所以,他看准了孔晟的潜力,要率西奚人投靠孔晟,获取孔晟的庇护。 算是政治上的投靠吧。 孔晟苦笑一声,断然拒绝道:“苏鲁王子,你的好意,孔某心领了。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孔某不可能拿来作为什么交换。其实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孔某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西奚兵马真心归顺朝廷,孔晟将来必会竭尽全力在朝廷面前保西奚人举族安危,返回祖地。” 苏鲁脸色一变,摇了摇头:“孔督军,不是苏鲁信不过督军,只是关乎西奚全族安危,苏鲁不得不慎重为之。若是督军不肯与西奚联姻,让苏鲁如何相信督军的诚意?” 孔晟闻言不禁啼笑皆非:“苏鲁,与西奚联姻就能看到孔某的诚意?就算是孔某答应联姻,将来出尔反尔,你又能如何?” 苏鲁肃然道:“只要督军答应与我西奚联姻,纵然将来你背弃西奚,我们西奚人也认命了!” “督军大人,我妹子苏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骑射统兵,是我们西奚人的一颗明珠,这可不是苏鲁自夸,你可以随意打听一下,这不是虚言!”苏鲁又补充道:“我妹子的容貌武功丝毫不亚于聂姑娘的!” 孔晟愕然,缓缓摇头:“苏鲁,孔某又不是好色之徒,你妹子是美貌或者丑陋,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婚姻不能交换,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苏鲁不高兴地摇头:“不明白,督军一定是嫌弃我们西奚异族了,认为与我们西奚人联姻辱没了您的身份。” 孔晟无语凝噎,心道这异族人就是脑袋一根筋,不知道转弯。娶了你妹子,就成了保护你全族的砝码?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心思太单纯了哟。 见两人有谈崩的架势,南宫望赶紧起来打圆场:“苏鲁王子,你先回去,我跟督军慢慢商议此事,先不着急,山人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苏鲁默然起身,瞥了孔晟一眼,躬身拜了拜,然后悻悻离去。 待苏鲁走后,南宫望压低声音道:“孔师弟,山人建议你答应下来,西奚兵马英勇善战,若是能得这一万五千西奚人助战,不要说守住夏邑和睢阳,就是扬鞭关洛,光复中原,都不成问题!你可要慎重考虑!” 孔晟皱眉道:“南宫师兄,这事就不要再说了,我怎么能因为要谋取西奚兵马,就答应娶他的妹子为妻?这不可能!” 南宫望以为孔晟心里放不下江南的杨雪若和身边的聂初尘,就忍不住笑着继续劝道:“孔师弟,你我也不是外人,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都是寻常事,为了宏图大业,你娶一个西奚公主,也不算辱没了你。” 孔晟依旧摇头:“不行,不可能,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南宫望有些急了:“时机稍纵即逝,错失了机会就再也找不回来。孔师弟,山人知道你绝不甘心停留在夏邑这区区的弹丸之地,你的心胸不在河南,而是整个天下!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了大业,娶一个西奚公主,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又何必矫情拿捏呢?况且,又不是现在就娶,这是让你先给西奚人一个承诺,日后再说嘛!” 南宫望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到家了,若是孔晟还是不同意,他就真的没办法了。 孔晟冷笑起来:“南宫师兄,西奚人若是诚心归降,就没有必要搞出这么多花样来。我娶不娶西奚女子,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这是在要挟孔某,孔某不会答应。” 孔晟斩钉截铁。 南宫望无奈地起身来,失望道:“孔师弟,你也不想一想,如果你没有西奚驸马的身份,西奚人凭什么归附你在你帐下听命?为你建功立业南征北战?你好好想一想啊!” “听师兄一句劝,权宜之计,日后从容计较就是嘛,何必这么固执迂腐?” 孔晟愕然,他突然意识到南宫望的话也有些道理。要想收编西奚兵马,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的确是很难。但要他因此就答应与西奚联姻,确实也有些违背他的本心。(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二章 政治联姻(3) 尽管孔晟最终也没有松口,但从当天晚上起,夏邑城中却流传出一个小道消息来,言之凿凿,说是孔晟即将与西奚公主苏婳联姻,西奚兵马一万余众即将归顺上帝武装全文阅读。 孔晟闻之,马上就意识到这是南宫望使的手段,也算是打的一个擦边球,为了安抚西奚人的心。 反正从始至终孔晟都没有同意,这话由南宫望口中说出来,到时候孔晟可以心安理得地不认账,责任由南宫望一人承担。 孔晟一笑置之。 不过,他对南宫望的做法虽然不太苟同,但却也知道他这样做的良苦用心,思量再三,也就没有开口辟谣,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公开否认。 西奚人自苏鲁以下,兴高采烈。他们在夏邑,虽然名为一体统率的官军阵营,但总归是归降过来的异族,不要说夏邑军民了,就连他们自己都拿自己当外人看。 可如果西奚公主苏婳与孔晟联姻,那就截然不同了。西奚人从心理上、从归属感上,都变成了孔晟的亲戚和“自己人”,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后顾之忧。 孔晟自己没有站出来说什么,孔晟麾下那些部将就更加不能说三道四了。反正这是督军大人的私事,谁能去指手画脚呢? 但让南宫望意外的是,为这事暴走的有一个人,聂初尘。 南宫望送走了前来拜访的西奚王子苏鲁,在自己的书房里读一本前朝版本的兵法战策正出神之际,书房的门被咣当一声踹开,俏脸飞霜的聂初尘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南宫望抬头愕然:“师妹?你这是?” 聂初尘冷着脸一步踏进来,旋即从背上拔出自己的穿云弓来,搭箭引弓的动作一气呵成。还没有等南宫望反应过来,一支羽箭就嗖地一声贯穿南宫望手里的兵法书册,然后连带书册一起射入南宫望身后的木梁柱上传奇警察最新章节。嗡鸣直响。 南宫望脸色骤变,愤然起身怒道:“师妹。你疯了不成?” 聂初尘站在那里,紧握着穿云弓,冷然道:“南宫望,你才是真的疯了!你竟然撺掇孔师弟跟西奚女子联姻,真是可恼可恨,气煞奴家了!” 南宫望长出了一口气,神色略缓,苦笑起来:“师妹。你误会山人了。我不是……” 聂初尘厉声道:“南宫望,你少在本姑娘面前装腔作势!你不是什么?你撺掇孔师弟纳西奚女子为妻,蛊惑他贪恋美色,满城皆知,你难道还要狡辩不成?!” 南宫望脸上掠过一抹无奈的笑容来,他上前两步,沉声道:“师妹,你的确是误会师兄了。我从来没有撺掇孔师弟好色贪花,何况孔师弟也不是那种人!” “南宫望,你莫要狡辩!事实摆在眼前。当本姑娘是瞎子和聋子不成?!”聂初尘冷笑一声:“无耻之尤!” “师妹,与孔师弟结亲联姻,是西奚人的想法。与我无关。孔师弟从始至终都没有答应西奚人的请求……如果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南宫望苦笑着道。 “但是,山人有句话必须要跟师妹你讲明。师妹,你想想看,像孔师弟这样的人中之龙,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身边都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女人……而你也该明白,孔师弟是要做大事的人,目前跟西奚人联姻。是他收纳西奚一万多兵马的必由之路。” 南宫望又压低声音道:“当然,现在不过是权宜之计。将来孔师弟是否真的跟西奚公主苏婳联姻,还存在很大的变数。可即便是真的联姻。我想,师妹你也需要接受和面对现实,而不是……” 南宫望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在一脸羞愤之色的聂初尘身上,道:“师妹,师兄字字句句出自肺腑,绝无半点害你之意。不是师兄多嘴,既然你选择留在孔师弟身边,就应该知道他需要什么样的女人,如果你做不到相夫教子,那么,你至少不要做一个妒妇!” 聂初尘勃然大怒,怒斥道:“南宫望,我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教!孔师弟如何,更不需要你在一旁指手画脚!南宫望,你日后若是再敢如此蛊惑孔师弟浸淫女色,小心师妹翻脸不认人!” 聂初尘背着穿云弓怒冲冲地转身就走。 来的时候,她一脚踹开了门,而走的时候,也同样是一脚将南宫望书房的门给一脚踹上,她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幕看得南宫望身边的几个下人目瞪口呆。 望着聂初尘愤然离去的婀娜背影,南宫望啼笑皆非。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为西奚王子苏鲁当了一番说客,又考虑到孔晟的宏图大业,煞费苦心地促成了孔晟与西奚人在名义上的联姻,却激起了聂初尘如此激烈的反弹,直接导致师兄妹翻脸成仇。 南宫望知道聂初尘的脾性个性,知道她说到做到,恐怕在一段时间内,聂初尘会视他为陌路。 但南宫望从本心里却不曾把聂初尘的“反弹”当回事儿,在他看来,女人毕竟见识短浅,根本成不了什么大事。聂初尘既然甘心情愿要做孔晟的女人,如果连孔晟有其他的女人都接受不了,只能是自己找罪受。 傻子都能明白,孔晟这种摆明了前途无量注定要成长为大人物的人,身边的女人不可能少了。无论是情感需要,还是政治联姻,亦或者是其他深层次的选择,三妻四妾对于将来的孔晟来说,都是可以预见的。 聂初尘走后,孟赞从院中的一个角落闪身出来,媚笑着走进南宫望的书房,躬身一礼:“南宫先生!” 南宫望一直不怎么喜欢孟赞这个人,无论是过去在山寨,还是如今在夏邑城,他认为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不可重用更不可信任。 在这一点上,南宫望与孔晟对孟赞的评价和认识倒是不谋而合。 南宫望扫了孟赞一眼,淡淡道:“孟老三,你来山人这里作甚?” 孟赞陪笑道:“南宫先生,我刚才见聂姑娘怒气勃发从先生房里出来,莫非是为了孔督军与西奚公主联姻的事情?” 南宫望冷冷道:“孟老三,这与你无关,事关孔督军和聂师妹,你作为军中下属,不可妄言!” 孟赞没想到南宫望对自己这么不客气,脸色上就有点不太好看,他来南宫望这里,本来是想指望南宫望念在过去的情分上,出面向孔晟说句好话,也好为自己谋个晋身途径。别看他武功不怎么样,也没什么别的才能,但心气儿还真不低,不甘心当一个军中普通的队正,眼看唐根水都成了致果校尉,他焉能不眼红耳热? 孟赞心里恼火,但表面上却依旧媚笑依然:“是,是,南宫先生,孟赞受教了!” 南宫望瞥了孟赞一眼,心里对他的意图洞若观火,却装作不懂道:“孟老三,山人还有事,你先退下去吧。” 见南宫望下了逐客令,孟赞就发急道:“南宫先生,你如今总理夏邑军政要务,深得孔督军信任,对于我们这些跟随先生从洪泽出来的兄弟,可要多加提携啊!” 南宫望似笑非笑,声音低沉了下去:“孟老三,你有上进之心,并不奇怪,也很正常。山人相信,只要你日后奋勇杀敌,立下战功,孔督军一定不会吝啬一张致果校尉的委任状。你回去吧,把心思都用在正道上,别在这些歪门邪道上浪费时间!”(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三章 政治联姻(4) 南宫望的话说得很不客气[综]风之上最新章节。 孟赞脸色一变,有些难堪地嘴角一抽,咬了咬牙,垂下头去,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孟赞站在南宫望的院落中跺了跺脚,恨恨地低低咒骂了一声,眼眸中掠过一丝仇恨之色。 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心胸狭隘,此番找南宫望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被羞辱了一番,他肯定是记恨上了。其实不要说南宫望了,就连他的“前主人”聂初尘,在他心里都成了。 只是聂初尘是孔晟的女人,孟赞敢怒不敢言罢了。 南宫望扫了孟赞的背影一眼,嘴角挑起一抹不屑一顾,旋即摇摇头,自顾去关紧了门,小心翼翼地从木柱上拔出聂初尘留下的那支羽箭,心疼地望着兵法书册上的一个破洞,嗟叹连声。 孟赞心怀怨愤地离开了南宫望的寓所,出了门,直走,一路沿着城中的街道往西信步而行,走不多远,突见西奚王子苏鲁带着他那两名人高马大的护卫在笑吟吟地送客,他心头一动,就停下脚步,闪避在一侧。 西奚王子苏鲁既然有投靠孔晟之心、试图通过孔晟而获得朝廷对于西奚人的赦免和认可,自然对孔晟麾下的部将和文官刻意逢迎结交,间或走门串户或者宴请许远等人。 这一次,苏鲁宴请的是孔晟身边没有官职却地位超脱的一个人——白衣剑客穆长风。 谁都知道,穆长风是孔晟的结义兄长,又是最早追随在孔晟身边、且承担起孔晟贴身护卫职责的亲密之人,对于穆长风,苏鲁丝毫不敢怠慢。 他亲自出面登门拜访,可穆长风不喜应酬。起初婉拒了他的邀请。但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穆长风再不懂人情世故,看在苏鲁是异族王子的份上。也不好太不给他面子。 穆长风于是就来了农门冲喜小娘子最新章节。 在苏鲁的再三恳求下,穆长风勉强同意教授苏鲁的近卫士卒剑术。其实苏鲁让穆长风担任自己的护卫教官。不过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幌子,并不是多么看重穆长风的剑法。 穆长风向苏鲁拱拱手道:“苏鲁王子,请留步,穆某告辞了!” “穆大侠慢走,苏鲁拜送!”苏鲁笑着还礼。 作为一个异族王子,苏鲁能向穆长风一个身份卑微的江湖人如此礼下三尺,其实也算是难能可贵了。由此可见,此人能大能小、能屈能伸、有眼光有魄力。西奚人以他为首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穆长风深深望了苏鲁一眼,转身就走,没有拖泥带水。 穆长风的心思单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不管苏鲁是不是别有用心,既然苏鲁礼贤下士,那么穆长风就必有属于他的方式的回报。 当然,穆长风是江湖人不假,不善于动用心机不假,但不代表他是没有心机和城府见识的傻子。对于苏鲁和西奚人。该做的能做的,他会做,不该做不能做的。他一定也不会做。 望着穆长风白衣飘飘远去,瞬间拐过了街角消失不见。苏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转身刚要回府,却听身后传来略带嘶哑的笑声:“拜见苏鲁王子!” 苏鲁回身来望着孟赞,皱了皱眉道:“你是什么人?” “某家孟赞,原为聂姑娘和南宫先生麾下,现在步兵营听命。”孟赞陪着笑脸自我介绍起来。 苏鲁讶然,深深望了孟赞一眼:“你莫非是南宫先生从洪泽带来的兄弟?” 苏鲁在夏邑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夏邑军马的构成和各路神仙的来历摸了个清清楚楚。南宫望率洪泽水寇四五百人来归顺,聂初尘原为车门山寨的大头领等等。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苏鲁本来没有把孟赞这样一个小人物放在眼里,但听说是南宫望和聂初尘身边的兄弟。就加了一两分的重视。 “苏鲁王子,某家刚从南宫先生那里来,正好遇见聂姑娘……”孟赞眸光一闪,欲言又止:“苏鲁王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苏鲁深吸了一口气,束身让客:“孟将军,请进府中喝一杯茶!” 孟赞眼眸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他嘿嘿笑着向苏鲁抱拳拱手,然后就大刺刺地跟着苏鲁进了府中。 苏鲁的两名护卫将府门紧紧关闭。 街角处,孔晟与聂初尘并肩走了出来。孔晟深邃凝然的目光投射向苏鲁的寓所处,扭头道:“初尘,孟赞这人心性如何?” “说实话,我现在说不准了。我原先认为他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办事利落,但……”聂初尘摇了摇头:“来夏邑之后,我才发现,孟老三急功近利卑鄙无耻,孔郎,把他驱逐了吧。” 孔晟微微一笑,“不,没有必要。他一个人无足轻重,但如果驱逐了他,一定会引起那些洪泽兄弟的不满,因为他一个人,搞得军心不稳,不值当的。算了,不管他了,他能折腾出什么风浪来?不过,我也有些好奇,他突然接近苏鲁,究竟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和居心。” “走,初尘,陪我去城外射箭!” 有句话,孔晟只在心里一闪而过,没有说出口来。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哪里会把孟赞一个小瘪三放在眼里,如果孟赞真要做出什么恶事来,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到了那个时候,动用雷霆手段予以诛杀就是了。 一个时辰后。 苏鲁竟然笑吟吟地亲自送孟赞出门,见他如此礼遇夏邑军中一个小小的队正,两个护卫有些不解也有些不以为然。 苏鲁扫了两人一眼,笑了笑,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亮。 夏邑军步兵营唐根水麾下一个小小的队正,低级军官,在苏鲁眼里自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苏鲁看来,孟赞终归是南宫望和聂初尘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现在身份卑微,不代表日后不会飞黄腾达。此其一。 既然孟赞主动示好,流露出投靠自己西奚的意图,苏鲁当然不会拒绝。不管孟赞身份多卑微,终归还是夏邑军中的军官,能在夏邑官军中掌握一个属于西奚人的眼线,至少对现在的苏鲁来说没有什么坏处。此其二。 而孟赞此番献上的“计策”,苏鲁觉得也有些意思。无论此计能不能成功,都值得尝试一下。此其三。 如此种种,苏鲁就适度表现出对孟赞的重视和礼遇来。 某种意义上说,这本身就是一种王者心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孟赞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苏鲁府中,出城返回军营驻地。 意外投靠并站向了西奚人的阵营中,还得到了苏鲁王子的看重欣赏,于孟赞而言,算是意外之喜了。 在夏邑城中,可能很多人都不怎么看得起苏鲁这位落魄的王子,可孟赞却打着极深的小算盘:既然孔晟要跟西奚公主苏婳联姻,听说苏婳有西奚明珠的美誉,貌美如花善于骑射,这样的女人将来必得孔晟的宠爱,那么,他投靠苏鲁其实就不是投靠异族,而是曲线投向孔晟,将来必有好处。(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四章 美人计(1) 日落西斜,残阳如血,城门口神雕之剑侠情缘最新章节。 苏鲁依旧是一袭青衫,他静静地站在道路一旁,凝望着夏邑城西侧那一片步兵营的练兵操场。他的身边,除了两个侍卫之外,还有一个低眉垂眼穿着西奚人皮裙劲装身材曼妙的少女。 此女其实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或许是与西奚女子自幼骑马射箭的民族作风有关,竟然早熟至斯,身材凹凸有致,比成熟的女子丝毫都不差。 而此女正处在豆蔻年华,虽然没有汉人女子那种淡扫蛾眉、楚楚动人的娇柔容颜,肤色也略黑,却也是唇色朱樱一点、粉腮红润两朵的婀娜小蛮,别有一番风韵。 苏鲁回头望着女孩,轻轻道:“蛮柔,我嘱咐你的话你可记住了?” 这名叫蛮柔的西奚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清澈的眼眸里光彩丛生,她略有些羞涩,却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蛮柔知道,王子放心。” 苏鲁缓缓点头。正待再要交代两句,却听那厢传来密集的马蹄轰鸣声,心头一震,就立即转头来望向了军营方向。 烟尘漫卷处,数十骑奔驰而至,转眼就到近前。打头的,正是白衣亮甲骑跨在追风神驹上手持方天画戟的孔晟,苏鲁定了定神,大笑着迎上前去抱拳道:“督军大人!” 吁! 孔晟一勒马缰,追风奔腾的马蹄瞬间云散风收,气定神闲地略一前冲就停在了当场。 苏鲁身后的两名侍卫有些艳羡地望向了孔晟的这匹绝世好马。 孔晟的坐骑追风。在夏邑的知名度其实一点也不亚于孔晟。这匹来自于突厥良马中的王者,不但神骏高大。还有诸多危难时刻救主的佳话被人津津乐道。 孔晟在马上淡然一笑:“苏鲁王子,你这是在等候本官吗?” 孔晟翻身下马,将自己沉重的方天画戟插入地面之上。 苏鲁笑道:“苏鲁听闻督军大人出城检阅步兵营操练,鞍马劳顿,特在城门迎候,略备薄酒和吃食。为大人接风洗尘。还请督军赏光!” 苏鲁指了指他派人在路旁一个幽静的空场上搭建起的凉棚,凉棚下,几个西奚人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案几坐席,案几上陈列着杯杯盏盏至尊炼妖师:傲世大小姐全文阅读。 孔晟深深望着苏鲁,淡淡道:“苏鲁王子真是客气,孔某每日例行军务,有什么鞍马劳顿之说?不过,既然苏鲁王子盛情邀约,孔某也不能扫了你的兴——走吧。孔某就陪王子尽尽兴!不过,夏邑全城禁酒,即便是孔某,也不能违犯。所以。孔某只能陪王子喝茶而不能饮酒了。这一点,还请王子见谅。” 苏鲁见孔晟没有拒绝,大喜,“请督军移驾!” 孔晟与苏鲁并肩行去,说说笑笑,走向了那边的凉棚。 孔晟身后的数十骑兵正要跟过去保护,却被乌显乌解两人给拦住了。就原地待命。 孔晟进了凉棚,与苏鲁对面趺坐。两名侍卫和其他仆从远远退了下去,身边只留下蛮柔一人。 蛮柔跪坐在两人中间,开始煮茶。她挽起袖口,露出小麦色健康肌肤的胳膊来,动作轻柔却很流畅熟练。很显然,她虽然是蛮女,却经过了正规的汉人茶道以及伺候人的专业训练。 “督军请饮!”苏鲁端起釉彩的茶盏邀饮。 孔晟笑笑,也举杯一饮而尽。 “蛮柔,再为督军大人添一盏茶!”苏鲁向蛮柔扫了一眼,眼神中极其隐晦地投过一丝暗示。 蛮柔嗯了一声,乖巧地起身,盈盈走向孔晟,然后又跪坐在孔晟身侧往后两步的位置,双手端起放在小火炉上煮沸的茶罐,动作轻柔地往孔晟案前的茶盏里倾倒弥漫着各种香料味道的棕红色茶水。 孔晟目光一凝。 他不是为蛮柔的姿色所夺、更不是为一个西奚女孩熟练的茶道动作所惊,而是一眼就看穿了蛮柔无意中展露出来的某种“特别”之处。 因为时下人使用的煮茶器皿是多半为陶器,在小火炉上烤煮,茶罐的温度可想而知。一般而言,侍茶者要用茶舀来作为盛茶的工具,或者使用皮质的垫子隔热,像蛮柔这样直接用手的,非常罕见。 由此可见,此女身怀武技,不是普通西奚侍女。 但孔晟旋即神色平静如常,抬头望着苏鲁,与对方谈笑生风。 “督军大人,苏鲁虽然是奚人,但从小饱读大唐诗书,仰慕****繁华。苏鲁饮食起居均以模仿汉式礼仪,身边的侍女杂役也多学习汉礼,如有失礼之处,还请督军当面指正。”苏鲁拱手道。 孔晟笑了,目光从蛮柔清秀标志的脸蛋上掠过,道:“苏鲁王子通晓汉礼,博学多才,人尽皆知。在孔某看来,西奚虽是异族,却也是大唐治下的子民,无论是汉人还是奚人,都没有太大的差别。” “既然你率众归顺朝廷,暂时在孔某帐下听命,又有意促成奚人兵马万人弃暗投明,无论是对于朝廷来说,还是对于孔某而言,都有功无过。你我目标一致,共抗反贼,平息叛乱,光复大唐江山。日后功成,孔某一定竭尽所能向朝廷上书为奚人请功,这一点,还请苏鲁王子相信孔某的承诺和诚意。所以,请苏鲁王子日后莫再以外人自居。”孔晟朗声道。 苏鲁霍然起身,向孔晟长揖下去:“苏鲁拜谢督军厚爱奚人之恩,日后,奚人愿意为督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孔晟起身还礼:“王子不必客气,请坐。” 孔晟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容。 对于苏鲁如今的真实心态,他心知肚明。苏鲁固然心向大唐,因为他判定安禄山的叛军不会真正成气候、坐稳天下;但他又担心李唐朝廷会对西奚人秋后算账,所以千方百计想要靠上自己,为奚人日后谋一条生路,同时争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但苏鲁一方面看中和看重孔晟的前途和发展空间,觉得孔晟日后必成大器,成为李唐朝廷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但苏鲁另一方面又无法真正信得过孔晟,因为作为异族,他时刻担心孔晟会翻脸不认人,甚至日后卸磨杀驴。 所以,苏鲁这才有了与孔晟联姻的请求。 而今日之所为,其实为的还是这般。 在孔晟的谋划中,西奚这一万多兵马非常重要。因此,孔晟对苏鲁,给予了相当程度的礼遇和尊重。他要让西奚兵马为自己所用,至少要获得苏鲁这个西奚人领袖的归心。 苏鲁坐下,再次敬茶。 两人叙叙谈谈,一直到夕阳彻底隐入地平线,而傍晚的天幕渐渐笼罩下来。 临了,苏鲁这才直接道明了最终的目的:“督军大人,此女名唤蛮柔,年方十五,性情乖巧,熟悉汉礼,也有些武艺在身,样貌也还过得去,如果督军大人不嫌弃,还请留在身边伺候起居。” 孔晟眉梢一挑,正待拒绝,却听苏鲁又追加了一句:“督军,蛮柔是小妹苏婳调教出来的人,也不算外人,让她在督军身边伺候着,我想是最合适不过了。还请督军不要嫌弃!” 苏鲁再次起身向孔晟深深施礼。 这个时代和年月,权贵之间甚至是文人之间,互相赠送侍女是寻常事。苏鲁向孔晟赠送一名西奚侍女,又隐隐点出苏婳的存在,无疑是在试探孔晟对于这番联姻的真实态度。 毕竟,虽然南宫望出面同意联姻,苏鲁和西奚人却没有得到孔晟的真正承诺。(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五章 美人计(2) 孔晟沉吟起来强婚,绑来的娇妻最新章节。 他知道,若是自己拒绝苏鲁的意思,必然会引起苏鲁的猜疑,会直接破坏与西奚人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反正一个西奚侍女而已,收留在身边也不代表什么, 一念及此,孔晟神色平静如常,微微一笑:“既然王子一番美意,孔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孔晟再无半句废话,立即起身抬步行去。 苏鲁向蛮柔飞快地投过暗示和敬告的一瞥,然后躬身下去道:“恭送督军!” 蛮柔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水雾。她向苏鲁投过深深的一瞥,然后莲步轻移,紧随在孔晟的身后。从始至终,孔晟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就是空气一般。 孔晟带着一个娇俏英武的西奚女孩走过来,乌显乌解出入宫禁,也算是有见识,怎么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年头,权贵大人物之间互相赠送侍女妾室本是寻常事,西奚王子苏鲁为了讨好孔晟,送一个西奚女孩过来,也不奇怪。 两人暗暗打量了蛮柔两眼,却是不敢多看。 见这女孩腰间竟然悬挂着一枚长约一尺余的匕首,把手被金丝缠绕,精美无比。 乌显一惊,又见女孩脚步轻灵,更是陡然间生出了几分警惕。 这女孩身怀武功! 一般而言,权贵大人物之间互相赠送侍女,所送之人要么是姿色过人,要么是身怀某项技艺,比如说舞技霸宠掠夺妃全文阅读。苏鲁却赠送了一个会武功的女孩给孔晟,到底意欲何为? 乌显凑了过去,刚要开口提醒孔晟几句。孔晟向他投过平静的一瞥,乌显知道孔晟早有心中有数就不再多嘴了。 孔晟翻身上马,催动追风驰进城门去。 乌显乌解率数十名骑兵纵马在后。 孔晟在马上眼角的余光发现那西奚女孩蛮柔虽然是奔行在后。却紧紧坠在他的马后,身形如同行云流水一般不疾不徐。娇俏的容颜上波澜不惊,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惊色。 因为是进城,所以孔晟一行的马速也不是太快。但即便如此,也相当于步行狂奔了。蛮柔能亦步亦趋毫不落后,再次证明了这个西奚女孩的不简单。 到了官衙前,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 他霍然转过身来望着蛮柔,目光沉凝。他静静地盯着蛮柔。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蛮柔拜伏在地:“奴奴叫蛮柔。” 孔晟笑了笑,摆了摆手:“你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蛮柔闻言起身,虽然她的声音怯怯地,但面色却无比的平静如常。 孔晟心里掠过诸多惊讶,这么一个十四五岁的西奚女孩,表现得如此沉稳镇定,面对自己不卑不亢进退有据,要说此女没有经过特殊训练,要说她没有经历过大场面。孔晟绝对不相信。 心念电闪间,孔晟点了点头,缓步走进官衙。蛮柔没有迟疑。低眉垂眼紧随其后。 乌显乌解在两人身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担心。现在孔晟的后院中可是有一位性如烈火的红颜知己,聂初尘虽然并不排斥孔晟有其他的女人,但却最看不惯男人狎妓和圈养美貌侍女花天酒地。孔晟这次带了这样一个西奚女孩进去,有热闹看了。 蛮柔跟着孔晟进了内院,迎面与站在天井中望着拱门来处的红衣聂初尘撞了一个照面。 聂初尘见孔晟进来,妩媚的脸上笑容瞬间绽放,但她脸上的笑容旋即为蛮柔出现在她的视野中而立即敛去,柳眉轻挑。沉声道:“孔郎,她是什么人?” 孔晟笑了笑:“她叫蛮柔。西奚人。” 聂初尘有些恼火,她上前两步凝视着孔晟一字一顿道:“孔郎。你莫非也要学那些人……****沉湎在女色之中吗?这苏鲁让南宫望撺掇你与西奚人联姻在前,送你美貌侍女在后,肯定心怀不轨,你难道不懂吗?” 聂初尘之所以看中孔晟,对孔晟情有独钟,主要就是因为孔晟在这个时代的另类独行与众不同。若是孔晟变得跟时下的很多“臭男人”一样以玩弄女色为乐事,聂初尘心底的失望可想而知。 孔晟轻笑一声,几步上前,不管不顾地当着蛮柔的面将聂初尘拥抱在怀中。聂初尘性格虽然豪爽,但毕竟是当着一个外人的面,骤然被孔晟抱住,她微有羞涩挣扎起来。 但她越是挣扎孔晟就抱得越紧。 最后,孔晟竟然公然低下头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吻了一记。这一吻,吻得聂初尘心神摇荡,方才那还是满腹的羞愤怨气,旋即消散一空。 聂初尘羞得涨红了脸,将臻首整个埋进了孔晟的怀中。 蛮柔站在不远处,抬头扫了肆无忌惮拥抱在一起郎情妾意的孔晟和聂初尘一眼,眼眸中掠过浓烈的异色。但她马上就垂下头,静静地侍候在原地,沉默不语。 “有人呐,你放开我!”聂初尘轻轻推动孔晟。 孔晟笑:“初尘,怕什么?你是我的女人,无论是不是有人,我们亲热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谁敢说半个不字?” 孔晟探出一只手来,握住了聂初尘的小手,捏了捏。紧接着,这只手又松开她的手,从她的腰身上来回游走抚摸。 孔晟眸光深邃地望着聂初尘的眼睛。 聂初尘哪里受得住孔晟这般具有现代主义风格的浪漫主义式*手段,她脸发热、身发软、心跳如兔,早已迷失在孔晟赤果果投射过来的深情凝视下。 乌显和乌解在拱门外等候多时,没有听到想象中的鸡飞狗跳和聂初尘大发雷霆暴走的声音,有些奇怪,就试探着走进内院来。 见傍晚的夜幕下,月光皎洁,孔晟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红衣胜火的聂初尘就红着脸微闭着眸子被他半抱着坐在膝盖上,整个人都依偎在孔晟的怀中,说不尽的慵懒妩媚;而新进的西奚侍女蛮柔,则动作乖巧地伺候在两人身后,双手还抱着一盘点心吃食。 乌显愕然半响,不由暗暗向孔晟翘起了大拇指,心道孔督军果然不同凡响,竟然不动声色地就搞定了聂姑娘,有这样的手段,日后何愁身边没有美貌女人?真真是有的艳福享受了! 乌显扯了扯弟弟乌解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声张,两人一起静静地退出去。但两人刚退出拱门,就听见内院中传来孔晟清朗平静的声音:“乌显乌解,吩咐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踏进内院半步!” “喏!”(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六章 美人计(3) 孔晟站在书房里,凝视着面前神色倔强的西奚女孩蛮柔妖孽夫君是面瘫全文阅读。聂初尘面带异色,就陪在一侧。 孔晟想要将蛮柔留在聂初尘身边作为贴身侍女,但没想到这个西奚女孩竟然如此倔强刚烈,坚决不从。她以苏鲁王子严命为理由,直言她是苏鲁王子送于孔晟贴身伺候的人,不可能拜第二个人为主,更不可能伺候别人。 哪怕是孔晟身边的女人,都不行。 她的坚决和刚烈,比聂初尘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她言道,若是孔晟不愿意留她在身边,不妨赐她一死。她说完,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往小麦色健康的脖颈上划去。 还是聂初尘眼疾手快,夺下了她试图自刎的锋利匕首。 孔晟沉声道:“你敢违抗孔某的安排?” 蛮柔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奴奴不敢。但奴奴受命而来,如果督军不愿留蛮柔在身边,请让奴奴一死。奴奴绝不会抱怨半句。” 蛮柔的目光平静到一个让聂初尘感觉可怕的程度。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吟着走了过去,站在蛮柔身前道:“蛮柔姑娘,你家苏鲁王子看错了孔郎,孔郎不是贪恋美色之人,既然你执意不从,那就回去吧,我让乌显乌解送你回去。” 蛮柔摇了摇头,“督军大人遣返我回去,还不如赐我一死。” 聂初尘呆了呆,她抬头望着孔晟。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其实聂初尘心里也明白,既然苏鲁将蛮柔送出来。就肯定不会接纳她再回去。而孔晟先收后放,无疑说明蛮柔不为他所喜,这对于蛮柔来说,回去其实也是一条死路。 聂初尘心里一软,良久才轻叹一声,“孔郎。你留下她吧。反正你身边也没有贴身伺候的人,让她在身边安排你的饮食起居,我也能放心。” 聂初尘挥挥手:“好了,蛮柔,你可以留下了。” 蛮柔的神色依旧是那么平静,她拜伏在地,向孔晟行了一个西奚人的大礼,然后起身转身走出了孔晟的书房。 聂初尘有些郁闷和烦躁地跺了跺脚。 孔晟忍不住笑了:“吃醋了?你要是不喜欢,就让她留在厨房里帮厨娘干些粗活就是。” 聂初尘撅了撅嘴道:“别臭美。我跟一个西奚丫头吃什么飞醋?你可知道,这丫头身怀武功,身手不凡,又来历不明百味田园最新章节。我担心她留在你身边会有问题。” 孔晟眸光一闪,点了点头:“她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但我料苏鲁不敢有任何不轨。我相信,苏鲁不敢拿他的族人来冒险。况且,我也不是完全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你不需要担心什么。” 聂初尘一瞪眼:“我看你就是看中了那丫头的美色……哼,这世间的男人都一样。好色无耻,贪得无厌!” 孔晟哈哈大笑,几步走过来,突然拦腰将聂初尘抱起,急急向内里的卧室行去。聂初尘大惊,用粉拳捶打着孔晟的后背,娇嗔不已。 但孔晟哪里管这一套,他将聂初尘横放在床榻上立即贴了上去,聂初尘略一挣扎反抗,就完全意乱情迷,沦陷在孔晟神出鬼没的挑逗手段里。 门外。 蛮柔背靠墙壁,娇俏的面孔上依旧平静如常,她抬头望着沉沉的繁星点点的浩瀚夜幕,眸光中翻卷起的光彩越来越盛。 片刻后,蛮柔向孔晟的卧房投过复杂的一瞥,然后身形一纵,就消失在黑影地里。 翌日上午。 进入阳春四月,春光明媚,大地回春,城里城外都是勃勃生机,督军官衙后院的两棵垂杨柳树也相继抽出了碧绿的新芽。 孔晟晨练结束出了一身臭汗,按照惯例,他要在晨练后马上沐浴更衣。原先为他准备洗澡水的是聂初尘的侍女小菊,小菊刚要去例行公事,却发现自己的工作已经被人所取代,一个年纪不大沉默寡言看上去娇俏可人的西奚女孩毫不吃力地提着两桶热水,脚步轻盈地往孔晟的浴室行去。 小菊看得目瞪口呆。 这两桶水起码超过百斤,可在这西奚女孩手里竟然轻若无物。原先她要让厨房的张厨娘帮忙抬进去,可蛮柔却一人提着两桶水,那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张厨娘从身后冒出来,笑嘻嘻道:“小菊,这俊俏的小丫头是刚来的吗?” 小菊这才回过神来,迟疑道:“听说是西奚人王子送给督军大人做侍女的,厨娘姐姐,她年纪比我还小,竟然一个人提了两桶水呀……难道这些异族人天生力气都这么大吗?” 张厨娘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小菊的胳膊:“得,小菊,她是胡人,有点蛮力也不奇怪,走了啊,姐姐在厨房给你留了点心,快去吃!” 小菊被张厨娘拖去了厨房,但依然是一步三回头。她不过是一个粗鄙的侍女,见识有限,但凭直觉,她觉得蛮柔并不简单。更重要的是,她的心态其实有些复杂,这内院中本来就只有她一个侍女,名义上是聂初尘身边的人,其实一起照顾着孔晟的饮食起居。 突然有其他的侍女插手进来,她心里很不舒服,也隐隐有些嫉妒。 孔晟在浴室中脱去了外衫和上衣,赤着膀子裹着浴巾等候着。见他光着上身,蛮柔眼眸中闪烁起一抹羞涩的红光,却是一闪而逝,她不动声色地提着水桶进去,动作轻柔地将热水倾倒在木质的浴桶中,然后微闭着双眸走到孔晟身边,探手就要为孔晟解开腰间的浴巾。 孔晟一惊,避了开去:“蛮柔,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蛮柔默然垂首,退了开去。但她并没有离开,而是径自走到浴桶跟前,跪在了一侧,摆出了随时伺候为孔晟沐浴净身的架势。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经过了非常专业的训练,动作轻柔熟练。 孔晟啼笑皆非,虽然身处这个王权时代,又位高权重,完全具备各种被贴身服务的资格条件,但孔晟却从来没有让侍女伺候洗澡的经历。以往,小菊都是为他准备好洗澡水就离开。 孔晟走到浴桶跟前,轻轻道:“蛮柔姑娘,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蛮柔垂首不语,仿佛没有听见孔晟的话。 孔晟皱了皱眉,沉声道:“蛮柔,你没有听见我的话吗?” “伺候大人,是蛮柔的职责。按照我们奚人的规矩,从踏进督军府的一刻起,蛮柔就已经是大人的人了,若是大人不让蛮柔侍候,就是嫌弃蛮柔,奴奴就只能以死谢罪。” 蛮柔再次拜伏在地,将整个身子和脸蛋都紧贴在地面上,动也不动一下。 孔晟哭笑不得,放缓了声音道:“蛮柔,我不是嫌弃你,而是不习惯有人看着我洗澡,这样吧,你先出去,我有需要会叫你。” “既然大人不嫌弃奴奴,就让奴奴留下伺候。既然大人不愿意让奴奴看到,奴奴可以蒙起眼睛。” 说话间,蛮柔起身来取过一条白色的丝巾,蒙住了自己的眼睛。 孔晟无奈,瞥了蒙住眼睛跪在一侧的蛮柔,犹豫了一下,还是飞快地解开了腰间的浴巾,轻轻跳进了温度适中的浴桶之中。 他舒服地坐在浴桶里发出一声轻快的呻吟。他缓缓闭上眼睛,慢慢撩着水花擦拭着自己的身体,片刻后,突然感觉有双轻柔微凉的小手抚上了自己的后背,稍一停顿,就开始为自己按摩和搓洗起来。 孔晟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随着那双小手轻柔有力的动作,他感觉浑身舒爽,索性就放开心胸不再矫情,任由蛮柔蒙着眼睛帮自己沐浴净身。(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七章 美人计(4) 孔晟这一次沐浴的时间足足是平时的数倍有余俘获老师大人全文阅读。一个时辰过去了,孔晟依旧没有沐浴完毕,反倒是中间蛮柔又提着两个木桶出来更换热水。 小菊和张厨娘并肩站在浴室对面的回廊下,狐疑地望着这厢。见蛮柔又提进了两桶热水去,浴室的门紧闭起来,小菊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厨娘姐姐,督军大人竟然让她留下伺候……这……而且时间这么久了,难道……” 小菊欲言又止,脸颊绯红。 她早已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男女之事多少有些了解。孔晟让蛮柔留在浴室中伺候,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但却是个狐媚子!小菊,奴家看督军大人一定是被她勾引上了……”张厨娘三十五六,孩子都有了仨,就以一幅过来人的架势啧啧连声:“看她那小腰身,那媚眼儿,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哟。” “小菊,不是姐姐说你哟,你的姿色嘛比那丫头还是差上一点……否则……” 毕竟是徐娘半老的妇人,张厨娘说话哪里有那些顾忌,她的话虽然没有直说,但意思谁都明白,小菊顶多算是中等偏下的普通姿色,因为出身贫苦人家,也没有读过书,更谈不上什么文化修养和气质,与姿容秀美的奚女蛮柔相比,差得还不是一点半点。 尽管是事实,但小菊还是被张厨娘无意中的两句话给勾出了越来越浓的妒火。作为内院侍女,要说小菊没有委身孔晟脱胎换骨的想法,也不现实,可问题是孔晟从来都不带正眼瞧她一眼的,任她有的时候暗暗卖弄风情,都视若不见。 张厨娘不说。小菊本来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这么一说,肯定就有点恼羞成怒了。她跺了跺脚。恨恨地瞪了那厢浴室的门一眼,气吼吼地跑向了聂初尘的房间。 聂初尘正在闭目养神行功。她的擅长是箭法。但再高明的箭法如果没有内功作为基础,其实也是无源之水冷情咒女专情魔全文阅读。普通意义上的百步穿杨靠的是熟练度和眼力,但若想达到聂初尘这种高深境界,就必须要贯注真气,以气御箭,才能让羽箭势如破竹无往而不利疾若闪电。 小菊急匆匆闯进来,噗通一声跪在聂初尘的软榻前。 聂初尘柳眉一挑,中断行功。睁眼望着小菊不满道:“小菊,你慌慌张张地干嘛?” “姑娘,您赶紧去看看吧,可不得了了,那奚女真不要脸,竟然陪着督军大人一起沐浴,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还没有出门……” 聂初尘霍然起身,跃下软榻来,妩媚的脸上浮起一抹惊色。她一个箭步就窜出了门口,纵向浴室门口,竟然用上了轻身提纵术。 聂初尘站在浴室门口。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毅然推门而入。不过,推门进去之后,眼前的一幕景象让她看得有些汗颜。 没有她想象中的********旖旎的香艳场面,孔晟坐在热气蒸腾的浴桶里双眸紧闭,熟睡正酣。而奚女蛮柔脸上蒙着丝巾,挽着袖口,俯身在那里为孔晟轻柔地按摩着肩头。 察觉到有人进来,蛮柔手下的动作略一停滞。但旋即就又自然继续如常。 聂初尘悄无声息地纵身落地,站在浴桶前望着闭目小憩的孔晟和认认真真一板一眼为孔晟按摩伺候的蛮柔。略一摇头,就转身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为孔晟掩上门。小菊急不可耐地凑过来,迎面见到的却是聂初尘不满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老老实实地垂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聂初尘扫了小菊一眼,压低声音冷冷道:“小菊,退下去!以后不允许再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挑拨是非!” 小菊慌不迭地拜了下去,带着哭腔道:“聂姑娘,小菊不敢了,小菊再也不敢了!” 聂初尘冷哼一声,飘然闪向了自己的卧房。 午后。 蛮柔从外院脚步匆忙走进内院,走向了孔晟的书房。站在书房门口略一迟疑,她还是轻轻叩门,走了进去。 孔晟放下手里的书卷,抬头望着蛮柔。 蛮柔娇俏的小脸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几步上前深深一礼:“大人,苏鲁王子有要事求见!” 孔晟沉默着。他深邃的目光在蛮柔婀娜的身子上、在她那张清秀却表现出超乎其年龄阅历般的沉稳宁静的面孔上来回逡巡,蛮柔垂首下去,也是默然无语。 这个奚人女孩进府数日了。她平时寡言少语,但能把一切事做到最细致最完美,让人挑不出她半点的毛病来。虽然出身奚人,但她对汉人的礼仪饮食起居规制非常熟稔,这更加让孔晟断定,她必然经过了长期的特殊训练。 而她在奚人中,究竟是什么身份?真的像苏鲁所说的那样,只是苏鲁妹妹苏婳身边的侍女之一?十四五岁的年纪,经过特殊训练,又有一身武功,这样的女孩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神秘的气息,孔晟对她的来历出身越来越好奇。 只是孔晟是何许人,他不可能主动开口去盘问蛮柔或者苏鲁。 片刻后。孔晟才点点头:“蛮柔,你去请苏鲁王子来书房见我!” 蛮柔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门外就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苏鲁在蛮柔的引领下,神态恭谨地走进了孔晟的书房。孔晟连忙起身相迎:“苏鲁王子,请进!” 苏鲁抱拳拱手:“见过孔督军!” 孔晟点点头:“请坐。蛮柔,给苏鲁王子沏茶。” 孔晟非常厌恶时下的这种加各种香料和配料煮茶的方式,根本就是难以下咽。所以在他的府中,饮用的全部都是经过他专门秘制的经过烘干炒制的新茶,几片茶叶放入茶盏,然后用沸水冲泡片刻,就可以饮用。 在督军府中,孔晟与众不同的饮茶方式被称之为清茶。后来,流传推广出去,渐渐被一些人所接受,就正式冠名为了孔氏清茶。 不过,苏鲁来孔晟府上可不是为了喝茶来的。所以,蛮柔独特的沏茶方式也好,清香扑鼻的茶水口感也罢,他都统统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是对于蛮柔,他多加关注了几眼,听孔晟说对蛮柔相当满意,他这才一颗心落了地。 孔晟举盏邀饮:“苏鲁王子,请喝茶。你急匆匆来,找孔某可是有事?” 苏鲁举盏回敬:“多谢督军大人。督军,苏鲁派往济阴郡联系的人回来了,我族人马一万余人被迫随叛军北上济阴郡,目前,济阴郡拥兵五万,以济阴郡太守高承义和叛将宋亭为首。” 孔晟眼前一亮,立即放下茶盏沉声道:“苏鲁,我毫不怀疑你归顺朝廷的诚心诚意,但是,你有多大的把握能说服促成这一万奚兵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呢?” 苏鲁眉梢一挑,略有些傲然道:“苏鲁身为唯一的西奚王子,自然有权调动所有族人。请孔督军放心,我会竭尽所能促成举族归唐,在督军帐下听命!”(未完待续。) ps:请加书友交流群:437855842,老鱼经常出没与大家交流。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八章 济阴郡(1) 孔晟起身走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地图跟前,凝视不语报复游戏,总裁的危险前妻全文阅读。 济阴郡就是曹州,说白了就是后世的山东定陶县一带。济阴郡距离夏邑约有三百余里,而此刻,济阴郡盘踞着伪燕朝廷部署在河南北线的绝大多数兵力,堪称叛军仅次于河东和关洛的老巢之一,绝对的大本营和根据地。 孔晟心里很清楚,要想让这支夹在叛军队伍中的奚兵一万余人归顺过来,通过苏鲁派人联络的方式几乎是不可行的。必须要让苏鲁亲自走一趟,而自己也应该随队前往见机行事。 只是苏鲁此人是不是百分百靠得住,孔晟心里还有些怀疑。他倒是没有怀疑苏鲁对于西奚人的掌控力,因为西奚之王苏浙前年病亡,而苏浙只有一子一女,苏鲁作为唯一的具有法定继承权的西奚王子,肯定能得到全族奚人的拥护。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带人冒险进入叛军老巢,想要成功将一万多人的奚兵带出济阴郡,难度之大、风险之高可想而知。 让苏鲁一人前往,孔晟觉得不靠谱,也放不下心。可要是自己带人随苏鲁前往,万一……岂不是羊入虎口万劫不复? 孔晟缓缓回身来凝望着苏鲁,目光凝沉深邃。 苏鲁被孔晟看得有些浑身不自在,陪笑道:“孔督军,苏鲁想要尽快带人潜入济阴郡,伺机率我族兵马南下回归夏邑,还请督军大人允准!” 孔晟似笑非笑:“苏鲁,你准备带多少人过去?” 苏鲁迟疑了一下,轻轻道:“苏鲁只带三五护卫就可,其余奚兵还是要留在夏邑,继续在督军大人帐下听命锦绣路最新章节!” 苏鲁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孔晟一眼。 苏鲁也是心机深沉的人,尽管他去济阴郡策反奚兵归降是一番用心良苦,但要是他提出要带太多的奚兵去济阴郡。肯定会引起孔晟的怀疑。 所以,苏鲁索性就提出只带三五人。剩余的千余奚兵留在夏邑。说白了也算是一种人质。 孔晟笑了:“济阴郡是叛军老巢,苏鲁王子亲自前往,孔某不得不担心你的安全啊。” “为了西奚人的前途命运,为了朝廷的平叛大业,为了孔督军的知遇之恩,苏鲁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苏鲁起身拱手肃然道。 孔晟微微一笑,也是抱拳回礼:“苏鲁王子深明大义,孔某佩服之至。这样吧。我会安排几个人随苏鲁王子一起前往济阴郡伺机行动,此次若是能成功将西奚举族归顺朝廷,本官必上奏朝廷,为苏鲁王子和西奚请功!” 苏鲁大喜:“如此,苏鲁就回去做准备了,我准备明日一早就离开夏邑,此事宜早不宜迟,拖时间久了,一旦走露风声,就功败垂成了。” 孔晟点点头:“当然。苏鲁王子先下去准备。我会安排好人随你一并前往济阴郡。” 苏鲁抱拳告辞,在转身离开孔晟书房的瞬间,他暗暗向蛮柔投过深深的一瞥。蛮柔犹自垂首肃立不语。 孔晟将苏鲁送出府门,然后回返。蛮柔随在他的身后,送走了苏鲁又跟着他回到内院。在进书房之前,孔晟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蛮柔淡淡道:“蛮柔,去通知乌显乌解来见我!” 蛮柔嗯了一声,转身走去。 孔晟站在原地任由温暖的春风吹拂着自己的衣衫和额前散乱的头发,眼眸中闪动着某种坚定无前的光泽。 清晨。 夏邑城门洞开,乔装打扮成商客的苏鲁一行十余人纵马驰出,没有任何停留。旋即沿着北上的官道一路疾行,只在夏邑通往宁陵半道上的一座缓坡下。停下马。 苏鲁在马上望去,只要道旁有三人牵马等候昂然立在旭日初升的阳光地里。其中一人一系白衣飘飘出尘,苏鲁一眼就认出了是孔晟的结拜义兄兼贴身护卫穆长风。 而另外两人,则是儒雅书生打扮。牵着白马的青年文士因为戴着蒙着黑纱的面罩,苏鲁一时间没有认出来,但那匹白马他却熟悉得紧。尤其是牵着另外一匹枣红马的相貌清秀的小书童,更是让他吃了一惊。 苏鲁翻身下马疾行过去,抱拳躬身道:“孔督军?” 孔晟朗声一笑,揭去面罩道:“苏鲁王子,本官考虑再三,还是亲自陪你去一趟济阴郡为好。不管事成与否,我们只要尽力而为就可以了。” 苏鲁犹豫了一下:“孔督军身份似乎何等的尊贵,你岂能冒险进入叛军老巢,苏鲁建议督军还是尽快返回夏邑,免得夏邑生变!” 孔晟大笑:“我一个五品督军使和游骑将军,有什么尊贵之处?苏鲁王子都能亲自涉险,我又何不能?至于夏邑……有许太守和南宫先生合力坐镇,有夏邑数千精锐兵马防卫,孔某在与不在,都无关紧要。” “好了,苏鲁王子,我们上路吧。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便是从江南游学北上的孔生,这是我的书童孔柔。”孔晟翻身上马,率先驰了出去。 苏鲁无奈,只好皱着眉头也上了马,率十余名随从也追了上去。 夏邑城的城门楼上。南宫望和许远并肩凝望着宁陵的方向,沉默不语。知道孔晟乔装改扮北上要去济阴郡的人,也就是南宫望和许远了。 这两人半夜被孔晟叫醒,尽管再三苦劝,孔晟都执意不从,无奈之下也只能配合他的行动。好在现在的夏邑兵强马壮,安定繁盛,所有的军政要务都进入了正常运行的正轨,孔晟这个一把手在与不在不会影响太大。 当然,知晓孔晟离开的还有聂初尘。聂初尘本来要跟随前往,但孔晟决定让聂初尘留下协助南宫望镇守夏邑,见他坚持,聂初尘无奈只得勉强同意留下。 “南宫先生,你说孔督军与苏鲁这次前往济阴郡,能将西奚人举族带回夏邑吗?”许远轻轻道。 南宫望目光沉凝,缓缓摇头:“许太守,以山人的判断,此事很难,成功的几率很低。一则,奚人兵马人数众多,处在叛军营地,要想将这么多人马悄无声息地从济阴郡带走,比登天还难;二则,苏鲁虽然是西奚王子,但却不掌握兵权,西奚的兵权掌握在西奚公主苏婳手里,苏鲁有归顺朝廷的心思,但苏婳却未必,所以,山人担心苏鲁此行恐怕要无功而返。” 许远撇了撇嘴,心道你既然知道很难成功的概率很低很低,那为什么还要撺掇孔晟答应与西奚人联姻,还让他亲自涉险去济阴郡!? 南宫望扫了许远一眼,知道许远心里在想什么,就又慨然道:“听天命,尽人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当奋力争取。许太守,孔督军涉险前往,争的就是这一线之机。” 请加书友交流群:437855842,老鱼经常出没与大家交流。(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四十九章 济阴郡(2) 两日后天神荣耀最新章节。午后。 苏鲁一行人抵达济阴郡城之外。 苏鲁等人是北地客商打扮,而孔晟与蛮柔则以书生书童的身份混在其中,伴随着从河东范阳来的一路更大规模的商队,混进了济阴郡城之中。 济阴郡城是一座古城,而在河东、鲁地与河南一线,这是叛军所占据和部署兵力最多的一座城池了,堪称军事重地。因为是叛军老巢,所以这一带其实自太守高承义叛变投降安禄山之后,就没怎么经历过战祸。 而对于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谁当官理政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饭吃能安居乐业。因为没有战祸袭扰,而本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叛军也很少惊扰本地土民,所以济阴郡城的繁华安定远远超过睢阳。 而叛军戒备森严,所有的大军营地驻扎在郡城以北的山下,城内则只有五千人的队伍,统统都是太守高承义的亲信部属。 本来孔晟以为济阴郡城完全是高承义的天下,毕竟此人在李唐朝廷时就任职济阴郡太守,在此地经营了十余年之久,然而进入济阴郡地界之后,孔晟才从过往客商的口中探听到了一个最新消息:现在的济阴郡城,叛军有两大势力,两万多人以太守高承义为首,算是本土实力派;而剩余两万多人则以叛将宋亭为首,算是外来派极品近身助理最新章节。 本土派与外来派系之争正如火如荼,内讧频仍,各怀鬼胎。 双方都要争夺济阴郡城的统治权。高承义怎么可能甘心将手里的权力拱手让人,如果不是看在宋亭手下拥兵两万多人,早就出兵将宋亭给剿灭了。 宋亭原先是鲁地某县县令。安史之乱爆发后,他闻风而降。成为第一批最早倒向安禄山伪燕政权的人,被安禄山册封为河东道行军副总管,率军两万南下。协助河南叛军镇守河南全境,同时也是作为关洛的屏障。 宋亭本来奉命进攻江北的虢王李巨。但宋亭行军至济阴郡时,就得到了安禄山丧命的加急军报,安庆绪登基称帝,转而册封宋亭为曹州太守和归德大将军,至于高承义这个安禄山册封的济阴郡太守兼行军大总管,却也没有下诏免除,于是济阴郡城就无形中出现了两大军政首脑。 所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 但这些与孔晟等人无关了。孔晟惦记的是西奚那一万多人。至于高承义和宋亭的权力之争,爱谁谁当权,都可以置之不理。 孔晟摘掉了面罩,随着苏鲁等人进了城。济阴郡对于孔晟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在此处被人认出的几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若是遮遮掩掩,反而会引起叛军官差士卒的怀疑。 郡城之内的繁华让孔晟完全意想不到。街道两旁店铺酒肆旅馆林立,街道上行人往来如梭,摊贩走卒的沿街叫卖声、车马行进声、人语马嘶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眼前晃荡过一张张肤色不一年龄老幼不一的面孔。但每一张面孔上却都洋溢着若有若无的笑容,这足以说明,在当前这个烽火乱世。至少济阴郡城的百姓生活得比较安逸和幸福满足。 老百姓的要求比较低,只要有饭吃、有地方住、能穿暖、能生存下去,就是极好的事了。 孔晟穿行在人群中,他环视左右过往行人,心头微有感慨。这再次证明了,无论政权的更迭,无论是官军还是叛军,谁来掌权,对于老百姓而言都是一样的。他们关心的始终是自己的生计。 孔晟停在一家名叫淮阳酒肆的酒家门口,略一打量。就走了进去。苏鲁等人见状,也相继跟了进去。 一个跑堂的伙计嘿嘿笑着迎了上去:“公子哥儿。您几位?要吃点什么?” 孔晟微微一笑:“伙计哥,我们——” “我们五人,请帮我们找一间雅座,我们再点菜。”孔晟环视背后的苏鲁,见只有苏鲁和他的一个护卫跟了进来,其他随从都去了客栈先行安置,就改了口。 伙计点点头:“没问题,各位客官,请跟我来!” 伙计引领孔晟等人去了二楼的靠窗的一个位置,一张长条案几,地方宽敞着。 苏鲁坐在了孔晟的对面,他的护卫则毕恭毕敬地侍立在他身后。穆长风稍稍迟疑,就坐在了苏鲁的边上,至于蛮柔则一如既往低眉垂眼侍立在孔晟身后。 这一路上,她的话少得可怜。如果孔晟问话或者必要的交流,她几乎是金口不开。她越是如此,孔晟对她的关注度就越高。隐隐地,孔晟心里竟然对她生出了几丝警惕戒备之心。 而这样的警惕心居然超过了对苏鲁的警惕防备心。 孔晟笑了笑,回头扫了蛮柔一眼:“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坐下吧。” 蛮柔低头施礼摇摇头:“奴奴不敢!” 孔晟轻笑一声:“有什么不敢的?你已经不是苏兄那边的人了,你是我的人,我让你坐就坐,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虽然孔晟言语轻柔温和,但实际上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蛮柔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苏鲁,见苏鲁回避着自己的眼神,她有些左右为难,想了想,就跪坐在孔晟身后半个身位,还是以奴婢伺候主人的角色自居。 孔晟是她的主人,而对面则是她奚人的王子,她怎么敢当众跟孔晟和苏鲁平起平坐啊。 孔晟随意点了几样酒菜吃食,伙计传了下去,不多时就一股脑全部上齐,上菜的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不过扫了一眼,孔晟就觉得很正常了,大多数都是现成的吃食,更没有什么花样品质,像肉羹、鱼羹之类,胡饼、点心之类,估计厨房里都是提前炮制好的。 苏鲁为孔晟斟上一盏酒,举杯邀饮道:“苏鲁敬孔——敬孔兄和穆大哥一杯!” 孔晟微笑举杯:“也敬苏兄!” 至于穆长风,则默默地举杯一饮而尽。他很厌倦迎来送往的繁文缛节,见上了酒菜,就开始自斟自饮,自行解决口腹之欲。孔晟和苏鲁就权当他不存在。 孔晟见左右无人,就放下酒盏压低声音道:“苏兄,不知令亲府上在城中何处?我们什么时候方便登门拜访?” 苏鲁苦笑一声:“孔兄,其实我也不知情呐。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探访去了,听闻她就在城中居住。” 孔晟哦了一声,正要再开口询问两句,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近乎放肆的男子笑声,就下意识地扭头望了过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章 济阴郡(3) 一个年约二十五六身材中等五官倒也标致的年轻男子,身着华服,摇着折扇,大刺刺地上了二楼绝品帝尊全文阅读。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便服人高马大的护卫,看那眉眼间流露出来的肃杀粗狂气质,八成就是现役的军卒。 而既然有军卒护卫,这年轻男子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跑堂的伙计陪着笑脸凑了过去,低头哈腰道:“高将军,您慢走!这边有空位有雅座,您请,这边请!” 此人傲慢地笑了笑,正在跟着伙计走,却扭头瞥见孔晟这边靠窗的位置,就皱了皱眉,停下脚步淡淡道:“伙计,我要这边的位置,安排吧!” 伙计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望向了孔晟数人。 开门做生意的,对客人都不敢得罪。但人分三六九等,就是客人也有差异,在伙计眼里,这位姓高的青年显然是更加不敢惹的大人物。 所以,稍加犹豫,伙计还是笑着走了过来,向孔晟等人压低声音道:“对不住了,几位客官,高将军看中这个位置,麻烦你们移驾到那边去吧,算是小店对不住各位!” 孔晟皱了皱眉。 苏鲁眉梢一挑,抬头有些怒意道:“伙计,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先到,已经选定这个位置,而且酒菜都已上齐,怎么能说换就换?” 伙计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抱歉,各位客官,这位高将军是本店的贵客,这样吧,只要你们肯换地方,今天所有的吃食都算本店请客了!抱歉!请赏小店一个薄面,不要让小店难做!” 伙计一边好言解释。还一边使劲地投过暗示的眼色食色天下最新章节。这显然是暗示孔晟几个人,这姓高的人不要是店家惹不起,你们也惹不起。 孔晟是何等精明之人。看这种状况,焉能还不明白姓高的肯定是济阴郡城中很有权势的人。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吃这种窝囊气,但在济阴郡城中拥有重大使命,就不宜跟外人发生冲突。 一念及此,孔晟就再无半句废话,主动站起身来,拍了拍伙计的肩膀,淡淡道:“好了。伙计哥,我们也不让你为难,这样吧,我们换地方。” 孔晟率先朝对面的一个角落行去。孔晟如此,苏鲁等人纵然不是心甘情愿,却也只能默然相随。 原本不会有事发生,奈何风波平地起,所以,宿命中注定的东西,无论怎么回避都是难以避免的。 毕竟是被迫换了桌案。孔晟几个人倒也面色如常,只是苏鲁的那个彪悍的奚人侍卫也不是一个什么善茬,他心里怀着气。在与高某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愤愤不平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就是这么一个眼神,惹出了大麻烦,成为诱发冲突的导火索。 高某人在济阴郡城里身份显赫,横着走惯了,突然被苏鲁的护卫瞪了这一眼,一时间,心里的不爽、怒气瞬间喷薄而出。 他霍然转身,扬手指着孔晟等人冷冷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济阴郡城干什么?” 孔晟马上以手扶额,知道麻烦来了。 他有些恼火地扫了苏鲁一眼。示意他出面摆平。苏鲁有些无奈地抱拳拱手道:“在下等是北地来的商客,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高某人傲然站在那里。轻蔑的眼神在苏鲁身上来回扫视着,突然爆喝道:“北地的商客?胡扯!我看你们形迹可疑,一定是刺探军情的奸细,来人,将这几个人给我带回太守衙门仔细审问!” 高某人的两个彪悍的护军立即冲了出来,从腰间拔出了鲜亮的钢刀。 苏鲁也有些生气了,这人纵然来历不凡,但看这架势,无非是一个有权有势人家的纨绔子,你仗势欺人飞扬跋扈也就罢了,竟敢随意抓人?! 苏鲁怒道:“这位公子,我们是正当客商,从北地来济阴郡贩卖皮货,怎么就变成了奸细?你随意给我们栽赃罪名,捏造抓人,眼里还有王法吗?” 高某人哈哈狂笑起来,他扬手指了指苏鲁,声音桀骜冷漠:“王法?在济阴郡,老子就是王法!少废话,本将军值司全城治安,抓你们几个可疑的奚人,还需要什么理由?来人,将他们拿下!” 高某人这话一出口,苏鲁倒也罢了,孔晟闻言脸色微变。 从表面上看,这高某人飞扬跋扈傲慢嚣张属于典型的纨绔恶霸,但实际上,此人或许并不简单,他能一眼看穿了苏鲁等人是奚人,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奚人经商不是什么稀罕事。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西奚举族归顺伪燕朝廷,驻守在济阴郡城之外,城中突然冒出来几个号称是北地商客的奚人,焉能不让人生疑? 伙计着急上火,急忙上来劝阻。但高某人其实也不完全是借题发挥找事挑衅,苏鲁护卫那阴狠愤怒的一眼让他突然察觉到这些外地人有些可疑,尤其是两名奚人跟一个书生打扮的俊美少年郎混在一起,身边还有一个一身白衣打扮的江湖人,不管怎么看都有些问题。 高某人阴沉的眸子扫了伙计一眼,伙计有点毛骨悚然地垂下头去,退在了一旁,不敢再吭声半句。 要知道,高某人可不是普通的酒客,也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他可是本城太守高承义的三公子,名唤高亮,是济阴郡军中有职位的郎将,奉父命专司本城治安,算是本城的公安局长,他翻脸抓人谁敢阻拦? 穆长风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见高亮咄咄逼人还要动手抓人,就有些不耐烦,他探手伸向了背上的行囊,他的宝剑就藏在行囊中。 孔晟一把抓住了穆长风的胳膊,微微摇头,然后孔晟就踱步而出,向高亮拱手施礼道:“在下姓孔,从江南游学至此,仰慕济阴郡高太守文治武功,所以斗胆来投效谋个晋身。至于他们几位,的确是北地的商客,来济阴郡城贩卖皮货,我们一路结伴同行,如果有得罪之处,还请公子宽宏大量网开一面!” 孔晟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蕴藏着诸多信息,也含有各种深意。 高亮扫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是读书人?从江南来投靠我父效力?” 孔晟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暗暗有些懊恼,心说怎么就招惹上了高承义的儿子? 孔晟神色不变,拱手点头道:“正是,在下从江南来,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济阴郡城,就是想投靠在高太守帐下谋个晋身。” 高亮轻蔑地撇了撇嘴:“胡言乱语!当本将军是好糊弄的吗?你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子,如何能从江南来到鲁地?一定是官军的奸细!来人,将这厮给我拿下!” 苏鲁等人见冲突不可避免,都暗暗做好了反抗的准备。尤其是穆长风,右手已经抓住了行囊,他不可能让叛军把孔晟抓进去,纵然因此行迹败露、功亏一篑,纵然在叛军的老巢里动手凶多吉少,也不能束手就擒啊。 孔晟不慌不忙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轻轻道:“高公子,在下虽生在江南,但祖籍却在凤翔,家祖母原姓潘、后改姓周,天宝十年从凤翔移居江宁。”(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一章 济阴郡(4) 孔晟的话高亮听了脸色骤变至尊傀儡王全文阅读。 他眸光深沉地盯着孔晟,向一侧摆了摆手,“你随我这边说话。” 高亮大步走向酒楼上的一个角落。 孔晟好整以暇地跟了过去,神色平静。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关于来济阴郡投靠高承义的说辞,高亮肯定不相信。天下间读书人对安禄山反叛极尽唾弃,突然有士子不远千里卖身投靠,高亮要信就怪了。况且,投靠叛军为何不去洛阳,反而跑到济阴郡来投向高承义,这也是很大的疑点。 孔晟知道自己必须要自圆其说,否则今日的危局很难熬过去。若是真的翻脸动起手来,或者能逃出城去,但这趟来的重大使命也就化为泡影了。 但孔晟却没有太慌乱。 因为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最大的优势不是天生的神力和满腹的文采,而是审时度势的超前意识和独一无二的信息掌控段家主母心太狠全文阅读。在他的心里和眼中,这个时代的所有人(当然是史书上有所记载的人物)都没有什么**和秘密,一切都洞若观火,这是他最大的依仗和无坚不摧的神秘利器,只要拿捏得好,运用得当,糊弄一个高亮算什么? 关于高承义,正史的记载寥若晨星,大抵因为高承义是叛将,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后来又不得善终的缘故。但孔晟却恰恰读过关于高承义的一些野史记载,如今适逢其会故意露出口风试探。果然引起了高亮的高度重视。 高承义祖籍凤翔,高承义的夫人原姓潘、后改姓周。包括周家因为某种大变故在天宝十年的迁徙,这在高家是高度的核心机密,除了高氏父子之外无人知悉,何况是外人了。孔晟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来,高亮当然心惊。 高亮目露杀机,紧盯着孔晟一字一顿道:“你这小厮到底是什么人?给我如实交代。若有半句假话。小心你的狗头!” 孔晟笑了笑:“在下之前就说了,家祖母祖籍凤翔,原姓潘、后改姓为周。家祖父前年病逝,去载,家祖母病逝之前,再三叮嘱在下北上济阴郡,投靠高太守,至于具体缘故,在下也着实不知。” 高亮眉头紧蹙。这是高家的机密,外人不可能得知。孔晟言之凿凿,看起来难道真的是母亲娘家流落在江南的亲戚族人? 高亮沉声道:“你有何凭据?” “家祖母叮嘱在下,来济阴郡拜见高太守的夫人周氏。家祖母也没有给在下什么凭证,只有那么一句话——” 高亮眼眸一闪,摆了摆手:“什么话?快讲!” “怜儿妹妹,还记得青莲庄里的萍姐姐吗?” 孔晟面色肃然,一字一顿缓缓道出。 高亮眸光一震,他深深凝望了孔晟两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孔兄弟竟然是我高家在江南的远亲。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今天完全是误会一场,孔兄弟,来,我们一起饮酒,叙叙旧,高某还有话要问你!” 那边的苏鲁等人不知道孔晟究竟跟高亮说了些什么,竟然让高亮一反常态跟他认起了亲戚,邀请他入席谈笑生风,至于刚才的不愉快乃至对于苏鲁主仆的怀疑,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有孔晟自己心里清楚,此番至多是取得了高亮一两成的信任,这人心性狡诈阴狠,对于他的话未必全信。而接下来,孔晟所要面对的恐怕是更大的麻烦。 事实上,高亮对孔晟的话也就是半信半疑。不过,他母亲的乳名怜儿,这个除了高家人无人知道,孔晟竟然道出口来,也说明他的出身来历或者跟自己母亲娘家有些关联。 “孔兄弟,你家里还有什么人?”高亮举杯邀饮,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 孔晟叹息道:“小弟父母双亡,自幼跟祖父母长大,为祖母守孝一年方才启程来济阴郡,正琢磨着该怎么去太守府上拜见高夫人,不料就在酒肆遇上了高大哥,真是巧合了。” 高亮眸光一闪,朗声笑道:“孔兄弟既然是我高家的远亲,那么,高某回府自当向母亲禀报,若是你所言属实,今后你的前程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来人,那我的令牌,将孔兄弟一行安排再顺升客栈,好生伺候着。”高亮向身后的护卫军卒摆了摆手,递过了自己的三角令牌。 军卒躬身应诺。 顺升客栈。 孔晟凝立在客栈二楼的回廊上,深邃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楼下那几个明里暗里的便装暗哨身上掠过。他知道,高亮名义上是热情有加,将他们安置在顺升客栈,实际上是圈禁看管起来,若是自己有什么风吹草动,必被大批叛军围困捉拿。 苏鲁站在孔晟身后,汗颜道:“公子,都是苏某手下鲁莽,给公子惹下这么大的麻烦!苏某一定将他严加惩处!” 孔晟淡然一笑:“事情已经出了,抱怨也没有用。你们不要再给我添乱,静观其变就是了。苏鲁,你手下那些人在另外一家客栈,你务必要严加管束,不能再生事端。” “你们奚人与汉人面目迥异,很容易被人认出来。这个高亮,表面上看是纨绔浪荡子弟,实际上城府深沉心思缜密,不好对付。他已经对你们产生了怀疑,在问题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不要再跟你的远亲联系了。” 苏鲁叹息一声:“苏某明白!” 穆长风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三弟,留在此地危险重重,不如让我保护你冲出城去直接返回夏邑算了。” 孔晟摇摇头:“穆大哥,不要说我们很难成功逃离济阴郡城,就算是能逃,我也不能轻易放弃。无论如何,不试一试,我又怎么能甘心?” 穆长风苦笑起来:“我们深入叛军老巢,目前又被高家的人盯上,你……你若是不能取得高家的信任,这一次就麻烦大了。” 穆长风虽然不知孔晟如何跟高亮和高家扯上了关系,但穆长风却知道孔晟绝无可能是高家的什么远亲。虚言糊弄或许能蒙蔽一时,但要想长期蒙混过关,难如登天啊。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穆大哥,我心中有数。或者,这两天我要进高家去见一见高承义了。”(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二章 济阴郡(5) 太守府嫡女狂医:腹黑邪皇独宠妻最新章节。 高亮站在自己书房的门口,目光阴沉,打量着眼前的黑衣家仆。 家仆躬身毕恭毕敬地道:“三公子,那些人今日刚进城,统共有十六七人,携带着大量的皮货。除了被公子安置在顺升客栈的这两个奚人之外,还有十余名奚人入住了兴隆客栈。” “他们有什么动静?”高亮淡淡问道。 “没有动静。”这名家仆惜字如金,高亮不问,他便没有一句废话。 “这些奚人来历可疑,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但不要轻易惊动他们,本公子倒是要看看,他们混进济阴郡城来做什么。另外,你确定这批奚人与苏婳没有关系?”高亮往前缓缓走了两步,眼眸中掠过了一丝复杂的光彩。 家仆摇摇头:“这些奚人营运皮货,北地口音,通晓汉礼,应该与苏婳殿下麾下的奚人没有关系。” 高亮点点头:“没有关系最好。你下去吧,继续监视,若有风吹草动,不需要来报我,先拿下再说!若有反抗,杀无赦!” 高亮的声音后半截突然变得杀气腾腾。 家仆应诺,转身离去。 望着这名家仆离去的背影,高亮沉吟了片刻,突然转身走向拱门,沿着悠长精美的府内回廊,直奔母亲周氏独居的小院。 一夜无语重生之这次我宠你最新章节。 第二天清晨,孔晟早早就起身,却没有按照惯例晨练。他如今是书生装扮。就只能继续表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士子。 孔晟缓步走下客栈的木质楼梯,站在客栈院中抬头凝望着湛蓝的红日即将从东边喷涌而出的无垠晴空。想起此次收复奚人一万兵马的重大使命,又想起昨日招惹上的麻烦,心头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他眼角的余光发现书童打扮的蛮柔脚步轻柔地从楼梯上下来,慢慢走向自己身后,就缓缓转过身来望着蛮柔道:“小柔,陪我上街去逛逛。” 说完。孔晟就大步向客栈门口行去。 蛮柔清澈如水的双眸一转。追了上去。 孔晟出门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来自于客栈之外多个角度投射过来的深沉注视,很显然,为了防备孔晟这些人逃匿,高亮在客栈外布置安排了不少暗桩。 孔晟若无其事地抬步沿着客栈所在的这条郡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商业街信步而行,想要找家小饭馆用些早餐。但走了半天,眼看就要走到头,都没有发现一家开门兜售早点的摊点或者商户,心里有些失望。就意兴阑珊地往回返。 清晨的济阴郡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燃烧牛粪和酒精挥发混合在一起的难闻的味道,来去匆匆的贩夫走卒脸上挂着疲倦的表情,没有人对孔晟这么一个少年士子的存在而产生兴趣。这让孔晟生出一种非常莫名和奇怪的情绪。 当真是一座复杂的城池。 蛮柔静静地跟随在后,眸光时不时落在孔晟飘逸挺拔的后背上,心头也在揣摩孔晟的真实意图。 在孔晟身边为侍女多日了,这般朝夕相处,蛮柔却始终无法看得清孔晟。这个年轻英挺的大唐少年督军身上,似乎永远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霭,让她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 有一点是肯定的。孔晟的言谈举止很难用常理来揣度。仿佛从来不按常理来出牌。一如昨日,他突然站出来,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将漫天干戈化为无形。 蛮柔一直在猜测,他是如何跟高亮拉近关系的。高亮是高承义的儿子,孔晟出身江南,他与高家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但孔晟却做到了。 就在众人无不担心他的谎言将被揭穿而都坐立不安的时候,孔晟却是如此的平静。 返回客栈刚进门,一个三十许的身材高大的壮年军卒就出现在孔晟视野之中。军卒雄赳赳地走过来,草草向孔晟抱拳行礼道:“孔生,我家高将军请你过府一趟。” 孔晟神色不变,微微一笑:“好,麻烦头前带路。” 军卒扫了他一眼,也没多言,转身就走。 孔晟深吸一口气,也追了上去。他同时向后摆了摆手,淡淡道:“蛮柔,你不必跟我过去了,通知孔兄和穆兄,在客栈等我回来!” 蛮柔一怔,旋即停步不前,应诺。 孔晟跟随军卒一路前行,一盏茶的功夫后就来到了整个郡城中最为宏伟和壮美的建筑物群落之前,作为资深济阴郡最高长官太守高承义的官邸。 宋亭的曹州太守府则在城西的尽头,由郡城的驿馆改造而成。两人作为两大派系的首脑,各自拥有军事指挥系统,平时明争暗斗,但在军事力量上却互不干预。 军卒带着孔晟走进了幽深的太守府,孔晟一路保持着静默,没有多问半句话。到了前厅,军卒指了指一间待客的小花厅,“孔生,你先进去等待,某家这就是通报三公子。” 孔晟抱拳笑了笑:“多谢。” 孔晟也没有矫情,进了花厅等候。可是他左等右等,至少大半个时辰过去了,高亮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孔晟面不改色坐在那里闭目养神,心念电闪,事出反常即为妖,到了这个份上,他便开始考虑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数和危险。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孔晟的耐心即将到达临界点时,高亮那略有些嘶哑和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他大笑着走进厅来:“孔兄弟,对不住,临时有事,被家父唤去商议大事,耽搁了!” 孔晟霍然起身,微笑抱拳行礼:“不敢当。孔生见过高公子!” 高亮笑了,“走吧,随高某去见我母亲。我母亲听闻……听闻你是凤翔潘家的后人,专门点名要见你一面。” 孔晟面带恭谨的微笑,心里却是有些发紧。他因为野史记载的一则关于高承义夫妻父子的轶闻,试探着往高承义夫人这条线上引,结果不料真的歪打正着,引起了高承义夫人周氏的注意。 一时间孔晟心念电闪,开始充分发动大脑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关于高承义的有价值的信息,一点点梳理自己的说辞,免得被高承义夫人当面戳穿。要是那样的话,他必死无疑。 高亮说说笑笑,在前引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孔晟的面部扫视,见孔晟平静如常,脚步不疾不徐,始终表现出极沉稳的修养和风度,心头的疑窦一点点减少。 如果孔晟真的是骗子和编造谎言,且不说他如何敢骗到高承义的府上来,面对即将到来的事实验证,他不可能表现得这般平静。(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三章 高夫人 高承义夫人居住的小院非常幽静浪荡江湖之任侠一最新章节。一进门是一座描绘着仕女图的屏风,屏风后面曲径通幽别有一番室外桃源的风景,左侧是竹林摇曳,右侧则是一个微型的莲花池,池中流水潺潺,几尾金鱼游弋其中。 在花厅门口,高亮停下脚步,脸色肃然认真对孔晟道:“孔兄弟,家母等你多时了,你且记住,家母但有问题你如实回答,不可妄言搪塞。” 孔晟点了点头:“请三公子放心,孔某不敢妄言。” 高亮整了整衣衫,这才一脸恭谨地进得门去。他这个轻微的小动作让孔晟意识到,高亮对自己的母亲怀有深深的尊重,在母亲面前不敢有任何的放肆失礼。 孔晟面色肃然,相随而入。 进得厅去,他抬头望去,只见厅内摆设古色古香,雕刻精美的隔断、屏风,到处都是文玩饰物和观赏品,墙壁上满是字画卷轴,看得出这位高夫人拥有极深的文化修养。 一张软榻上,趺坐着一个年约四旬上下的妇人。身侧,站着两个娇娇柔柔豆蔻年华的美貌侍女。 这妇人身穿华丽的紫色束腰襦裙,梳着时下贵妇常用的堕马髻,薄施脂粉,慈眉善目,脸色丰润雍容,气度不俗。 孔晟知道这位便是高夫人,不敢怠慢,就随着高亮一起大礼参拜了下去。 高亮恭谨笑道:“娘亲大人!这位便是我说的来自江南的孔兄弟了。” 孔晟赶紧再次深施一礼:“见过夫人!” 周氏轻柔地笑着,摆了摆手:“少年郎,不要拘谨,你且抬头来,让老身看看浪荡江湖之任侠二最新章节。” 孔晟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望向了周氏。却适可而止地没有继续直视她的面孔,保持着应有的分寸和恭谨。 周氏凝目望去,见眼前的少年郎斯斯文文。面孔英挺,身材修长。一袭青色的儒衫非常合身,浑身上下发散着一股似有似无的书卷气,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深邃,给人极深的好感。 第一印象,孔晟给周氏留下了极好且非常深刻的印象。 这是一个读书很多人品端方的孩子,修养气度皆不同凡响。这是周氏对孔晟的第一印象。 周氏笑了起来:“好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孔家小郎,老身且来问你,令祖母姓甚名谁。她让你来济阴郡找老身,可有什么凭据和言语?你且如实道来。” 孔晟明显感觉到周氏的话虽然很平静,却微微透出了一丝的紧张和期待。这让孔晟预感到自己押宝压准了。 他微微思量,就恭谨笑着回答:“夫人,家祖母娘家姓周,凤翔人氏,单名一个萍字。天宝十年,家祖母与家祖父携家南迁,一直在江宁郡的丹阳县生活。” “周……萍……”周氏神色微有激动,她霍然从软榻上起身来。往前走了一步,凝视着孔晟的眸光越加火热:“那句话,可是令祖母亲口所言?她说的青莲庄和怜儿。可有什么说道?” 孔晟略一思量,才低低道:“回夫人的话,请恕小子斗胆——家祖母在世时曾言,当年她刚刚出嫁之时,曾照看名叫怜儿的族妹,一起在乡下的青莲庄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她随夫家迁徙外地,就断了联系。” 孔晟这番话一出口,周氏当即泪流满面情难自禁。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孔晟的手来,哽咽着道:“好孩子。老身就是你口中的怜儿,当年萍姐姐待我如母。恩养之情,老身至今难忘。一晃几十年过去,没想到萍姐姐早已辞世……老身心里痛啊!” 虽然孔晟没有任何凭据,但有些事有些人,在周氏的记忆深处尘封了几十年,连高承义都不曾知悉,如今被孔晟一个少年郎一一道出,周氏还能怀疑什么? 周氏最后伤感悲痛难抑,真情流露,竟然将孔晟抱在怀中流泪不止。 孔晟微有汗颜,暗道一声侥幸。不管高承义父子如何,这周氏却是心底善良端淑贤惠,自己如此虚言欺骗,他心里多少有点惭愧。只是为了自保和渡过这场危机,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高亮也在旁陪着流了一场泪。 周氏最后热情邀约孔晟在府上用午餐,吩咐高亮务必要关照孔晟,同时希望孔晟能入住高府,以便于她时时可见到他这个当年恩姐的骨血后裔。 这场认亲获得极大成功。 孔晟离开高府之后,高亮又折返回母亲的小院,见父亲高承义也在,赶紧大礼参拜下去:“儿子见过父亲大人!” 高承义年约四旬,面目清瘦,没有穿官袍,却也别有一番威严气度。他摆摆手,淡淡道:“将那孔生送走了?他的来历可曾查清?” 高亮恭谨回答:“父亲大人,他的话应该不会有假。不过,我会派人潜入江南去调查,若是他敢登门骗亲,儿子一定饶不了他!” 周氏在一旁不满地插话道:“夫君,还查什么?妾身的乳名,几十年前的那些旧事,除了妾身和萍姐姐之外,没有人知道,而且妾身看他的眉眼,与萍姐姐依稀相似,他一定是萍姐姐的亲孙!” “夫人,此人来历不明,又无任何凭据,怎么能就凭几句话就相信了他?若是他是官府的奸细,混进我们高府来,那还得了?”高承义皱眉。 周氏不以为然地道:“夫君,他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怎么可能是官府的尖细?再说了,他只是来济阴郡投奔妾身生活,随意给他安排一个官职就是了,如果你不放心,就不让他进府来住,在外边给他一个住处。” 高承义笑了:“夫人说的也是,倒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不过,此子的来历还是要查清的,老夫还是有些疑虑,当年那场变故之后,夫人娘家族人分崩离析各奔前程,有一支去了江南是不假,但时隔数十年,他们又如何知道夫人在济阴郡呢?而且,早不来晚不来,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济阴郡,真是让老夫感觉不太对劲。” 周氏一怔,但想了想,她又随意解释道:“夫君,你昔日在朝为官,声名远播,这些年来,来投奔我们的周氏族人也不少了,江南的萍姐姐知道我嫁进了凤翔高氏,有什么好奇怪的?” 高承义似笑非笑,却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夫人周氏的这个理由,貌似不无道理,但实际上仔细想想,还是有些牵强的。 高承义向高亮投过深深的一瞥。 高亮心领神会,向父亲深鞠一躬:“请父亲大人放心,儿子一定照看好孔生。” 高承义大笑。 这对父子都是性格多疑之人,孔晟的来历有些不明、话语有些漏洞,要想全部打消高家人的猜疑,除非高亮派出去潜入江南的人得到有力证据。 孔晟其实也知道高氏肯定会派人去江南调查他的来历。但孔晟却有恃无恐,战乱时节,此去江南,一个往返,再快也得数月的时间,等到了那个时候,他早就离开济阴郡了,还管得了那么多。(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四章 雪荔(1) 一日之后重生火影之佐助要回家最新章节。 孔晟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住进了高亮出面安排的一间距离高府不远的宅子,公开的名义是高府内眷的远亲。而在高府上下,有不少下人也已经见到孔晟本人或者听说过孔生这个名字 总而言之,老夫人的侄孙、一个来自江南的孔姓书生少年郎,近日来高府投亲,深得老夫人看重,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 两日来,高承义的夫人周氏已经两次唤孔晟进府说话,谈的无非是她的恩姐——孔晟口中编造杜撰出却与事实不谋而合的“先祖母周萍”那些陈年旧事,提及当年凤翔周氏的不幸变故和她不及十岁被族人收养、幸得周萍看护数年的童年经历,周氏不胜唏嘘。 周氏爱屋及乌,对孔晟很是喜爱,接连赏赐了不少东西。还在府中传令下去,今后孔晟可自由进出高府,随时可来见她。 周氏越是如此慈善和真诚,孔晟就越加觉得汗颜。 他也没有想到,根据野史轶闻虚构出的出身竟然与周氏的过往歪打正着。而这,基于周氏对于恩姐的无比怀念和感激之情,基于周氏对凤翔周家家道中落的感慨伤感,便成为孔晟如今滞留济阴郡城最大的保护伞。 而高承义则一直没有露面。 孔晟其实也没指望能得到高承义的信任。他甚至不想见到高承义,他在济阴郡城的行动,有周氏母子的遮掩足够了。 根据孔晟的命令,苏鲁等人一直在宅子里闭门不出,偶尔出门,也是打着贩卖皮货的幌子,不敢轻易去跟同居一城的苏婳和任何奚人首领接触梅剑煮雨录最新章节。 孔晟心里很清楚。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自己仍然不会彻底摆脱嫌疑,成为高亮监控的对象。 从苏鲁到穆长风等人。包括侍女蛮柔,没有人明白孔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孔晟没有明言。他们也不敢轻易刨根究底。 至于苏鲁的那些奚人随从,则静静地住在另外一间客栈中,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作为北地来的皮货商人,他们要没有出货卖货的行动交易,也不妥。好在苏鲁安排的手下很是精明和机灵,在得到苏鲁的传讯之后,以低于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将带来的皮货出手。然后又象征性地在济阴郡城购置了一些本地土特产和日用货物。 这日午后。 高亮派人匆匆来报:“孔家小郎,我家老夫人有请!” 孔晟眉梢一挑,笑道:“这位兄台,不知老夫人请我过去有什么事?” 高亮派来的是他麾下的军卒,实际上也就是高府的家奴,此人三十来岁面目忠厚老实,见孔晟对自己这么客气,心里舒坦但也有些不安,赶紧陪着笑脸道:“孔家小郎,老夫人在内府设宴。邀请了本城一些士子小姐以文会友,特意来请你参加。” 孔晟面色不变,当即应允下来。但心里却有些无奈。 怎么又是文会……这个年月就没有其他形式的社交活动了吗?动辄就是以文会友,动辄就是诗酒会,难怪唐朝又被后人称之为诗歌的朝代,文采横溢的诗人层出不穷。 孔晟当即换了一系崭新的青衫,沐浴完毕,这才出门要去高府参加宴会。蛮柔自动跟了出来,见孔晟没有反对她相随的意思,依旧是一身书童打扮,跟在孔晟身后进了高府。 别看只有这么几天。但孔晟在高府也算是新贵人和老熟人了。看门的军卒家奴一路绿灯放行,还专门有人恭谨地带着他直奔高承义夫人周氏设在后花园的宴会现场。 别看济阴郡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池。但在如今这战乱年代,此地偏安多时。未免也就聚集着周边地区很多文人士子逗留。 周氏请了十几个本城挂上号的青年士子,又有本城的官宦子弟,比如高亮这种,男男女女,林林总总,大概有数十人的样子。 周氏端坐在正中的主案后,两侧则是两排深红色的小案几,案几后都趺坐着衣冠楚楚的文士。而在周氏身后,还有不少官宦家的小姐家眷什么的,也都三五人成席。 眼见孔晟缓缓走来,周氏眉眼间掠过一丝怜惜的喜色,她扬扬手高呼道:“乖孙,来老身这边!” 周氏的这声“乖孙”喊得孔晟微微有些面红耳赤,而在场士子小姐由此齐齐将好奇的目光集聚在他的身上,有的人沉思不语,有的人轻蔑一瞥,也有的人无动于衷。 孔晟快步走过去,向周氏深深拜了下去:“拜见老夫人!” 周氏微微笑着指了指自己身侧提前预留的位置:“乖孙,坐。” 孔晟却没有立即入座,而是继续向另外一侧的高亮行礼道:“见过三公子!” 高亮哈哈一笑,大刺刺地摆了摆手:“孔家小郎,其实你应该称呼某家为叔父大人了!” 孔晟一怔,微微有些尴尬。 周氏喊他侄孙,高亮作为收拾的小儿子,岂不是成了他的叔叔辈。 好在高亮只是半开玩笑,没有较真,见孔晟愣了下,便笑着示意他入座。 孔晟归坐,周氏便向高亮使了一个眼色。 高亮起身,朗声一笑,团团一揖:“诸位,家母今日设宴后花园,除了提点晚辈以文会友之外,还有为雪荔妹子择婿的想法。因此,今日文试的魁首,不仅能得家母的赏赐,还将成为雪荔妹子的未婚夫婿!” 高亮这话一出口,在场士子皆轰然一震,均低头窃窃私语议论起来。 高亮口中的“雪荔”妹子其实是高承义的忠仆之后,从五六岁就呆在高府为婢,被周氏恩养成人,算是周氏的义女。因为高承义膝下有三子,无女,所以雪荔也甚得高承义夫妻的喜爱。 此女年方十七,是济阴郡城中出了名的美女。但她的婚姻大事却一直高不成低不就,蹉跎至今。门户高的,嫌弃她出身低——名义上是养女、实际上是侍女一般的人物,不愿意娶回家当正妻,而门户低的,又不符合高家的要求。 况且,此女心气也很高,一般的男子也不入她的法眼。 所以,周氏就将主意打到了本城的青年士子身上。 高亮笑了笑,回身向周氏躬身:“如此盛会,还请母亲大人出题!”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趺坐在周氏身后半个身位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身上扫过,此女虽然没有沉鱼落雁之美,却也粉白黛绿,淡扫蛾眉,体态丰腴,如果以姿色来打分,可打80分左右。 孔晟扫了一眼,就正襟端坐起来。 如此择婿的文会,与他无关,他决定今天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热闹,勉强敷衍下周氏的热情。(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五章 雪荔(2) 周氏环视众人,微微一笑:“诸位士子,尔等都是我济阴郡城的青年俊彦,文采斐然逆世混修全文阅读。老身设宴出题,得魁首者便是雪荔的夫婿,还请诸位不要懈怠。” “今日春光明媚,满园桃花盛开,你们就以此为题赋诗一首,然后由众人评判。” 不少士子壮着胆子现场赋诗,其中也不乏亮眼之作,有佳作问世,自有众人一番喝彩鼓掌,而周氏也笑着赐酒。如此过了一个多时辰,所出的十几首诗作,绝大多数都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出彩之处。 周氏扭头瞥了雪荔一眼,见她神色冷淡,知道眼前这些人没有一人能被她看中,心里有些无奈,暗暗叹息一声。 周氏有心将雪荔许配给本城的官员子弟,但奈何现如今门第之见很重,娶雪荔为小妾,很多官宦子弟乐得其成,可要是作为正妻,就没人应承。而一般的人,雪荔又看不上。 以高承义的心思,就选择一个差不多的年轻人,将她嫁出去算了,从小养大到大,好吃好喝供应着,又给她选择了样貌过得去的夫婿,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可周氏怜惜雪荔,总想尽可能地给她找一个心满意足的归宿。 周氏郁闷的目光突然落在孔晟的身上,心头一动:不知萍姐的孙儿才学如何,看他文士打扮,应该是从小读书,如果有些才学,样貌又英俊过人,既然他尚未婚配,将雪荔许配给他,也算是非常理想和合适了。 一念及此,周氏便笑着询问道:“乖孙,你也是读书人。今日文会,何不也赋诗一首,让老身看看你的才学。” 孔晟暗道不妙。赶紧起身推辞道:“老夫人,我虽读了几年书。却也不成器,根本做不得诗,就不在老夫人和诸位才子面前当众献丑了。” 周氏摇摇头:“你这孩子!何必如此自谦?读书成诗,这是基本的功课,岂能连一首诗都做不出来?” 高亮也在旁呼和道:“是啊,赶紧赶紧,不要让大家失望星际求学指南全文阅读!” 旋即有不少士子鼓噪起哄。 孔晟犹豫片刻,知道自己若是再推辞下去。肯定会引起周氏的不高兴。其实周氏喜欢不喜欢、看重不看重,孔晟根本不放在心上,只是如今在此境地,倘若没有高家亲戚这层外衣的保护,他要想展开下一步的行动会变得很艰难。 孔晟无奈起身踱步,心念电闪。 又到了不得不抄诗的尴尬时候,他只能暗道一声惭愧,准备勉强凑一首出来应应景,敷衍了事。 雪荔向孔晟投过轻蔑的一瞥,对于高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周氏的所谓侄孙,她根本瞧不上。尽管孔晟风姿出众,但对于自小在高府长大的雪荔来说。孔晟只是一个贫寒无依的少年郎,嫁给这种人只能是自讨苦吃。 “亭台楼阁深几重,春风桃李为谁容。花团锦簇开无主,可爱深红映浅红。” 孔晟诗句完毕,现场异样的沉寂。但伴随着高亮爆喝一声好,旋即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周氏有些惊讶,但马上就欣慰地开怀微笑,望向孔晟的目光更加柔和欣赏。 周氏心头暗暗打量着主意,萍姐的这个孙儿虽然在辈分上与雪荔差了一辈。但实际上这也不是什么障碍啊,雪荔是养女。孔晟又是远亲,没有必要在这种辈分繁文缛节上纠缠。 雪荔也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一个投奔高家来讨生活的江南少年。竟然有斐然的文采,诗句一出,惊动全场。 周氏笑着扭头望向雪荔,轻轻道:“雪荔我儿,孔家小郎诗才过人,品态端方,俊俏可人,堪称你的良配,老身……” 周氏的话还没有说完,雪荔就伏地不起,哽咽道:“娘亲,雪荔不愿嫁人,雪荔只想一辈子留在娘亲身边,伺候娘亲,还请娘亲恩准啊!” 雪荔这么央求的话一出口,不要说周氏了,就连在场士子小姐,都豁然明白过来,高家这美貌义女看不上江南来的少年郎,以此作为借口来堵周氏的嘴。 周氏苦笑一声,扶起雪荔,叹息道:“雪荔,你让老身说什么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已经年纪不小,总是留在老身身边,岂不是蹉跎了岁月耽误了终身?” 雪荔摇摇头,声音坚定不移:“娘亲,雪荔心甘情愿伺候娘亲一辈子!自愿终身不嫁。” 周氏有些无奈,只好扭头来向孔晟投过歉意的一瞥,孔晟是何许人,从这雪荔的言语中就知道,人家瞧不上自己,不愿意下嫁。可若是别人可能还觉得有些受了羞辱,对于孔晟来说,却是求之不得,省得麻烦。 不过,高家一个养女就如此骄傲,倒是让孔晟有些意外。 孔晟笑了笑,再次归坐。 周氏无法许婚,只能厚加赏赐,赏了孔晟很多丝帛财物,并且当众宣布将为孔晟谋取官职云云。 文宴不了了之,众人散去。 孔晟也要随众人离开,却被周氏给唤住。孔晟无奈,只好跟随周氏去了她的独院。 周氏望着孔晟轻叹道:“你文采过人,又风姿不俗,老身那萍姐姐在九泉之下,也当含笑欣慰了。” 周氏心有不甘,再次扭头扫了垂首侍立在自己身后的雪荔一眼,决定挑明了试探她一下:“雪荔,孔家小郎才貌双全,你们可谓是天作之合,还是让老身为你们做主,你们成了婚,还是可以留在老身身边。” 周氏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雪荔继续以“不忍离开周氏”作为借口,显然说不过去。 雪荔咬了咬牙,大礼拜了下去:“雪荔蒲柳之姿,实在配不上孔家公子,还请娘亲为孔家公子另选良配吧。” 周氏有些不满,却终归还是心软,皱眉道:“雪荔我儿,你这是为何?” 雪荔躬身沉默不语。 孔晟心头暗笑,此时不得不主动开口道:“老夫人,我年纪尚幼,又未立业,暂时不做成家考虑。况且,我无根无萍,居无定所、身无长物,根本配不上雪荔姑娘。” 周氏沉默了下去。 孔晟再次向周氏深鞠一躬,然后告退。 出了周氏的院落,孔晟急急而出,却不料半路上还是撞上了高亮。高亮嘿嘿笑着扯住孔晟的胳膊:“孔家贤侄,结果如何?” 高亮知道自家母亲留下孔晟,无非是想再次为雪荔和孔晟说亲,所以就来问结果。 孔晟摇头苦笑:“三公子见笑了,本来就不该有结果,哪里会有结果?” 高亮皱了皱眉,“雪荔这丫头被家母给宠坏了,有些得陇望蜀。孔家贤侄,你若是真心喜欢雪荔,我再去为你说说。” 孔晟啼笑皆非,心道这是哪跟哪啊,这么一个不熟悉不了解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孩,而且看上去还是一个非常现实的女孩,怎么谈得上喜欢? 不是扯淡嘛!(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六章 雪荔(3) 孔晟返回住处,苏鲁和穆长风带着蛮柔早已迎候在门口天命凤女,王爷请下嫁最新章节。爱玩爱看就来网。。见孔晟的神色分明有些古怪,苏鲁不敢过问,但穆长风却没有顾及那么多,径自朗声道:“三弟,高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孔晟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动静,无非是高夫人在内府设宴,也请了我赴宴,不是专门召唤我过去。” 穆长风皱了皱眉,有些焦躁道:“三弟,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时间拖得越久,我就越担心会有变故,不如让我……夜探苏婳府,与她会上一会!” 穆长风说着就压低了声音,扫了背后的苏鲁一眼。 孔晟眉梢一挑,轻轻摇头:“不,穆大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这事急也急不来,我们要慢慢想法跟奚人联络,一旦操之过急,惊动了高家的人,就要前功尽弃。” 苏鲁凝立在背后,沉默着。 苏鲁虽然是奚人王子,来济阴郡城联络奚人并推动奚人一万多兵马族人回归唐朝投靠在孔晟麾下效命,是他的决策,但真正主导行动的却不是他,他一切要唯孔晟马首是瞻。 穆长风有些发急:“可是三弟,你的身份……要是万一暴露,我们就是想逃都逃不出去,你可是要慎重考虑!” 穆长风知道孔晟高家远亲的身份是虚构伪造的,他不知道孔晟如何取得了高家母子的信任,但他知道,高家肯定会派人去调查孔晟的来历,随着时间的推移,孔晟随时都有暴露的危险。 况且,进了河南境内,孔晟这个河南道督军使的名头如雷贯耳至高萌座最新章节。若是高家的暗探得到消息,将突兀出现在济阴郡城内的“孔生”与驻守夏邑城的孔晟联系起来,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妙! 孔晟缓步行去。淡淡道:“不要紧,穆大哥。沉住气,凡事要慢慢谋划,我们身处贼人老巢,必须要小心谨慎。至于我的身份问题,你们不需要担心,我自有主张。” 蛮柔突然在背后插话道:“公子,可以让蛮柔去跑一趟。” 苏鲁在旁附和着笑道:“是啊,公子。蛮柔是我家妹子身边的侍女,她只是一个下人,来去自如,高家的人不会注意到她。让她去那边跟我家妹子见上一面,至少要让她知道,我们来了济阴郡城!” 孔晟脚步停下,回头望着苏鲁和蛮柔,目光深沉:“不,不需要!” 说完,孔晟就暗暗向穆长风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穆长风会心点点头。孔晟这才大步离开。 傍晚时分。 书童打扮的眉清目秀的蛮柔悄然从后门出了这座宅子,沿着行人稀少的暗巷,匆匆奔去。一道修长的黑影闪过。紧随其后。 蛮柔奔了片刻,突然皱着眉头猛地停下脚步来,探头往后望去,之间暗巷幽深,光线暗淡,寂静无声,只有和煦的风吹拂而过,将地面上的几片冬季残留的枯黄落叶翻卷而起,在半空中飘扬着。 蛮柔犹豫了一下。继续扭头奔去。 她的动作轻盈,速度极快。借着淡淡的夜幕,一条纤细曼妙的身影悠忽而过。很少有人能发觉。不多时,蛮柔就穿街过巷,轻车熟路地进了城隍庙背后的一座宅子。 蛮柔站在门口轻轻叩门,门被敲开,她闪身进了宅子。 几乎是与此同时,这间宅子对面的弄堂口现出了穆长风的身形。穆长风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他站在黑暗的阴影地里凝望着宅子紧闭的大门,心头暗暗狐疑不定:“既然蛮柔从未来过济阴郡城,那么,她为什么对济阴郡城这么熟悉?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苏鲁妹妹掌握奚人兵权的西奚公主苏婳的住处了,蛮柔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侍女,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出入这里?” 穆长风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身形一纵,窜了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弹射而起,轻轻落在宅子高大的院墙上,然后接着夜色的掩护,潜入进去。 这是一座不大的宅子,前后三进。外院明显是普通奚人和下人仆妇居住的地方,声音嘈杂,人来人往。可对于穿墙越脊如履平地的穆长风来说,就像是一只野猫越过,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奚人。 后院幽静,只有正屋中一间房内亮着灯,其余都是漆黑一片。穆长风无声无息地掩过去,凝立在窗户底下,侧耳倾听。 …… 夜色如水,济阴郡城里一片死寂。虽然此地没有战火,但毕竟是战时,两军对垒交战,随时都可能发生战事,所以到了夜间,郡城里实际上是满城戒严的。 蛮柔蹑手蹑脚地从后门进来,在黑影地里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就径自奔向孔晟所在的后院。可她刚到链接前院与后院的拱门处,却见一侧的空地上,穆长风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抱拳而立,深邃锋利的目光投射过来。 蛮柔心里咯噔一声,但她清秀的小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惊慌失色表情,而是静静地停下脚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望着穆长风。 穆长风缓步走来,声音凝重低沉:“蛮柔,你出去作甚?” 蛮柔勉强一笑:“奴奴出去买点东西。” 穆长风冷笑起来:“夜半三更,你出去买什么东西?全城戒严,你去了什么地方?” 蛮柔微微垂下头去:“奴奴去见了公主。” 穆长风嘴角一挑:“三弟严令不允许擅自去见苏婳,你为什么违抗他的命令?你这是要找死不成?” 蛮柔突然抬头来望着穆长风,一字一顿道:“我家公主约公子明日上午在清风阁会面!” 穆长风的脸色阴沉下来:“蛮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你为什么要违抗三弟的命令?你虽然是奚女出身,但如今可是三弟的侍女,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吗?” 蛮柔毫不畏惧地笑了:“奴奴会向公子请罪。公子愿意怎么惩罚奴奴,奴奴都会认了。但奴奴也是一番好意,也是担心公子在此耽搁时间太长,会有危险。” “穆大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奴奴回去歇息了。”蛮柔向穆长风躬身一礼,然后也不管穆长风乐意还是不乐意,匆忙而去。 穆长风勃然大怒,正要喝止蛮柔,却听身后传来孔晟清淡的声音:“穆大哥,且由她去!” 孔晟从回廊的木柱后转出身来。他深沉的面色在暗淡的月色下显得略有些阴森,他走向穆长风,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折扇。 穆长风叹息一声:“三弟,我担心走露了风声!这些奚人,到底能不能信任呢?” 孔晟冷漠的眸光掠向了沉沉的夜幕。他的声音越来越清冷:“苏鲁要是敢出卖我们,我会让奚人知道后悔两个字是怎么一个写法!” 求加书友交流群:437855842(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七章 雪荔(4) 一夜无语折春全文阅读。 清晨,蛮柔一如往常,乖巧温柔的伺候孔晟起身。她将孔晟的衣衫一件件、按照次序摆放在孔晟床榻前的架子上,待孔晟自己更衣。然后出去动作麻利地为孔晟打好了温热的洗脸水,最后才去厨房帮着厨娘为孔晟几个人做早餐。 孔晟穿戴整齐,洗了脸,神清气爽地走出房来,见蛮柔低眉垂眼伺候在门外的台阶下,眸光投射过去,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蛮柔照旧是垂着头。 不知道为何,孔晟一直感觉蛮柔这种示人的怯怯地娇柔或者温柔款款是某种伪装表演的结果,有的时候,他偶尔能捕捉到蛮柔明亮眼眸中一闪而逝的一丝丝异样光彩。 对于蛮柔,孔晟心里的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总之非常特别的感觉。 见苏鲁和穆长风几个人也走进院来,孔晟这才缓步走下台阶,望着蛮柔淡淡道:“蛮柔,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蛮柔肩头明显一颤。 她默然跪伏在地,声音轻柔:“奴奴向公子请罪!奴奴昨晚去见了公主,公主让我转告公子,今日上午在清风阁会面。” “蛮柔,你为什么要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去见苏婳?”孔晟冷漠的声音传进苏鲁的耳朵,苏鲁也有些惊慌失色,他赶紧快步走过来向孔晟躬身请罪:“公子,蛮柔年幼无知,她自幼在我家妹子身边长大。名为主仆实际上情同姐妹,她一时犯下大错。还请公子宽恕了她的死罪!” 孔晟的心狠手辣在夏邑城里是出了名的。对于违抗他军令的人,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何况是蛮柔一个低微卑贱的侍女,生杀予夺都系在孔晟之手。 蛮柔跪伏在地,声音虽轻却并不慌乱畏惧:“奴奴犯错,还请公子惩罚!” 孔晟转头望着苏鲁。“苏鲁首席旧爱不过期最新章节。既然你将蛮柔送于孔某为奴,那她就不再是你们奚人中的一员,不是你或者苏婳的仆从,而是我的侍女!这一点,我最后强调一遍,今后不再说第二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鲁毛骨悚然:“苏鲁明白,苏鲁不敢,请公子恕罪!” “蛮柔。你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去见苏婳,若是走露风声,后果之严重。不是你一个侍女所能承担的。”孔晟的声音越来越冷漠。 蛮柔伏地低语辩解道:“我们奚人绝对不会出卖朋友和兄弟!” 孔晟纵声大笑:“蛮柔,那么,孔某算是你们奚人的朋友还是兄弟?” 蛮柔自知失言,神色微变,抬头来目光坚定倔强地望着孔晟:“请公子惩罚,奴奴愿意以死谢罪!” 孔晟目光冰冷,怒斥道:“你以为孔某不敢诛杀你吗?” 蛮柔垂下头去:“蛮柔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蛮柔既然委身公子为奴,生杀予夺都看公子的意愿。” 孔晟霍然转身,“蛮柔,孔某先为你记下这番惩罚,待日后返回夏邑再说!若是你胆敢再擅作主张,自以为是,必杀无赦!” 孔晟怒冲冲返回了卧房。 见孔晟居然没有惩罚蛮柔,不仅蛮柔吃了一惊,苏鲁也有些意外。蛮柔神色微微变幻,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走过去站在卧房门外,恭声道:“公子,公主约公子上午会面,不知公子……” 孔晟清冷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不见!” 蛮柔俏脸再变,正待再说几句,苏鲁急急冲过来,怒视了她一眼。 蛮柔昨晚偷偷去见苏婳,苏鲁事先也不知情,还是今早从穆长风口中得知。本来苏鲁以为蛮柔这次触怒孔晟,不死也得脱层皮,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算是孔晟手下留情了,若是蛮柔再不知分寸,后果不堪设想。 穆长风一直站在院中默默打量着蛮柔。他有一种错觉,来到济阴郡城之后,蛮柔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言行举止虽然恭谨如常,却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复杂感觉。 就如昨夜,一个小小的侍女,纵然是在奚人中也微不足道,可她竟敢违抗孔晟的命令,擅自做主去见苏婳,还狂悖地为孔晟应下了与苏婳会面的时间地点,这岂不是咄咄怪事? 不正常! 一个奚人随从匆匆进来禀报:“主人,穆大侠,门外有高府上的一位小姐来见公子!” 苏鲁愕然:“什么人?” 随从摇摇头:“不知,但看样子应该是高府上的贵人小姐,乘马车来还有四个家仆跟随。” 苏鲁向蛮柔扫了一眼。 蛮柔轻轻叩门:“回禀公子,有高府小姐求见!” 片刻后,孔晟推开门而出,淡淡道:“让她进来吧。” 来的竟然是高夫人的养女雪荔。 雪荔穿着淡绿色的半孺配曳地长裙,****半掩,肤若凝脂,薄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明光照人。她盈盈而入,无视了穆长风、苏鲁这些人,遑论是蛮柔一个小书童了。 孔晟上前迎了几步,拱手为礼:“原来是雪荔姑娘,芳驾光临,孔某有失远迎,抱歉之至!” 雪荔启齿一笑:“孔公子何必多礼,雪荔来见公子,有点私事要谈,不知……” 雪荔傲然地扫了穆长风几个人一眼。 孔晟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 待苏鲁和穆长风带人走了,孔晟这才微微一笑道:“雪荔姑娘有何见教,可以请讲了。” “孔公子远道从江南来济阴郡城投亲,目的是为了投靠高家,从而谋得一个晋身的前程吧?”雪荔倒背双手,清澈的目光从孔晟身上掠过,最终落在蛮柔身上化为一抹轻蔑。 “孔某来济阴郡城,一方面是为了达成祖母大人的意愿,另一方面也是仰慕高太守文韬武略名播天下,想要在大人麾下谋个事做,以图安身。”孔晟抱了抱拳,从容道。 雪荔眸光中的笑容越来越浓:“既然孔公子是为了安身立命,那么,就不要再考虑别的了。我家娘亲看在故交情谊上,一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孔晟哦了一声:“多谢老夫人盛情厚意,孔某感激不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孔公子难道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雪荔目光中的一丝居高临下和轻视隐藏得很好,她紧盯着孔晟。 孔晟嘴角一抽,心里却是冷笑起来。此女为什么来他已经猜出了,无非是不想嫁给他,想要让他主动提出来向高夫人讲明。这一定是高家夫人将她许配给孔晟的念头越来越强,她不敢直接忤逆养母的安排,只好来见孔晟,让孔晟主动去提。 两人本来就是陌生人,孔晟对她没有一丝好感,更不想与她成婚结亲,哪怕是虚与委蛇。只是孔晟心里觉得很不以为然,不知像雪荔这样一个下人出身的高府养女哪里来的这种骄傲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呢?(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八章 雪荔(5) 孔晟故作不懂,愕然道:“孔某不知雪荔姑娘是什么意思,孔某愚钝,还请姑娘明言无尽劫最新章节!” 雪荔有些羞恼,有些话她真的很难启齿,本来以为暗示暗示孔晟就能心领神会,结果不料孔晟这穷小子根本不懂。 但她真的不愿意嫁给孔晟。尽管从表面上看,孔晟这个从江南来的老夫人故人的后人深得高家主母的喜欢,时时处处都表露出关照他的亲密用意。但在她眼里,孔晟就是一个无根无萍的穷书生,嫁给孔晟,她怎么还能保持锦衣玉食的荣华富贵? 她宁肯给官宦子弟或者高亮这种公子哥儿当小妾,也不愿意给孔晟一介穷酸当正妻。 蛮柔低眉垂眼站在孔晟身后,心里却暗道:“这女人是高承义府上的亲眷,看来,高家老夫人的确是看中了孔晟,有心要将她许配给他,只是人家似乎并不想嫁,看不起他这种落魄穷小子吧?” 蛮柔心里突然由此泛起一种幸灾乐祸的莫名感觉。这种感觉让蛮柔俏脸微红,双拳紧握起来,只是因为她一直低着头,谁也没有发现她神色的变化和情绪的波动。 雪荔跺了跺脚,红着脸沉声道:“孔公子,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直说了妃皇腾达,傲世毒妃不好惹最新章节。雪荔自小被老夫人抚养长大,娘亲对雪荔恩同再造,雪荔早已发下誓愿终身不嫁,伺候娘亲一辈子。所以,还请孔公子去当面向娘亲言明,你并不愿意娶雪荔为妻,也好为雪荔解脱。” 孔晟闻言轻笑一声:“雪荔姑娘知道感恩回报,高风亮节,孔某敬佩。不过,还请姑娘放心。孔某自知孑然一身、身无长物,配不上雪荔姑娘,更无意高攀。” 雪荔不由松了一口气。她满怀期待热切道:“那就烦劳你进高府去跟娘亲说一声!” 孔晟的声音骤然变得冷淡下来:“雪荔姑娘自己向老夫人讲清楚就是了,至于孔某。不能动辄就因为一点小事过府去叨扰老夫人!蛮柔,送客!” 见孔晟不肯进府去给自己“开脱”,雪荔顿时急了:“孔公子,既然你无意娶雪荔为妻,为何不去向老夫人言明?难道是你言不由衷,还是要打雪荔的主意?” 孔晟冷笑一声:“雪荔姑娘请自重!孔某虽然贫寒,但却还没有低贱到向谁乞求婚姻的程度!雪荔姑娘虽然姿色不俗,在济阴郡城中追求者甚众。但在孔某眼中,也算不上什么。蛮柔,马上送客!” 孔晟霍然转身,径自进了屋,将恼羞成怒的雪荔一个人给撂在院中。 蛮柔轻轻笑了笑,上前去向雪荔施了一礼:“雪荔姑娘,请!” 雪荔妩媚的面孔上掠过一抹铁青,她狠狠地跺了跺脚,拂袖而去。 蛮柔一路将雪荔送出了府门,看着雪荔上了车。这才又躬身笑道:“请雪荔姑娘走好!” 马车中传出雪荔羞恼的冷哼声。 门口,蛮柔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笑容如同春天牡丹花的盛开。是如此的摇曳生姿。她一直寡言少语,低眉垂眼,很少表现出放开心胸该笑就笑的少女情怀,如此畅快美丽的笑容,看得守门的两个随从多少有点目瞪口呆。 而那一边,雪荔自觉受了羞辱,气呼呼地返回了高府,有心想要去见见高夫人自己说道说道这事,但又不敢。她心里其实很明白。虽然有老夫人的宠爱,但她毕竟是下人出身的养女。比不的嫡亲小姐,若是恃宠而骄。必得引起老夫人的反感。 高老夫人也不知道是犯了哪根筋,对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所谓故人后裔这么高看一眼,竟然要硬将她许配给孔生。若不是老夫人的意图越来越明显,雪荔也不至于偷偷跑去见孔晟。 雪荔在高夫人的独院中踯躅不前,进退两难。 花厅中,高夫人望着自己的未婚的三子高亮,慈爱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雪荔的那点心思她其实早就心知肚明,雪荔自小与高亮一起长大,有感情基础,又因为高亮的身份,她一直梦寐以求的都是嫁给高亮当高府的三少奶奶,奈何高亮对雪荔没有太深的感觉,而且高承义也不会允许雪荔成为高亮的正妻。 高亮也不傻,但在他心里早有了看重的正妻人选,焉能把雪荔放在眼里。 母子俩这么默然对视着,虽然没有说半句话,却交流了很多心照不宣的东西。 终归还是高亮按捺不住,主动开口道:“娘亲,儿子觉得把雪荔许配给孔家贤侄,其实挺好的呀。不如娘亲直接许亲,我想,雪荔妹子不会拒绝的。” 高夫人苦笑一声:“亮儿,为娘也是这么想的。我那萍姐姐就这么一条根苗,他孤苦伶仃无人依靠,才跑到我们高家来投奔老身,老身怎么能坐视不管?老身看这孩子文质彬彬,满腹才学,有才有貌,婚配雪荔是足够的了。只是雪荔这孩子心思重,她不肯嫁,老身也不好强迫她。” “雪荔妹子有些骄纵任性,这都是娘亲宠坏了。”高亮撇了撇嘴:“但怎么能由得她任性?娘亲,直接许配吧,给孔家贤侄成家立业,在城里安个家,娘亲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也好。”高夫人缓缓点头:“老身这就安排。” 母子俩的对话让刚刚走到厅口的雪荔听了一个通透。雪荔的俏脸顿时变得一片煞白,她肩头颤抖着泪如雨下,掩面奔去。 如果是高夫人铁了心要将她许配给孔晟,雪荔是不敢公开忤逆反抗的。只是更令她伤心的还不是高夫人的态度,而是高亮的话。 她本来以为高亮心里是喜欢她的,只是迫于父亲高承义的压力而不敢直言提亲,但如今看来,从高亮的话来判断,在高亮心里,她终归还是一个下人出身卑贱,没有半分位置,更谈不上喜欢了。 其实,雪荔早就该心里有数了。平时,高亮对她的“宠爱”,高府上下对她的“尊重”,那不过是看在高夫人的面上,给高夫人一个面子,完全不是雪荔自己应有的地位。 这个心比天高的女孩命比纸薄,她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不该有“再进一步”的*念头,而是应该知足常乐守住本心和应有的分寸。若是她真的怀着感恩的心,想要终身不嫁伺候高夫人一辈子,高夫人想必也不会勉强她嫁人。 正是因为知道雪荔这些话都是矫情的托辞,所以高夫人才有为她择婿的行为。 而高不成低不就这么久了,在高夫人心里,也算是对得住雪荔了。养女养到现在,该给的宠爱都给了,不可能留在身边恩养一辈子——若是普通的侍女,她一句话就指婚了,何必这么麻烦?而反过来说,普通的侍女又哪里能有雪荔这种“高大上”的远大理想呢?(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五十九章 苏婳(1) 清风阁逍遥王爷绝世妃全文阅读。。。 济阴郡城是方圆数百里地面上唯一尚保持安定繁荣的城池,城里各项事业自然蓬勃兴旺。像酒楼茶馆旅店这种营生,自然是人满为患。 清风阁是城内最大的一间集饮食住宿为一体的酒店,区别于普通的酒肆,无论是酒店本身的基础设施、装修格调和档次,或者是消费水准,以及客流量,都是首屈一指。用现代社会的话说,绝对是豪华星级,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上午,清风阁门口来了一辆黑色的马车,驾车的车夫是奚人武士打扮,而马车后面还跟随着三五名人高马大的奚人随从。看到这辆马车,很多酒客和行人都知道是西奚公主到了。 西奚公主苏婳掌控西奚一万多兵马,在济阴郡城中算是一号人物。她名义上在高承义麾下受到节制,其实听调不听宣,保持着相对**的地位。 因为她背后站着一万多奚兵和十几万西奚人,所以不管是高承义还是宋亭,都对她高看一眼。当然了,这都是表面现象,若是真到了关键时刻,西奚人不听调遣,这两人哪一个都不会心慈手软。 马车上先是跳下一个劲装的奚人少女来,她神色恭敬得站在马前车,掀开了车帘。在不少人的观望中,一个身着紫色的极具有西奚民族风格的镶嵌着金色花边纹饰的对襟束身长裙的少女缓缓下车,与时下这个以丰腴为美的时代格格不入的是,此女的腰身极其纤细,腰间束着黑色的腰带,左侧的腰带扣上还悬着一柄精美的弯刀荣宠贱妃全文阅读。 只是她头蒙面纱,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容颜。 不过,即便如何。所有人也一眼就认出了是西奚公主苏婳。 头蒙面纱,黑色马车,腰系弯刀。来去如风,这几乎成了苏婳的专属特征名词。 两个奚人军汉开道。侍女紧随,簇拥着苏婳进了清风阁的大堂。早有跑堂的伙计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将苏婳领上了二楼事先预定好的雅间里。 楼上楼下很多了食客都在暗暗猜疑,城里这个神秘的深居简出的西奚公主,今日一反常态,到了清风阁来,不知道是赴宴还是请人吃饭,而请她或者她请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想来应该是城里的大人物。 寻常人等,哪有资格与西奚公主共进午餐? 西奚公主苏婳进了雅间,就静静等候着,房间里没有一丝动静,除了一杯茶水之外,苏婳一行人没有要过任何吃食。一直到过了中午的返点,苏婳才带着侍女随从草草离开,依旧是乘坐马车,原路返回。 出出进进,引起不少食客围观起哄。 不过。这一行人在半路上却被另外一拨人给当街拦住。很显然,敢阻拦西奚公主苏婳马车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这拨人更是人多势众。 一个二十多岁的华服青年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神色倨傲,虽然谈不上俊秀,却也生得五官端正。此人马前,站着十几个锦衣家奴,个个彪悍,嘿嘿放肆地笑着,生生将苏婳马车的去路挡住。 苏婳的侍女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怒眼环视众人。大声斥责道:“你们宋家的人就这么没有规矩,当街拦住我们公主的去路。还有没有王法了?赶紧让开!” 几个锦衣家奴根本没有把侍女的话放在心上,他们照旧大笑着抱拳横胸。堵住路不动弹。 几个奚人随从勃然大怒,纷纷握住了腰间的弯刀,冲突一触即发。 马车里突然传出一个轻柔的略带异族腔调的女声:“宋公子,好端端地挡住苏婳的去路,这是为何?” 华服青年在马上朗声一笑:“哦?原来苏婳公主不是哑巴,这玉口一开,莺莺沥沥,真是让本公子心旷神怡啊。” 苏婳的声音不变:“苏婳当然会说话,只是不愿意轻易跟登徒子说话罢了……宋公子当街拦路,究竟所为何事?如果你没有事,那就请让开路,让苏婳的马车过去。” 华服青年见苏婳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嘲讽为“登徒子”,不由大怒,怒形于色道:“本公子在苏婳公主眼里,就是这等不堪吗?” 苏婳没有再说话,沉默了下去。在某种特定的时候,沉默其实是最好的应答和最有力的武器。 苏婳的沉默让华服青年更加恼火:“本公子连番登门求见,都被苏婳公主给吃了闭门羹。今日当街遇上,那就择日不如撞日,还请公主赏个薄面,与宋某一起饮酒用餐,叙谈叙谈!” 苏婳人在马车中没有露面,声音渐渐变得淡漠下来:“苏婳自问与宋公子只有一面之缘,并无深交,更非份属同僚,没有什么好谈的。还请公子放开去路,不要破坏了西奚人与宋太守之间良好的情谊!” 华服青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苏婳公主当真不愿意给宋某一个面子吗?” “宋公子你又何尝给过苏婳面子?你率众当街拦路,让苏婳受人围观,难道真以为我们奚人是好欺负的吗?”苏婳的声音变得锋利如刀起来。 很显然,从声音里就可以听得出,苏婳的耐性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华服青年哈哈狂笑起来:“宋某好心请苏婳公主赴宴,公主非但不给面子,还反咬一口,难道是认为我宋家软弱可欺吗?” 苏婳冷冷道:“苏婳从来不参加任何宴会,从无例外。” 华服青年呸了一声:“既然苏婳公主从来不参加宴会,那么,前几日,为何应邀参加高府的文宴?难道苏婳公主肯结交了高家的人,就将我们宋家弃若敝履吗?” 苏婳在马车上沉默了片刻。似乎她知道口舌之辩根本难以脱身,面对安庆绪刚刚册封的曹州太守宋亭家这位飞扬跋扈的小公子宋安的刻意挑衅,她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婳的侍女怒道:“宋安,你到底要怎么样?” 宋安傲然撇了撇嘴:“在下略备薄酒,还请苏婳公主赏光。” 苏婳的侍女啐了一口:“休想!” 苏婳的侍女当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旋即,她身后数名早已按捺不住的奚人随从纷纷拔刀相向,怒形于色,向着宋亭麾下的家奴威逼过去。 看热闹的人群惊慌失色纷纷躲避开去,远远地站着,生怕冲突起来刀兵相向会伤着自己。 宋安的那十几名家奴当然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虽然没有携带武器,却个个丝毫不惧,挽起袖口,紧握拳头,怒吼连声,眼看双方就要撕破脸皮大干一场。(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章 苏婳(2) 马蹄的轰鸣声从街尾传过来,十余名高承义麾下的正规军卒全副武装神色肃穆,在为首一名青年将军的带领下,怒冲冲奔驰而至,马队行进,路人纷纷躲避在道路两侧宋威全文阅读。 那青年将军在马上遥遥怒吼道:“何方歹徒,竟敢当街拦路行凶,阻拦苏婳公主去路,来人,将这些贼人给本将军拿下了!” 宋安在马上回头,见是高承义的三儿子高亮带人来到,心里大为不爽,知道今日威逼苏婳的计划泡了汤,他冷笑着向冲过来的高亮扬起手里的马鞭冷淡道:“我当是谁?城里纵马,耀武扬威,原来是高太守家的三公子!” 高亮呸了一声,手中长矛前指:“宋安,原来是你纵家奴行凶!来人,将这些贼人恶奴给本将军拿下!” 十几名军卒一哄而上,团团将宋安的家奴给包围住。 宋安脸色骤变:“高亮,你好放肆!你敢抓我宋家的人?!” “宋家的人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们一个小小的宋家!区区八品小吏起家,一朝走了****运,就真把自己当朝中大员了?”高亮和宋安明显是积怨很深的“宿敌”,当面对垒,虽然没有真正动手,但话语上的交锋是少不了的药香嫡女:王爷别乱来最新章节。 听高亮嘲笑自己宋家和父亲宋亭的出身,宋安暴怒。他气得浑身发抖,高声斥责道:“高亮,你们高家又算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权力抓我宋家的人?你要敢动我的人半根毫毛,老子就跟你不客气!” “我们高家不算什么东西,我们高家累世为官,出身凤翔大族,总比那些突然走运的暴发户强得多!你嚷嚷什么?本将军值司本城治安。你们高家的人当街行凶,就在本将军的管辖职权范围之内,不要说你宋安。就是你父宋太守当面,本将军也照抓不误!” 更加猛烈的马蹄轰鸣声响起。高亮眼角的余光发现自己的援兵到了,更加有恃无恐,冷笑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将这些贼人拿下,军法处置!” 高家的军卒来了至少百余人,个个全副武装披甲带刀杀气腾腾。这城里的治安防卫归高家管理,所以就是高家人的天下,宋安那十几个家奴本来还气势汹汹,如今见高家的人出面。又人多势众,顿时都泄了气,个个向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 宋安恼羞成怒,却有些色厉内荏了。 其实高亮也不敢真正向宋安下手,只是威胁恫吓,要拿他的家奴开刀,毕竟宋安背后是宋亭,高宋两家虽然目前剑拔弩张,但却没有真正撕破脸皮,一旦拿了宋安。两军内乱,不要说安庆绪的伪燕朝廷那边无法交代,就是谁输谁赢还真未可知。 宋安狼狈而去。他的十几个家奴统统被高亮的军卒拿下。他只有返回去向父亲宋亭求救,让宋亭出面跟高承义交涉了。 高亮手下的军卒齐声怒吼,宋安打马奔驰,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狂笑声,宋安的脸色铁青,肩头轻颤,几乎控制不住身形要堕下马来。 高亮定了定神,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苏婳乘坐的黑色马车。他在马上躬身见礼:“苏婳公主,拦路挑衅的贼人已经拿下。请自便吧。” “多谢高将军解围,苏婳感激不尽!”马车上传来苏婳轻柔的声音。黑色的马车徐徐启动。 高亮望着马车的背影躬身再次大声道:“恭送公主!” 苏婳没有应声。 只是苏婳的侍女探出头来,向高亮笑吟吟地挥了挥手。大声道:“我家公主谢谢高将军,改日宴请高将军,以报今日之谊!” 高亮眉开眼笑地朗声笑道:“苏婳公主太客气,高某惭愧!” 高亮在马上一直凝望着苏婳的马车驶入街尾拐过去不见了踪迹,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向骑乘在马上闪避在一旁的孔晟笑道:“孔家贤侄,好了,随我回府吧。” 孔晟今日随高亮要去高家见高夫人,因为高夫人有请。但行至半路,突然发现宋安的人在滋事生非,就半路上管了一件闲事。 孔晟在马上,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从自己马后凝立的侍女蛮柔的身上掠过,见她神色平静古井无波,不由心头一动。他向高亮拱手抱拳施礼道:“三公子,请问方才那是……” 虽然高亮口口声声唤他为“孔家贤侄”,但孔晟一直以三公子称之,巧妙地避开了这长辈与晚辈的称谓。 高亮轻蔑地一笑:“这些人是宋亭的家奴,领头的是宋亭的长子宋安,此人好色贪花,胡作非为,是本城出了名的纨绔无赖。至于马车上的那位,说起来你应该也不陌生,就是西奚人的公主苏婳,也是西奚兵马的统帅,在我父亲麾下听命。” 孔晟哦了一声:“原来是西奚公主!” 高亮突然莫名其妙地叹息一声,再无多言,径自拨转马头,向高府行去。 孔晟紧随其后,书童打扮的侍女蛮柔吊在他的马后,若即若离身形轻盈,没有一丝落后,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蛮柔的存在,否则谁都能发现这个身材瘦削眉清目秀的小书童绝对非同凡响。 进了高府,高亮的情绪这才似乎慢慢平静下来。他一直在头前领路,默然不语。 孔晟心里明镜儿一般,宋家的这个大儿子宋安和高家的三公子高亮,一定都是西奚公主苏婳的爱慕者和追求者,只不过,双方采取的追求方式不太一样,不过,真正的结果却是一致的——无论是宋安还是高亮,都被苏婳拒人于千里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回应的迹象。 高亮也不知道在苏婳那里吃了多少次闭门羹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家境,其实不可能缺女人,只是再漂亮的女人,在高亮心里也宛若粪土,不及苏婳一根头发。 自打当日见了苏婳一面,高亮便惊若天人,心里痴迷,难以自控。宋安的情况与他大抵相似。 高承义也好,宋亭也罢,对自己儿子追求苏婳持默许态度。因为谁娶了苏婳,就相当于牢牢掌控住了西奚兵马,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高家与宋家本来是势均力敌,可若是有奚人一万多人的诚心归附,那局面就翻天覆地,胜利的天平彻底倒向一方。高家得奚人,宋家灭;反之亦然。 由此,倒是造就了奚人在济阴郡的特殊地位。这是孔晟一行人所始料未及的。 多时以来,宋安和高亮各显手段追求,渐渐成了情敌针锋相对,斗得不可开交。像今日这般的冲突其实多如牛毛,别看今日高亮胜出,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旦被宋家抓住机会,宋安就会挽回今日失去的颜面。(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一章 高夫人逼婚(1) 孔晟跟着高亮带着蛮柔进高夫人花厅的时候,高夫人正神色哀伤地站在墙壁下,凝望着一幅陈旧的卷轴仙姿愚钝最新章节。卷轴是一副工笔人物肖像画,画面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少妇挽着高贵的发髻,杏眼含春,圆脸丰润,体态丰腴。 那少妇挎着一个花篮,另一只手还牵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七八岁小女孩的手,站在草地上凝望着远方。 高夫人身后,雪荔一脸的绝望悲伤,微微垂着头,神色萧索。 高夫人今日唤孔晟过府,要直接指婚,这让雪荔无法反抗更不敢忤逆,心里焦虑绝望到了一个极致。 孔晟和高亮三人进了厅,没有敢打扰高夫人,只得静候在一旁。 良久,高夫人这才轻叹一声转过身来,眼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泪痕。 孔晟这才躬身见礼:“见过老夫人!” 高夫人神色怜惜地望着孔晟,扬手指着墙壁上的画面卷轴,“乖孙,这就是我那萍姐姐,你的祖母啊!当年萍姐姐对我恩同再造,不成想,几十年过去,姐姐已然作古,我们姐妹两人当年一别,竟无再见之日!” 高夫人泣不成声,再次流下两行清泪。 孔晟抬头望着墙壁上的画像,心头微微感慨汗颜。高夫人的重情重义超乎他的想象,来到济阴郡城无意中与这心慈面善的高夫人有了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将来……孔晟不愿意再往下想了。 如果有选择,他不愿意继续欺骗这位心底善良的高夫人。高夫人待他是如此的真诚,绝无半点私心杂念锦绣芳华全文阅读。 高夫人念及往事,不胜唏嘘,情难自已。好不容易等高夫人平静下来。这才招呼孔晟和高亮入座,吩咐侍女上茶。 高夫人眼眸中的慈爱溢于言表。她越是如此,孔晟越是惭愧。 “乖孙。你是我那萍姐姐唯一的骨血,老身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孤苦无依。既然你来济阴郡城投靠老身。老身就有责任为你成家立业。”高夫人温柔地说着,与儿子高亮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然后径自道:“雪荔与你年纪相当,品貌仿佛,你们都是老身身边的至亲之人,老身这就为你们做主了,将雪荔许配给你,择日成婚。成婚之后,老身会在高府外为你们选择一间宅子,让你们定居下来。” 雪荔闻言肩头猛然颤抖起来,脸色暗淡如土。她垂下臻首,无力地几乎要瘫倒在地。 孔晟有些愕然,他没想到高夫人这番竟然直接指婚了。 孔晟眉头暗皱,心念电闪,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婉拒。若是直接拒绝,恐怕一则会让高夫人伤心,二则会引起高夫人以及高家的怀疑。要知道。以孔晟现在伪装的这个身份而言,高夫人将养女许配给他,又答应帮他成家立业。是孔生求之不得的事情。 高亮在一旁微笑道:“孔家贤侄,还不赶紧向娘亲拜谢?”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突然拜伏下去,恭声道:“老夫人对小子的眷顾关照,小子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只是小子心中已然有了意中人,与人私定了终身,所以……所以,还请老夫人恕罪!” 高亮脸色一变。 高夫人眉头一皱。讶然道:“乖孙,你已经有了意中人?是谁。说来给老身听听。” 孔晟不过是随机应变随口而出,哪里想到高夫人这么较真。竟然刨根问底。 他无奈之下心念一转目光落入了蛮柔的身上,心头暗暗一动。 蛮柔自打跟着孔晟进了花厅,因为是侍女的身份,所以一直侍立在孔晟身后不敢逾矩。 孔晟故作惶恐尴尬,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身后的蛮柔一眼。 高亮这才望向了眉清目秀的书童打扮的蛮柔,忍不住脱口而出:“孔家贤侄,你莫非有龙阳之好?” 噗! 孔晟被高亮这句“龙阳之好”给闹得面红耳赤,啼笑皆非。 古代王朝,权贵人家蓄养娈童,性好男色的人比比皆是。尤其是大唐民风开放,龙阳之好和断袖之癖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社会现象。所以,孔晟如此“作态”,高亮马上就想到了此处。 高夫人慈善的眉头紧蹙,她挥了挥手:“乖孙,你从实说来,你莫非真的……” 孔晟要是真跟自己的书童有……那个啥,在高夫人眼里就变成了一种不堪,直接败了她为孔晟指婚的兴致热情。 孔晟叫苦不迭,他是灵机一动将蛮柔推出来当挡箭牌,却不想成为被人鄙夷的龙阳君子。 孔晟赶紧陪着笑脸解释道:“老夫人,三公子,小子不是……” 孔晟突然起身探手一把将一脸震惊的蛮柔抓了过来,另外一只手扯断了她束发的璞头,乌黑如云的长发倾泻而下,眉清目秀的小书童瞬间变成了千娇百媚的少女******。 高夫人和高亮看得目瞪口呆。 蛮柔俏脸涨红,垂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孔晟来的这一出,根本就是神来之笔,让她做梦都想不到。可是作为孔晟的奚人侍女,她又无法反抗孔晟的任何主张。 …… 孔晟声音不疾不徐地将蛮柔的来历以及自己与蛮柔的各种情感历程“讲述”了一遍,他的话半真半假,没有回避蛮柔的奚女出身,但真正的关键处却只能编造故事。他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将自己的“借口”给圆了起来,加上他过硬的表演功夫,倒是让高夫人和高亮听得津津有味、大为同情。 在高夫人母子眼里,孔晟和蛮柔就是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半路上意外相逢,化装结伴同行,一路上相依为命,情感越来越浓。既然两人情投意合,又是一对苦命鸳鸯,善良的高夫人自然不会当拆散姻缘的恶人。 只是高夫人接下来的行为更加让孔晟难堪无奈。 高夫人考虑到孔晟与蛮柔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朝夕相处,总是有些不妥,必须要早日成婚。这是老夫人的一番殷切善意。 高夫人望着俏脸生霞手足无措的蛮柔,又望望孔晟,忍不住轻笑起来:“你们这对苦命的小两口倒是天作之合,命里注定的缘分。这样吧,老身为你们做主,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在老身府里成婚吧,虽然有些仓促,但好在你们早已是事实上的夫妻,也不拘这些俗礼了。” “老身为蛮柔这孩子出一份嫁妆,今后也是你们成家过日子的用度开销。好了,老身就做主了。亮儿,你马上去准备!” 高夫人的话让孔晟张大了嘴,半天没有合拢。以他的沉稳,也是如坐针毡坐立不安起来。 蛮柔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和异样的光彩。(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二章 高夫人逼婚(2) 高夫人的热情让孔晟无所适从心碎可医最新章节。```` 但是孔晟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忤逆了高夫人的意愿,引起她的不虞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会引发高家对自己的怀疑。 毕竟,以孔晟虚构出的处境和出身经历来看,高夫人出面为他操持婚礼、出资帮助他在济阴郡城里成家立业,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不能拒绝。 这让雪荔非常欢喜,漫天的阴霾散去,她笑吟吟地在高夫人的吩咐下来着蛮柔冰凉的小手去了自己的闺房,亲自带着几个侍女为蛮柔梳妆打扮。 高夫人显然是一个急性子的人,在浓浓的关切之情下,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让孔晟和他“情投意合的小情人”当晚就成婚,婚房就设在高府内院,她专门让高亮安排高府管家腾空了一个小院。 高夫人一声令下,高府上下齐齐出动,很快就将安排婚礼的小院布置得披红挂彩一片喜庆定制名门宠儿全文阅读。当然,因为时间很仓促,婚礼的仪式和程序简化了很多,在高夫人看来,这就是形式上的过程,没有必要太计较。 孔晟心头一片无奈和郁闷。 至于被雪荔和几个侍女包围起来梳洗打扮换上新娘装的蛮柔,一开始茫然错愕,渐渐也变得沉静下来,听之任之,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抗。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孔晟的真正意图。若是因为自己坏了孔晟来济阴郡城的大事,她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况且,事情败露之后,她也同样难逃一死。 最吃惊的是奚人王子苏鲁和穆长风这些人了。高亮派家仆过去通报,苏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孔晟去了一趟高府,竟然要被高夫人逼着成婚了——而结婚的对象是蛮柔。就更加大跌眼球了。 苏鲁和穆长风赶紧赶去高府。 孔晟也被高亮安排的家丁仆妇给带出去打扮了一通,换上了一袭崭新的绯红喜袍,束冠。黑履。 孔晟的人本就生的面如冠玉、英挺儒雅,这么精心打扮起来。真的是气质如龙,站在几个高府的青衣家仆簇拥中如同鹤立鸡群,非常显眼。 高亮趺坐在高夫人身边啧啧赞道:“孔家贤侄真是有才有貌,丰姿过人,这么一个俊俏的小郎君,让人艳羡!” 高夫人眼眸中洋溢着浓烈的喜欢:“乖孙这么打扮起来,一表人才,真是与老身那萍姐姐有几分神似。看那眉眼,活脱脱就是萍姐姐的影子!” 孔晟有些尴尬地向高夫人深鞠一躬,苦笑着退在了一侧站立。 不多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雪荔牵着面遮圆扇、身着青绿裙衫梳着乌亮发髻的蛮柔走进来,众人包括孔晟在内都是眼前一亮。 唐朝人的婚礼服饰与后世有所不同。男着绯红女着青绿,这就是红男绿女的来源。这种色彩搭配融合了秦汉时代的庄重神圣和后世的热烈喜庆,“红绿搭配,幸福一对”,其审美个性。也真是让人醉了。 蛮柔是奚女,身材有胡女的婀娜修长健美,而眉眼间又有汉人女子的精致秀气。明亮的双眸,高挺的鼻梁,红润的樱桃小嘴,被艳丽的浓妆反衬得娇媚可人,虽不及杨雪若的国色天香,聂初尘的明艳照人,凤阳郡主李萱的高贵端庄,但行走间袅袅婷婷,却也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高夫人微笑着起身来围着貌似娇羞的蛮柔转了两圈,忍不住赞道:“真看不出蛮柔这孩子换了女装。这般螓首蛾眉、俏丽俊逸,与我这乖孙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蛮柔大礼参拜。柔声道:“多谢老夫人!” “来,乖孙,行礼吧。仪式仓促,但有老身为你们主婚,好在你们早已情投意合,也不必拘泥这些俗礼。”高夫人笑着回身端坐,示意高亮亲自唱礼。 古时婚礼又被称为“六礼”,所谓“六礼”指的是说媒成功后的六个程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送聘礼)、请期、亲迎。 因为事出突然,所以前面这些环节自然就不存在了。剩下的就是在高夫人的坐镇下,行礼然后入洞房罢了。 也就是俗称的拜堂。 这时候,新娘要用扇子遮住芳容,不让新郎看见。新郎要当众吟“却扇诗”后,新娘才能将扇子移开,让大家看见她的容貌。 高夫人端坐在上,堂下两排高府的侍女仆妇以及家仆下人侍立两侧,面带喜气之色。苏鲁和穆长风作为南方的客人也交杂在高府下人的群中,只是这一切都是高夫人的主导,他们根本插不进什么话去,甚至,到了高府之后,他们都没有机会跟孔晟讲话,至今没有弄清楚真正的状况。 穆长风微微皱眉,默然不语。 苏鲁狐疑的目光投射在蛮柔的身上,他试图从蛮柔的神色变化中判断某种征兆,只是蛮柔一直用圆扇遮脸,头微微低着,他也看不到什么面部表情来。 高亮长身而立,笑吟吟朗声道:“孔家贤侄,既然你满腹才学,这却扇诗想必难不住你,好了,吉时在即,赶紧吟诗,还拜堂成亲!” 孔晟被高府的一个仆从扯着红绸缎系住腰身拉了过来,他面色中微有尴尬之色,却马上掩饰极好。他向高亮深施一礼,然后略一沉吟,就套用了李商隐的一首“却扇诗”:“莫将画扇出幄来,遮掩春山滞上才。若道团圆是明月,此中须放梨花开。” 高夫人听了眸光中赞赏喜欢的神色越加浓烈。高亮也面带喜色暗暗点头,心说这小厮诗才敏捷,才貌双全,也不亏娘亲这么喜欢他了。 高亮旋即笑着朗声依次唱了下去:“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而孔晟和蛮柔就像是僵硬的木偶一样,在高府下人的牵引下完成了这在孔晟看起来很有些荒诞意味的婚礼程序。 当然,其中还有些细节,比如新娘新郎要为对方剪掉一缕头发,然后用红绳扎起来放在锦囊里,完成“合鬓”,由新娘保存,象征着夫妻和睦,永结同心。另外,新郎还要在自己的婚礼中三箭定乾坤——所谓一箭射天,天赐良缘;二箭射天,地配一双;三箭定乾坤,新郎接新娘入洞房,等等。 婚礼仪式之后,新娘新郎入洞房,从此开始相敬如宾的夫妻生活,新郎为新娘描眉,新娘为新郎研磨,开始“锦瑟和鸣”的婚后生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三章 高夫人逼婚(3) 程序再简化,省略了很多繁琐的仪式环节,而且高承义也没有抛头露面参加婚礼,但这么一趟流程走下来,还是足足用去了一个多时辰穿越兽人之将最新章节。 夜幕低垂。孔晟一身喜袍缓步走向了张灯结彩的婚房。他的身后,西奚王子苏鲁和穆长风远远站在回廊这头,神色复杂。 苏鲁扭头望向了穆长风,压低声音道:“穆大侠,事出突然,这下该如何是好?” 穆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扫了苏鲁一眼,淡淡道:“走吧,苏鲁王子,我们回!三弟自有主张,既然他没有反对,我们还说什么?况且,蛮柔本来就是他的贴身侍女,与三弟圆房是早晚的事,你又何必担心?” 苏鲁张了张嘴,旋即闭上。 他深深望了孔晟推门进入婚房的背影一眼,扭头转身,与穆长风一起离开高府。 孔晟推门进房,他倒是没有客气,直奔内室。两支红色的花烛高高燃起,室内被红绸装扮成了耀眼的红色,就连床榻上的铺盖,都是红色的绫罗制成。以高府的财力和实力而言,在短时间内准备出这些来也不算难事。 蛮柔低眉垂眼趺坐在床榻边上。见孔晟进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下了榻,迎了上来,深深一礼:“公子!” 孔晟淡然一笑:“蛮柔,仓促与我成婚,这是权宜之计,倒是委屈你了。” 蛮柔摇摇头:“蛮柔本来就是公子的人了,无论怎样,都不敢有半句怨言。” 蛮柔说话间俏脸上悄然掠过一丝羞涩蛇王总裁,小女人吃定你了最新章节。 孔晟笑了笑,旋即开始脱去自己身上这沉重的礼服。这个天气已经有些热了,身上套了三层礼服,又中规中矩地折腾了这么久。后背早就湿透了。 蛮柔赶紧帮他宽衣。 孔晟脱去礼服,甩脱长靴,就上了榻。他在床榻上伸了伸懒腰。有些疲倦地头靠在枕头上,凝望着雕梁画柱的屋顶。陷入了良久的沉思当中。 如果说一开始在酒肆与高亮的偶遇算是一场意外,而接下来与高府和高夫人的邂逅、局势的发展,渐渐不受孔晟的掌控了。至于今日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尽管其中夹杂着高夫人太多的厚爱和善意,却也让孔晟别扭难堪。 蛮柔虽然是苏鲁赠予他的贴身侍女,但他却没有碰过她半根手指头。严格说起来,两人还算是熟悉的陌生人,像现在这样要同居一室。还是头一遭。 孔晟思量着,深邃的目光就转头望去,见蛮柔依旧低眉垂眼侍立在榻前,心头一动。 他笑了笑,轻轻道:“时候不早了,蛮柔,吹熄了花烛,你也上来安歇吧。” 孔晟这话一出口,尤其是放在喜庆婚房的环境中,蛮柔下意识地就俏脸发红。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乖巧地依言过去吹熄了花烛,然后窗外投射进来的暗淡月光悉悉索索地脱去了自己的礼裙。摸索着上了床榻,却趺坐在孔晟的脚下,动也不敢动一下。 察觉出她的某种紧张情绪,孔晟笑了起来:“蛮柔,你紧张什么?苏鲁将你送于孔某,你就已经是孔某身边的人了,今晚你我成婚,洞房花烛,你难道要干坐在那里过一宿吗?” 孔晟的声音低沉而轻柔。 蛮柔肩头轻颤。她在黑暗中抬头望向了对面,孔晟躺在那里。明亮的眸光投射过来,她微微有些羞涩地垂下头。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匍匐了过去,探出纤细的小手,摸向了孔晟的胸膛,要为孔晟解开内衣。 孔晟一把抓住蛮柔的手,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紧张,手心里不仅汗津津地,还在轻轻颤抖。 孔晟眸光一闪,又轻轻笑道:“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蛮柔任由孔晟抓住手,垂头低语道:“蛮柔不敢,蛮柔心甘情愿伺候公子,还请公子怜惜!” 蛮柔挣脱开手去,慢慢脱去了自己的小衣。屋内光线昏暗,尽管蛮柔已经脱得只剩下大红色的肚兜,暴露出大片大片粉白的肌肤来,但孔晟却只能隐隐看到她清瘦的身体轮廓,耳边传进她若有若无急促的呼吸声。 孔晟躺在那里,静静地无声地笑了。 孔晟轻轻的笑声传进蛮柔的耳朵,女孩变得更加紧张不安。虽然她一直都没有说什么,但从她颤抖的肢体语言和更加急促的呼吸声,就能说明一切了。 孔晟心道:听闻奚女民风比唐人更加开放,********是寻常事,青年男女见面投缘者,便可结亲而合,或眠于山林之间,或激情于溪流之畔,而翌日一早,则结伴回返,女归男家变成亲眷,至于什么婚礼嫁妆什么的,统统都是虚妄。 当然,这是普通奚人。奚人中的贵族,受唐汉化,自然就学习汉人礼仪,贵族男女婚配,就不会这么草率,该有的程序一应都有。 只是蛮柔只是苏鲁随意送出的侍婢,在奚人中也属于低贱的下层。这样的一个女孩,又似乎受过专门的训练,专门为取悦男子而存在,那么,她就更不应该在此刻与孔晟同处一榻而显得紧张不安。 孔晟转头凝望着黑暗中娇躯颤抖的蛮柔,笑了笑:“蛮柔,你披上衣裙,我们谈谈。” 蛮柔愕然,她缓缓取过自己的衣裙披在身上,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她来到孔晟身边也非一日两日了,起初还奉命主动投怀送抱,只是被孔晟婉拒。可那时非此时,到了真正洞房花烛的语境下,女孩反倒有些放不开了。 蛮柔更加不明白,这位她一直看不透身上似乎蒙着一层神秘色彩的少年公子,李唐官军在河南仅存的掌握实权的大人物之一,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要跟她面对面地坐着“谈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主子和侍婢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放在如今的语境下,那就是半是献身半是伺候,哪有什么回旋和躲避的余地? “你今年多大年纪?”孔晟的声音轻柔。 “十五岁。”蛮柔低低道。 “你的父母何在?” “亡故……了。” “据苏鲁说,你原先是苏婳身边的侍女?”孔晟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蛮柔点点头:“嗯。” “这么说,你跟苏婳公主很熟了。那么,你给我讲一讲,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知道我们这一趟来济阴郡城,有什么反应?”孔晟压低声音道。 “公主……公主自幼学习骑射兵法,又通晓汉人礼仪文化,是我们西奚人中的一颗明珠……”蛮柔的声音变得有些平静悠长,她娓娓地讲述着苏婳,仿佛是在给孔晟讲一个久远的故事。(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四章 苏氏兄妹的分歧 一夜过去龙舞苍穹全文阅读。 当清晨的鸟鸣声叽叽喳喳作响,蛮柔俏脸微红披衣下榻,望着半卧在床榻上酣睡正紧的孔晟,心头非常复杂。 她无法相信,孔晟昨夜就在榻上随意与她叙谈了大半宿,仿佛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没有主仆之间的尊卑架子,更没有任何隔阂。而到了后半夜,孔晟竟又沉沉自顾和衣睡去。 蛮柔突然意识到,床榻上这个文武双全的少年督军使,其实比自己才大一两岁。 蛮柔将孔晟的衣衫叠整齐,就静静地等候在榻前。 孔晟微微睁开眼睛,望向蛮柔,笑了笑:“起床了?好,我也起身。” 孔晟起身在蛮柔的伺候下很快将衣衫穿戴整齐,然后蛮柔就又开始整理床榻,动作轻柔麻利。 门外传来高府下人轻轻的叩门声。 孔晟抬头望去,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按照规制,今日一早,他要携新娘子去给长辈也就是高夫人敬茶,完成本次婚礼的最后一道礼仪召唤美女海盗团全文阅读。 孔晟缓步行去,蛮柔依旧是身着昨日的一袭青绿色襦裙长衫,她半低着头走着,习惯性地落后于孔晟两步,跟随在孔晟的身后。 孔晟跨出新房的门槛,突然停下脚步来。待蛮柔出了新房,孔晟向她伸出手去,似笑非笑道:“娘子,我们应该携手并行呢!” 孔晟的这声“娘子”听得蛮柔顿时有些紧张、有些慌乱还有些无所适从,她犹豫了瞬间,还是依言将小手递给孔晟,任由孔晟紧握着,牵着她慢慢向高夫人的小院行去。 高夫人的小院门口,雪荔带着两个花枝招展的侍女等候着。见孔晟与蛮柔并肩行来。看起来郎情妾意的样子,她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 在她眼里,孔晟娶了一个半路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奚女。从高夫人这里捞了一笔嫁妆,也算是撞了大运了。孔晟这种无根无萍的人。与一个下贱的婢女结合,才是“门当户对”,也幸好是如此,才让自己摆脱了嫁入火海的噩运。 “孔家贤侄与蛮柔姑娘倒是真的很般配,有了高府的丰厚嫁妆,孔家贤侄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雪荔娇笑一声:“走吧,我家娘亲等候你们多时了。” 孔晟扫了雪荔一眼,对于这个心高气傲心气势利的女孩。高夫人的养女,他实在是有些看不惯。但孔晟不可能跟雪荔发生任何冲突,尽管雪荔言行举止流露出高高在上的俯视状,孔晟还是视若不见。 “谢过雪荔姑娘。”孔晟抱了抱拳。 雪荔柳眉一挑,转身盈盈行去。 孔晟一行暂住的宅院。 苏鲁在院中来回踱步,神色有些焦灼复杂。穆长风从自己的房中走出来,扫了苏鲁一眼,笑了笑道:“苏鲁王子莫非有什么心事?” 苏鲁正在想自己满腹的心事,突然听到穆长风的声音,不由抬头勉强笑着回答:“穆大侠。我哪里有什么心事,我是在担心公子!他在高府不知情况如何了,我这心里一直不太安稳。” 穆长风朗声一笑:“三弟那边你不要担心。虽然我们不知道高夫人为什么仓促为三弟和蛮柔主婚。但这样的婚礼也算是误打误撞了。反正蛮柔已经是三弟身边的人了,阴差阳错之下给她一个婚礼,经此一事,以后蛮柔在三弟这里身份自然不同了,这难道不是苏鲁王子你所希望看到的吗?” 苏鲁心头暗暗凛然,赶紧陪笑道:“那是,这是蛮柔的福气和运气。” 穆长风又笑了笑,伸出手去。 苏鲁望去,穆长风的手中握着一个纸团。写满了字迹。 苏鲁犹豫着接了过去,展开一看。这是一封孔晟亲笔写的纸条,上面有简短的三两句话。大概意思是让苏鲁马上联系妹妹苏婳,与苏婳尽快见上一面,谈谈他们来的主要目的。 苏鲁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穆大侠,公子终于同意跟我家妹子联络了,只是他在高府,怎么与苏婳会面?” 穆长风摇摇头:“苏鲁王子,三弟在去高府之前就交代过,他说只能给你三天时间,你去跟苏婳公主谈,事成,我们从长计较,但若事不成,我们会马上离开济阴郡城,放弃这次行动。” 苏鲁愕然一惊:“穆大侠,只有三天的时间……是不是太仓促了?事关重大,苏鲁担心……” 穆长风嘴角一挑:“苏鲁王子担心什么?你贵为西奚王子,是所有西奚人的王者和统帅,若是你这个西奚王子都不能说动西奚兵马归顺,我们也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济阴郡城耽搁时日了。” 苏鲁沉默了下去。 穆长风转身回房。 他的心思相对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还是以江湖人的作风为主。他没有考虑太多,只是向苏鲁转述孔晟的命令,至于苏鲁为什么会表现得有些异常,他没有多想,也不想多想。 望着穆长风离去的背影,苏鲁嘴角慢慢浮起一抹苦笑来。穆长风认为他是西奚王子,是西奚现如今的最高统治者,有他存在,西奚兵马归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但事实上却不尽然,苏鲁对于普通的西奚族人拥有很高的影响力,但在军中,却远远不如妹妹苏婳。 苏婳统兵,手中掌握兵权,她在军中的威望很高。如果没有苏婳的同意和支持,孔晟想要获得西奚一万多兵马的归附,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妹妹苏婳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同意率军归唐,苏鲁自己都没有把握。相反,非但没有把握,还有一丝隐忧。因为苏婳对于李唐朝廷一向持鄙夷态度,觉得唐朝皇帝昏庸无道贪恋女色(当然说的是老皇帝李隆基),葬送了万里山河,与其为这种失政朝廷效命,不如在伪燕朝廷的军队中谋取一席之地,将来也为奚人打下一片天。 至少在对李唐朝廷的态度上,兄妹两人有较大的分野。 苏鲁虽然起初迫于无奈归顺安禄山的叛军,也号召族人从贼叛逆,奚兵成为安禄山叛军中一支不可轻视的重要军事力量。但苏鲁打心眼里看不起安禄山,断定安禄山不能成事,最终败亡是必然的结果。所以,苏鲁早就有伺机反水的念头。 正是因为分歧,苏鲁才宁肯率军守卫在睢阳渠,没有参与到尹子琦围困进攻睢阳城的战斗中去。由此,孔晟那日突袭睢阳渠叛军的运粮船,他就沦为阶下囚。可在苏鲁看来,这反倒成了他与安禄山叛贼一伙划清界限的最佳时机。(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五章 蛮柔的心思 午后界皇最新章节。m乐文移动网 孔晟与蛮柔出了高府,乘坐高夫人专门吩咐安排的她个人专用的马车返回他们一行人在济阴郡城临时的寓所。这座宅院,已经被高夫人恩赐给孔晟作为安家之所。 高夫人同时还赏赐给了蛮柔各种嫁妆三车,这笔丰厚的嫁妆足以支撑孔晟两人过上相当一段时间安定富庶的小日子了。 高亮代表高夫人亲自将两人送出府来。 高亮挥了挥手,笑了笑道:“孔家贤侄,走好,时常来府内走走,免得娘亲惦记。你且安心在城里安下家,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某家。至于你的前程,某家自会禀报父亲大人,为你在官衙谋一个文职差使。” 孔晟心头微微感慨,深深躬身下去:“多谢老夫人和三公子,提携关照之恩,孔生没齿难忘!” 高亮大笑:“好了,走吧。客套的话且不消说了!” 孔晟深深凝望了高亮和高府高大巍峨的门楣一眼,牵着蛮柔的小手,转身离去。 在这一瞬间,孔晟拿定了一个主意。 虽然与高府和高夫人以及高亮的邂逅完全是阴差阳错的结果,而且双方份属敌我官贼势不两立,但若是将来有机会,必竭力保全高夫人母子,以还今日之情。 孔晟和蛮柔带着三大车嫁妆回到住处,苏鲁和穆长风出门迎接。 见孔晟牵着蛮柔的小手一步步走来,穆长风还好些,苏鲁一眼望过来,眸光变得有些复杂亡灵通缉令最新章节。 苏鲁上前一步,抱拳道:“恭喜公子!欢迎公子回府!” 孔晟淡淡一笑:“苏鲁,喜从何来?” 苏鲁嘴角一抽。陪笑道:“恭喜公子与蛮柔新婚大吉,百年好合!” 孔晟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射在苏鲁身上,似笑非笑道:“苏鲁。这一趟婚事,完全是高夫人一手包办。我无法也不能拒绝。当然了,有没有这个婚礼,结果都不会有任何变化,既然蛮柔跟了我,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再离开我的身边,你说是不是这样?” 苏鲁心里咯噔一声,他有些摸不准孔晟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便斟酌着言辞继续陪笑道:“那是,当然了,蛮柔早就是公子的人了,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孔晟扭头瞥了脸色微红的蛮柔一眼,紧紧握住她的手,继续行去。蛮柔乖巧地跟随而去,在与苏鲁擦肩而过的时候向苏鲁投过极其隐晦的一瞥。 孔晟牵着蛮柔的手进了内院,径自回了自己的卧房。穆长风和苏鲁面面相觑,只能尴尬地在门外停下脚步。 苏鲁向穆长风抱拳笑道:“穆大侠。公子既然已经安歇,我们各自回房吧。” 穆长风笑了笑也道:“然。王子请便!” 苏鲁扭头向孔晟的卧房门投过深深的一瞥,转身离开。穆长风也是扫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 在他看来,很显然,孔晟与蛮柔这是新婚燕尔难分难舍,回到住处也难以分开,那么,好吧,人家小两口忙着去亲热,自己这两个外人又何必去干涉呢? 穆长风耸耸肩,也大步回房。 房内。 孔晟趺坐在床榻上。望着在房内走来走去不停歇的蛮柔,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自打进了房之后。或许是因为紧张,也或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不安的心态。蛮柔进房后就忙个不停,要么是收拾房间,要么就是为孔晟整理一些物品,总之尽量回避与孔晟面对面。 良久。孔晟轻轻一笑:“蛮柔,你忙完了没有?那张书案已经擦了好几遍,还要再擦吗?” 蛮柔俏脸微红,站在原地垂下头嗯了一声。 “你过来。”孔晟招了招手。 蛮柔盈盈走过去。 “坐下。”孔晟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蛮柔略一迟疑,但还是依言上了榻,趺坐起来,不过,她虽然与孔晟近在咫尺面对面坐着,却依旧低眉垂眼,似乎是不敢正视孔晟的眼睛。 “抬起头来。”孔晟道。 蛮柔抬起微红的俏脸,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但其实神色平静,她所表现出来的某种紧张不安在孔晟看来更像是故作演戏。 孔晟观察蛮柔早已非一日,这个奚女年纪虽然不大,但绝对经过了特殊专业训练,心性之沉稳,远远超过同龄人。孔晟根本不相信,她会因为与自己同处一室就变得紧张局促。 孔晟早就判断,苏鲁送给自己的蛮柔不是普通的奚女,更不是奚人公主苏婳身边的侍婢出身,她的身份恐怕不简单。显而易见,苏鲁派在自己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奚女呢? 只是孔晟一直没有寻根问底,也懒得追究。 不管蛮柔过去是奚人中的什么人,但只要在他身边,那就是侍女,如今更像是侍妾。只要蛮柔和苏鲁不做背叛自己的事,孔晟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苏鲁别有企图居心叵测,那么,一旦被孔晟查知,他也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况且,孔晟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蛮柔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孔晟凝望着她楚楚动人的娇俏面孔,本想再逗弄她两句,但见她眸光清澈,突然一下子没了兴致,就意兴阑珊地挥挥手:“我累了,想睡一会。蛮柔,你自己忙去吧。” 孔晟转身躺下,背朝外。 蛮柔愣了愣,却还是乖巧地跪坐起来,探手抓过铺盖,轻柔地为孔晟覆盖在身上,然后悄然下榻,默默地站在床榻边上,不一会见孔晟竟然真的睡着,发出轻微的酣睡声,眸光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彩,下意识地摇摇头,然后转身走出房去,为孔晟掩住门。 蛮柔站在院中,任凭和煦的春风吹拂着脸颊。她抬头望向了院中孤独生长着枝叶茂密的一棵老树,突然双脚一顿,修长的身形窜起,悄无声息地落在树杈上,缓缓坐了下去,将双腿飘荡在半空中。 蛮柔背靠树干,透过茂盛的树叶缝隙凝望着湛蓝的晴空。金色的阳光从树叶间投射下来,散落出朦胧的光影,虚无缥缈,一如她此刻真实的心境。 至此,连蛮柔自己都搞不清楚,孔晟在她心中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主人?男人?还是兼而有之?原先,蛮柔并没有在意和考虑过这些,但随着高夫人主导的这场突兀的婚礼,女孩古井无波的心湖就好像是被石块激起层层的涟漪,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平静了。(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六章 见苏婳(1) 女孩就背靠树干,在半空中飘着腿,痴痴地坐在枝杈上,痴痴地想着自己的心事仙侠之沧海遗珠全文阅读。 夕阳西下。 孔晟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孔晟披着外衫,慢慢踱出房来。 院中人影一晃,蛮柔的身形从古树上纵身而下,还没有等孔晟反应过来,她的整个人已经俏生生地凝立在侧,依旧是那幅低眉垂眼老实乖巧的样子。 孔晟没有回头,却淡淡道:“蛮柔,去通报苏鲁,随我一起去会会你们的西奚公主苏婳吧。” 蛮柔眸光一闪,肩头不经意地一震。她马上躬身恭谨地应是,然后急快步走出内院,去通知苏鲁。苏鲁正在外院的回廊上,与穆长风搭了个小案对面趺坐饮酒叙谈,突然听蛮柔来说孔晟要去面见苏婳,不由吃了一惊。 苏鲁陡然起身,沉声道:“蛮柔,你确定公子是现在就要去见苏婳?” 蛮柔点点头:“是,奴奴确定,公子是这样吩咐的。” 苏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好吧,我马上去派人跟苏婳联络——蛮柔,你也准备一下,陪我和公子一起去见苏婳吧。” 蛮柔点点头。 穆长风也长身而起,微微笑道:“穆某也相随前往冷君绝爱:公子有孕最新章节。” “有劳穆大侠了。”苏鲁抱拳拱手。 其实苏鲁心里明白,穆长风不仅是孔晟的结拜大哥,还是他身边的贴身护卫,孔晟要出门见苏婳,穆长风不可能不跟随护卫。以穆长风高超的武功和剑术,至少能确保孔晟的生命安全不受威胁。 盏茶的功夫后,孔晟与苏鲁一行四人悄然出了后门,沿着一条通巷。直奔苏婳在本城的府邸。实际上,也就是西奚兵马在济阴郡的指挥中枢。 蛮柔轻车熟路,穆长风也熟悉路径。没有多少时间。四人就来到苏婳府上。门口站立着四名彪悍的奚人军卒,赤着半截膀子。腰挎弯刀,杀气腾腾。 苏鲁向蛮柔投过一瞥。 蛮柔点点头,上前去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来递给了守门的奚兵。奚兵略一打量,顿时吃了一惊,他望向这边立即发现了苏鲁,这名奚兵面露喜悦之色,快步奔过来,正要俯身跪拜。苏鲁赶紧左右四顾,挥挥手,压低声音道:“不要声张,我来见苏婳。” 几名奚兵眉开眼笑毕恭毕敬地打开大门,将孔晟四人迎了进去,然后又关紧门。 这座府邸从外边看起来不起眼、也不大,但实际上里面别有乾坤,规模绝对不小。奚兵一边向内通报,一边带着苏鲁他们往后行进。 在前院与后院的结合处,一个棕红色的拱门下。一个面蒙轻纱一身唐式长裙、挽着未婚女子常用发髻的身材修长的女子出现在四人眼帘中。她的身后,还站着两名身着奚人劲装的带刀女侍卫。 女子迎了上来,向着苏鲁盈盈一礼。声音莺莺沥沥:“见过兄长。” 苏鲁朗声一笑:“苏婳妹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孔公子!” 女子蒙在面纱后面的面部表情看不清楚,她向孔晟望去。孔晟抱拳一礼:“孔某见过苏婳公主。” 苏婳笑了笑,施了一礼:“孔公子客气了。苏婳听闻高太守府上来了一位贵亲,昨日更是新婚燕尔,莫非说的就是孔公子吗?” 按照孔晟的吩咐,苏鲁已经提前秘密跟苏婳见了一面,碰了碰头,基本上已经知道孔晟的真实身份和此行的来意。但苏婳却还是话藏讥讽。这让孔晟意识到对方的态度似乎远远比苏鲁说的更难以捉摸。 孔晟也笑了笑:“让苏婳公主见笑了。” “请进花厅说话吧。”苏婳转身让客。 苏鲁打头,孔晟紧随。穆长风和蛮柔走在最后。穆长风眉头紧蹙,他觉得眼前这位奚人公主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而且,他似乎感觉苏婳与苏鲁这对兄妹间也隐隐隔着一层,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亲密无间啊。 一行人进了花厅,分宾主坐定,两名奚女上茶后退下。 苏婳依旧蒙着面纱望着孔晟轻轻道:“孔公子来见苏婳,所为何来?” 孔晟闻言皱了皱眉,扭头扫了苏鲁一眼。苏鲁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 孔晟不动声色道:“孔某此来济阴郡城冒险与公主一见,主要还是想为西奚人谋一条生路。我想,这些苏鲁王子已经与你提过了,我们也不需要遮遮掩掩,开门见山实话实说就好!” 苏婳哦了一声,“为我们西奚人谋一条生路?孔公子真是好大的口气呀。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能替我们十几万西奚人谋生路呢?这又是怎样的生路,说来听听吧。”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率军归顺朝廷,弃暗投明,为官军所用。将来,叛乱平息,朝廷自不会亏待了西奚人。” 苏婳突然格格娇笑起来:“孔公子,我们西奚人凭什么归顺你口中所谓的朝廷?你们的皇帝昏庸无道贪恋女色,这才导致天下大乱,君主失德,所以天下失政,要真正说起来,什么是暗什么是明,还真不好说哟。” 孔晟眉头一挑,沉声道:“当今新皇于灵武登基,匡扶国难,天下勤王。而你所谓的天下大乱,其实不过是安禄山一家反叛,祸国殃民罢了。” 苏婳撇了撇嘴,嗤笑道:“什么反叛,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自欺欺人罢了。说起来,当初李唐皇室还不是从前隋朝手里夺了江山?这天下万里山河,唯有德者居之,李氏能坐,其他人也能坐江山。” 孔晟冷冷道:“无论怎么说,安禄山父子都不能算是有德者。逆贼无道,祸乱中原,将来必没有好下场。孔某建议公主还是不要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的好!” 说到此处,听苏婳言辞不善,孔晟心里渐渐生出几分怒气。这苏婳看起来不但不同意归顺官军,还有跟安禄山叛乱到底的疯狂心态,这样的人、这样顽固的认知,如何去跟她谈?岂不是对牛弹琴?! “我们西奚人其实并不想投靠谁,而是想平平静静地安居繁衍下去。但是,世事无常,形势不允许我们幸存于乱世,既然如此,那就不妨与命运争一争吧。”苏婳的声音变得更加淡漠:“当今形势,李唐皇室退走蜀中,河南关洛河东尽入安氏掌控,我们与安氏共进退,起码能保住全族性命,而孔公子却让我投向官军,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西奚人往火坑里推吗?” 孔晟听了苏婳这番话,突然失去了继续跟她辩论天下大势的兴趣。因为他听得出,眼前这位掌控西奚兵权的奚人公主,不仅误判了形势,还对李唐皇室有着根深蒂固的恶感,要想让她率军归降,恐怕是千难万难。(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七章 见苏婳(2) 见孔晟的脸色阴沉下来,双方有谈崩的危险,苏鲁有些尴尬地苦笑一声,急急搓了搓手道:“苏婳,不可对孔公子无礼绝品偷心高手最新章节!” 苏婳抬头望着苏鲁,眼眸中掠过一丝异彩。原本与孔晟对话非常强势的苏婳,被苏鲁这么一插话,突然变得沉默了下去。她微微垂首,低着头,双手捏着裙角,竟然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小儿女情态。 苏鲁沉声道:“安禄山反贼一伙迟早没有好下场,我不得不为西奚十多万族人今后的生计考虑。苏婳,与叛贼一条道走到黑完全是死路一条,你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族人往绝境上走?这西奚的命运,还由不得你来完全做主!” 孔晟原本都要拂袖而去,见苏鲁发作,站出来以一种非常强硬的姿态说话,就沉住了气,静静地坐在那里,旁观兄妹俩争论的结果。 苏婳咬了咬牙,抬头来望着苏鲁,声音有些轻柔和低沉:“燕国已成气候,占据大半天下,兵强马壮,势不可挡多维多元宇宙战记全文阅读。反过来看,李唐朝廷龟缩在灵武一线,所谓的官军节节败退,不说别处,就说河东、河北和河南,如今哪里还有官军的立足之地?在这个时候投靠官军,才是真正把西奚族人往火坑里推!” 苏鲁猛然一拍身前的小案几,案几上的茶盏砰的倾倒,棕红色的茶水溢淌出来,他冷视着苏婳怒斥道:“苏婳,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指责我?!” 苏婳轻笑一声,垂着头淡淡道:“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事关重大,关系举族生计和前途命运,谁也不能轻易下决断。” “你!放肆!”苏鲁气得扬手指着苏婳。脸色涨红,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孔晟旁观兄弟俩针锋相对的争论。心头微微一动。这苏婳看上去是一个非常强悍的女人,独断专行、自有主张。事实上。如果是普通的文弱女人,又岂能统率西奚兵马?可这么一个强势的手握兵权的女子,面对苏鲁却无形中流露出几分怯意,两人虽在争辩,却给人一种苏鲁以势压人的错觉…… 孔晟深邃的目光投射在依旧蒙着面纱的苏婳身上,见她玲珑婀娜的身形隐隐有几分颤抖,似乎是紧张,也似乎是气愤。还似乎是不安之极。 苏鲁剧烈地喘息着,看得出他此刻心情的激动。想想可知,堂堂西奚王子,却在西奚没有掌握真正的权力,更像是一种徒具观赏性的招牌,在这种决定西奚命运的大事上缺乏决定权,如何能不愤怒? 苏鲁愤怒的刀锋投射在苏婳身上,苏婳微微垂首,沉默不语。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孔晟一行随时会愤而离场。 就在此刻。孔晟身后的蛮柔突然脚步轻盈地一步步走出来,站在了苏婳身侧。孔晟眸露奇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双眸中的奇色瞬间转化为浓浓的震惊! 蛮柔望着苏鲁,淡淡道:“你何必要欺负蛮柔呢?” 说完,她又转身望着“苏婳”,笑了笑:“蛮柔,你摘下面纱来。” “苏婳”点了点头,依言摘下了面纱,露出其后那张娇俏可人的面孔来。 穆长风顿时张大了嘴,眼前的两女身材与面目都一般无二,站在那里同样面带淡然的微笑。让他看傻了眼。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孔晟眉梢一挑,深沉的眸光从两女的身上一扫而过。最后投射在苏鲁身上,苏鲁尴尬地低下头去。向孔晟拱了拱手。 蛮柔抬手抚向了自己的面颊,她的手势一挥,一张无比精细的人皮面具就被她悠忽揭下,露出其内一张清秀绝尘的陌生面孔来,她昂然站在那里,虽然还是一袭书童打扮,但整个人却显得英武勃发,巾帼不让须眉,华贵的上位者气息渐渐发散出来。 孔晟眸光中的神色更加深沉,隐隐有怒光闪动。 原来,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侍女蛮柔,这个与自己经历过洞房花烛夜的西奚少女,才是真正的西奚公主苏婳,而面蒙黑纱的这个,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看起来应该是苏婳的侍女,真名叫蛮柔。 苏婳何时化名蛮柔潜入夏邑城的,孔晟不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苏婳潜在自己身边,至少苏鲁是知情的。这对兄妹密谋并将自己蒙在鼓里这么久,肯定别有居心。孔晟心底弥漫起一种无言的愤怒来。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人欺瞒并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不自觉。孔晟双拳紧握,嘴角闪过一抹杀气。 此刻后悔也晚了。他不仅被人欺瞒而不查还轻易孤身犯险,将自己置于危机边缘。但孔晟却没有立即发作起来,他神色不变,目光清澈湛然,凝望着展露出真实面目的苏婳来。 而那名伪装成西奚公主苏婳的侍女蛮柔,这个时候早已乖巧地退在苏婳身后,垂首不语起来。 穆长风也有些愤怒,他的手已经抚向了腰间宝剑的把手。只要苏鲁兄妹有任何不轨的风吹草动,他必会出手无情,誓死护卫孔晟脱离虎口。 苏婳清澈轻柔却又坚定中略带一丝傲然的目光回望着孔晟,两人目光交汇间碰撞出些许的火花来。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望向了苏鲁,声音淡漠冷然:“苏鲁,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将孔某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可是以为,孔某是好欺瞒的吗?” 苏鲁尴尬地陪着笑,深深鞠躬施礼下去解释道:“大人,苏鲁并非故意欺瞒,而是……而实在是因为小妹苏婳身份特殊,苏鲁担心……” 孔晟生生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担心孔某会对令妹不利?或者,从一开始,尔等西奚人就完全没有归顺朝廷的诚意,而是故意欺诳孔某到济阴郡城来,意图不轨?” 苏鲁赶紧摇头汗颜道:“不,请大人放心,苏鲁绝无此意。西奚诚意归顺朝廷,而此番北上济阴郡城,说反奚兵弃暗投明,也是苏鲁一腔热情,绝无欺诳和加害大人的意图。” “苏鲁可对天盟誓,若有半点对大人不利之企图,若非诚心归顺朝廷,当让苏鲁死无葬身之地!” 苏鲁言辞慷慨,指天盟誓。 这个时代的誓言是不轻发的,因为古人敬畏鬼神和天理报应,绝不敢拿誓言来开玩笑。(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八章 见苏婳(3) 事实上,从一开始,苏鲁并不知自己妹妹苏婳已经悄然潜入夏邑,与侍女蛮柔来了一个“李代桃僵”独家溺爱:小小老婆哪里逃最新章节。说起来事情也很简单,孔晟突袭睢阳渠,数千奚人落入官军俘虏,处在叛军大军中的苏婳得知消息,就伪装混进了夏邑的奚人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与侍女蛮柔互换身份,自己以蛮柔的身份面目留在夏邑潜伏下来,而蛮柔则连夜返回济阴郡,蒙着面纱暂时替代苏婳,避免引起高承义等人的怀疑。 因为两女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非常熟稔,而身材声音极其相似,再加上还有人皮面具的存在,所以蛮柔伪装苏婳一时间也没有露出破绽。 后来,见苏鲁意图归顺李唐官军,与孔晟这个官军中的后起之秀走得很近,苏婳心里不以为然,却无法当面阻拦。于是她就露出真实身份来跟苏鲁密议,假意附和苏鲁的建议,然后提出了自己潜入孔晟身边暂时不露出身份、暗中观察孔晟为人品性的建议。 苏鲁本就有让苏婳和孔晟联姻的念头,如此更是一拍即合无良萌妃要改嫁全文阅读。 而不消说,这一趟的济阴郡城之行,也是苏婳在背后的大力怂恿所致。 所以,从一开始苏鲁确实并无包藏祸心,真心归顺官军,只是妹妹苏婳的提议和计谋,正好迎合了他心底深处的最后一抹担心——要借此看一看孔晟究竟是否真正靠得住。毕竟,这关系着十多万西奚族人未来的前途命运。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妹妹苏婳来济阴郡城之后就变了脸,极力反对归顺李唐朝廷。别看表面上相安无事,其实背后苏鲁已经与苏婳争论过多次,差点因此而翻脸。 孔晟眸光一转。冷冷道:“苏鲁,任你巧舌如簧,孔某都不再相信于你。况且。所谓西奚举族归顺朝廷,顶多算是你的一厢情愿。而你这个西奚王子,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决定西奚的前途归属。也罢,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分道扬镳,从今往后,西奚人的死活,与孔某无关!而他日两军对垒,你们西奚人既然一意孤行与朝廷对抗。休怪孔某再不手下留情!” 孔晟拍案而起,扫了穆长风一眼,“穆大哥,我们走!” 苏鲁难堪地赶紧起身拦住孔晟的去路,再次鞠躬施礼诚恳道:“还请大人不要动怒。西奚举族愿意归顺朝廷,愿意在大人麾下效命……” 孔晟淡然道:“苏鲁,你说了算吗?你能代表西奚全族吗?” 苏鲁面色一呆,却还是毅然道:“请大人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说服小妹……” 孔晟晒然一笑,挥了挥手:“苏鲁。让开,此事再也休提。” 苏婳突然轻轻道:“孔公子还请留步。” 孔晟霍然转身,目光沉凝:“苏婳公主还有何指教?” 苏婳轻笑一声:“孔公子也无需这么反应过激。我们西奚人从来不会背叛朋友。虽然我们无意归顺官军。却不会加害孔公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否则的话,孔公子还能在济阴郡城如此逍遥快活吗?” 孔晟神色不变:“有话就说吧,孔某洗耳恭听。” “苏婳从无加害公子之心,相反,对公子过去善待在夏邑的西奚族人,苏婳心里还是感激的。但是,你们汉人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我们各为其主,还请公子放还我的族人。至于公子,苏婳可你的平安无事。” 孔晟冷笑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了。看来。我这一趟被你们兄妹欺诳过来,你早就打好了挟持孔某的准备了。” “苏婳,你当真以为孔某是那种很好欺瞒、并甘心承受要挟的人吗?你以为,你们兄妹这点不着调、不入流的奸计,真的会将孔某蒙在鼓里?”孔晟突然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容来:“要跟孔某斗,你们……还差一点。若是没有一点准备,孔晟焉能孤身犯险?” 孔晟面上神光湛然,他微微往前走了一步,气势凛然紧盯着苏婳:“不要跟孔某讲条件,否则,后果自负!” 孔晟身上发散出的深沉的杀机,让苏婳心头咯噔一声。孔晟的话,她半信半疑。对于孔晟,她这些日子以来慢慢有了些许的了解,但孔晟身上似乎蒙着一层神秘的外衣,让她竭尽所能都看不穿看不透,感觉无法捉摸。比如她现在都弄不明白,孔晟到底是凭借什么获取了高夫人母子的信任。 苏婳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无比:“公子,苏婳实在对你并无半点恶意。前番欺瞒,无非是想要将苏鲁兄长带回济阴郡城来,至于公子所说的要挟,其实也算是一种请求吧。在苏婳看来,公子是心胸开阔之人,当知我们西奚人举族投靠安氏不过是为了自保。既然如此,公子何不手下留情,放我等族人北上,我可以答应公子,今后西奚人绝不与公子为敌!” 孔晟撇了撇嘴:“看起来,苏婳公主不但通晓带兵和权术之道,还擅长演戏。你以为,孔某还会相信你吗?” 苏婳轻叹一声:“公子这是执意要跟苏婳为敌吗?” 孔晟闻言冷笑:“不是孔某执意与公主为敌,而是你们西奚人如此顽固透顶执迷不悟,将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苏婳柳眉一挑,声音也冷漠了下来:“既然公子不同意苏婳的提议,那么,苏婳就只能委屈公子暂时留在苏婳这里了。” 孔晟丝毫不惧:“你敢!” 苏婳神色一冷:“我为什么不敢?你和穆长风虽然武功不凡,但在苏婳这里,就是一只蚊蝇都逃不出去!况且,一旦让高承义或者宋亭知晓你的身份,你的小命必定不保。” 苏婳拍了拍手,顿时门外传来奔跑呼啸之声,以及刀兵碰撞轰鸣。不用看,肯定有大量奚兵将这间书房团团包围住,孔晟两人根本不可能脱出重围去。 穆长风脸色骤变,他当即宝剑出鞘,就要先下手为强,要先制住苏婳或者苏鲁再说。 苏婳身后的蛮柔也是俏脸生霜,一晃弯刀就挡在了苏婳和苏鲁身前。苏鲁搓着手,脸色极为难看,他欲言又止,根本无力阻拦。 孔晟一把抓住了穆长风的胳膊,淡淡道:“穆大哥,稍安勿躁,不需要动武。” 孔晟轻轻笑了起来,他环视苏婳和苏鲁以及严阵以待的侍女蛮柔,道:“苏婳,你只知道汉人有句话叫道不同不相为谋,却不知道汉人还有句话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六十九章 见苏婳(4) “你认为,孔某是怕死之人吗?我要是怕死,就不会千里迢迢放弃江南安逸的生活来河南赴任抗击叛贼;我要是怕死,就不会率军拿下雍丘城、奔袭睢阳渠,让安氏叛贼闻风丧胆女主求转正全文阅读!”孔晟神色慷慨:“我要是怕死,就不到济阴郡来了!连杨朝宗、令狐潮、尹子琦等数十名叛将都是孔某的刀下之鬼,何况是你们西奚这点乌合之众!” “从来到河南的第一天开始,孔某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回到十二岁最新章节。就爱上网。。而且,你真的是太不了解孔某的为人了,孔某绝对不会接受任何人的要挟,也绝对不会苟且偷生!不过,你若敢动孔某半根汗毛,那就对不住了,夏邑城中数千西奚人,必将被屠杀殆尽,一个不留!” “既然西奚人出尔反尔,甘心从贼,既然如此,孔某也就不再手下留情了。” 苏婳脸色骤变:“孔公子竟然如此歹毒,拿数千西奚族人的性命来威胁苏婳!纵然苏婳兄弟得罪了公子,但我的族人何其无辜?” “我离开夏邑的时候,下过严命。若是我两月之内不能回返夏邑,那么,所有西奚降卒全部就地斩杀,片甲不留!”孔晟冷森森地道:“不要再跟孔某说什么西奚人无辜,你们奚兵从贼叛逆,攻城略地,助纣为虐,不知道犯下多少累累杀孽罪恶,你还有脸在孔某面前说无辜这两个字?!” “而且,孔某既然有手段获得高家人的信任,也有的是法子将你们兄妹推上高承义的断头台,只要你们兄妹沦为叛贼的阶下囚,西奚人必会内讧大乱,四分五裂。彻底沦为安氏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灭族指日可待!” 苏婳脸色阴沉下去。 她实在是摸不准孔晟的全部底细,不知孔晟所言是早有准备还是虚言恫吓。但她深知孔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他说得出做得到,他是真有可能将在夏邑的数千奚人就地斩杀泄愤的。 至于孔晟与高家的复杂关系。其实苏婳也没有摸清。不过她隐隐意识到,孔晟这番话应该不是无中生有,像他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又怎么可能孤身犯险没有一点后招? 苏婳迟疑起来。 她自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掌控权力多时,自有权谋手段。但她却不敢拿西奚族人的性命安危冒险,尤其是面对孔晟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人。 苏鲁在一旁苦笑起来:“小妹。你还是听兄长一句劝,安氏绝不会成事,率军归顺朝廷才是光明正道。” 苏鲁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婳怒声打断:“兄长,你休要再说这种话!安氏不能成事,但唐朝皇帝昏庸无道,官府欺压百姓,更不可信任。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没有安氏还会有旁人起来造反。你不能因为你的一点私心就冒这么大的险,给我们西奚人带来灭族之祸!” 孔晟冷冷笑道:“安禄山已死,他的儿子安庆绪根本无力掌控所属兵马。如今新皇在灵武登基,号召天下兵马勤王。郭子仪率军从东线,李光弼从西线进攻关洛,两路大军夹击之下,安氏伪燕******覆灭的时间指日可待。一旦叛乱结束,你们西奚人从贼叛逆的罪名不轻,将来何处立足?” 苏婳精致的嘴角一挑,“完全是一派胡言。根据苏婳得到的军报,早就在两个月前。史思明、蔡希德就已经发兵十万进攻太原了,由北道夺取灵武。太原尹李光弼手中只有一万人。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十万大军的进攻。” “没准在这个时候,史思明已经拿下太原。你们的皇帝还不知道逃到哪里去。孔公子还如此这般在苏婳面前大放厥词,莫非真以为苏婳是女流之辈好欺瞒的吗?” 孔晟嘴角一晒:“说你是女流之辈,见识短浅,你还不服气。孔某且来问你,若是史思明拿下太原,那么,前段时间,安庆绪又为什么要从河南河北河东抽调二十万兵马西进协防长安和洛阳?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所谓的河南河北河东完全沦于贼手,固然是实情,但实际上,此刻安庆绪调兵遣将,大部分兵力都被牵制在关洛一线,后方早就兵力空虚。单就河南而言,其实真正具有威胁的也不过是高承义和宋亭手下这些人马,盘踞在济阴郡城苟延残喘。” “叛军连番大败,士气低迷。若是江北的虢王大军、睢阳的张巡军以及孔某所属的夏邑军合兵一处,北上进攻济阴郡,你以为忙于内讧争权的高承义和宋亭能守得住?” 苏婳俏脸生霜,心里却是沉了下去。 孔晟的话给她拓宽了新的视野和思路,虽然她有些不以为然,但孔晟对于天下大势的分析丝丝入扣合情合理,加上前段叛军兵马的大幅移动也不是虚言,这让苏婳突然意识到,她对局势的把握判断或许有了一些偏差。 孔晟扫了苏婳一眼,冷笑又道:“算了,孔某也懒得跟你争辩什么。各人选择的路自己走,既然西奚人要跟叛贼一条道走到黑,那就请便吧。” 苏婳深吸了一口气,凝望着孔晟低低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的独木桥,孔晟,苏婳可以放你离开,但你要发誓不会坑害我的族人,否则,我们西奚人与你势不两立!” 孔晟撇了撇嘴,冷漠道:“孔某不会再给你任何承诺,官贼不两立,还有什么话说?!” 苏婳怒道:“你到底要怎样?孔晟,你不要得寸进尺!” 孔晟横眉怒目昂然道:“孔某要的很简单,西奚人举族归顺朝廷,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此外,你是孔某身边的侍女,经过洞房花烛,早已是孔某的女人,孔某可以不要你,但你若胆敢背叛孔某,后果自负!” “你休想!你无耻!”苏婳气得浑身抖颤,脸色羞愤不堪。 她扬手指着孔晟要发作却终归还是没有发作起来。孔晟挥了挥手,冷漠道:“穆大哥,我们走!” 孔晟昂首挺胸大步走去,穆长风手握宝剑紧随其后。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守卫在门口的数十名杀气腾腾的奚兵也只好恶狠狠眼睁睁地看着孔晟和穆长风扬长离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章 火中取栗(1) 孔晟和穆长风大摇大摆地离开冥日幽风最新章节。 苏鲁神色复杂地紧盯着苏婳,阴沉道:“妹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安氏没有好下场,单凭你心里那点偏见,就放弃这样归顺朝廷的大好机会,你凭什么这么做?” 苏婳冷笑道:“安氏父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唐朝皇帝更反复无常,兄长,你怎么知道唐朝皇帝不会跟我们秋后算账?若是日后他们卸磨杀驴,我们奚人就有灭族之祸!” 苏鲁争辩道:“所以我才要投靠孔晟!此人文武双全,天降奇才,深不可测,将来发展不可限量。若是有的庇护,至少我们西奚人能有一块容身之地。” 苏婳摇摇头:“兄长,我承认孔晟是不可多见的当世奇才,但,他毕竟太年轻了,在唐朝朝廷里又没有根基,将来又靠什么来庇护我们西奚人?再者说了,将全族人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他一个少年郎的身上,兄长你不认为很可笑吗?若是他日后翻脸不认人,我们又该如何?” 苏鲁皱眉道:“所以,我才让你跟他联姻毒爱重生:追捕在逃帅老公最新章节!而你们已经成为事实上的夫妻,他将来怎么可能不顾念你的情面?” 苏婳的俏脸骤然变得涨红起来,她霍然转身扭头,低低道:“兄长,我与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苏鲁烦躁地跺了跺脚:“你主动潜入他的身边当贴身侍女。又跟他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岂是你想要否认就能否认得了的?小妹。你一意孤行,真的让我很失望!” 苏鲁愤愤离开。 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苏婳眸光闪烁,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终归还是发出一声幽幽的轻叹。 她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尽管不是普通女孩。也同样怀春。在孔晟身边这么久。朝夕相处,又经过了一番兴师动众的洞房花烛,尤其是那一夜两人同处一榻虽没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却终归还是在女孩心里刻下了深刻的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但苏婳是一个无比理性的女子。她信不过李唐朝廷,至少在目前叛军势大而官军式微的前提下,她不可能同意以全族的命运前途去冒险。对孔晟的好感,无法取代和消减她对西奚举族根深蒂固的责任感。 离开苏婳府邸,穆长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三弟,我们能平安脱身已属不易。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再三触怒苏婳?这女人冷酷无情,万一她真的翻脸动手,我们很难逃出去。” 孔晟脚步不停:“穆大哥。我料她不敢冒险。数千奚人留在夏邑当人质,这是我们最大的底牌。我既然敢来,就不怕苏鲁搞鬼。” 穆长风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三弟,你当真给南宫望下令,若是我们两月不回返,就将所有奚人全部斩杀?” 孔晟轻轻一笑:“没有。” 穆长风苦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虚晃一枪,好在他们没有怀疑。信了你的话。” 孔晟摇摇头:“不,穆大哥,苏鲁或许会信,但苏婳一定不会信。” 穆长风愕然:“那她为何不向我们下手,任由我们离去?” “她要保护的是苏鲁,而不是我们。穆大哥,你想想看,苏鲁与我们同来济阴郡,若是我们出事,高承义也好宋亭也罢,他们能不怀疑苏鲁?况且苏鲁投降我军,早已成为叛军的眼中钉肉中刺,暴露我们就是暴露苏鲁,苏婳怎么敢轻举妄动?” 穆长风挠了挠头:“原来如此。三弟料事如神,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这样,我就放心了。” 孔晟叹了口气:“穆大哥,我也不是神仙,掐指一算都在掌握。实事求是地讲,这一次我的确是失算了,我虽然对蛮柔的来历有所怀疑,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苏婳的伪装!” “所以这一次能脱身,也是侥幸。” 穆长风脸色一变:“三弟,那还迟疑什么?我们马上潜出城去,快马加鞭回返夏邑!” 孔晟摇头,声音飘渺坚定起来:“不,穆大哥,我们不能走,现在不仅仅是奚人盯着我们,还有高家的人在暗中监视,若是我们逃走,怕是逃不远。与其这样,倒不如火中取栗,好好跟他们斗上一斗!” …… 午后时分。 高府三公子高亮一身便服,带着豪华的车马和鲜亮的仆从,一路兴师动众出府来到苏婳府门前。 高亮挽着孔晟的手下了马车,大刺刺地向守卫府门的奚人士卒大声道:“马上去通报苏婳公主,就说高亮求见。” 高亮是高承义的三公子,在济阴郡城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官二代,奚人守卫不敢怠慢,赶紧进内通报。苏婳正在与苏鲁在书房交谈,突然闻听高亮来了,不由皱了皱柳眉。 奚人军马随叛军主力进驻济阴郡城之后,自打高承义的儿子高亮见了她的真容一面,便惊为天人,开始公开追逐她的美色,因为苏婳背后还有奚人军马的存在,所以高亮对苏婳的追求也得到了其父高承义的暗中推波助澜。 一个高亮就让苏婳烦恼了,后来又多了一个宋亭的儿子宋安。两个性格不同的官二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都试图将苏婳娶进门。苏婳化装潜入夏邑,也未尝没有躲避这种疯狂追求的心思。 苏鲁对此有所耳闻,便扫了苏婳一眼,沉声道:“让蛮柔出面替你见高亮吧,这厮对你心怀不轨!” 苏婳点点头,回头望着侍立在自己身后的侍女蛮柔笑了笑道:“蛮柔,你替我见高亮一面,记住,少说话,不要让高家的人看出破绽。” 蛮柔伪装苏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少不了蒙着面纱跟高亮宋安这些人打交道,虽然对苏婳突然蒙着面纱见人有些不解,但两人也没有多想,因为蛮柔的身材、声音实在是太像了。 蛮柔应声而去。 苏婳略一犹豫,突然起身向密室行去,不多时,她再次出门来就换了一身奚人侍女的装束,同时换了一张更平淡无奇的少女面孔。 她的武功和神奇的易容术传自一位江湖奇人,其实连她都不清楚自己师傅的真实姓名以及来历背景,只知她僧尼打扮,来自西域。教授了她五年之后,就飘然而去不知所踪。(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一章 火中取栗(2) 伪装成苏婳的蛮柔蒙着面纱缓缓走进花厅,她伪装日久,言行举止都越来越像,加上两人身材声音都差不多,除非是像苏鲁这种亲属兄长,就算是身边的侍卫扈从都辨认不出,何况是高亮这种外人了魔神传说全文阅读。︾樂︾文︾小︾说| 见到“苏婳”进门,高亮赶紧满脸笑容地起身来抱拳道:“苏婳公主,高亮有礼了。” “苏婳”微微一笑回礼道:“苏婳见过高将军!不知高将军所为何来?” 高亮哈哈一笑,转头瞥了一直站立在自己身后的孔晟一眼,目光又从跟随“苏婳”进门的那名瘦弱侍女身上扫过,道:“苏婳公主,高某此来是奉家母之命,有些许小事,其实不足挂齿。” 孔晟深邃的目光从“苏婳”身上掠过,他也辨认不出,但凭直觉,他判定眼前此女并非是真正的苏婳,而还是苏婳那名叫蛮柔的替身。而苏婳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替身,谁也不知道。恐怕,就是她的兄长苏鲁,也未必搞得清楚。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苏婳已经化身为另外面目的侍女,如今正侍立在侧。而苏婳此刻也正在暗暗打量着孔晟,心头狐疑,心道他陪高亮登门究竟意欲何为。 “苏婳”笑了笑:“高将军有事请讲,既然是高夫人的吩咐,苏婳无有不从。” 高亮笑着点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来,孔家贤侄,你先见过苏婳公主再说!” 孔晟神色平静。转过来向着假苏婳躬身下去:“孔生见过苏婳公主!” 假苏婳故作不识孔晟,迟疑道:“高将军。这位公子是……?” 高亮赶紧介绍:“这是孔家贤侄,从江南来投亲,是家母故人之后,也算是我们高家的晚辈诡歌全文阅读。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假苏婳哦了一声,凝视着孔晟淡然道:“孔公子来见苏婳。有什么事吗?”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但他却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高亮。 高亮搓了搓手,陪笑道:“苏婳公主,孔家贤侄说,他的新婚娇妻蛮柔,据说昨日被公主看中收为侍女留在了府中?蛮柔姑娘与孔家贤侄情投意合,她虽然出身西奚,但如今却是他的新婚妻子,刚刚在我们府上由家母主婚办了婚事。希望公主不要棒打鸳鸯,活活拆散他们,就看在家母和高某的面上,放还了他的妻子吧!” 假苏婳愕然。站在她身后的真苏婳也目瞪口呆。 苏婳万万没有想到,孔晟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肆无忌惮大摇大摆还通过高亮,公开来府上索妻! 他明知道所谓的娇妻蛮柔就是西奚公主,昨日的窗户纸统统被捅破,可他还是要这么做,明摆着是故意挑衅来了! 苏婳咬了咬牙。暗道一声:“无耻!” 苏婳眸光中露出几丝羞愤之色,望向孔晟的目光虽然一闪而逝,却也暗藏锋锐。 孔晟心头一动,这才注意到了这名面目平淡无奇的西奚侍女。 他的目光在易容的苏婳身上转了一圈,一点破绽都没有看出。苏婳也意识到孔晟打量的眼神投射过来,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忍着羞怒垂下头去。 假苏婳蛮柔当即失去了主意。她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而要承认又如何应对,否认又该如何答复。 见她迟疑不语,高亮就又笑道:“公主,如果公主身边缺侍女,高某这就从府上挑选几个手脚勤快机灵的过来伺候,至于孔家贤侄的小娇妻,还烦请公主开恩,放还了吧!我临来之时,家母再三嘱咐,孔家贤侄自幼孤苦无依,如今好不容易成家立业,我们万万不能当拆散人家夫妻的恶人!家母说了,只要公主同意,她改日会亲自登门拜谢!” 高亮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假苏婳无法不回应。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苏婳,在这种敏感的问题上缺乏随机应变能力,她略一迟疑,还是勉强笑道:“竟然有这种事?高将军先等一会,待苏婳问问看看怎么回事?” 假苏婳蛮柔赶紧起身出厅,苏婳易容改扮的侍女自然紧随其后。 片刻后,蛮柔和苏婳回返,蛮柔微微一笑道:“高将军,原来,你这位孔家贤侄的妻子蛮柔,战乱起时流落中原,是我身边侍女的亲妹妹,昨日正好在街上偶遇,所以就将她带了回来。她本来就要返回,既然高将军亲自登门,那就让她们夫妻团聚吧。” “蛮柔,你先回去,有时间可以来府上探视你的姐姐。”蛮柔向早已改回“蛮柔”面孔的苏婳柔声点头,苏婳躬身一礼,盈盈向孔晟走来。 高亮大喜:“多谢公主给面子!多谢了!” 苏婳走向孔晟,冷不防被孔晟探手一把抓住了小手,措手不及,面色羞红一片,她咬了咬牙,张了张嘴,抬头望着孔晟眸光中闪过一丝愤然。 孔晟牵着苏婳的手,向伪装苏婳的侍女蛮柔躬身施礼:“多谢公主开恩,孔生这就与娘子向公主告退了!” 蛮柔目光一凝,突然沉声道:“孔公子,希望你善待蛮柔,你要胆敢欺负她,本公主绝对饶不了你!” 孔晟微微一笑:“请公主放心,在下与娘子新婚燕尔,情投意合,一刻都不舍得分离,哪里会欺负她。” 蛮柔嘴角一抽,无奈地摇了摇头。 孔晟牵着苏婳的手,大摇大摆地跟在高亮的屁股后面出了苏婳府。高亮上车离去,他这一趟来,是孔晟央求高夫人出面的结果,既然问题解决了,高亮自然不会逗留。 苏婳站在府门前,使劲挣脱着自己的小手,却不料被孔晟抓得越紧。 苏婳有些羞恼地跺了跺脚,压低声音道:“无耻之极!孔晟,没想到你这么无赖!” 苏婳没想到孔晟会来这么一招。 高家在济阴郡不是寻常人家,高夫人的面子,苏婳不能不给。苏婳心里很明白,既然孔晟是有备而来,如果自己安排蛮柔过去肯定会被他识破,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端来。所以,苏婳无奈之下,只得亲自出马。 孔晟笑了:“我索要自己的新婚妻子,怎么能叫无赖?难道,你还能否认,你曾经与孔某拜过堂入过洞房?” “那只是权宜之计,你不要混淆视听!”苏婳羞怒道:“赶紧放开我,否则,本公主会戳穿你的伪装!” 孔晟耸耸肩:“你随便,我绝不阻拦。但是,你可要想清楚,如果我的身份泄露,苏鲁也难逃高承义的屠刀。而且,还有在夏邑的数千西奚子民,你当真不顾忌他们的死活吗?” “无耻!”苏婳银牙暗咬,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苏婳,不要忘记了,是你们西奚人先招惹我的。若不是你和苏鲁设计将我诳到济阴郡来,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孔晟冷冷道。 “你到底要怎么样?”苏婳一字一顿道。(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二章 火中取栗(3) 孔晟笑了:“苏婳,你们现在没有第二条路好走少主!请收拾烂摊子全文阅读。就爱上网。。” 孔晟硬是牵着苏婳的手,往前缓步行去,边走边低低道:“率领一万西奚兵马随我返回夏邑,归顺朝廷,我保你们西奚举族功名,而且将来会上奏朝廷,放你们返回故里安居乐业。” 苏婳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你是休想!” 孔晟不管不顾,继续走着道:“既然你们西奚人不愿意归顺朝廷,就想一条道走到黑,自寻死路,那么孔某也不强求。但是,你是孔某的女人,除非孔某不要你,否则,你就跟我返回夏邑。” 苏婳怒极反笑:“孔晟,听闻你有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还是所谓的天子门生、朝廷命官,竟然是这般无耻的嘴脸!放开我,不要逼我跟你动武!” 苏婳停下脚步,俏脸生霜,如果孔晟再不放手,她就要强行使用武功挣脱开去了。 孔晟松开苏婳的手,淡然一笑,声音飘柔但坚定冷漠:“苏婳,你也不要逼我,若是你不跟我回去,后果自负!” 苏婳冷冷一笑,扭头就往回走。 孔晟站在那里,昂然而立,淡淡道:“用不了多久,高承义或者宋亭就会知道,西奚公主苏婳化装成侍女蛮柔,以及西奚王子苏鲁,与我同时北上混进济阴郡城,企图策反西奚兵马归顺朝廷的消息。而一旦孔某脱身返回夏邑。立即就会率军进攻济阴郡城,而充当孔某先锋的必然是苏鲁麾下的数千奚兵!” 苏婳肩头一颤。停下脚步来,愤怒地回头望着孔晟:“就凭你那不足万人的兵马,敢进攻济阴郡,就是死路一条!孔晟,你以为你这样威胁本公主,我就会如你的意吗?休想!” “你大概忘了。我这个河南督军使和游骑将军。是虢王代朝廷册封的。虢王在江北拥兵十万,江北、睢阳、夏邑三路兵马合兵进攻,小小的一个济阴郡又何足道哉?”孔晟似笑非笑,声音冷漠:“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我只要在夏邑军中树起苏鲁王子的奚兵大旗,就足够了鬼谷官途全文阅读。” 苏婳脸色骤变,她是满腹心机之人,自然知道孔晟不是什么虚言恫吓。苏鲁率数千西奚兵马被官军俘虏不是什么秘密,苏婳给高承义和宋亭的答案是苏鲁已经阵亡死在官军手里。若是孔晟命人在夏邑打起奚兵归顺和王子苏鲁的大旗,高承义或者宋亭肯定会猜忌西奚人,没准会向她这个掌握兵权的西奚公主下手。 苏婳愤怒之极,她长到这么大。学成骑射武功后掌握西奚兵权,至今已有两年之久,一直高高在上,还从未有人当面对她如此极尽要挟和羞辱。 苏婳探手拔出藏匿在腰间的匕首,纵身弹射过来,冰冷的锋刃就递在了孔晟的脖颈之下,冷然道:“孔晟。你好放肆!” 锋利的匕首带着寒气渗透着孔晟的肌肤,他面色不变,神色淡漠:“苏婳,你要谋杀亲夫吗?” “你!无耻!”苏婳气极,俏脸青红不定,而就在这时,孔晟猛然身形后仰,然后躬身一个前冲,就将苏婳娇柔的身子拦腰扛起。苏婳不及防备,仓促间,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落地,而她整个娇柔的身子都被孔晟铁箍一般的双手圈住扛在肩上,大步走向苏府门前的通巷。 “放开我!无耻!你疯了!”苏婳羞恼地奋力用双手攥拳捶打着孔晟的后背。她虽然有一身武功,但毕竟是女子,力量有限,而孔晟又是神力惊人,论技巧论搏击,孔晟肯定不是她的对手,但要论力气,十个苏婳也不敌孔晟一人。 “你再嚷嚷,我就剥掉你的衣裙,把你扔在当街!”孔晟大笑一声,快步狂奔而去。 好在苏府门前的这条通巷寂静无人,也没有人看到这近乎疯狂的一幕。一个少年书生扛着一个娇柔的女孩,一路动作别扭纠缠,奔跑过去。 到了人多的地方,孔晟就将苏婳放了下来,到了此刻,苏婳似乎是知道自己无论怎么都难以逃脱孔晟的魔爪,实际上也是忌惮孔晟真的会铤而走险,宁可玉碎不予瓦全,宁肯暴露自己的身份,也要使手段将兄长苏鲁送到高承义的屠刀下,苏婳心里很清楚,孔晟这人心性刚硬手段果决,他说得出做得到,若是真的触怒了他,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玉石俱焚。 苏婳黑着脸跟孔晟进了孔晟临时的寓所,也就是高夫人送给孔晟小两口的新居。 见苏婳进门,穆长风有些目瞪口呆。心道三弟还真有本事,竟然……竟然靠这种法子,就能把高傲的西奚公主苏婳给带回来。既然西奚公主落在自己等人手上,那么,将来就不愁西奚兵马不能归唐——看起来,三弟这还是不死心啊! 苏婳一脸怒气地走进卧房,关紧了门。 孔晟站在院中,神色平静。 穆长风远远地向孔晟翘了翘大拇指,孔晟笑了:“穆大哥,苏鲁若是回来,你就说我跟娘子安歇了,没有时间见他,让他耐心等候就是。” 穆长风呆了呆。 孔晟大步走向卧房的门,抬腿一脚就将门给踹开。他素来都是温文尔雅,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粗鲁野蛮,看得穆长风更是愕然。 孔晟大步走进去,将门掩起来。 苏婳趺坐在床上,面色冷淡地望着孔晟:“你要干什么?” 孔晟冷笑着走近:“自然是要跟你圆房!” 苏婳呸了一声:“无耻之徒,真是让我看轻了你!孔晟,没想到你是这般的不堪!真亏我兄长还对你百般推崇!” 苏婳丝毫不惧,她不是普通女孩,一身武功惊人,如果孔晟要动强,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但孔晟是何等之人,要玩这种手段,苏婳哪里是他的对手。孔晟淡然冷笑,继续一步步走近:“苏鲁已经来了,你难道要让我将苏鲁抓起来送给高承义吗?” 苏婳陡然一惊,身子立即窜下床榻来,怒气冲天:“孔晟,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孔晟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来来来,娘子,过来给为夫宽衣解带!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安歇了!” 苏婳从未像今日这般暴怒且失去理智,她沉稳的心性已经被孔晟以各种挑衅和近乎流氓无赖般的言辞给“挑逗”得几乎处在了爆炸的边缘,她霍然再次拔出防身的匕首,面露杀机。 …… 苏鲁的确是不放心苏婳,带着几个仆从返回了这间宅院。苏鲁倒是没有太担心自己的处境会不会暴露,而是担心苏婳跟孔晟彻底闹崩,那么,西奚人就彻底失去了弃暗投明的机会。 而且,在潜意识里,苏鲁并不认为,孔晟会对他不利。 孔晟和苏婳在房中“针尖对麦芒”的时候,穆长风正与苏鲁在花厅用茶叙谈。苏鲁听闻孔晟此刻“与娘子正在安歇”,忍不住苦笑起来。 孔晟自然不会真的要对苏婳动强,只不过是正在用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试图驯服苏婳这匹来自西奚草原上的野马。 但孔晟很快就意识到,纵然自己占有了苏婳的身子,将苏鲁作为人质留在身边,却也很难将她的心给征服,此女对李唐朝廷和李唐皇帝的厌恶根深蒂固,而又对形势产生误判,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同意率军归唐,几乎是不可能的。(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三章 火中取栗(4) 夜幕降临中国灵异事件备忘录最新章节。花厅灯火通明,苏鲁烦躁不安地在花厅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孔晟的卧房投过焦虑的一瞥。 卧房中没有掌灯,一片黑暗和沉寂,没有一丝声响。 此刻已经是五月份,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和煦的风吹拂过整个宅院,月明星稀,夜空中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鲁猛然抬头望过去,之间孔晟披着青衫缓步走出房来,而他的妹妹苏婳则紧随其后,苏婳的身份一如既往的沉静平淡,而见她衣裙整齐,苏鲁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殷切希望自己妹妹苏婳能跟孔晟联姻,因为在他看来,再也没有比联姻更好的结盟方式了。尤其是当苏鲁日渐意识到孔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只要苏婳真的变成孔晟身边的女人,将来无论怎么着,孔晟都会对西奚人高看一眼。 只是苏婳化名蛮柔留在孔晟身边么久都没有成其好事,这反而让苏鲁隐觉不安。所以,此番他担心其实不是妹妹苏婳被孔晟夺去了女儿家的清白,而是他深知妹妹的个性刚强,若是孔晟对苏婳用强,双方绝对会极其惨烈地撕破脸皮。无法收场。 苏鲁快步走过去,面向孔晟勉强笑道:“见过公子” 孔晟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身后的苏婳就抢先站出来沉声道:“兄长,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府” 在很多时候,苏婳都觉得自己这位兄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但不能帮她分担保全西奚的重任,还会成为她的负累。比如说这一次,如果不是苏鲁被官军俘虏。她就不会冒险易容潜入夏邑,那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一切,更不会此时此刻被孔晟拿捏住“把柄”。极尽威胁之能事。 在比如说今天吧,如果不是苏鲁跟着过来。她完全可以不必理会孔晟的要挟,更不必顾忌苏鲁的安危。 苏鲁当然明白妹妹苏婳话里隐藏的深意,但却不以为然。他与孔晟交往日久,深知孔晟的为人,即便孔晟无法如愿获得西奚兵马,着,试图让苏婳改变主意。 苏婳冷笑起来:“这种人根本毫无信誉可言,将族人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他的身上,真的是太可笑了。若是他将来言而无信,兄长,你又能如何” 苏鲁也有些发急和发怒了:“他已经与你成婚,与我西奚联姻,就是西奚的女婿,就算是他不顾念我们今天的弃暗投明,将来也总会念几分夫妻情分吧” 苏婳俏脸涨红,怒道:“所谓的成婚不过是权宜之计,骗人的把戏,兄长,你难道昏了头不成”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四章 火中取栗(5) 孔晟就呆在房内,透过窗户凝望着在院中对面而站、低低争辩理论的苏鲁兄妹,嘴角渐渐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校园僵尸少年最新章节。 发怒也好、争辩也罢,亦或者是各种“威胁”,其实都不过是孔晟的手段,他的怒气发作其实带有很大的表演成分。 他是何等城府之人,他早就看透了苏婳的个性和为人,她对李唐的偏见很深,个性又很刚强宁折不弯且很有个人主见,要想说服她归唐,难如登天。但孔晟又不想放弃对西奚一万多兵马的收服,因此就准备走“曲线救国”的路线,你看他刚才的那番话,没有再提收服西奚兵马的半个字,但却牢牢套住了苏婳。 苏婳是西奚兵马统帅,又是西奚公主,当今西奚硕果仅存的王族之一,若是将苏婳牢牢“栓”在身边,其实跟取得了西奚兵马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苏鲁与苏婳在院中低低争论了许久,谁也没有说服谁。而苏鲁赌气之下,径自留在了这间宅子里,根本没有听苏婳的话返回她的府邸。 苏婳心情烦闷,独自一人在院中沉默了很久。直到月上柳梢头,才进了原先属于自己的侍女仆妇居住的那间卧房准备歇息。然而,这间房子早就被两名厨娘占据,而“蛮柔”如今的身份不同,是孔晟的新婚夫人,厨娘怎么敢跟她同居一室 迫于无奈,苏婳只得去孔晟的卧房。她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见孔晟早已躺在床榻上酣睡入眠,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就随意扯了一床铺盖,和衣躺在了孔晟床榻前的地毯上。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苏婳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自然不甘心受孔晟胁迫,放弃自己的西奚兵马统帅和公主身份留在孔晟身边做“娇妻美妾”,但如今这个局面和情势,若是跟孔晟撕破脸皮。又必将会产生更大的后患。对于西奚人来说,何尝不是一件祸事。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床榻下的苏婳身上掠过,嘴角浮起一丝冷漠的笑容,尔后又缓缓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夜半时分,苏婳缓缓坐起身来,凝望着床榻上沉睡不起的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杀机。但这抹杀机旋即被更浓烈的复杂光彩所取代,她幽幽轻叹一声。又缓缓躺下,望着雕梁画柱的屋内穹顶,心里漫卷着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滋味儿。 一夜无语亲亲总裁轻一点全文阅读。 清晨的鸟鸣声叽叽喳喳作响,金黄色的晨光投射进屋。苏婳猛然清醒过来。她刚刚睁开双眸,就看到孔晟趺坐在自己身侧,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春睡迟迟醒的面庞,心头一惊,一只手下意识地伸向了枕头下面,却摸了一个空。 苏婳俏脸一变。 孔晟淡淡道,伸出手去:“你要找这柄匕首吗你在孔某身边。随时随身藏匿着凶器,到底意欲何为” 苏婳咬着牙低低道:“还给我” 孔晟面色一冷,手势一扬,只听嗖地一声,那枚匕首带着刀鞘弹射而出,噗嗤一声没入房顶的屋梁上。且不说准头,单是这份力道,都足以让人吃惊了。 苏婳猛地起身来,怒视着孔晟。 孔晟神色不变,拍了拍手,长身而起,朗声大笑,出房而去。 苏婳羞怒地跺了跺脚,抬头望着没入屋梁上只能看到些许刀柄的防身匕首,眸光闪烁,犹豫良久,还是放弃取下。 两名奚人女兵一大早就敲门进府,说是有要事禀报。她们先进了苏鲁,尔后才在苏鲁的带领下来见苏婳。当然,苏婳在这里,还是被称之为新夫人蛮柔的。 孔晟出屋,苏鲁就陪着笑脸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公子,宋亭派人送请柬来,要请苏婳晚间过府赴宴,还送了不少礼物” 孔晟哦了一声:“宋亭是安庆绪最新册封的那位曹州太守宋亭吗” 苏鲁点点头:“是的,就是他。” 孔晟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那就让苏婳去赴宴吧,这有什么,该去就去” 苏鲁尴尬地搓了搓手:“公子,宋亭老奸巨猾,若是让蛮柔代替苏婳赴宴,肯定会暴露出马脚来。而且,这老贼突兀地宴请苏婳,一定不坏好心,如果苏鲁没有猜错的话,想必是为其子宋安向苏婳求亲。甚至,会当面逼婚。” 孔晟眉梢一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也很正常。不过,苏婳已经是孔某的女人,自然不可能再嫁宋安。这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要么你们以蛮柔替代,要么” 孔晟眸光中寒光一闪。 苏鲁沉默了下去,垂着头,不敢正视孔晟那凛然中带有杀气的眼眸。 突然,孔晟轻柔低沉的声音传进苏鲁的耳朵:“苏鲁,若是苏婳不在,你可能代替她调动西奚兵马” 苏鲁愕然,片刻后缓缓点头:“当然也可以。” 孔晟眸光闪烁,抬头望向了旭日初升的天际云端。 良久。孔晟目光清澈深邃地望向了苏鲁,一字一顿道:“苏鲁,你可信得过孔某” 苏鲁深吸一口气:“苏鲁自然信得过公子,苏鲁对公子的敬慕之心,天日可表。从始至终,苏鲁都怀有率族人归顺朝廷的一颗诚心,绝无半点私心杂念。” 孔晟缓缓点头,他扭头扫了依旧是紧闭的房门一眼,估计苏婳还在房中生闷气,没有出来。 他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大步走过去,苏鲁略一迟疑,紧随了过去。 “苏鲁,西奚能否弃暗投明,就在此一举了”孔晟凝沉的声音传进苏鲁的耳中,苏鲁呆了呆:“公子的话,苏鲁听不明白。” “晚间,我与穆大哥陪苏婳去宋府赴宴。至于你,我需要你立即赶赴城外的奚营,代替苏婳暗中掌控住所属兵马。上午率奚兵按照惯例赴三十里外的朱家寨操练。尔后” 孔晟附耳而谈,苏鲁越听越是心惊动摇,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孔晟的计划已经不能用胆大来形容了,堪称疯狂。事成还好,若是事败,西奚人就彻底玩完。 苏鲁迟疑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孔晟轻笑一声:“苏鲁,你可是怕了” 苏鲁嘴唇哆嗦了一下,颤声道:“公子,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若是事情败露,宋亭和高承义举大军来追,我们西奚这一万多兵马将死无葬身之地呀。” “这不是铤而走险,而是破釜沉舟。苏鲁,你无需过多担心,宋亭和高承义本就面和心不合,各怀鬼胎,只要你能在我们约定的时间内向江北方向急行军50里,等城中的高宋两人得到消息,也已经晚了。我敢肯定,只要奚兵入得江北地界,叛军绝不会追。无论是高承义还是宋亭,都不会为了区区一万多西奚兵马去冒险。因为一旦与江北大军开战,他们哪一方力量被削弱,就必将被另外一方取而代之。” 孔晟眼眸中的光彩越来越亮:“所以,越是不可能的事情,就越加有成功的希望。只要你能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奚兵,半日的光景,向江北急速行军,我们就大事可成矣。” 苏鲁倒吸了一口凉气:“可是,公子,你们与苏婳留在城中” 孔晟霍然摆手:“你的行动顺利,我们这边的安全就没有问题。苏鲁,我可以答应你,只要孔某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平安带苏婳逃离济阴郡城。”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五章 血溅鸳鸯楼(1) 苏鲁长叹一声:“公子,不是苏鲁不听你的号令,而是……我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较再慎重考虑一下?苏鲁认为,这样做还是太冒险,更重要的是拿公子的性命安危来冒险,苏鲁觉得不值得【完结】腹黑相公全文阅读。” 孔晟一把抓住苏鲁的手:“苏鲁,我们来济阴郡城,在叛军的老巢里谋划行动,本来就是天大的冒险。如果连这点胆魄都没有,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不要说孔某有周详的计划逃离济阴郡城,就算是我等数人牺牲在此,只要你能率西奚兵马成功归顺朝廷,孔某认为也是非常值得的!苏鲁,记住孔某的话,若是我们落在叛贼的手上,那你就即刻率西奚兵马进入江北,投向虢王府凤阳郡主李萱。” 孔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来递给了苏鲁:“这是凤阳郡主李萱的信物,你持这枚玉佩过去,她一定会妥善安置西奚人马。有虢王的关照,西奚人万事无忧了。” 孔晟缓缓起身,仰首望天:“孔某以个人的性命来作为保证,你还有什么好疑虑的?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你们拼死一战,且战且退,只要能退入江北地界,就是成功了大半后宫·甄嬛传7全文阅读!如果你们西奚人连搏一把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权当孔某什么都没说!” 苏鲁叹了口气,起身来向孔晟躬身下去:“苏鲁受教!苏鲁这就去安排。” 孔晟缓缓点了点头:“苏鲁,凡事小心谨慎,切记不要轻易露出真实身份。其实……” 孔晟探手过去,轻轻拍了拍苏鲁的肩膀,向他投过暗示的一瞥。 孔晟心道,有现成的伪装得极像的假苏婳蛮柔在。其实只要苏鲁能控制住蛮柔,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西奚兵马****例行操练,在三十里外。而高承义或者宋亭做梦也想不到。西奚人会突然倒戈,骤然向江北撤离。这一来一去。等消息传到高承义和宋亭那里,若是顺利的话,西奚兵马早就接近江北地界了。 孔晟让苏鲁率军往江北而不是往河南,这就是要借虢王江北大军的大旗来震慑叛军。 当然,即便如此,若不是济阴郡城目前特殊的权力和军事格局,西奚这一万多人要想逃走的可能性也不大。毕竟叛军数量十倍于西奚,哪怕是叛军后起直追。也能将西奚兵马包围全歼。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无论是宋亭还是高承义,两人都不会轻易率己方的军队去追,去轻易发动战争消耗己身力量。两人这么暗藏鬼胎,互相忌惮,反而让西奚兵马更安全。 只要时间上拖延过一日光景,叛军就是想追都来不及了。 所以,对于孔晟此次冒险一搏的谋划行动来说,真正的难点不在于苏鲁和西奚兵马的撤离,而在于孔晟和苏婳如何从济阴郡城平安脱身。 苏鲁暗中调兵的时候。苏婳显然要留在城中赴宴,否则肯定会引起宋亭或者高承义的怀疑。 苏鲁心领神会,颔首离去。 望着苏鲁离去的背影。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毅然和坚定。其实,对于如何脱身,他目前还没有周全之计,一切都要随机应变。他是一个从来就不缺冒险精神的人,宋亭突然要宴请苏婳,这让孔晟灵机一动果断决定要破釜沉舟破而后立。 指望苏婳改变心意是不可能的,只有通过说服苏鲁出面,背着苏婳先把事儿做了再说。等苏婳清醒过来,早已生米煮成熟饭。后悔也来不及了。 至于危险系数,显然是很高的。但他们来济阴郡城的行动本来就是冒险。如果长期在叛贼老巢里这么耗下去,停留的时间越长。丧失的良机也就越多,而自己暴露的可能也就越大。 卧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婳梳妆整齐,出了门,站在回廊处望着孔晟。 孔晟笑吟吟地向她扬了扬手道:“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苏婳俏脸一红,哼了一声,羞恼地背过头去,不再理会孔晟。 孔晟哈哈大笑,他突然觉得,深处贼人老巢之中,面对危机重重,偶尔调戏一下这位骄傲的奚人公主,倒也成了一种小小的乐趣。 日落斜阳。宋亭府上来接苏婳赴宴的仪仗车马赶到苏府门前。宋府大管家宋老三亲自带着十几个家奴护卫前来,足见宋家对此的重视。 苏婳依旧是蒙着面纱,身着西奚民族性的素雅衣裙,挽着游牧民族更加自由放任的发髻,有别于唐朝贵族千金小姐的端庄和华丽。 苏婳缓步而出,身后跟随着两人奚女侍婢和两个面容普通的青年护卫,这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均腰间挎着宝剑,并不起眼,他们亦步亦趋地跟着苏婳,寸步不离。 宋老三在台阶下躬身唱礼:“恭迎苏婳公主!” 苏婳神色淡漠地扫了宋老三一眼,然后径自进了宋家来接的豪华马车。这驾马车应该是宋家用来接待贵宾的专用车,车内极尽奢华,一应用度俱全,而外观也是极其的雕梁画柱精美异常,就连车辕,都被金丝线缠绕包裹,而马车夫所用的马鞭都是为这辆车专门设计和制造的。 这个年月的贵族排场其实用语言很难完全描绘形容。在如今的物质条件下,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只有更大没有最大。而切换到如此语境中,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诗句反讽,绝对不是一种夸张。 孔晟假扮为苏婳的侍卫,他瞥了一眼同样假扮为侍卫的穆长风一眼,示意不要掉队。 孔晟藏匿在********后面的面孔没有一丝的不适,此刻,他对于这种神奇的人皮面具感觉非常震惊和好奇,在他看来,这压根是一种无法用现代科技理论解释的“新鲜事物”,应该不会是真的用人皮制成。可具体用什么材料,孔晟问及苏婳,苏婳自己也是莫名所以然,因为这些人皮面具是她师傅所传,她只是使用而已并不知来路。 一张面具贴上,严丝合缝,转瞬之间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无论孔晟怎么对着铜镜打量,连自己都很难看出什么破绽来。 由此,孔晟更加断定,在数千年的历史文明发展进程中,有不少神奇的技艺其实遗失在了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现代人对于古人的智慧,其实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 对于孔晟和穆长风扮作贴身侍卫紧随自己去高府赴宴,苏婳不置可否。她原本要安排侍女代替自己,可孔晟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宋家这次兴师动众,极有可能是当面求婚或者叫逼婚,若是苏婳派替身赴会,很容易暴露。一旦让宋家知悉,绝对会触怒宋亭。(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六章 血溅鸳鸯楼(2) 于苏婳而言,目前是一个令人烦恼的困局重生之末日逆袭全文阅读。し 从本心里说,她非常厌恶宋安这种纨绔公子,不要说嫁了,就是单独相处,她都很不适应。然而,西奚寄人篱下,若是直接得罪宋亭,将来西奚在济阴郡的日子并不好过,甚至有灭族的惨祸。这是苏婳迟迟没有正面回绝宋安的追逐,而是一直与他保持若即若离的关键因素。 将来如何,苏婳没有想那么多。而如今就是想,也很难梳理出一个头绪来。目前的情况是,她已经被孔晟圈定为“禁脔”,即便她想为了族人而牺牲自己,嫁给宋安或者高亮都不成了,因为孔晟不答应。 而在苏婳心里,孔晟与宋家、高家一样是足以对西奚人构成致命威胁的大麻烦。 苏婳心烦意乱地坐在马车里,神色变幻,眸光闪烁。她掀起车帘望向一直紧随马车前进的身材清瘦些的那名贴身侍卫,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恼。 她不知道孔晟坚持要混进宋府去究竟意欲何为,但她心里明白,这位来自官军阵营中的镇守夏邑一方渐成气候的少年将军心机深沉,他此番的目的绝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全。他不惜冒险进宋家,恐怕…… 苏婳不敢朝深处想,一想就浑身冰冷,后背汗津津的。她有一种隐隐的错觉,觉得孔晟此次会搅闹出惊天动地的风波来。 而且,她觉得孔晟的胆子真是太大了,胆大包天这个词都很难形容他。要是换个人在孔晟的处境,早就找个机会溜之大吉了,怎么敢在济阴郡城大摇大摆地逗留下去?因为每过一刻,他暴露的危险都在增加一分,若是让高家或者宋家得到线报。夏邑主帅孔晟混进了济阴郡城,那后果不堪设想。估摸着宋高两人宁肯错杀一千也不会放过一个吧。 苏婳轻叹一口气,又缓缓放下了车帘。 箭到弦上不得不发。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没有办法再阻止孔晟。 宋府与苏府相距不是太远。大约盏茶的功夫,高家的仪仗队就穿街过市,将苏婳迎回了宋府。宋家三公子宋安亲自在府门前迎接,他眼见苏婳娇媚款款地从马车上下来,媚笑着就迎了上去:“苏婳,家父特意让宋某来迎接公主!公主驾临宋家,宋家上下蓬荜生辉哟!” 苏婳淡淡道:“有劳宋公子了,宋太守如此礼遇。苏婳愧不敢当。” 没有人注意,两名侍卫已经取两名婢女而代之,紧随在苏婳身后。西奚人尚武,又是游牧民族出身,苏婳作为统帅西奚兵马的西奚公主,身边有贴身护卫也属于正常。宋安没有多想,也没有半分怀疑。 宋家就是龙潭虎穴,单凭苏婳这两个不起眼的护卫还能怎么样?既然这苏婳今日来了咱家,那就是咱案板上的肉了……宋安想起苏婳的千娇百媚和异域风情以及统帅军队的英姿勃发,目光投射在她袅袅婷婷婀娜摇摆的腰肢上。顿时变得无比的火热,那一丝垂涎之色其实都不曾刻意掩饰。 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觊觎,苏婳隐藏在面纱背后的脸上浮起一抹憎恶和不适。 孔晟与穆长风并肩行走。垂首不语,心头却是暗暗思量,猜测今日宋府设宴必然是宴无好宴,八成是逼婚宴,务必要苏婳给一个答复。 孔晟嘴角掠起一丝冷笑。 宋安引领着苏婳一行直奔宋府的会客厅,出于对苏婳西奚公主身份的尊重,宋亭出现在厅口迎接,以示看重和礼遇。 孔晟远远打量着宋亭,这位在史书上没有多少记载的叛军将领倒也器宇不凡。身材高大,四四方方的面孔。两条卧蚕浓眉,一张虎口。颌下三缕长须,昂然站在那里,威风凛凛。 孔晟没有多看,很快就垂下头去,生怕被宋亭看出破绽。 宋亭朗声笑着:“老夫欢迎苏婳公主,公主,请!” 苏婳深深一礼:“苏婳拜见宋太守!” 两人见礼完毕,进了花厅,分宾主坐下。见没有人阻拦,孔晟和穆长风就悄然而入,站在了苏婳身后,默然垂首不语。 宋亭扫了苏婳脸上的面纱一眼,突然淡淡道:“苏婳公主与老夫相见,何必蒙着面纱,在老夫府上,没有人敢对公主无礼,还是取了面纱吧,你我说话方便诱爱总裁妻最新章节。” 宋亭目光如炬,他的儿子宋安则坐在他的下首,更是闻言火热地紧盯着苏婳的面庞。 苏婳心头一惊,知道宋亭这老狐狸有所怀疑,这是要当面验证真伪了。她同时也明白,此刻自己不能有半分迟疑,否则就会引起宋亭的猜忌。 苏婳立即笑了笑,顺手摘下了面纱,露出她那张薄施脂粉眉眼如画高鼻小嘴眼窝略陷蓝眸流波的精致面孔来,这是苏婳的真实面孔,也是济阴郡城中很多权贵都具有深刻印象的面孔。 而让宋安和高亮神魂失守的,就是这张既有汉人传统国色天香又有西奚异域风情的独一无二的面孔。 苏婳微微一笑:“苏婳失礼了,还请宋太守见谅!” 宋亭望着苏婳,颔首微笑:“不妨事。公主美貌惊人,满城人趋之若鹜,为了避免麻烦,戴面纱也是权宜之计,老夫心里理解。” 苏婳心里冷笑,嘴上却恭谨道:“苏婳何德何能,敢烦劳宋太守亲自设宴相请?” 宋亭朗声一笑:“公主客气!老夫今日设宴,一则是为了叙叙与西奚和公主的情谊,二则呢,有个不情之请,如果公主不怪罪,老夫就直言相告了。” 苏婳目光一紧,知道这老东西其实架子蛮大,懒得跟自己虚与委蛇,此刻竟然要直接奔主题了。 宋安心头暗喜,得意洋洋地坐在那里面露喜色。 他的心思终于得到了自家老头子的重视,此番宋亭亲自出面,抢先一步,当面逼婚,他就不信苏婳敢回绝高家。 只要苏婳顾忌西奚举族的安危,那就会答应婚事。否则,得罪了宋家,西奚人不过是占据弹丸之地的小小蛮族,怎么能与位高权重掌控五六万兵马的宋家相提并论? 苏婳也不是普通女子,此刻也不慌乱,她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请宋太守直言吧,苏婳洗耳恭听。” 宋亭颔首缓缓道:“老夫自归大燕以来,蒙圣上器重,委以重任,掌握大军为大燕镇守河南、河北和河东三镇要塞。” 说到此处,宋亭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望着苏婳。 苏婳淡淡一笑:“宋太守是大燕的肱骨之臣,举足轻重,素为朝廷倚重,这一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宋亭哈哈一笑:“公主过奖了。犬子宋安,文武双全,与公主年貌相当,你我两家门当户对,如果能结成秦晋之好,岂不美哉?” 苏婳心里呸了一声,心道就凭这宋安还敢号称文武双全?这厮文不能吟诗作对,武不敢上阵杀敌,算哪门子文武双全?彻头彻尾的纨绔子而已! 但苏婳不可能直接表现出真正的思想情绪来,她故作震惊,却不疾不徐道:“宋太守,苏婳容貌粗陋,实在难以匹配宋公子……” 苏婳婉言谢绝的话还没有完全出口,就被宋亭目光深沉地挥挥手打断了:“苏婳公主,西奚与老夫同为大燕效命之臣,若是公主能与犬子成婚,你我两家便是通婚姻亲,对于西奚发展壮大,老夫自当不遗余力!” “这是老夫与西奚交好的一点拳拳心意,还请公主莫要拒绝的好!”宋亭目光凛然,缓缓端起了案几上的茶杯,慢慢小啜了一口。 他的眸光半是杀机半是威胁之色。 苏婳心头羞怒,面色渐变。她没想到宋亭的逼婚竟然是这么的赤果果和不加遮掩,连点虚伪的外衣都不曾披,除了说明宋亭本人的傲慢和刚愎自用之外,只能说明宋亭并不曾真正把西奚人放在眼里了。 苏婳心头一沉,面露淡淡的怒色,却很好地掩饰了过去。她舒缓着自己愤怒的心绪,斟酌着自己的言辞,正准备开口反击宋亭的时候,突然有下人匆匆来报:“禀大人,高太守携子求见!” 高承义?他来干什么?! 宋亭眉头一皱,感觉太突然了。 两人虽然明争暗斗,但表面上,高承义也是济阴郡城的最高统治者之一,他不能不出厅迎接。苏婳暗暗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身后假扮侍卫的孔晟一眼,见孔晟双手肃立,似笑非笑地也望过来,两人目光交汇,苏婳陡然一动,心说这高承义父子突然来搅局,不会孔晟搞的鬼吧? 孔晟不着痕迹地轻笑着,然后就垂下了头,继续当他那个低眉垂眼老实巴交的贴身侍卫。 苏婳深吸了一口气,听着高承义和宋亭说话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也就起身相迎。 高承义见到苏婳面带温和的微笑:“苏婳侄女,多日不见,一向可好?老夫忙于公务,对侄女和西奚人缺乏关照,真是惭愧。” 高承义这一声“苏婳侄女”悄然拉近了高家和苏婳的关系。这倒也不是高承义完全虚构,而是从苏婳自打驻济阴郡城以来,高承义的夫人就对她百般礼遇,一向以子侄晚辈看待,还提出要收苏婳为义女。 苏婳也是心思玲珑之辈,她闻言焉能听不出高承义的暗示来,赶紧笑着躬身见礼:“侄女苏婳见过高伯父!”(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七章 血溅鸳鸯楼(3) 这时,在高承义身后的高亮这才施施然出来笑道:“高亮见过苏婳妹妹” 这高亮着实也是一个妙人儿,他听父亲和苏婳一唱一和,马上就顺势往上爬,喊起了“苏婳妹妹”异想少女北小诗最新章节。 苏婳忍着自己的不适,微笑着还礼:“拜见三哥” 高亮在高家排行第三,苏婳这一声“三哥”也算是妙极了。 在苏婳身后望着苏婳和高家父子一唱一和演了一场戏,孔晟忍不住想要笑,暗道这样才热闹才真正有好戏看了。他眼眸中掠过一丝锋锐,继续垂头肃立。 高家父子来宋家搅局,自然是孔晟的暗中安排。其实他只不过是提前去了高府一趟,故作无意中跟高夫人提及到苏婳被宋亭亲自出面宴请的消息,还隐隐透露出,宋家此番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当面向西奚公主苏婳求婚。 高家父子得知,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不要说苏婳是高亮看中的心上人,就是考虑到政治利益和军事利益,高承义也断然不会允许让宋亭如愿以偿。若是让宋家吞并了西奚兵马,原本处在微妙平衡状态的宋高博弈出现天平倾斜,宋家实力上涨,肯定要对高家构成致命的威胁啊。 宋亭脸色微有阴沉,他还能按捺得住,做到基本不失态。可他那夯货儿子宋安眼见高家父子来搅局,活生生搅和了他的好事,心头就气不打一处来,自然对高家父子没有什么好脸色鬼医狂凤:傻王绝宠佣兵妃最新章节。 见高亮嬉皮笑脸地称呼苏婳为“苏婳妹妹”,他更是妒火熊熊。忍不住冷哼一声。“高亮。你这厮好生无耻,敢妄称公主为妹,又好生无礼” 高亮和宋安本就是竞争对手和情敌,为了苏婳敌对多时,纵然现在是宋府,高亮也不会怕了宋安,更不可能示弱。他闻言冷笑起来:“宋安,宋兄苏婳拜我家娘亲为至亲长辈。我与苏婳以兄妹相称,有何不可” “苏婳妹妹,你说是不是”高亮转头向苏婳笑道。 苏婳微微一笑:“没错,高夫人慈祥宽厚,苏婳与老夫人一见如故,视她为母。” 苏婳说的也是实话。 不过,在这种语境下,这就相当于是苏婳和高亮联手对付宋安了。宋安脸色涨红,气得嘴角都哆嗦起来。 咳咳宋亭见儿子被高亮三两句话给呛得掩口无言,不由烦躁。却耐着性子插话道:“好了,宋安。你先退下。老夫和高太守说话,哪有你们这些晚辈插话的余地退下” 宋安面色青红不定,咬着牙退下。 高亮则轻轻笑着好整以暇地退在了一旁,就站在了高承义身后,向对面的苏婳投去热切关心的一瞥。 宋亭定了定神,向高承义抱拳道:“高太守,今日登门,所来何事” 高承义目光锋利一闪:“宋兄,高某父子本来今日出门是去苏婳公主府上,向苏婳公主求亲来着,不料走到半路上听到公主来了宋府,高某这就带着犬子改道过来,如果宋太守不介意的话,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高某这就当着大家的面,问苏婳侄女一句” 宋亭脸色骤变。 可高承义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继续大声道:“苏婳侄女,犬子高亮仰慕你多时了,这一点满城皆知,你们年貌相当,我们两家门当户对,若是你不嫌弃,西奚与高家便结为亲家” 如果在平时,高承义的此番冒昧替子求婚对苏婳来说绝对是一场棘手的麻烦和唐突,但在此刻,对于苏婳而言,却不亚于是救命稻草。 她心头大喜,面上却故作为难道:“高伯父,不是侄女矫情而是就在刚才,宋太守也替宋公子向苏婳求亲宋公子和高家三哥都是出类拔萃的青年俊彦,苏婳一时间难以取舍,且容我考虑考虑如何” 苏婳谁都没有拒绝,但谁都没有答应,这本身就是脱身之计。 高承义根本无所谓,反正他今天的目的是搅局破坏,只要搅黄了苏婳和宋安的联姻,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苏婳答应还是不答应,那以后再说。 但宋亭心中的怒气可想而知。 如果不是高承义父子出现,他有百分百的把握逼迫苏婳就范。若是苏婳敢不就范,他也不会心慈手软。可如今苏婳有高家撑腰就不一样了,若是他再开口逼迫,无疑是将西奚人彻底推向高家一边,为了自保,苏婳不得不与高家融为一体,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宋亭是一方枭雄,自然不会当面发作。可宋安哪里有这种器度和肚量,见高承义父子彻底将自己的好事破坏,恼羞成怒冷笑道:“高亮,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们先向苏婳公主求亲,你们后来插一杠子,真是欺人太甚了” 高承义暗暗撇了撇嘴,不屑一顾地扫了宋安一眼。对于宋亭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他一向看不起,懒得搭理,就向高亮使了一个眼色。 高亮冷笑回应:“宋安,男女婚配,可不是沿街购物,可以讲究先后顺序,你要娶苏婳妹妹,也要先问问人家看不看得上你” 宋安呸了一声:“若是苏婳看不上我,就能看上你不成” 高亮手里的折扇霍然打开,摇了摇,风度翩翩地道:“如果苏婳妹妹连我都看不上,那就更看不上你了。” “高某文能吟诗作对,武能领军打仗,品德更是满城皆知,你靠什么来跟我比”高亮傲然道,目光凛然地逼视着宋安:“若是你不服气,我们可来当面赌斗一番,分个输赢无论文武两道,只要你有一条胜过高某,高某就彻底退出,再不与你争” “怎么样宋兄,你可敢跟我比试一番” 高亮嘲讽的话传进宋安的耳朵,宋安的脸色铁青下去。他的确不敢跟高亮比,因为他哪一方面都比高亮差得太远。他虽然从小读书,却不学无术腹中没有学到多少墨水,至于武艺,虽然是家学渊源,却也只是学到了一点舞枪弄棒的花架子,上不得真战场的。而高亮则不然,他就在遵父命在军中任职了,也有几分真本事。 可宋安嘴上岂能认输,硬着头皮道:“比就比,宋某难道还怕了你高亮不成” “好了”宋亭猛然一拍桌案,沉声道:“你们两个晚辈当着长辈的面唧唧歪歪,成何体统” “苏婳公主,既然我们宋高两家都有意与你结亲,你一时间难以取舍也在情理之中。也罢,婚事就暂时不提。不过,我夫人早就有意与公主亲近亲近,天色已晚,还请公主在府上安歇一晚,明日一早,我夫人还会亲自设宴相陪,请公主给个面子吧。” 宋亭声音凛然,望向苏婳的目光锋利如刀,他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已经到了承受的极限,若是苏婳不给面子,他未尝不会当场翻脸。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八章 血溅鸳鸯楼(4) 苏婳要趁机拒绝脱身,但她刚要开口,却觉后背被人拍了一下,柳眉一簇,犹豫了一下,还是迟疑着道:“宋太守盛情厚意,苏婳岂敢不从命,只是如此太过叨扰宋太守和夫人了” 宋亭长出了一口气:“来人,引苏婳公主一行去鸳鸯楼安歇” 送走了苏婳一行,宋亭那句“送客”的逐客令还没有来得及出口,高承义就朗声笑道:“宋兄,你我份属同僚,又同在此地镇守,但往日里你我各自忙于公务,疏于相会,今日既然适逢其会,不如开怀畅饮不醉不归可好” 苏婳被宋亭强行留宿,高承义哪里肯善罢甘休,他反正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将宋亭的好事破坏到底,只要苏婳不离开宋府,他就绝对不会走无敌大领主全文阅读。n, 宋亭勉强一笑:“既然高兄有如此雅兴,宋某敢不相陪来人,速速摆酒设宴,我与高太守尽情畅饮,不醉不归” 高亮也笑吟吟地向脸色铁青的宋安拱手抱拳道:“宋兄,方才言语间多有得罪冒犯,还请不要怪罪” 宋安冷哼一声,草草抱拳还礼:“高将军威风赫赫,宋某岂敢怪罪” 且不说高家父子与宋家父子在厅中饮宴,单说离开花厅在宋府家仆引领向后院鸳鸯楼安歇的苏婳一行,路上,苏婳忍不住低低扭头向孔晟怒道:“你让我留宿宋府,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是火上浇油还是唯恐不起浪” 孔晟轻笑一声:“你难道看不出你要是拒绝,宋亭这老东西就要当场翻脸了吗即便有高家父子在场,但这可是在宋府无限之空间轮回最新章节。一旦翻脸成仇。我们能平安出府吗” “稍安勿躁。静观其变吧。”孔晟说着,就继续低下头慢下了脚步,不再理会苏婳。 苏婳无奈,只得继续前行。 不多时,宋府的家仆就将苏婳一行引领到了后院一栋雕梁画柱的小楼阁前,此楼相邻宋府的后花园,周围景致优美环境清幽,看样子是宋府内眷招待贵客的所在。 苏婳带着两名西奚侍女上了楼。孔晟站在楼下凝望着那块写着“鸳鸯楼”三个金色大字的牌匾,眸光中闪烁着某种奇光。 “三弟,你看什么”穆长风在侧轻轻道:“三弟,今晚,我们还是按照计划行事吗” 孔晟抬头指了指“鸳鸯楼”的金字牌匾,刚要笑着说几句,突然见苏婳的一个奚女侍婢从二楼的回廊上探出头来,招呼道:“斥录,公主命你上去,有话吩咐你” 孔晟顿了顿。拍了拍穆长风的肩膀,声音轻不可闻:“穆大哥。不要管我这边,按计划行动” 说完,孔晟就大踏步上楼。 鸳鸯楼内的装修之精美奢华,看得孔晟暗暗咂舌,心道这些叛军之将真会享受,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啊 拐过回廊和屏风,孔晟轻轻走了进去。 苏婳趺坐在厅中的软榻上,一个奚女侍立在侧。苏婳冷着脸摆了摆手,示意侍婢退下。奚女立即躬身一礼,走出了厅去,与另外一个侍女紧紧守住了门口。 苏婳俏脸阴沉似水,怒声道:“孔晟,现在左右无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可以跟我说了” 孔晟耸了耸肩:“我什么都不打算干,无非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才说动穆大哥一起来当你的护卫,一番好心,你难道一点都不领情吗” 苏婳冷笑着:“孔晟,你少来这一套我可是要警告你,你不要乱来啊,你做了孽可以一走了之,却坑了我们西奚一族” “要让我什么都不做也很简单,你马上跟我走,离开济阴郡城只要你老老实实当孔某的小娘子,孔某可以答应你,不会做任何殃及西奚人的事。”孔晟轻笑。 苏婳轻啐了一口:“你真是痴心妄想我苏婳本是西奚公主,岂能留在你身边当侍妾你这小厮比宋安和高亮更加无耻可恶” “西奚公主又能如何若是孔某看不上的人,不要说你一个区区西奚公主,就是大唐公主,孔某也弃若敝履。”孔晟嘴角一挑:“你已经跟孔某拜过堂成过亲,这一点你是否认不了的。孔某对自己的女人,不会放弃不管的。” 苏婳羞恼起来:“你无耻” “你口口声声说是担心全族人的安危,其实是放不下手里的兵权吧。”孔晟淡淡道:“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现在你们西奚人这点兵马已经成了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无论是宋亭还是高承义,都不会放过,你还以为你们西奚日后能保持**自主的地位吗” 苏婳柳眉一瞪:“这与你无关孔晟,我们西奚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非要跟我们西奚人过不去听苏婳好言相劝,你抓紧离开本城,我可以派人送你离开,关于你的事,苏婳绝不会泄露半句。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犯,如何” 孔晟拍手笑道:“我走没问题哟,不瞒你说,我本来就打谱今夜离开。只是孔某实在放心不下我家小娘子一人留在贼人的老巢,所以才冒险陪你走这一趟呢。” 苏婳脸色骤变:“孔晟,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孔晟哈哈一笑:“我要做什么,你迟早会知道的,不过,此刻时间尚早,娘子,我有一个血溅鸳鸯楼的故事,你可愿意听一听” 苏婳霍然起身,扬手斥责道:“孔晟,出去本公主懒得跟你废话,反正我有言在先,就算是你使劲手段,只要有苏婳在,你就休想如愿” 苏婳嘴角挑起一丝冷笑:“你以为你暗中撺掇我家兄长的事儿,我会不知道吗任你阴险狡诈如狐,却忽视了最关键的一点:没有我苏婳的命令,西奚兵马不会妄动半步纵然是苏鲁出面,他也调不动西奚一兵一卒,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孔晟哦了一声:“我其实早就知道,苏鲁王子不过是一个傀儡,掌握西奚人大权的是你。苏鲁出面或许调不动西奚兵马,但若是你苏婳出面就不一样了。” 苏婳身形陡然一震,身形飞跃过来,目露杀机地逼视着孔晟:“孔晟,你” “啊你这混账”苏婳马上就反应过来,脸色苍白如土,肩头颤抖着,探手抽出自己防身的匕首,刺向孔晟的咽喉。 寒光闪过,孔晟凛然不惧,面色平静,动也不动一下,任凭苏婳手里的匕首刺向自己的要害。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七十九章 血溅鸳鸯楼(5) 匕首的锋芒已经触及孔晟白皙的肌肤瓦罗兰召唤师最新章节。し 苏婳的手势一顿,冷冷道:“你竟然不躲避,孔晟,你真的不怕死吗?” “我怕什么?我死了,还有十几万西奚人与我陪葬,我又何惧之有?”孔晟淡淡道。 苏婳面若寒霜,心神激动愤怒,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但她无论怎么暴走,却始终无法真正对孔晟下得了手,这是一种复杂的情绪,一种让她很难形容也无法洞察的情绪。 “你到底……要做什么”苏婳强自忍住勃发的怒气,手里的匕首都在隐隐的颤抖起来:“你当真要坑害我西奚人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在孔某看来,这是弃暗投明,这是浴火重生,怎么能叫万劫不复?总而言之,孔某此刻也懒得跟你废话,用不了几个月,你就会明白,孔某的良苦用心。到那时,你就会庆幸和感谢孔某今日的所作所为。” 孔晟无视了苏婳匕首的胁迫威逼,缓缓起身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名侍女慌乱的声音:“宋公子,你不能进去,我家公主已经安歇了!” 苏婳脸色一变,孔晟则眉梢一挑,却神色不变地立即避入了阁楼花厅中一扇屏风的后面。宋安的到来,这与他预想和设计中的虽然不太一样,算是一种变数,但无论如何,随机应变是必须的了。 宋安哈哈狂笑着,带着一身酒气冲了进来。两个侍女根本拦不住他,任由他闯进来。 苏婳柳眉倒竖怒斥道:“宋公子,擅闯我的寝室,你好生无礼,赶紧退下去!” 宋安呸了一声。色迷迷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婳:“少在老子面前装清高!苏婳,老子今晚就要霸王强上弓,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宋安大笑着扑了过来,苏婳闪身避去。怒斥连声:“宋安,你疯了!你赶紧退下去,否则别怪本公主翻脸无情!” 宋安狂笑:“你喊吧,喊透了天也没有人敢管!老子今晚算是豁出去了,如果老子得不到你,那么,就毁了你!现在可是在老子的地盘上,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宋安一半是酒意催动的色迷心窍。一半也是豁出去铤而走险,如果今晚不是高家父子来搅局,他或许还不会这么做。 可高家父子凭空出现,今晚还打着饮宴酒醉的旗号,借故留宿宋府不走,这让宋安突然意识到,自己煞费苦心要得到苏婳的行动恐怕要落空,既然不能明媒正娶,那先占有她的身体再说! 至于后果什么的,统统不去管了! 所以。宋安完全是有备而来。他命人封锁了这座独院,几十名宋府恶奴早就等候在楼下,宋安一声令下。任何恶行都有可能发生。 宋安三把两把就扯去了自己的青色外衫,随意仍在一旁的案几上,然后穿着内衣捏着腰间的佩剑恶狠狠道:“你是准备让老子招呼一群家奴上来逮住你剥光了衣衫,还是老老实实投怀送抱让我宠幸?” 苏婳愤怒地横起防身匕首,她的两名侍女飞奔过来,护卫在了她的身前。 宋安狂笑着,挥舞着宝剑又扑了过来。他是酒醉人不醉,他知道苏婳有一身出众的武功,但他料定苏婳不敢向他下死手。况且他还有一群打手待命在楼下。 宋安本就没有什么精妙的剑术可言,再加上带着酒意。所以宝剑乱舞,慌乱中。就刺中了其中一个奚女的胸膛,奚女发出一声尖细的惨叫,身形缓缓倒在了血泊中。 楼下的宋府家奴听到动静,立即猛冲上来,见宋安手舞带血的宝剑安然无恙,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自家这位少主子疯狂了要来强暴西奚公主,这些家奴虽然不以为然却也敢怒不敢言,只能保护好他。 宋安疯狂得冷笑着挥手:“你们滚下去,不要干扰老子的好事!老子不叫你们,不要上来!” 一群家奴狼狈一哄而下。 阁楼上,苏婳面带哀色趺坐在地上抱着被刺伤生死未卜的奚女,口中急急呼喊,浑然不觉宋安已经恶狠狠得再次扑了过来[古穿今]玄学称霸现代全文阅读。 苏婳愤怒之极,一把将垂死的侍女身体摆在一旁,身形一纵,避过了宋安乱舞过来的一剑,然后一个转身,手里的匕首就横在了宋安的咽喉之下,声音都在打颤:“宋安,你真以为本公主不敢杀你吗?” 宋安面露狰狞之色,但他的狠话还没有出口,他的身形就猛往前冲,斜斜撞在了苏婳的锋利的匕首刀口上。措不及防之间,苏婳俏脸惨变,一股殷红的鲜血已经喷射而出,溅了她一身。 宋安的惨叫被骤然出现的孔晟手捂住嘴而生生掩饰了过去。 他身形经过瞬间的抽搐挣扎,被割断咽喉,渐渐就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苏婳的匕首下。 苏婳握住带血的匕首,她的脸颊、身子被宋安的血溅密布,或星星点点,或成团印染,场面惨烈恐怖之极。 苏婳面色诡异惨淡,她扬手指着孔晟,口中却是无声的呜咽。 事情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她虽然因为侍女被宋安误杀而生出杀机,但却没有真正要杀死宋安的心思,这么被突兀出现的孔晟“推波助澜”,直接导致她没有了任何退路! 这个时候,她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今夜的一切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孔晟的导演和设计,她同时也心里明镜儿一般,不管是什么原因,从现在开始,她终归就变成了宋家的生死仇敌和杀人凶手,在济阴郡城再也没有了立足之地。 “如果不想死,就赶紧来帮我!”孔晟低低怒斥一声,弯腰迅速抱起宋安的尸首,急急走向阁楼内间的卧房,将宋安的尸首藏匿在了床榻之下。 苏婳呆若木鸡,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孔晟急匆匆冲出来,一边飞快地套上宋安遗留在外间案几上的外衫衣帽,一边向另外一名神色复杂的奚女侍婢柔声道:“雪柔,面具!” 那名叫雪柔的侍女有些畏惧地扫了苏婳一眼,但还是依言从怀里掏出一张精美的面具,俯身下去为惨死当场的侍女易容。苏婳震惊的目光投射过去,眼见已经惨死的侍女瞬间变成了自己的摸样,她心里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真成了傻子。 孔晟俯身下去从地板上用手沾血,随意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顿时他的面色就被血光掩饰,只能依稀看见面孔的轮廓。他的身高身材本就与宋安仿佛相似,如今在夜色中,又有血光的伪装,一时间应该不会有人识破。 几乎是与此同时。宋府深宅大院中四处泛起火光,有些地方甚至火势冲天,映红了沉沉的夜幕。宋府中人顿时从沉睡中被惊起四处救火,而关于有刺客的高声呼喊声也不绝于耳,府中乱成了一锅粥。 高承义手捂胸口,血迹丝丝渗透出来。方才,一名黑衣刺客趁他饮酒后不备潜入行刺,好在他躲避及时,只被在胸口非要害处刺了一个小口子,只为皮外伤。 竟然有人在宋府行刺父亲高承义!高亮面色震怒,紧随其后,父子俩被十几名高家家仆护卫在其中,随着慌乱的人流冲向了鸳鸯楼所在的方向。 宋亭脸色铁青,带着一群军卒从另外的方向奔行过来,但在半路上,就见自家儿子宋安一脸血迹地带着一群家奴从鸳鸯楼那边冲过来,只见宋安慌乱中只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就带着家奴狼狈逃去,宋亭眉头紧皱起来,猜测是自己儿子捅了大篓子,也没阻拦,任由宋安带人逃遁。 数十火把让深夜变得亮如白昼。 宋亭带人奔过去,只见鸳鸯楼楼下一名奚女怀抱着一女的尸体,口中哭喊不止,而她的身后,一名奚人护卫面带哀色和愤怒之色。 宋亭脸色大变。他目光如炬,他一眼就看出那是西奚公主苏婳,此女胸前被捅了一个大口子,血染整个衣裙。 高承义父子此时也匆忙赶至,高亮眼见苏婳被刺生死不知,脸色苍白急躁不堪,便呼喊着要冲过去,却被高家的仆从给死死拦住。目前状况不明,万一自家少主子冲过去惹祸上身就不美了。 宋亭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名叫雪柔的奚女无视了宋亭的喝问,却是抱着苏婳的尸身向高承义父子方向拜了下去:“高太守,还请为我家公主伸冤做主啊!” 高承义捂住伤口沉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且从实讲来,本官一定为你们做主!” 雪柔悲哀地泣不成声道:“高太守,我们公主被宋太守留宿鸳鸯楼,半夜时分,宋府公子宋安突然带人仗剑闯进楼去,试图强暴我家公主。我家公主抗拒不从,就被宋公子一剑刺死……高太守,我家公主死得好冤枉啊!” 高亮听闻苏婳竟然被宋安刺死,当场差点晕厥过去,他带着哭腔厉声高呼:“宋安小贼,高某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苏婳公主报仇雪恨!” 高承义早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西奚公主苏婳突然在宋府被杀,所谓的杀人凶手宋安不知所踪,这肯定与宋亭离不开关系。同时,自己遇刺,也或者正是宋亭的安排。 高承义脸色大变,这让他意识到了重重危机。 宋亭高声斥责道:“完全是一派胡言!犬子早已安歇在房中,怎么可能半夜去鸳鸯楼行刺苏婳公主!一定是另有刺客栽赃陷害,来人,封锁鸳鸯楼,封住府门,不允许放过一个可疑人等!”(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章 瞒天过海连环套(1) 高承义冷笑一声:“宋兄高某夜半时分在贵府遇刺,是不是也是另有刺客行刺高某就是感觉奇怪了,在这济阴郡城中,除了个别人之外,谁敢对高某下手” 宋亭尴尬地搓了搓手陪笑道:“高兄,宋某实在是汗颜,高兄遇刺,宋某责无旁贷,请高兄放心,宋某一定彻查真相,将凶手缉拿归案,给高兄一个交代” 高承义面色阴沉:“高某在宋府遇刺,西奚公主苏婳在贵府被被人刺死,宋兄必须要有个交代了逃生大世界最新章节。爱玩爱看就来网。。否则,不要说高某,就是西奚人,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来人,我们回府你们,也随本官出府去吧”高承义不愿意继续在宋府跟宋亭掰扯,他预感到了危机的降临,对宋亭起了很大的疑心,着急离去。 高承义急匆匆带着自己的人马连同苏婳的仅存的侍女护卫一并带出了宋府末日剑客最新章节。宋亭有心阻拦,却还是欲言又止。高承义不是普通人,万一触怒了高家,真正激起两家兵变,宋家也没有好果子吃。 至于苏婳被刺死,他心中其实是隐隐相信了侍女雪柔的话。方才见到儿子宋安狼狈逃离的一幕,加上对儿子好色本性的了解,他前后串联起来,就脑补出了血案发生的大概经过和前因后果。 他当然要为儿子对苏婳的遇害百般掩饰开脱。可西奚苏婳公主夜半死在宋府之中,他也难辞其咎。加上高承义遇刺,这样的问题,一个处置不当,肯定会闹大。西奚人和高承义都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高承义。肯定要借题发挥。 一念及此,宋亭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挥挥手斥责道:“封锁鸳鸯楼。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速速去将宋安给老夫找来” 片刻后,一名军卒神色古怪地奔跑过来低低报道:“回禀太守。公子方才带人持大人的令牌让士卒打开城门,连夜逃向了城外。” “混账东西”宋亭闻言顿时以手扶面,烦躁无语。这个不成器的畜生啊,让他满腹的火气都无处发泄。 夜色深沉。 济阴郡城空寂无声,高承义一行十余人急匆匆穿过长街返回高府,高承义着急要回府调兵遣将应对宋亭有可能发动的“政变”,浑然不觉苏婳的侍女和侍卫在半路上就带着苏婳的尸身与他们分道扬镳了。 高家的几个家仆其实也察觉到了西奚人的离开,只是他们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加上也没有多想,西奚人的公主突兀被杀,发生这种惨烈的变故,他们肯定要回去处置应对,作为高家人又何必多管这些闲事 至于高亮,早就因为苏婳的死讯悲恸过度晕厥在家仆的怀中昏睡不醒。 惊魂未定的高承义回到府中,这才陡然意识到重要的一点:宋家的人刺死苏婳,无论是意外发生的好色惨剧,还是宋亭背后谋划所为,这都意味着突然失去统领的西奚兵马有失控或者被宋亭纳为己有的可能。 高承义脸色大变。立即将自己长子高奎给唤了来。 高奎半夜被父亲唤醒议事,刚刚从家仆口中得知了事情发生的一个大概,脸色也有些沉凝。 “父亲。您的伤势如何” 高承义摇摇头:“只是一点皮外伤,不要紧。高奎,你马上带人出城,直奔西奚营地,持为父的令牌,先把西奚兵马控制起来再说必要的时候,可以调动城外西大营的军队,若是西奚人有人敢抗命,杀无赦” “老夫担心的是。宋家的人已经行动了。苏婳死在宋家,这八成是宋亭背后的阴谋。如果老夫所猜不错的话。这个时候,宋家的人马已经出动了。事不宜迟。你马上带亲卫军一百人速速出城,一定要赶在宋家人的前头” 高奎应诺而去。 然而,等高奎披挂整齐带着高家的甲兵百余人冲到东城门去的时候,却被另外一支高举着火把的兵马给死死拦在了街口。 高奎望过去,借着火把的光亮,见果然是宋家的人马,领头的正是宋亭长子。率宋亭麾下的百余军卒全副武装拦在通往城门口的道路上,与高家的人马对峙着,互不相让。 高奎怒冲冲地打马过去,高声斥责道:“,你好放肆,你们宋家的人为什么拦住高某的去路” 神色微微有些古怪,却丝毫不惧道:“夜半时分,高将军突然带人出城,究竟意欲何为” 高奎冷笑一声:“奉我父之命,出城公干,赶紧让开,否则休怪高某翻脸” 呸了一声:“半夜出城,一定是图谋不轨。宋府发生行刺事件,宋某奉家父之命封锁全城,不允许任何人出城否则,要是放跑了刺客,谁来承担责任” 心里却是暗暗抱怨自己弟弟宋安不仅混账还非常愚蠢,你说你犯了事躲避在府中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带人逃出城去这事儿要是让高家的人知道,岂不是成了畏惧潜逃 在看来,宋安一定是连夜逃亡宋家在城外的东大营在军中藏匿起来。所以,宋安奉命带人在此专门封堵高家的人,为的就是给宋安争取藏匿的时间。 另一方面,高承义能想到的,宋亭也能意识到。西奚王子苏鲁死于睢阳渠一战,而此番西奚公主苏婳也被杀,西奚人马顿时群龙无首,这个时候,谁先下手为强就能掌握这支足以颠覆济阴郡城军事格局和利益分配格局的军事力量。 这关乎着宋家的根本,宋亭岂能小觑。因此,宋亭在高承义派出高奎的同时,严命长子调集人马务必要将高家的人给堵住,一切等他查明真相再说。 实际上,高承义怀疑宋亭要铤而走险闹政变,宋亭又何尝不怀疑这一切完全是高承义的幕后操控。毕竟,高家父子来得真是太巧了,而高承义在宋府的遇刺更是荒诞不经,明摆着蹊跷。 宋家和高家的人马对峙着,虽然没有发生真正的冲突,但剑拔弩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酿成流血事件。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到了拂晓时分,这时从宋府的方向传来密集急骤的马蹄声。 高奎扭头望去,只见宋亭一身甲胄面带愤怒杀气腾腾地率数十名骑兵奔驰而至。高奎心头暗惊,下意识地回头望向了自家的方向,心道父亲啊父亲你怎么还不到若是宋亭当面,对方人多势众,我可是扛不住他的压力啊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一章 瞒天过海连环套(2) 黎明的曙光越来越亮康熙后宫Ⅱ、Ⅲ:岁月如流、晚秋离歌最新章节。 通往江北方向的官道上,一行四骑奔驰而过,扬起漫天的烟尘。清晨凉爽的风吹拂着苏婳娇媚疲倦的面孔,她向身侧与她并辔而驰的孔晟投过复杂惊怒的一瞥,却是暗暗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她的侍女雪柔与穆长风打马随后。 没有人能理解和体会苏婳此刻的无比复杂的心绪。直到孔晟大摇大摆地赚开了济阴郡的东城门,带着她们呼啸而出,苏婳才真正清醒过来,如今的一切的一切,都出自孔晟精心设计瞒天过海的连环套。 首先,孔晟背后说动苏鲁,利用苏婳的替身蛮柔以苏婳的身份暗中提前出城,借着西奚兵马例行的操练为名,调动奚兵悄然向江北飞速移dong。 这是第一层的瞒天过海。将苏婳这个当事人给蒙在鼓里,操控于股掌之中而不自觉。 其次,在宋府,他向高家通传信息,推动高承义父子夜访宋府,煽动宋家父子与高家父子的当面相争。宋亭父子和高承义父子无意中都沦为孔晟操控的棋子。 这是第二层的瞒天过海。 再其次,孔晟授意穆长风伪装刺客假意行刺高承义,同时在宋府四处纵火,引发宋府内乱和高宋两人的互相猜忌总裁太腹黑:宝贝儿别闹了最新章节。这是第三层的瞒天过海。 还有,宋安闯入鸳鸯楼试图强暴苏婳,这看似偶然突发的状况其实也落入了孔晟的算计。孔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果断向行凶的宋安下手,让宋安死于苏婳的刀下。而当时在那种紧急的状况下。无论是孔晟伪装成宋安的摸样。还是让雪柔将事先准备好的面具将被宋安刺死的侍女伪装成苏婳。如果说不是谋而后动,苏婳如何能信 而接下来,孔晟利用宋安的身份瞒过宋亭,趁乱赚开城门,又带苏婳等人逃离,这显然又是第四层的瞒天过海了。 而孔晟料定高家和宋家的人必然因为要争夺对奚兵的掌控权而争斗起来,这就给他们的逃离争取了大量的时间。半夜的时间,四人连夜奔驰。早已逃离济阴郡城近百里,宋家或者高家的人此时就是反应过来,追也是来不及了。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连环套和层出不穷的瞒天过海,苏婳越想越觉得震han和可怕。 苏婳的脸色渐jian又变得愤怒起来,因为在她看来,孔晟心肠太过歹毒了,他为了达到目的,竟然将自己和自己的侍女乃至宋安这些人统统设计在其中,以至于侍女小兰无辜惨死,甚至连尸首都被匆匆掩埋在城外的官道一侧。 此外。自己的侍女雪柔竟然也不知何时被孔晟拉拢,成为甘心被孔晟操控的棋子。这让苏婳尤其震怒。 红日初升。 苏婳率先打住马,沉着脸跳下马来,从马鞍上抓过水袋,仰首喝了一小口。孔晟三人也纷纷止住马,准备略事休息。疾驰了这么久,若是再不打尖,不要说人了,就是马匹也承shou不住。 雪柔乖巧地取过一袋干粮默默走过去递给了苏婳,苏婳冷冷扫了她一眼,低低斥责道:“滚开” 雪柔清秀的脸蛋上顿时涨红,她红着脸肩头轻颤跪伏在地。她知道自己的行为在苏婳眼里近乎背叛,恐怕很难得到主子的原谅了。 穆长风向孔晟投过一眼,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把将雪柔扶起来,安慰道:“雪柔姑娘,无需自责,你做得没错。” 雪柔被穆长风拉着默默起身,嘴唇哆嗦着,垂下头去。 孔晟大步走过去,望着苏婳微微一笑:“苏婳,你不要怪罪雪柔,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苏婳气不打一处来,脸色铁青:“孔晟,你真是了不起,不仅说服我的兄长为你所用,还让我的贴身侍女背叛了我我真是很奇怪,你究jing是怎么做到的你又是怎么知道雪柔也是我的替身之一” “苏婳,其实在此之前,雪柔并不知道去宋府的是你的真身,她还以为是你的另外一个替身蛮柔,认为你的真身去了城外的兵营练兵去了。”孔晟笑了起来:“所以,严格说起来,雪柔谈不上是对你的背叛,而顶多是被我操控罢了。” 苏婳眉梢一挑,沉默了下去。 良久,她才冷冷道:“孔晟,你好狠的心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你不惜算计了我们所有人,宋安死了算是死有余辜,但小兰呢她是多么的无辜,竟然也死在你的算计之下” “这是一次意外,不在我的算计之中。”孔晟轻叹一声:“苏婳,不管你信或者不信。当然,我不会否认,必要的时候,不管是任何人破坏这一次的行动,我都不会心慈手软因此,你要说我心狠手辣,我也认了” 孔晟长身而立,面上浮荡起某种杀气和威势。他的整个身形沐浴在金黄色的晨光中,给近在咫尺的苏婳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一种名叫畏惧的隐晦情绪因子在苏婳心底渐jian滋生起来,回想起孔晟这一连串的连环套和将所有人操控于股掌之中的从容不迫和果决狠辣,苏婳忍不住心寒。 她转过身去,望向了江北方向地平线的远处。此时此刻,西奚人的一万多兵马肯定正在苏鲁的统率下绕行江北向夏邑方向急行军,而到了这个份上,西奚人已经在事实上与叛军势不两立,无论是苏婳还是西奚人,都很难再回头。 苏婳甚至能想xiang得出此刻在济阴郡城中,高承义和宋亭那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 自己的族人不得不投靠官军,而依附在孔晟这样一个可怕的人麾下,真的会是西奚人的幸运吗 苏婳忍不住幽幽一叹。 她虚无缥缈的叹息声回荡在旷野上,孔晟回头望向了济阴郡城的方向,心头暗暗掠过一丝愧疚。对于济阴郡城的记忆和经li,要说他还对什么人怀有一份牵挂的话,那就是高承义的夫人了。 至少从始至终,高夫人母子对他除了拳拳盛情之外,没有半分恶yi。 但孔晟做事一向只求恪守本心,但求无愧于心。他算计高承义和宋亭这些叛贼将领,没有一点的心理压力。 其实孔晟还是手下留情了。按照孔晟本来的设计,在这一连串的套路中,高承义是要死的。只有高承义死了,济阴郡城才会真正内讧大乱,而宋亭为了争夺大权,在最短的时间内插手高家旗下兵马,才没有精力和时间南下追击逃走的西奚兵马。 孔晟终归还是念及高夫人,更改了计划。毕竟他不是杀手或者机器人,不可能做到完全冷漠无情,每当想起高夫人那慈眉善目的样子,他就无法做到古井无波。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二章 草桥会虢王世子 孔晟翻身上马,挥了挥手:“我们走” 穆长风上了马,向雪柔伸出了手养鬼全文阅读。因为雪柔的坐骑体质较弱,经过连续几个时辰的高强度奔驰已经奄奄一息,所以,她只能与穆长风同乘一匹马。 雪柔有些犹豫。 她望着不远处孤独站在那里凝望天际的苏婳,欲言又止。但她旋即羞涩地一笑,抓住了穆长风的手,任由穆长风将她带上了马。 孔晟率先驰去,没有理会苏婳。 奔驰中,穆长风迎风大声道:“三弟,不等等苏婳吗” 孔晟淡淡道:“穆大哥,不用管她。她一定会跟上来的,除了跟我们走,她没有别的选择。” 穆长风哦了一声,再无多言。 果然得道归宗最新章节。盏茶的功夫过后,苏婳就纵马扬鞭没好气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她的马鞭在半空中炸响,她夹紧马腹,加快速度,从孔晟身边冲了过去,扬了孔晟一身尘土。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在奔驰中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际,心情变得非常舒畅。此去济阴郡,不管中间有多少波折和变故,也不管采取了什么手段,总之达到了目的,有了西奚一万多兵马的支撑,他就真正拥有了在河南道立足并与叛贼抗争的本钱。 因为要躲避高承义或者宋亭大军的追击,苏鲁率军走的是绕行江北的曲折路线。虽然由此路程增加了数百里,但安全系数却是大大提高。 两日后。 江北境内一个名叫草桥的小镇,孔晟一行四人终于与苏鲁率领的西奚兵马汇合。此地距离虢王李巨所在的彭城郡城,不过区区两三百里,而距离夏邑大抵也差不多同等路程。 草桥镇往西就是夏邑,而往东就是彭城。 穆长风望着一脸兴奋进了奚兵大营的苏婳。忍不住扭头向孔晟压低声音担心道:“三弟,你难道不担心苏婳和西奚人汇合之后会变卦若是她重新掌控军马,与我们翻脸成仇。我们该如何是好” 孔晟笑了笑,摇摇头:“穆大哥。担心也没有用。不过,我料西奚人已经没有回头路。苏婳虽然恨我使了手段,但她比谁都清楚,现在叛军那边对背叛的西奚人恨之入骨,她要是率军回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正说话间,孔晟突然脸色一变,纵马向镇上的高地驰去。而东侧的官道上,烟尘漫卷旌旗招展。不多时就能清晰地听见雷鸣般的马蹄声渐行渐近,显然是一支人数不低于百余人的骑兵队。 穆长风急急道:“三弟,是虢王的人吗” 孔晟神色阴沉,点了点头,扬手指去:“显然是虢王的人马,你看他们打着的是江北大旗。” 苏鲁和苏婳带着百余奚兵纵马驰来,神色也有些凝重。 虢王这支骑兵队的移动速度很快,也就是说话间的功夫,已经出现在孔晟等人的视野中,那几面迎风招展的猎猎军旗清晰可辨。孔晟甚至看到了领头的是虢王世子李川和虢王麾下江北大军中的实权人物宣威将军杜平。都算是老熟人,只不过对孔晟来说,算是不太友好的熟人。 李川傲慢的嘴角挑着。他缓缓打马过来,杜平紧随其后。而李川所属的护卫骑兵队则远远等候在高地之下,不过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样子。 李川轻蔑地望向了孔晟,扬起了马鞭。对于孔晟,他一直不怎么瞧得上,不仅因为前番的矛盾和冲突,还因为孔晟在睢阳成功站住了脚且累立战功,成为了纵然是虢王李巨都不能小觑的一支地方军事力量的首脑。 但李川傲慢的目光落在了苏婳美貌英挺的面孔上,顿时为之凝结。作为李唐宗室。虢王世子,他见过的美女车载斗量。但像苏婳这样既符合汉人传统审美又充满异域风情的异族女子,他还是生平仅见。这第一面就为之惊艳不已。 但李川毕竟是宗室贵族,自诩天潢贵胄,不可能当场失态。他定了定神,继续扬起马鞭向孔晟大声道:“孔晟,见了本世子,还不来拜见” 孔晟嘴角一晒,他本来没有把跟李川那点烂事放在心上,但不成想李川如此轻薄傲慢,一见面就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孔晟怎么可能吃这一套,要对付李川这种贵族子弟,他有的是手段。 孔晟故作不识或者没有看清李川,昂然在马上于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地高呼道:“来者什么人本官是朝廷昭命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你竟敢让本官下马拜见” 李川没料到孔晟竟装作不识,不由勃然大怒:“孔晟,你好放肆某是虢王世子,你一介五品小官,我父王麾下微不足道的偏将一员,竟敢对本世子无礼” 苏婳在马上认真打量着李川和杜平以及他们身后的这支杀气腾腾的虎狼骑兵,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容。而这丝狡黠的笑容在投射在孔晟背影上的时候,瞬间敛去。 苏鲁则有些吃惊。他想不到来的竟然是虢王世子,更想不到孔晟作为虢王派系的骨干力量,竟然公开对虢王世子不买账。当然,这李川骄矜狂妄,给苏鲁留下的印象并不好。 宣威将军杜平也在马上厉声斥责道:“孔督军,见了世子,还不下马来见”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纵马冲了下去,苏婳等人紧随其后。 “原来是世子当面。请恕孔晟眼拙,竟然没认得出来,我就说了嘛,是谁这么颐指气使,原来是虢王世子”孔晟的笑声中充斥着傻子都能听得出来的各种嘲讽。 李川怒形于色,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反驳,就听孔晟又轻描淡写地冷冷道:“世子虽然出身宗室,贵为虢王世子,但却无官无职无朝廷昭命,一个无职王子竟敢驱驰朝廷命官下马拜见,请问将大唐律法置于何地” 李川满腹的怒气都被孔晟这几句冷漠的话给噎了回去,脸色青红不定,羞恼不堪。 杜平呆了呆,深吸了一口气。他突然意识到,眼前面对的是一个不太容易对付的年轻人,以孔晟如今的功勋、品阶和地位以及掌握军权,目前又是战争之时,依律自有权威尊严,哪怕是虢王都不能轻易触犯,何况是虢王的儿子,一个尚没有承继王位的儿子。而且,虢王还是极其边缘化的宗室,非嫡系亲王。 苏婳在后眼珠子一转,心说看起来孔晟跟虢王一系的关系也不是传闻中的那么好,都说孔晟是虢王的心腹,看来这需要打一个问号了。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四章 争 奚人在草桥镇扎营安歇川和杜平率护卫骑兵队也就地扎营,与奚人比邻谜情深似海全文阅读。 当晚,李川设宴宴请苏婳苏鲁,竟然没有请孔晟。 宴会上,李川对苏婳极倔勤,话里话外充斥着暧昧的暗示,苏鲁在这个时候表现出相当程度的风骨和对于孔晟的忠诚,以不卑不亢的态度回应着李川。 入夜时分。 李川披着披风出了营帐缓步而行,漫天星斗星空浩瀚,一轮明月高悬在当空,一万多人马的到来驻跸,给早已荒废的草桥镇陡然间增添了勃勃生机。 奚人的营寨不规则林立在旷野之上,营地之中篝火星星点点,空气中传来燃烧牛粪的难闻气味。 李川裹着披风皱了皱眉,身后的杜平微微笑着道:“世子,其实不必苦恼,末将看这西奚公主苏婳才是真正掌握兵权的人,只要她肯率军归附彭城,那个苏鲁王子根本不在话下,不必放在心上。” 李川叹了口气道:“杜平,父王让我等来,其实已经给了西奚人很大的面子了九天灵王全文阅读。他们既然投靠朝廷,在我们和夏邑之间,还有什么好犹豫和疡的就凭夏邑那弹丸之地,叛军来至,必然灰飞烟灭,他们入驻夏邑,岂不是死路一条” “世子,不要着急,沉坐,末将相信,西奚人会做出正确的疡的。”杜平劝道。 两人边走边谈,正行进间,却听前面的山坡上传来一男一女清晰可辨的争吵声。杜平侧耳倾听。听出是苏婳和苏鲁的声音。便嘘了一声,示意李川心靠近,不要惊动了这两人。 “苏婳,你怎么能这样做如果没有孔督军苦心设计,我们西奚人怎么可能从济阴郡叛贼的老巢中逃脱我们已经与孔督军立下盟约,不离不弃,你这样出尔反尔,就是一种无耻的背叛”苏鲁压低声音。声音中怒火压制住。 苏婳冷笑一声:“兄长,你可真是昏了头了。明明是他设计坑害我们西奚人,将我们逼到了这条道上,这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恶人,怎么还成了械,我们西奚人的恩人” “跟着叛军迟早是死路一条,苏婳,你现在难道还认不清局势官军用不了一年就会光复关洛和河南河北乃至河南安氏的老巢,我不允许你带着西奚人走向灭族之祸”苏鲁怒道。 “好吧,好吧,我也不跟你争4正现在也如你的意了。西奚人不是已经归顺官军了吗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疡势力更大的虢王去投靠你难道认为孔晟在朝廷的力量还能超过一个宗室藩王”苏婳针锋相对。 苏鲁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这虢王根本不可信任q乱起时,他率军退守江北,不战而逃,为了自保,放弃对铘等地的救援,坐视河南各州郡沦陷敌手,这种人怎么可能投靠日后说不准朝廷就怪罪下来了。而孔督军就不同了,他文武双全,累立战功,将来必然是朝廷重臣,在他的麾下,我们西奚人才会有出路。” 听苏鲁将自己虢王一系的人评价的如此不堪,尽管是实情,但李川听了还是差点当尝作,如果不是杜平紧紧抓的手,他绝对要冲出去斥责苏鲁无礼。 而在不远处一棵枝叶茂盛的古树上,孔晟与穆长风各自趺坐在一条枝杈上,神色各异。 穆长风轻轻道:“三弟,苏鲁有情有义,善始善终,是一个不错的人。” 孔晟点点头:“苏鲁蛮有几分眼力,他竟然能堪破虢王日后的下场,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穆长风呃了一声,望向了孔晟,而孔晟则继续目光炯炯地盯着侧下方依旧在激烈争执的苏婳兄妹。 “兄长,在你眼里,孔晟是少年英雄,可在我心中,他就是不择手段的无耻之徒4正,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去夏邑的。”苏婳冷漠的声音传过,苏鲁更加暴怒。 “苏婳,不要忘了,你跟他不仅有婚约,还拜过堂成过亲,你这样出尔反尔,会让我们西奚人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苏婳闻言羞怒起来:“兄长怎么能这样说我我跟他的婚约完全就是他卑鄙无耻的手段,怎么能当真再者说了,我是我,他是他,要让我嫁给他,绝对不可能” “妹子,你是铁了心要跟兄长作对吗”苏鲁的声音渐渐阴沉下来:“父王临终之际,虽然将军队托付给你,但我才是西奚王子,唯一的继承人若是一意孤行,那么,我便公开挑破,让族人自己做出疡” 苏婳气得浑身哆嗦:“兄长,你不要欺人太甚” 山坡之下,李川的神色阴沉下来,喃喃道:“这苏婳竟然跟孔晟有了婚约l账东西,胆大放肆,竟敢临阵招亲,本世子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杜平在一旁心翼翼地观察着李川的脸色,大概猜出了自己这位世子对西奚公主苏婳的美色起了占有觊觎之心。可对于杜平来说,他这趟来的主要目的是引领西奚兵马东进彭城,而不是帮世子找女人的。 对于李川的不堪和戈,杜平心里一直有所诟病。他心道:事关重大,你非但不去考虑大局,反而贪恋起美色,简直是愚蠢到极点了。虢王有你这种世子,恐怕是后继无人了。从这一点来看,虢王殿下还真不如把王位承继给凤阳郡主川要是有李萱十分之一的气魄、胆识心胸和才干,也不至于如此了。 他轻轻道:“世子,苏鲁和苏婳有分歧,争执不下,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强行收纳,只能会导致西奚兵马的分裂,这是虢王殿下所不愿意看到的。” 李川有些心烦意乱地恼火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我们该怎么做” “依我看,不如殿下暂时让一步。我们随孔晟回夏邑,以世子代替虢王殿下巡视河南各地的名义”杜平压低声音道:“在出城之前,虢王殿下曾私下交代末将,若有可能,一并拿下夏邑,以世子将孔晟萨代之*知道,我们江北大军重返河南的时机就要到了,如果能拿下夏邑,我军在河南就有了立足之地。” “父王真有进军河南扩充地盘的意图”李川闻言为之一振,若是江北兵马开进河南,区区一个夏邑的孔晟又算得了什么,吞下他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 而如果能将孔晟萨代之,就算是苏婳与他有了婚约,那还不是自己床榻上乖乖听命的温柔锌娘 想通了这一节,李川立即尽扫满腹的阴霾郁闷,眉开眼笑起来。 杜平暗暗扫了他一眼,在心底发出一声轻叹。 推荐以下热门小说: 记住网址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五章 大唐万岁! 古树上,枝叶随风拂动,树下暗影丛生摄国嫡妃最新章节。 孔晟神色阴沉,眼眸中掠过一丝杀气。如果说虢王试图收纳西奚兵马还处在孔晟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可对方竟然打着要一并吞下夏邑的叵测意图,已经真正触及到了他最后的底线。 既然你要找死,那就不要怪老子翻脸无情了。孔晟冷笑一声,纵身从树下跳下,他虽然没有轻身功夫,但因为坚持习练司马承祯传授的道家上清上乘内功,内息的运转和内力的运行早已成为一种生命的本能,这固然不会让他飞檐走壁来去如风,却足以支撑他身轻如燕落地无声了。 翌日一早。 孔晟假意将计就计,邀请李川巡视夏邑。李川喜出望外,便打起代替虢王巡视河南的旗号,率自己的百余骑兵护卫队跟随西奚兵马一起返回夏邑。 不知何故,在昨夜的激烈冲突之后,苏婳一直隐藏在军中没有抛头露面,对于投靠虢王的想法,自然也就没有再提。 孔晟在马上行进间与苏鲁谈笑生风,苏鲁再三暗中表达他的诚意和忠诚不二的态度。孔晟微笑回应,心里却是很明白,若是要真正掌握这支西奚兵马,必须要彻底征服苏婳,否则,西奚人很难真正归为己用,即便有苏鲁这个名义上的西奚王子的绝对归心天下珍玩全文阅读。 日暮时分。 夏邑城正门洞开,许远和南宫望两人率诸将在城门口列队相迎,两列士气高涨威风凛凛满身甲胄的夏邑军卒肃然而立,而官道之下则是夹道欢迎的本地百姓,黑压压漫山遍野都是,一眼看不到边,场面非常热烈。 许远远远见不远处旌旗招展。面露喜色,就示意军卒擂起欢迎的军鼓。 咚咚咚 许远和南宫望打头,唐根水、南勇、李彪李虎、乌显乌解等部将披挂整齐。纵马紧随其后,迎了上去。 孔晟挥挥手。西奚兵马队列中令旗摇曳,一万多人的队伍在距离城门不远处停下脚步,在苏婳的指挥下自动列队整齐。孔晟扭头扫了军容严整的西奚阵型,心头暗道苏婳这小娘皮在领兵方面的确是有两把刷子,这不是苏鲁能比的,难怪西奚兵以苏婳马首是瞻,这种权威多半是实战中逐渐培育起来的。 孔晟端坐在马上。 许远和南宫望来到近前,翻身下马。向孔晟躬身见礼:“见过督军” 孔晟也翻身下马,笑着还礼:“许太守,南宫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两位了” 许远哈哈一笑:“幸不辱命如今夏邑兵强马壮,民生安定,远胜督军临别之际了” 唐根水几个部将轰然上前,在孔晟身前列成一排动作整齐划一地拜了下去,高呼道:“末将等恭迎督军班师凯旋” 李川在马上扫视着眼前夏邑城军民出动欢迎孔晟的一幕,眉头紧蹙。而杜平心头则暗惊。夏邑现在的盛状远非自己过去所能想象,若不是亲眼目睹,他根本无法相信这就是虢王口中那座苦寒之地的弹丸小城 苏婳和苏鲁则并肩打马驰过来。苏鲁面带笑容,回到夏邑对于苏鲁来说,就相当于回到家一样。就连苏鲁王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于夏邑竟然生出了几分归属感。 苏婳心头也暗惊。 夏邑现在的局面比她当初跟随孔晟离开时又强上不少,而看这欢迎的阵仗以及所属官员将领的恭谨敬畏态度,孔晟对夏邑的掌控力和影响力,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高出太多啊。 孔晟侧身相让,淡然笑道:“诸位,拜见虢王世子和宣威将军杜大人” 其实许远等人早就看到了傲慢的李川。只是故作没有看到罢了。 孔晟此言一出,唐根水一行人上前一步。原地躬身行礼:“见过虢王世子、杜大人” 李川神色倨傲地在马上摆了摆手:“罢了,退下去吧。” 孔晟微微一笑。又挥挥手:“再拜见西奚王子苏鲁和公主苏婳殿下” 唐根水等人领命再次下拜:“拜见两位殿下” 孔晟朗声一笑,翻身上马,在马上奋尽全力振臂高呼道:“各位,如今西奚王子苏鲁和西奚公主苏婳率西奚兵马一万余人,弃暗投明,归顺朝廷,在我夏邑帐下听命,这意味着安氏叛贼的末日到了” “戮力同心,匡扶国难,大唐万岁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军无敌” 孔晟激越慷慨的声音在夏邑城外的上空久久回荡着,这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当众呼喊出“大唐万岁”的口号,这对于习惯了呼喊皇帝万岁的人来说,其实多少有些新鲜感。 城外无数军民山呼海啸,声震云霄。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军鼓声中,孔晟神采飞扬纵马驰进城门。那背影,是如此的清越和挺拔。 苏婳眸光中闪烁着复杂的异彩,尽管她此刻对孔晟怀有各种怨气和不满,甚至还有厌恶,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孔晟是天生的领袖之才,他的感召力和个人魅力堪称天下无敌。 李川在马上神色不满皱着眉头打马进了夏邑城,在他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可夏邑这么大的欢迎阵仗只对孔晟一人,孔晟甚至都没有公开昭告夏邑军民他这位皇室宗亲亲临的消息,这种有意无意的冷落让他不爽。 而看到孔晟被夏邑军民如此拥戴,人气如虹,他心里就更加不爽了。 至于杜平,则一直在暗暗盘算着必须要尽快禀报虢王,除非虢王亲率大军过来,否则要想拿下夏邑,将孔晟取而代之,几乎是不可能的。孔晟已经把夏邑经营成了铁桶一般的个人实力地盘,除非是强力干预,外人根本插不进手去。 这个时候,杜平暗暗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同意让西奚人返回夏邑。这批军马就像是一块肥肉,已经上了孔晟的案几,你还想让他吐出来,怎么可能啊。 进了城,孔晟没有回府,而是直奔衙门正堂。当然,他打着的是欢迎虢王世子和西奚两位殿下的旗号,谁也没有多想,更不会生疑。 李川大摇大摆地进了督军使衙门大堂,他正待径自坐上原本属于孔晟的位置,却被杜平暗暗扯了扯胳膊,示意他不要违例。 正式官衙场合,孔晟作为夏邑主官,那是他的位置,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取代。否则,就是触犯大唐律。当然,如果孔晟主动将位置让给李川,那就另当别论了。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六章 软禁! 孔晟面色如常,居中坐下[猎人]穿越之儿控的酷拉皮卡全文阅读。&乐&文&小说{}{l}{xs520}{} 他摆了摆手:“来人,为西奚王子和公主设座,为虢王世子和宣威将军设座。” 军卒设座。 苏鲁神色激动地走过去坐下,他虽然归降多时,但还是头一次出现在正式的官府议事场合中,这意味着孔晟开始正视和承认西奚兵马在自己军事力量体系中的地位存在,也意味着苏鲁作为西奚人的王子和利益代表,也在夏邑拥有了自己的话语权。 苏婳轻叹一声,也随着苏鲁走了过去。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得不接受和面对现实。 苏婳脸色平静地坐在了苏鲁身侧。 而那边,李川皱着眉头带着杜平大刺刺地坐了上去,神色倨傲,翻着鼻孔,一幅很不耐烦的样子。 孔晟居中而坐,朗声一笑:“诸位,西奚兵马来归,这是一件大事从万人坑杀起全文阅读。本官明日即上表朝廷,奏明此事。今日之后,还请苏鲁王子率西奚兵马移居城外的步兵营,唐根水,你已经安排妥当了吗” 唐根水出列抱拳道:“请督军大人放心,末将已经安排妥当,奚营驻地粉刷一新,一应俱全,所需粮草供给与我军一视同仁。” 孔晟缓缓点头,扭头望向苏鲁笑道:“苏鲁王子,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 苏鲁兴奋地抱拳道:“多谢督军厚爱,苏鲁代表西奚族人拜谢督军” 苏婳则在一旁暗暗冷笑一声。 她知道孔晟这是故意当众树立西奚以王子苏鲁为首的气氛,故意冷落自己。但她也不在乎,因为只有她自己明白,自己在西奚族人兵马中的地位是不可取代的。哪怕是兄长苏鲁,也不可能。 “至于苏婳公主,本官今日就当众宣布一件事。”孔晟霍然起身。环视众人。 苏婳心头一突,心道他要干什么 孔晟环视众人,微微一笑道:“本官与苏鲁王子立下盟约。夏邑与西奚不离不弃互为盟友,而孔某本人则与西奚公主苏婳联姻。已经在济阴郡城里拜堂成亲” 许远和南宫望等人吃了一惊,但瞬间的震惊过后,众人又都恢复了平静。尤其是南宫望,马上就意思到孔晟此刻当众公开与苏婳的联姻,目的是为了什么。 苏婳脸色涨红起来,柳眉一挑,正待起身辩驳,却听孔晟又笑吟吟地望向苏鲁道:“苏兄。你是孔某与令妹婚姻的见证,你且说说看,孔某所言属实否” 苏鲁略一迟疑,却是起身毅然道:“没错,孔督军与舍妹联姻,西奚与夏邑永世为盟” 苏婳见兄长公开承认,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当众进行否认了。她的俏脸骤变,但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自己在这种事情上跟孔晟计较根本难以占据上风,反正她和孔晟拜堂成亲的事儿也瞒不住。但公开了又如何她扪心自问。永远不可能跟孔晟真正成为夫妻,一个婚姻的虚名怎么可能牵绊得住她 苏婳垂下头去,心里冷笑起来:“孔晟啊孔晟。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拴在身边你错了,你大错而特错等着瞧吧,等时机一到,你今日对苏婳的百般羞辱,我就让你来日百倍奉还” 李川脸色阴沉似水,气得嘴角都在哆嗦。但孔晟公开自己跟西奚公主的婚约,他也无法干预。 杜平暗暗摇头叹息,心里明白孔晟公开跟苏婳的事无非是看到李川对苏婳美色的觊觎,要彻底打消李川的妄想。不管如何。既然苏婳已经是孔晟的女人,哪怕是名义上的。作为虢王世子,李川都不能再染指了。否则传扬出去。要让皇族的颜面扫地。 而更重要的是,这势必会触及孔晟作为一个男人不可挑衅的尊严,必然面对孔晟无比激烈的反弹。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李川微微有些狰狞的面孔上扫过,嘴角噙着冷漠的笑容又道:“虢王世子与杜大人来夏邑巡视,孔某受宠若惊。李彪李虎,世子的护军由你来招呼,安置在城外骑兵营之中,至于世子和杜大人,南宫先生,你去选一间宅子让世子住进去,派人好生款待,不得有半点怠慢” 孔晟的声音变得冷酷和冷漠。 尽管他口口声声说是热情款待,实际上却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李川勃然色变,霍然起身斥责道:“孔晟,你要干什么” 孔晟冷冷一笑:“世子来夏邑巡视,孔某好心盛情款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乌显乌解,将世子和杜大人带下去安置吧” 乌显和乌解喏了一声,大步走出来,神色冷漠地摆了摆手:“世子,杜大人,请吧” 杜平神色震惊,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孔晟,颤声道:“孔督军,你可要想清楚了,擅自扣押本将军和世子,这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孔晟纵声狂笑:“杜大人,下官岂敢扣押将军和世子,这真是天大的误会。来人,送两位出去吧,记住本官的话,好生款待,不得有半点怠慢” 杜平和李川被杀气腾腾的军卒给带了出去,堂上气氛变得沉闷和压抑起来。孔晟突然下令软禁虢王世子,这让很多人都想不到,也大吃一惊。许远有些担心地望向孔晟,心道孔晟啊孔晟,你这是疯了不成软禁虢王的儿子,这岂不是要跟虢王变成生死仇敌再说,传扬到朝廷那里,也是重罪啊 至于别的人,都是孔晟的绝对心腹,无论孔晟怎么做,下怎样的决定,他们都只会绝对服从。 苏鲁嘴角一抽,无语凝噎。 苏婳则目露惊色,抬头认真打量着孔晟,心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难道他也想造反不成 散场之后,苏婳正待与苏鲁一起出城,却被南宫望笑吟吟地拦住了去路:“苏婳公主,你且去内院安置,你的卧房山人已经准备妥当。” 苏婳柳眉倒竖,嘴角浮起一丝愤怒的笑容:“南宫望,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孔晟缓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苏婳的小手,冷冷道:“你是孔某的女人,不住进孔晟的内宅,还能往哪里去苏婳,我再次重申一遍,别的我都可以网开一面,惟独这一点,你千万不要挑战我的承受极限” “不要拦她”孔晟撒开手,拂袖而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两女争锋(1) 孔晟返回自己阔别已久的后院住处,一道红色的袅袅婷婷的身影凝立在拱门处,向来路张望着灭天圣皇全文阅读。, 眼见孔晟熟悉的儒雅修长飘逸的身形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聂初尘清秀的脸蛋上顿时浮起一抹喜悦,她定了定神,大步迎了上去。 孔晟回城的消息,她自然早已知悉。她本想与众人一起出城迎接,只是师兄南宫望的一句话让她按捺至今。南宫望说她的身份不同,既然她甘心做孔晟身边的女人,那就是孔晟的家眷,不能轻易在外抛头露面。 聂初尘迟疑良久,还是耐心在内宅焦躁等候。 “孔郎”聂初尘难得如此温柔款款,她脸色微红的样子看得孔晟一怔,旋即笑着一把将奔过来的聂初尘拥入怀中:“初尘,我回来了” 聂初尘忍不住哽咽出声。分别日久,她才真正体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感情,对于孔晟的思念日渐强过一日,这种感觉无法欺骗她的内心。 苏婳终归还是跟了过来。她站在身后不远复杂的目光投射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她曾经以侍女蛮柔的伪装身份在孔晟内宅生活过多时,岂能不知道聂初尘与孔晟之间的事旧家燕子傍谁飞全文阅读。 聂初尘眼角的余光瞥过去,见一个貌美如花气度沉凝身着西奚传统衣裙的奚女站在那里,不由俏脸一变,皱了皱柳眉,一把推开孔晟,沉声道:“孔郎,她是谁” 作为一个敢爱敢恨的绿林出身的女子,聂初尘比一般女子更加的敏感和具有独占意识。换言之。她的“吃醋意识”比普通女人强上很多的。 孔晟一怔。回头扫了一眼见是苏婳,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伏在聂初尘耳边轻轻道:“她就是蛮柔,不过,这才是她的真实面目,她就是苏鲁的妹妹,掌控西奚兵马大权的公主苏婳。” 聂初尘恍然大悟。对于苏婳的事情,她已经从南宫望的口中了解到了一鳞半爪。也大概猜出了她已经算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而事实上,尽管孔晟没有多说半句,但让苏婳住进他的内宅,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聂初尘是性如烈火,喜欢无拘无束和天马行空,但并不是傻子。 “初尘,这位是西奚的苏婳公主,苏鲁王子的妹妹。”孔晟正式为聂初尘介绍,心底其实暗暗有些尴尬。 聂初尘静静地站在那里,望向苏婳的眸光中多了一丝丝的警惕。两女眸光相会。谁也没有主动说话,虽然沉默不语。但已经在空气中摩擦出些许的火花来。 苏婳毕竟是掌握西奚兵权的上位者,心机手段和各种城府非聂初尘所及,她旋即面带微笑主动走了过来,若无其事地向聂初尘施了一礼:“苏婳见过初尘姐姐。” 聂初尘不得不仓促还礼,勉强笑道:“公主现在的模样可比过去的蛮柔俊俏多了。” 苏婳暗暗向孔晟投过恨恨的一瞥,心道你竟敢在聂初尘面前泄我的底细好吧,等日后本公主一并跟你算账。 苏婳摇头笑道:“初尘姐姐的话,苏婳听不明白。” 聂初尘柳眉一挑,她性格直爽,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会拐弯抹角:“公主难道不就是过去的蛮柔吗” 聂初尘心里冷笑起来:怎么,还要在老娘面前摆公主的谱儿吗老娘难道还吃你这一套 苏婳笑笑:“初尘姐姐,蛮柔只是侍女,任由主人生杀予夺都不敢反抗,可苏婳却是西奚公主,掌握西奚兵权,可不是能任人欺负的” 孔晟淡淡道:“蛮柔也好,苏婳也罢,有什么区别吗” 苏婳突然仰头向孔晟讥讽道:“孔督军,龙潭虎穴中苏婳尚且来去自如,何况是你这内宅” 孔晟大笑:“苏婳,你不要跟孔某嘴硬,你要敢放肆,小心老子揍肿你的屁股” 孔晟放声大笑,扬长而去。 听孔晟竟然爆出如此粗鄙的言辞,聂初尘愣了一下,苏婳更是面红耳赤,气得香肩颤抖,却是又无可奈何。她恨恨地跺了跺脚,也不再理会聂初尘,径自走向她原先以蛮柔身份居住的厢房,却直接没好气地把里面的仆妇给驱逐出来。 不要说苏婳如今的身份不同了,加上苏婳手执宝剑,杀气腾腾,两名普通的仆妇怎敢与她争夺居住权所以,仆妇狼狈不堪地草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将这间房子让给了苏婳独居。 而不多时,在奚人大营中的苏婳的几个贴身侍女也就都被苏鲁遣送进了督军府,至于苏婳眼中的背叛她的侍女雪柔,同样也进了督军府,只是服侍的对象却不是苏婳,而变成了穆长风。 苏鲁早就看出穆长风对雪柔有几分好感。正好因为孔晟的事情,苏婳对雪柔怀有几分怨气,索性就直接做主,将雪柔赠予了穆长风作为侍女,实际上就是侍妾了。 穆长风虽然游戏风尘,行走江湖多年,但却一直没有成家,连女色都没有沾染,用现代时髦的话说,穆长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龄处男,在男女之事上是绝对的菜鸟一枚。 因此当苏鲁派人将雪柔送过来的时候,穆长风多少有些手足无措,愣在了那里,下意识地连连拒绝。 穆长风这么一拒绝,雪柔娇俏发红的面孔顿时就变得黯然惨淡,垂下头去泪如雨下。她的身份本来就很卑微,是侍女丫鬟出身,又被当成货物一般送给别人,可惜被送者还不要,这样一来,她的下场就更凄惨了。 雪柔一哭,穆长风就更加慌了神,他慌不迭地搓了搓手,低低安慰道:“雪柔姑娘,某家某家” 其实穆长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在关键时刻,雪柔这个女孩就表现出超乎普通女孩的勇敢和大胆。她一则是对穆长风有强烈的好感,二则是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归宿,隐隐猜出穆长风其实什么都不懂,而也不是因为讨厌自己才拒绝,所以就银牙暗咬,哽咽道:“穆大侠,雪柔被王子送于你,你若是将雪柔遣返回去,雪柔就只有一死了。” 雪柔背过身去,放声恸哭,其实带有些许的表演成分。 穆长风哪里懂这些啊,闻言愕然抬头,犹豫了片刻,这才摆摆手:“雪柔姑娘,某家不是那个意思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某家这里” 雪柔大喜过望,立即破涕为笑,转身向穆长风跪拜了下去。 穆长风一把扶住雪柔,雪柔抬起梨花带雨娇俏可人的面孔望着穆长风,穆长风心头一颤,慢慢看得痴了。 请输入正文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两女争锋(2) 聂初尘越想越气,心头就越加不爽后宫谋全文阅读。,她本不是那种喜欢吃醋的小女儿家,性格豪爽,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孔晟身边不可能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以孔晟的身份地位乃至未来可以预见的显赫权势,他身边的女人还能少得了 但很显然,这天下间不会有女人对别人来与自己争夺男人的爱而无动于衷,哪怕是聂初尘也不能免俗。只是有的人会表现出来,有的人会将压抑隐藏在心底罢了。 聂初尘搭箭引弓,嗖嗖嗖连发数箭,将院子中央那棵老树当成了可怜的活靶子。孔晟在房中投过窗户看到聂初尘面沉似水一脸羞恼的样子,忍不住轻叹一声,出门来走向聂初尘,轻轻道:“初尘,你在生我的气吗” 聂初尘冷哼了一声,怒道:“你这小贼真是无耻,你这一趟去打着招降西奚人的旗号,其实就是贪恋美色,费劲千辛万苦,拐了人家的公主回来,这回可是心满意足了” 孔晟张了张嘴,知道聂初尘正在不爽的气头上,此刻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很难听得进去。而事实上,无论他怎么解释,似乎都站不住脚。 但傻子也知道现在的聂初尘需要哄哄了。孔晟眸光一转,就嘿嘿笑道:“初尘,我要是好色,也只能说明你没有眼光,看上了一个好色的男人,你就认了吧。” 聂初尘勃然大怒:“小贼,你真无耻,不要脸” 孔晟嘿嘿笑着。突然上前去一把将聂初尘拦腰抱起。任凭聂初尘怎么激烈挣扎。都不管不顾地扛着她娇柔婀娜的身子大步流星地向房中走去。 孔晟一脚踢开了门,进去,然后又一脚将门踢上。 孔晟走向榻前,动作有些粗鲁地将聂初尘横放在榻上,饿狼一般扑了上去。两人早就有了夫妻之事,加上分别了这么久,早就各自思念对方,孔晟心知怎么解释劝慰都不如采取这般来得直接[HP]佩妮最新章节。一开始聂初尘还有些挣扎,但后来就娇喘吁吁地瘫倒在孔晟的怀里,任凭孔晟予索予求了。 夜幕低垂,苏婳静静地站在自己窗前,透过薄薄的纱窗凝视着孔晟的卧房。卧房门紧闭着,里面漆黑一片,可苏婳却知道里面的那两人或许还在翻云覆雨。 “狗男女”苏婳俏脸绯红,忍不住低低咒骂了一声。 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袭红衣的聂初尘像做贼一般蹑手蹑脚地出了孔晟的卧房。垂着头走向自己的偏房。 被孔晟“折腾”了这么久,她哪里还有什么气啊。早就淹没在无尽的温柔海洋中了。这古时候的女人大抵就是这样,社会大环境如此,一夫多妻的观念根深蒂固,既然不能抗拒,那也只能逆来顺受接受现实了。 苏婳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笑声。 可聂初尘是武功高强的江湖女侠出身,耳聪目明,苏婳的嗤笑声怎么能瞒得住她的耳朵。 她当即停下脚步,霍然转身,扬手指着对面苏婳住所窗户,怒声斥责道:“你笑什么” 聂初尘性如烈火一点就着,怎么可能按捺住。 可苏婳现在恢复了身份,掌握西奚兵马权柄,长期居于上位,更不是什么能隐忍的善茬。 苏婳闻言,立即柳眉倒竖,出门来冷漠道:“怎么,初尘姐姐还不允许苏婳笑吗” “初尘姐姐和那位如此花好月圆夜,苏婳不笑难道还要哭吗”苏婳讥讽道。 聂初尘大怒,立即翻脸道:“贱婢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老娘一箭射穿你的咽喉” 苏婳霍然从腰间抽出宝剑,冷漠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你这女贼首,休要出口伤人难道本公主还怕了你不成” 两女争锋相对,冲突一触即发。 孔晟在房内当然听到了动静,但他却没有出来劝解。他心里很明白,他不出来搀和,两人未必能真的动手,即便动手也会保持相应的分寸,可他要是出来,矛盾绝对会激化爆发。 南宫望的身影出现在拱门口,苦笑着走过来,向两女拱了拱手道:“聂师妹,苏婳公主,都是自家人,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呢听山人一句劝,都少说一句,回房歇息吧。” 苏婳冷冷一笑,宝剑归鞘,转身回了自己的卧房。 聂初尘怒气未息,几欲要追过去继续质问苏婳。 南宫望皱了皱眉,拦住了聂初尘,压低声音道:“师妹,苏婳掌握西奚兵权,孔师弟要想真正让西奚人为自己所用,必须要你要顾全大局才好” 聂初尘怒视了南宫望一眼,“都是你在背后撺掇,才有今天这些烂事” 南宫望搓了搓手:“师妹,你可是要想清楚了,苏婳同样也是孔师弟身边的人,你们若是处不好关系,将来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其实你想想看,在江南还有一位呢,若是你现在都这样激烈,将来又该如何” 聂初尘嘴角一抽,慢慢沉默了下去。 良久,聂初尘默然扭头转身,一路疾行进了自己的屋子。 南宫望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向孔晟的卧房窗户挥了挥手,然后悄然退去。出了内院,穆长风笑吟吟地站在一旁道:“南宫望,三弟后院起火,以后你可是有的忙了。” 南宫望拱了拱手,笑道:“穆大侠,应该不会了无论是聂师妹还是苏婳公主,其实都是灵慧剔透的女子,她们会学着友好相处的。否则这样斗下去,没有谁能战胜谁。” 南宫望向远远站在穆长风身后阴影中的奚女雪柔,忍不住调笑道:“穆大侠如今如花美眷在怀,还不赶紧回房歇息” 穆长风旋即变得面红耳赤,他张了张嘴,却是无力反驳南宫望的话,只好扭头就走。雪柔也红着脸站在阴影地里向南宫望施了一礼,然后匆匆跟在穆长风的屁股后面行去。 夜渐渐深了。整个督军府漆黑一片,内外院都处在酣睡之中。只有孔晟的书房在半夜时分亮起了灯,火红的烛光透过窗户投射出来,照亮了院中的一大片地面。 没有人注意道,孔晟凝立在书房墙壁上悬挂的地形图前,眉头紧蹙,眸光闪烁,一副迟疑不决的样子。 此刻已经是至德二年夏初,距离李唐朝廷平息安氏叛乱之日其实并不遥远了。按照史书记载,唐至德二载十月,在陕郡之战后,安庆绪仅率300人从洛阳逃往邺城。不久,郭子仪与广平王李俶收复西京长安、东都洛阳。 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此刻的孔晟来说,是镇守夏邑背靠江北等候大势逆转,还是继续兵走偏锋不按照常理出牌,他暂时拿不定主意。 静观其变,他的功绩就局限在此。而待朝廷平定天下之后,他目前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而他,将作为一名官员宦海沉浮于朝堂之上;而兵走偏锋,按照他当初的谋划行事,对于未来和命运的掌控便又加强几分。只是后者也有弊端,一则是有战败殒命的风险存在,二则是在朝中他终归无根无萍,若是异军突起光芒过于耀眼,难免会引起很多人的猜忌。 请输入正文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夏粮丰收 孔晟没有急于下决断少年帝尊最新章节。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形势的变化,未来还存在诸多变数,他必须要先观望一段时间。 正如南宫望的判断,聂初尘和苏婳同处内院,虽见了面谁也不理睬谁,偶尔还横眉怒目相对,但终归是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和平状态,没有发生真正的冲突。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六月中旬了,夏邑夏粮丰收在望,满城军民载歌载舞欢天喜地。城中人来人往,百业兴盛,人人脸上都悬挂着满足的幸福的笑容,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月,能有一座没有硝烟的城池供人安居乐业,又有充足的粮食供应,对于老百姓来说,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夏邑兵马已经扩编到近两万人,如果再加上西奚的一万五千人,孔晟麾下能调动的总兵力达到了三万五千人,是相邻睢阳张巡所部的数倍,可谓是兵强马壮声势高涨。 唐根水、乌显乌解、李彪李虎、南勇这些人作为孔晟的心腹,掌控着夏邑军的全部班底。而西奚兵马虽然名义上归于王子苏鲁,但实际上还是在苏婳的指挥之下。 苏婳日日出城训练奚兵,傍晚才归。她几乎将全部精力和时间都耗费在了军营中,每每回到督军府就是关门睡觉,这倒也省去了跟聂初尘朝夕相对。 清晨,城外夏粮收割正忙。起码有半数军卒在帮着百姓收粮,因为随时担心有叛军来袭,所以当务之急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粮收完,储存囤积在城中。 城外的官道上。 孔晟端坐在白马追风上,凝望着远端农田里忙碌的收粮景象,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 他的身侧卿空记全文阅读。南宫望也跨在一匹枣红马上,面带笑容。 现在的夏邑城与孔晟,已经不是当初他率领洪泽水寇来投奔时的光景了。在南宫望看来。其实现在的孔晟,已经初步具有了逐鹿天下争霸王业的基础。他无数次想要开口劝孔晟趁势而起,不要甘心当李唐朝廷的马前卒为之卖命,但却还是没有敢提出来。 他多少了解孔晟的性情,至少,他明白,现在的孔晟并无效仿安禄山起兵造反的念头。尽管南宫望认为现在是良好的时机,可他更担心自己妄自开口会引起孔晟的忌惮和不满。 夏邑军马都在忙于收粮,只有北边军营中的奚兵依旧操练正酣。校场那边旌旗招展,喊杀声操练声不绝于耳,隐隐传来。 南宫望有些不满地望向那边,沉声道:“督军,我军忙于收粮,可奚人竟然按兵不动,消耗大批军粮,却不为夏邑出力,这样下去,山人担心奚人会有异心。” 孔晟沉默着。 南宫望又道:“奚人异族。拿我钱粮却不听调命,这样下去,绝对不是一个长法。” 孔晟笑了笑:“南宫师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既然与西奚立下盟约,就必须要无条件满足奚人的一切需要。好在现在没有战事,暂时无需担心西奚倒戈。” 南宫望眸光闪烁着异彩,压低声音道:“督军,在山人看来,要让西奚人彻底归心,无非就是拿下苏婳一人。如果山人没有猜错,督军虽然与苏婳有婚约在身,想必还没有真正圆房吧” 孔晟微微一笑:“不错。” “督军。不如霸王硬上弓,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再说只有这样。奚人才会真正为我所用。” 听南宫望竟然劝自己对苏婳用强,不禁啼笑皆非道:“南宫师兄。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还没有下三滥到对女人用强的程度。至于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的。我是什么人,苏鲁也好,苏婳也罢,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西奚人敢做白眼狼背叛孔某,那么,我的手段” 孔晟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南宫望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并没有注意到,在两人身后不远处,苏婳全身甲胄英姿飒爽,手执亮银枪,端坐在马上,俏脸上浮动起一抹复杂的光彩。 其实苏婳无时不在担心孔晟以两人有婚约为名对她用强。谁都明白这一点,包括很多西奚人在内,孔晟只有征服了野马一般桀骜的苏婳公主,才能真正获得奚兵的归心。南宫望的建议,正是最好的例证。 但孔晟却没有。她本对孔晟的人品和不择手段心有腹诽,可今日孔晟竟然拒绝南宫望的建议,这让苏婳心头一动,心底对孔晟的恶感无形中减弱淡化了几分。 唐根水率一队士卒押解着运粮车返回城中,在路边向孔晟躬身施礼道:“拜见督军大人见过南宫先生” 南宫望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个昔日自己的铁杆下属兼保镖,如今他已经成长为孔晟倚重的夏邑军中重要将领,指挥着占总兵力三分之一的步兵,为步兵营统率,接受了孔晟给予的致果校尉委任状,也算是朝廷命官了。 孔晟跳下马来,向唐根水微微一笑道:“唐根水,你竟然亲自下田收粮” 唐根水嘿嘿一笑:“督军,末将与士卒同甘共苦,目前,我步兵营兄弟全部都在收粮,末将又岂能独自一人袖手旁观呢” “好样的,不愧是我夏邑军中大将”孔晟走过去拍了拍唐根水的肩膀,又向运粮的士卒投过温和的一瞥。 不远处还有不少军卒和百姓押运着粮车络绎不绝地赶来,南宫望在马上笑道:“督军,回城去吧。” 孔晟摇了摇头,翻身上马,顺着官道向远方驰去,湿热的空气中传来他清朗的声音:“南宫师兄,目前收粮,我军不可懈怠,命令全军儿郎,格外瞪起眼睛来,严防死守,坚决防备叛军前来夺粮” 南宫望皱了皱眉,不知孔晟要去干什么。但他旋即挥了挥手,立即有数十名在一旁待命的护军翻身上马,追着孔晟的背影驰了过去。 在夏邑通往江北的官道路口处,孔晟停下马。他在马上眺望着江北彭城的方向,神色微微有些古怪。 他将虢王世子李川软禁在夏邑城中近一个月时间了,但江北虢王那边竟然没有任何动静。而按照常理,即便虢王不清楚儿子被孔晟扣押,也会因为李川的迟迟不归而心生疑惑,派人前来询问。 可偏偏就没有一点动静。 如果李川只是趾高气扬飞扬跋扈,哪怕是再嚣张,孔晟也不会向他下手。甚至,哪怕是李川对苏婳的美色起了不轨的心思,孔晟也不至于直接将他软禁。问题的关键在于,李巨父子竟然产生了吞并夏邑的念头,这直接触及到了孔晟的最后底线。 所以,孔晟就果断下手了。 不要说心中对于历史走向了若指掌,知道虢王那边不久就会有所变故,就算是凭借现在的实力,孔晟也不会畏惧虢王多少了。 虢王在江北号称兵马十万,其实真正能上战场的精兵也不过三五万,与孔晟敌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章 虢王的变故 “难道是贺兰进明提前来到河南了”孔晟心头一动,眺望向江北方向的眸光中就又多了一些深沉的东西农女福妻当自强全文阅读。。 在孔晟眼里,贺兰进明也不是什么好鸟,这无关历史的评价。睢阳被围,张巡曾经遣南霁云去向贺兰求救,但贺兰置之不理。单从这一点来看,此人就比虢王李巨也好不了多少,至少是没有一点大局观和通盘意识。 正史对于贺兰的描绘很少,甚至是语焉不详。贺兰进明生卒年都不甚清楚,众说纷纭。但此人在安史之乱中在河南战场上占有了一部分舞台,这是毋庸置疑的。 贺兰在这个时间段被李亨的派来接替虢王李巨,这是孔晟基于野史记载和现实分析的综合判断魔道祖师[重生]最新章节。 事实上,他的判断并没有错。贺兰进明不仅来了,而且已经进了彭城。他带着百余御林军兴师动众地进了城,高举着钦差大臣的旗帜,虽然虢王李巨没有出城迎接,只是安排彭城郡守薛胜相迎,但贺兰进明还是昂昂然带人直奔虢王府。 薛胜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油条了,虽然品阶并不是太高、又一直在基层地方任职,可他的政治敏感性相当强。贺兰进明突然而来,这让薛胜感到了浓烈的危机。 因为贺兰进明是钦差,代表的是皇帝和朝廷,所以,虢王李巨作为藩王,即便不出城迎接,也要到府门前迎候,这是基本的规矩。 李巨一身王袍冠带整齐,威势凛然。而他的身后,两排持刀侍卫杀气腾腾。至于彭城的一些文武臣属,则分左右凝立在他的两侧。他的左首是凤阳郡主李萱,右首则是前任钦差一直落难彭城的大太监李辅国。 李巨凝望着来路。眼见贺兰进明一身甲胄趾高气扬地端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百余御林军肃穆相随,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沉起来。 李巨也搞不清楚。皇帝李亨为什么要派贺兰进明来江北。是宣布昭命还是册封抗贼有功的将士 凤阳郡主李萱忧心忡忡地扫了父亲一眼,她心机深沉。一种强烈的预感充斥在她的心头。 李辅国则倒背双手,故作威势和高高在上,其实在很多人看起来多少有些色厉内荏。皇帝昔日身边的红人,如今落魄在彭城,号称钦差,却仪仗无、护卫无、靠山无,一无所有的李辅国充其量就是一个别人犯不上正面得罪的太监罢了。 贺兰进明并不认识李辅国。 他其实是在甘陇任上接到了皇帝的昭命,然后风尘仆仆地赶去凤翔觐见皇帝。又马不停蹄地赶来彭城。所以,贺兰进明这一眼撇过去,就自动将李辅国当成了虢王李巨身边的太监,没有太拿当回事儿。 贺兰进明傲然下马,站在王府台阶下向李巨躬身见礼:“贺兰拜见虢王殿下” “贺兰大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辛苦了。不知陛下在凤翔一向可安好”李巨微微一笑。 贺兰进明向西北方向遥遥抱拳肃然道:“吾皇身体康健,目前驻跸在凤翔,正督促大军进攻关洛,光复长安洛阳指日可待。” 贺兰进明深邃的目光从李巨身上转过。落在凤阳郡主李萱的身上,又拜了一拜:“下官拜见凤阳郡主” 李萱虽然是虢王的女儿,却拥有皇帝的昭命。是昭命郡主,区别于普通的藩王郡主,这是贺兰进明对李萱格外礼遇的关键因素。 李萱优雅地笑了笑:“不敢,见过钦差大人” 李辅国端着矜持的笑容,上前一步,刚要主动跟贺兰进明打个招呼寒暄一二,但贺兰进明却理都不理睬他一眼,径自向李巨抱拳道:“殿下,下官奉陛下昭命火速赶来。不敢怠慢,就在此地宣昭吧。” 李巨皱了皱眉。宣昭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有什么昭命 贺兰进明当众从背上的黄色包袱里取出圣旨。小心翼翼地打开,肃然而立大声道:“吾皇有昭,虢王李巨以下,请接旨” 这一声呼喊过后,李巨和李萱皱着眉头躬身下去,两人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地,包括李辅国在内。他再牛逼也不过是皇帝的奴才,面对皇帝圣旨在,岂敢不跪但李巨父女则不同,他们是皇室宗亲,按辈分,李巨还比李亨高一辈,又执掌地方权柄在一方,自然可以不跪。 贺兰进明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道:“大唐皇帝陛下昭:门下特遣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赴彭城,代朕巡狩河南临淮虢王李巨守土抗贼不力加封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河南临淮兵马行军大总管、彭城太守。” 贺兰进明一口气将皇帝的昭命宣布完毕,紧接着又取出了盖有门下省和吏部鲜红大印的任命文书,命护卫递在了李巨的面前。 李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帝李亨竟然一口气将他一撸到底,责问他抗贼不力,让他待罪去凤翔见驾。转瞬间,他在江北经营了许久的军政大权化为泡影,一切都成了为贺兰进明做嫁衣裳。 李巨脸色如土,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但他毕竟是藩王,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惨淡地抬头望着傲慢的贺兰进明,颤声道:“李巨接旨” 所有李巨的文武扈从都目瞪口呆。 怎么一夜之间,主子就换人了。虢王李巨先前还威风凛凛地带人巡视全城和全军,发出紧锣密鼓战备随时准备进攻河南的军令,可转眼之间就成了待罪之臣,被贺兰进明取而代之了。 李萱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虢王一系的命运骤然翻转,被无情的皇帝反手扣下,这让她感觉不甘心的同时,突然想起了当时孔晟的暗示。 “虢王殿下,陛下命你即刻率虢王一系启程离开彭城,赴凤翔见驾。诸位,自今日此刻起,彭城、江北一应军政要务,皆由本官接管,各位当各司其职,不得妄动若有趁火打劫者,杀无赦” 贺兰进明高声呼喝,环视众人,意气风发。 贺兰进明此刻的感觉很爽,一则是加官进爵号令一方,二则是踩在了一个皇室宗亲的肩膀上俯视众人,心情焉能不心花怒放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一章 再升官 彭城和江北,一夜之间就变了天混蛋魔后嚣张娘亲全文阅读。虢王李巨一系搬出了虢王府,让给了新晋主帅贺兰进明,按照皇帝昭命,李巨不敢怠慢,立即收拾行装带着内眷家兵赶赴凤翔面见皇帝。 未来凶险未卜,所有的权势瞬间失去,对于虢王的族人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一片愁云惨雾笼罩在众人心头,主子们的这种心情甚至波及到了家兵仆从。 其实李萱可以留下。因为李萱是昭命郡主,她的封地就在彭城。但李萱怎么可能丢弃父亲和亲人,独自一人在彭城苟且偷生。所以,无论虢王李巨怎么说,李萱都拒绝留下。 事实上,江北早已不是虢王的江北,她独自一人留在彭城,做一个空头郡主,又能如何呢顶多是闭门不出保住一条性命罢了。 对于心高气傲眼高于顶的凤阳郡主李萱来说,这堪称生不如死啊。 彭城权力移交过渡的消息随着各路探马地飞奔出城而迅速扩散到原虢王管辖范围之内的所有地盘,贺兰进明四处遣使宣布,自然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 夏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了。除了孔晟安之若素之外,其他文武官员人等都有些震撼,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这样的权力更迭会不会影响到夏邑来。 孔晟正在聚将议事,亲兵飞速来报:“督军,新晋河南节度使、河南临淮兵马大总管贺兰进明大人萌妃逆天:师父你要hold住最新章节。带人来夏邑宣布昭命,已经到了城外。” 孔晟皱了皱眉。心道他刚上任,跑到老子的夏邑来干什么宣布昭命难道他也要学着李巨的样子吞下夏邑吗 孔晟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他在心里瞬间做了决定,若是贺兰进明敢效仿李巨,他将采取果决手段,与贺兰进明分庭抗礼。至于是否涉嫌抗命和违抗朝廷昭命,在孔晟看来。如今是战时。一切皆有可能,若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他不介意做出更疯狂的决定。 夏邑军是他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苦心经营至今,岂能让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 孔晟当即带人出城迎接。 夏邑城门洞开,城外空场上,贺兰进明昂然端坐在马上,身后是千余名威风凛凛的江北骑兵。 夏邑如今的繁盛景象,竟然丝毫不亚于彭城。这出乎了贺兰进明的意料之外。这让他突然意识到,皇帝对于孔晟的赞赏和喜爱不是凭空来的。 关于孔晟的名头,贺兰进明隐隐听到不少了。先是孔晟的才名,他的那些诗歌早已传遍天下。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旋即又传来江南第一才子、天子门生、皇帝钦点河南宋城县令孔晟在河南接连大败叛军并歼灭数十名知名叛将的消息。 孔晟文武双全,顶着一个天子门生的旗号,在河南大展宏图战功赫赫。这些足以让皇帝李亨兴奋异常了。 对于远在凤翔的皇帝李亨来说,孔晟不仅代表着皇帝的圣明和面子,还意味着天命所归,更是天下士子慷慨奔赴国难的无形象征。如果不是战事紧急,李亨都想一道圣旨将孔晟召回身边任职。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未曾谋面的允文允武的少年郎,究竟是何等人才。 在贺兰进明临行之前,皇帝曾经单独召见再三交代,要他亲自去夏邑宣布朝廷昭命并转达皇帝本人对孔晟的褒奖封赏。 贺兰进明不敢抗命,因此就来了。这是他入职后所做的第一件事。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贺兰进明走马上任后第一次公开进行活动,足见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孔晟纵马驰出,他的坐骑追风,实在是太拉风了,以至于贺兰进明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孔晟而是追风。武将焉能有不喜欢宝马良驹的,贺兰进明心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觊觎,却强行压了下去。 孔晟心头凛然,这贺兰进明竟然率军前来,看来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了。 孔晟率队在不远处下马,大步向贺兰进明奔去。在快步行进间,他暗暗打量着此人,见贺兰进明仪表堂堂,年约四旬,端坐在马上威势发散,倒是有几分地方藩镇的气度。 孔晟在打量贺兰进明,贺兰进明又何尝不在观察孔晟。孔晟竟然如此年轻,让贺兰进明吃了一惊。而更重要的是,这少年郎风度翩翩英挺过人,但看上去却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上阵抗贼还号称万人敌 这一瞬间,贺兰进明原本对孔晟满腹的好印象和各种神秘感就打了折扣,认为肯定是言过其实甚至不乏虚构夸大以讹传讹的成分。 贺兰进明就生出了赶紧宣布完昭命然后马上离开的念头,连城池都懒得进了。 孔晟到了近前,率众人一起拜了下去:“下官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孔晟,拜见贺兰大人” 贺兰进明傲然在马上摆了摆手,连马都没有下,径自朗声道:“好了,孔督军不要多礼。” 贺兰进明如此傲慢,让夏邑所属心底生出些许愤怒和不满。 孔晟神色平静:“恭请大人进城待茶” 贺兰进明摆了摆手:“本官军务繁忙,此来夏邑,无非是奉召而来,当面向你宣布陛下赏赐和朝廷昭命,宣布完毕,本官即刻返回彭城。” “河南督军使孔晟接旨” 孔晟跪拜了下去:“孔晟接旨” 贺兰进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自己马前的孔晟一干人等,淡淡道:“陛下念你以文士之身从江南匡扶国难,在河南累立战功,有功于社稷江山,陛下特赐你美酒三十坛、丝帛一宗、金花一朵、玉带一条。陛下的赏赐本官已经带来,你且安排人移交吧。” 贺兰进明旋即又高声道:“加封孔晟为太中大夫、宋州太守兼河南道兵马行军副总管孔晟,领旨谢恩吧。” “吾皇万岁”孔晟心头一喜,有些意外,竟然再次被升官了。按照现在的权力格局,贺兰进明是名义上的河南节度使和河南临淮兵马大总管,但他驻在彭城,这就意味着孔晟一跃变成了官军在河南范围内的最高军政首长。就连睢阳的张巡,都在他的节制之下。 太中大夫是从四品上的官职,这又意味着孔晟又向上擢升了两级。从微不足道的宋城县令,到如今的一方大员,权势显赫,孔晟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当然这也是因为战时,若是天下承平,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这么火箭般往上蹿升的。 贺兰进明淡淡一笑,挥了挥手:“好了,本官使命完毕,这就返回彭城。孔太守,希望你不要辜负朝廷和陛下的厚爱,率军镇守睢阳夏邑一线,严防叛军进攻” 贺兰进明当即拨转马头,纵马驰去。他的身后,千余江北骑兵赫然纵马扬鞭,以一种整齐的阵型马蹄如雷奔腾而去。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二章 李萱来 贺兰进明率军来得快去的也快,来去匆匆,在夏邑城外前前后后呆了不足半个时辰异案铭录全文阅读。不过,对于孔晟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 许远和南宫望并肩走过来,大笑着一起向孔晟躬身见礼:“恭喜大人如今大人以河南兵马行军副总管的身份节制整个河南军马,总制河南军政要务,而又得了陛下如此丰厚的封赏,简直是万千之喜啊” 孔晟微微一笑:“两位,同喜” 唐根水等将领一哄而上,将孔晟团团包围在其中,欢呼声不绝于耳。苏鲁和苏婳对面而立,站在不远处,凝望着这边的庆祝情景。 苏鲁感慨道:“大唐皇帝陛下对他如此器重,厚加封赏,短短一年时间不到,他已经权势显赫,将来以战功累进,他的前途可想而知。妹子,就听为兄一句劝,放开心胸,不要再与他拧着干了。我们西奚人将来在大唐能否有立足之地,就全靠他。” 苏婳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这大唐皇帝翻脸无情,虢王的下场就是例子。别看他现在受宠,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解除官职甚至沦为阶下囚都不是没有可能,兄长,你把我们族人的命运系在他个人身上,简直是可笑之极呢仙界吃货:夫君给我做面汤全文阅读。” 苏鲁苦笑了一声,扭头望向了孔晟飘逸挺拔的背影上,压低声音道:“妹子,从一开始你就看错了他,你根本并不了解他。所以” 但苏鲁眼见孔晟大步向两人走了过来,马上就闭口不言。咽下了后面的大部分话。赶紧满脸堆笑,拉着苏婳的手,向孔晟迎了上去。 孔晟再升官,权势一时无人能及。其实对于夏邑军民而言,孔晟不管是多大的官都还是那个孔晟,大家心目中的主心骨但对于孔晟而言。这就显得意义重大。 朝廷这就相当于是变相罢免了睢阳张巡和睢阳太守许远的职权。将整个宋州其实就是睢阳郡和辐射周边地区的军政大权全部赋予了孔晟。 孔晟一方面可以大张旗鼓名正言顺地继续招兵买马,另一方面也随时可将睢阳守军纳为己有。因此,孔晟在接受朝廷昭命返回督军衙门之后,就派人向睢阳的张巡通传信息。这其实也就是一种暗示。 傍晚时分,南宫望神色复杂地离开了孔晟的书房。沉吟犹豫良久,南宫望还是私下里秘密提出了自己“建议”,其实说白了就是煽动孔晟起兵造反。孔晟虽然不是李唐朝廷的死忠,也不缺乏相应的野心,但起兵叛乱祸国殃民。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干的。 而且,安氏叛乱还未平息,若是他在起兵横插一杠子,说不准会把历史的进程彻底搅乱。这是孔晟所不愿意看到的。 遑论。单凭孔晟现在的这点兵力和实力,要想效仿安禄山趁火打劫,那绝对是自寻死路。孔晟还没有膨胀到那种昏了头的程度。 孔晟果断回绝。孔晟坚决的态度让南宫望微微有些失望,但南宫望并没有真正死心,孔晟深知这一点,只是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聂初尘静静地站在院中,尽管夜幕降临。但她一袭红衣还是那么扎眼。 聂初尘扫了南宫望一眼,淡淡道:“南宫师兄,你要小心孟赞这贼子。” 南宫望一惊:“怎么回事” “这厮整日里往奚人的大营里窜,与苏鲁来往密切,我担心他图谋不轨,你注意一些就是了,别让这么一个夯货败坏了我们山寨兄弟的名声。”聂初尘说完转身就走。 南宫望迟疑了一下,大步离去。 孟赞原先是车门山寨的头目,在聂初尘帐下听令。后来归了南宫望,来到夏邑之后,又往上爬,攀附孔晟而不得,就转而投向西奚王子苏鲁。当然,只是私下里往来密切,对苏鲁兄妹极尽逢迎,并没有也不可能公开加入奚营。 对于孟赞的小动作,南宫望看在眼里,但却没有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孟赞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不堪大用的小人物,值不当的在孟赞身上耗费太多心神。至于孟赞愿意把跟西奚人走得近,那就随便吧,反正西奚也在夏邑统率之下。 但聂初尘却在暗中观察孟赞良久了。她甚至在怀疑,苏婳日常那些与她针锋相对的招数,明显是出自孟赞的挑拨或者说是“指点”。 南宫望离开督军府,返回自己的住处。但他因为刚才聂初尘的一番话,心头渐渐起了些波澜,他走到半路,突然改道去了苏鲁的府邸。 果然不出所料,他在苏鲁门口对面的街巷深处潜伏了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孟赞就行迹诡秘地匆匆自苏鲁府中走出,看样子是要出城返回城外的军营驻地。 他的级别太低,只是唐根水步兵营中的中下级军官,没有资格在城中占据府邸。 南宫望神色一沉,大步走上前去,拦住了孟赞的去路,沉声道:“孟赞” 孟赞吃了一惊,猛然抬头见是南宫望,赶紧满脸堆笑地拱手见礼道:“小人见过南宫先生” 南宫望在夏邑军中无官职,但却有职责权限。他就相当于是夏邑军的军师,同时协助许远处理本城的军政日常事务。因此,孟赞也不敢怠慢。 南宫望脸色阴沉,扬手指着孟赞道:“孟赞,你不在城外军营,跑到苏鲁王子府上干什么山人听闻你都来苏鲁府上,究竟意欲何为” 孟赞脸色微变,低低道:“回南宫先生的话,小人是来拜见苏鲁王子的,并无他意。” 南宫望斥责了一声:“孟赞,你是步兵营所属,不在营中接受操练安分守己,跑进西奚王子这里上蹿下跳,若是让孔太守知晓,小心拿你军法从事” 孟赞不敢再争辩,连连称是,垂首不语。 南宫望冷冷一笑,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若是再让山人发现你鬼鬼祟祟与西奚人暗通款曲,小心你的狗头” 孟赞狼狈逃窜。 与此同时,夏邑城外驰来一匹快马,马背上一个身穿青衣书生打扮的清秀青年冲着即将关闭的城门高声呼喊,声音微微有些尖细。 守门的军卒警惕地望着此人,见他在马上汗流浃背满脸烟尘之色,但衣着华美举止雍容又不似普通人,就耐着性子停下关闭城门的动作,大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孔太守有令,入夜时分,任何人不得进城”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三章 李萱的目的 凤阳郡主李萱来了你是我不能说的秘密(原名:我做了他的情人-整理版)最新章节。乐文移动网她女扮男装连夜赶来,要面见孔晟。 孔晟闻报,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他估摸着虢王的人早该来了,因为虢王世子李川还被软禁在夏邑。只不过,孔晟没想到是李萱亲自来。 孔晟出了督军府,只见李萱依旧是男装文士打扮,瘦削的身形裹在青衫里面,风一吹,衣衫都有些咣当,显得很不协调。伊人妩媚的容颜上明显不满风尘,也有些憔悴,孔晟知道虢王被夺职,对虢王一系打击很大,自然李萱也不例外。 孔晟轻轻一叹,躬身一礼:“见过郡主” 李萱幽幽叹息着,身子往外一让,轻轻道:“我怎么敢当孔太守的大礼如今我们虢王府落难落魄,而你却青云直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啊” 孔晟苦笑一声:“郡主见外了。孔某与郡主相识日久,郡主先前又有恩于孔某,若不是有当日郡主赠予的数百骑兵,若不是有郡主在彭城暗中照应,焉能有孔某的今日郡主的关照之情,无论什么时候,孔晟都没齿难忘” 李萱深吸了一口气,妩媚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孔晟,本郡主果然没有看错你雨琦商游全文阅读。好了,虢王府虽然落难,但还不至于要在你的门下讨生活,我这次来夏邑,是想托你一件事。” 孔晟拱了拱手:“郡主请讲。” 李萱左右四顾见无人,其实已经入夜,夏邑城中虽然不至于宵禁,但基本上是没有任何行人出没的,况且此地是督军府衙门之前,守卫森严。 为了跟李萱谈话。孔晟早就屏退了守卫。 “我家兄长在你这里吧。”李萱似笑非笑:“孔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圈禁宗室世子。这可是死罪,你知道吗” 孔晟神色不变。微微笑道:“世子前番来夏邑巡视,孔晟热情款待,挽留世子在城中做客,如此一番盛情好意,怎么就成了圈禁之罪郡主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圈禁李川的事,只能做不能说,而且打死也不能承认。 李萱啐了一口:“孔晟。你这小厮还是那样的狡诈好吧,好吧,就当是你盛情款待,我家兄长如今还好吧” “世子在夏邑吃得好睡得好,养的白白胖胖,一定不会让郡主失望就是。”孔晟笑了:“不过,今日既然郡主来了,那么,孔某就派些人护送世子和郡主离开夏邑吧。” 李萱眼眸中掠过一丝羞恼,但却还是定了定神。摇头道:“孔晟,你不必假惺惺本郡主今日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事。我父王的意思。是让兄长留在你这里,若是你能让他在军中挂个名,是最好不过了。” 孔晟哦了一声,抬头望着李萱,沉吟不语。 李巨父女的用意很明显,虢王一系被召回皇帝身边,有问罪之意,将来前程未卜,不如就顺水推舟让李川在孔晟这里挂个名。打着抗贼的旗号名义,将来至少能为虢王保住后。而如果运气好。跟着孔晟将来还会受封,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萱竟然打的是这种主意。 孔晟沉吟着。李萱见他迟迟不表态,不由怒道:“孔晟,成与不成,给个答复” 孔晟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郡主亲自来,孔某怎么可能不给郡主面子。也好,孔某会在军中为他安排一个虚职差使,将来看情况再定行止只是世子对孔某一向怀有怨愤,他未必肯留下。” 李萱闻言有些高兴,她笑了笑,“你不必担心,我亲自去见兄长,我跟他谈” 李萱摆了摆手:“你让人带我去我兄长那里,我与他谈过之后,会连夜离开。” 孔晟迟疑了一下:“郡主,天色这么晚了,不如安歇一夜再走而且兵荒马乱的,郡主独自一人走夜路,孔某实在是放心不下。” 李萱知道孔晟语出赤诚,见他关心自己,心头突然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欢喜,她摇了摇头道:“不要紧,我也不是普通女子,赶夜路不算什么。我必须要连夜离开,否则就追不上父王的车队了。” 孔晟默然,点点头:“也罢,孔某也不能勉强郡主了来人,带郡主去虢王世子住处” 李川怎么可能会抗拒留下。实际上,李萱都没有太过做他的思想工作,李川就同意留在孔晟这里挂职了。所谓的挂职,其实就是对他的一种保护,虢王府这些人此去见驾面圣,还不知道要背负多大的罪名,李川从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什么都在所不惜了。 盏茶的功夫后,李萱匆忙离开李川的寓所,正如孔晟所言,夏邑没有亏待李川,除了不允许他随意出府之外,他在府中有人伺候和保护,更有各种完善到位的物资供应。李川在此,吃了睡睡了吃,真的是养的白白胖胖。 李萱走下台阶,见孔晟倒背双手站在台阶下,而他的身后,有数十名彪悍军卒牵马待命。 “郡主,跟世子谈妥了吗” “谈妥了。孔晟,我家兄长在夏邑,请你看在我的面上,多少担待一些。无论如何,若是你能护得他安全,就是给我们虢王一脉留下一条后,将来,本郡主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念你的恩德。”李萱突然向孔晟施礼。 孔晟叹息一声:“郡主请放心,孔晟会竭尽全力保护世子周全。这些军卒是原先郡主赠予的江北陌刀军,让他们一路护送郡主赶路去吧” 李萱缓缓点头:“多谢” 李萱翻身上马,那些陌刀军也翻身上马,李萱本来就是他们的主子,纵然此刻虢王府没落,但郡主还是郡主,他们奉命保护李萱,自然不敢抗命不从。 李萱正要打马驰向城门,突然扭头望向孔晟幽幽道:“孔晟,你我还有再见之日吗” 孔晟朗声一笑,抱拳拱手:“郡主宽心去吧,你我再见之日,应该并不遥远” 李萱眼眸中掠过一丝伤感。她深深望了孔晟一眼,然后转身纵马而去,数十军卒紧随其后,奔雷般的马蹄声骤然在夜晚的夏邑城中想起,吓得周遭的百姓民户惴惴不安纷纷惊醒过来。 孔晟笑了笑,转身飘然而去。 今晚见了李萱一面,李萱来去匆匆,孔晟许下关照李川的承诺,也算是还了李萱当日的大人情。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四章 会张巡 李萱连夜来又夤夜去,没有瞒住三个人武动时空全文阅读。一个是聂初尘,一个是苏婳,另外一个则是穆长风了。 不过,三人的反应各自不同。 穆长风发现是凤阳郡主李萱,知道李萱与孔晟相识日久,之间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分,就悄悄退走。 苏婳则有些好奇,她窜上屋脊一直在观察两人,将两人的谈话尽入耳中。她感觉孔晟和李萱的关系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但若即若离的,始终像是蒙着一层薄纱,让她看不清楚。 至于聂初尘,毕竟性格有些粗线条。她早就知道李萱的存在,却没有多想。她在旁略一打量,就遁去返回房中继续睡她的觉去了。 翌日清晨。 唐根水率军巡视城楼,在城头上眼见睢阳的方向烟尘漫卷旌旗招展,他警惕地凝视着那边,立即吩咐军卒击鼓聚兵警报全城。 孔晟正在房中洗漱,闻得军鼓擂响,吃了一惊,以为是叛军敌袭,匆匆抹了一把脸就冲出门去。 孔晟出府纵马奔向城楼。而苏婳和聂初尘以及南宫望等人,紧随其后。半路上,乌显乌解李彪李虎以及南勇这些将官都纷至沓来,一脸凝重地跟着孔晟奔上城楼。 孔晟见到唐根水就皱眉喝问道:“唐根水,为什么突然击鼓报警?” 唐根水向孔晟抱拳行礼,然后指了指睢阳方向:“太守,西方烟尘四起,似有兵马行动,某家不敢怠慢,立即击鼓传警,命令城外军马立即开拔进城超级穿越系统全文阅读。全城保持战备状态。” 孔晟哦了一声,奔向西侧城楼,凝目望去。果然见远远的地平线上烟尘升腾,隐隐可见旌旗招展。孔晟沉吟了一下。突然笑道:“诸位不必紧张,战备的命令可以解除了,这应该不是敌袭而是睢阳的张中丞率军过来吧。” 果然,半个时辰后,张巡率睢阳军三千人至夏邑城外。 孔晟率麾下诸将纵马出城,他在马上扬着马鞭遥遥向张巡朗声道:“张中丞率军来此,意欲何为?” 张巡驰马过来,在马上抱拳见礼道:“张某见过孔太守!张某闻报孔太守被朝廷昭命委以重任。总制河南兵马,今日特率军来见!” 张巡的脸色有些复杂。孔晟一个少年郎,横空出世在河南战场,连番累立战功,更是青云直上,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从他看不上眼的区区县令一跃成为他的上官。 而他坚守睢阳,自问殚精竭虑恪尽职守血战连年,却没有得到朝廷应有的封赏,要说张巡心里没有一点怨气。那绝对是假话。 可张巡毕竟是一代名臣,顾全大局的观念和忠君爱国的观念高于一切,他纵有不满。也不会因私废公。这是张巡之所以成为一代名臣的关键所在。 而这,也正是孔晟至今还对他保持相应敬意的根本。 但对于张巡麾下的战将来说,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孔晟再次升官获得皇帝封赏的消息传至睢阳,军中难免浮起些许的怨气。 甚至可以说,在张巡麾下听命的这些将领,除了南霁云之外,都对孔晟的起势怀有几丝不满和嫉妒。 但再不满和嫉妒,他们与孔晟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差距太大了。他们根本连抱怨的机会都没有。若不是张巡这一次带他们来晋见孔晟,想必他们连见孔晟一面都比较艰难。 孔晟哈哈大笑。在马上还礼道:“张中丞太客气了,夏邑与睢阳本都是宋州之地。你我就是一家人。既然张中丞带人过来,那就请随我进城,容孔某设宴款待!” 孔晟知道张巡带人来绝对不是单纯晋见自己那么简单。 张巡抱拳微笑:“如此,就多些孔太守了!尔等诸将,随我入城,全军儿郎,就地扎营不得擅动!” …… 孔晟出人意料地将宴会设在了城楼之上。 孔晟夏邑军所属诸将,张巡所属诸将,许远、南宫望、苏鲁苏婳这些人,都受邀出席宴会。 因为城楼的地形,所以宴会被设成两列,左侧是夏邑军,右侧则是睢阳军。两军将领,大多数都是熟人,比如说南勇的位置就面对着他的父亲南霁云。只是两人虽为父子,却各为其主,份属两个阵营。 孔晟的案几居中,左侧是张巡,右侧则是许远。 待酒菜上齐,孔晟缓缓起身,高举酒盏朗声道:“睢阳夏邑本为一家,孔某受朝廷昭命,总制河南平叛军马,今日本官与张中丞、许太守与诸位共聚一堂,把酒言欢,为的是增进两军情谊,消除往日隔阂!” “请诸位满饮此杯,饮下这杯酒,无论过去有什么不快或者嫌隙,都将随风而散,从此,我们戮力同心,共抗叛贼!” 孔晟抬头率先一饮而尽。 两列众将应诺,也纷纷一饮而尽。 孔晟缓缓坐回案后,清澈深邃的目光逐个从张巡所属这些部将身上掠过,最后落在排在最后的雷氏三兄弟身上,微微凝结。 雷霆进、雷霆俊和雷霆发兄弟三人当日与孔晟背道而驰,携愤离开夏邑,不成想半年之后,孔晟摇身一变成了河南战场上事实上的军政最高首长,想起往日之嫌隙,兄弟三人心里多少有些尴尬和紧张。 生怕孔晟会记仇,打击报复。 孔晟收回目光,向张巡微微笑道:“张中丞,今日你我两军相聚,也算是一番盛事,今后,我等当团结一心,誓死捍卫河南,不让叛军进睢阳夏邑半步,为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光复关洛赢得时间!” 张巡目光一凝:“孔太守,以张某之见,你我两军若是合兵一处,堪称兵强马壮,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北上进攻济阴郡,攻其不备,可以一举击溃高承义和宋亭的人马!” 孔晟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知道张巡终于道出了真正的来意。 他要联合孔晟主动出击北上进攻高承义和宋亭叛军,这与睢阳粮草短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睢阳目前只有六七千人,要让他带着这六千多人去进攻号称有十万大军的高承义和宋亭,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他还是要依靠孔晟的主力。 夏邑军包括西奚兵马在内已经逼近四万人,其实力之强,丝毫不亚于江北军和高承义的叛军了。在张巡看来,若是孔晟肯出兵,两方联合,拿下济阴郡城不是问题。 而济阴郡是叛军在河南的粮仓储备地之一。拿下济阴郡城,睢阳缺粮的危机便会渡过,同时还能为朝廷再立战功,趁机扩大己身力量,这笔账无论张巡怎么算都是划算的。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五章 雷霆之怒(1) 孔晟望着张巡,轻轻一笑娘亲当道,妖孽靠边站最新章节。 张巡的建议固然有些私心,却也不乏战略眼光。其实孔晟比谁都清楚,目前正是叛军后方空虚之时,进攻高承义大军获胜的概率很高。 但孔晟的着眼点却不仅仅是济阴郡城一地。他的整个战略思维非常宏大,他要通过济阴郡一战,撬动整个河南和河北的战局,从而彻底扭转官军在河南被动守防的颓势。 而由此,他将挥师西进,直逼河南纵深,直捣洛阳。孔晟真正的意图是提前拿下洛阳,如果有机会,还要赶在郭子仪和李光弼的前面进驻长安,从而取得震动天下的辉煌战果。 他目标很大,所以他暂时还在观望等待时机。 “孔太守不以为然吗?”张巡追问。 孔晟摇了摇头道:“张中丞,高承义和宋亭两支军马驻守济阴郡城,背靠河东叛军老巢,拥兵十万。就凭我们这点人马,草率进攻,无异于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张巡皱了皱眉道:“孔太守何必妄自菲薄?你我两军如今兵强马壮,那高承义和宋亭的兵马不过是区区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我等率军突袭,叛贼必将闻风而逃!” 孔晟心里冷笑,心道真是扯淡,什么“你我两军如今兵强马壮”,分明是老子麾下兵强马壮,你要拿老子当枪使去实现个人的政治意图,还真以为老子是好糊弄的少年郎了? 孔晟神色不变,“张中丞,孔某不是妄自菲薄,看低了我们自己,而是头脑清醒,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理智的判断。高承义和宋亭所部。不是乌合之众,而是叛军精锐,草率进攻济阴郡。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张巡眉头紧蹙,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他知道孔晟年纪虽轻。却很有主见,加上孔晟作为上官,既然孔晟执意不从,他也没有办法。 雷霆进却忍不住起身抱拳行礼道:“孔太守,济阴郡叛军罪孽深重,为祸一方,坑害百姓,吾辈官军若是对百姓苦难坐视不管我的极品前男友全文阅读。如何能对得起朝廷的信任?” 孔晟望着雷霆进淡淡道:“为祸天下的叛军何止是高承义、宋亭这一支,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也不是今天才有的事情,这正是我辈不顾生死安危抗贼的最终目的。但,孔某不能拿全军儿郎的性命当儿戏,事实上,如今我们能保住一方平安,已经算是不错了。” 雷霆进有些焦躁起来,他高声呼道:“孔太守莫非是怯战不成?” 孔晟脸色一变。 对于雷氏兄弟。他看在雷万春忠烈殉国的面上,一直怀着极大的宽容。哪怕是过去,雷家兄弟背叛夏邑。他也愿意既往不咎。 但今日,雷霆进竟敢当众咆哮,指责他怯战,这已经触及到了孔晟最后容忍的底线。 “孔某怯战?请问雷将军,当日拿下雍丘的是谁?奇袭睢阳渠取得叛军粮草的又是谁?接连诛杀叛将尹子琦、杨朝宗、令狐潮等人的是谁?”孔晟缓缓起身,目光如刀:“孔某自江南来河南,不足一年,不畏生死,亲率军马数次大败叛军。方才有夏邑安定繁盛的局面。睢阳如果没有夏邑的粮草支援,能坚持到今天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孔晟声音清朗,慷慨陈词:“你竟敢当众指责孔某怯战?雷霆进!你好放肆!” 孔晟扬手指着雷霆进。雷霆进脸色发白,不敢正视孔晟锋利的眼眸,渐渐垂下头去。 “莫要以为本官不知,你们在打什么主意。雷霆进,你要报杀父之仇,本官非常理解,但,本官绝对不会出动大军为什么人报私仇!你们这是痴心妄想!” 孔晟的声音无比的冰冷:“睢阳守军不过六千多人,想要利用本官出动夏邑三万儿郎,去公报私仇,雷霆进,当真认为本官是好欺哄的吗?!” 雷霆进焦躁怒道:“孔太守,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公报私仇?我父为国捐躯,这哪里是我雷家的私仇!孔太守,明明是你明哲保身,胆怯怕战,却反过来指责我们,真是可笑!” 孔晟心中的怒火一点点被点燃起来,他缓步走向场中,脚步如雷,在众将心中咚咚作响。 “雷霆进,好,既然你如此英雄人物,本官就命你率睢阳本部人马,即刻出兵进攻济阴郡,拿不下济阴郡城,你就提头来见!” 孔晟厉声爆喝。 “本官受朝廷昭命,总制河南军马,睢阳军在本官的统率之内。雷霆进,你若敢抗命不从,本官今日就斩杀你这狗贼于这城楼之上!来人,取本官的方天画戟来!”孔晟倒背双手,面若寒霜。 乌显乌解两人得令,立即命人去取过孔晟的方天画戟。 两个军卒扛着这柄方天画戟,明显还有些吃力,但到了孔晟手上,却轻若无物。这是苏婳第一次见到孔晟的兵器,见孔晟如此使用这么沉重的兵器,她心头暗惊。 孔晟手执方天画戟,如同天神降世。他的方天戟指向雷霆进,淡漠道:“雷霆进,本官的军令,你置若罔闻吗?” 雷霆进面色惨变。 他这才意识到,如今的孔晟根本不是他一个睢阳部将所能轻易掠其虎须的了。双方的差距太大太大,如果孔晟是一座高山,那么他就是一个土堆,没有任何可比性。 睢阳这边的部将高度紧张起来,雷霆发雷霆俊两兄弟更是霍然起身,试图拔剑。 孔晟目光如刀。 张巡在一旁大喝一声:“放肆,雷霆进,尔等三人速速退下!” 张巡心里很明白,若是雷氏三兄弟敢当众拔剑,这就是冒犯上官、违抗军命,种种罪名扣下来,孔晟当场将他们诛杀,也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穆长风趺坐在一侧,神色有些紧张。 雷霆进毕竟与他和孔晟曾经结拜,如今反目为仇,其实有些让穆长风嗟叹感慨。只是当初他并不十分了解雷霆进的心性品质,此刻雷霆进原形毕露,这三兄弟实在是私心太重、而且不知进退,如果这样下去,早晚会被孔晟采取雷霆手段。 孔晟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 而这边,夏邑所属部将比如李彪李虎乌显乌解等人,早已箭在弦上随时等候孔晟下令了,只要孔晟真正翻脸,来的这些睢阳部将包括张巡在内,一个都逃不了。 张巡沉着脸起身向孔晟施礼道:“孔太守,雷霆进三人不知进退,冲撞太守,本官回去后自会严惩,还请大人念在雷万春的面上饶他们下去吧。” 孔晟面色越加冷漠,他高高举起方天画戟,杀气腾腾:“雷霆进,尔等三人可知错?” “本官给你两个选择。第一,遵本官号令,率军进攻济阴郡,让本官看看你是否像你嘴中说的那样悍不畏死。不要说拿下济阴郡,就是你能拿下济阴郡前的白马要塞,本官都会向朝廷为你请功。” “第二,与本官一战,若是你能在本官方天画戟下逃过三个回合,本官就恕你无罪。否则,杖责一百,逐出军中,永不录用。”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六章 雷霆之怒(2) 雷霆进面色惨淡如土校草杠上俏丫头全文阅读。就爱上网。。 他如何敢与孔晟一战。孔晟的神勇无敌,他亲眼目睹过多次,他根本没有勇气抗拒孔晟的方天画戟。 孔晟面露讥讽之色:“怎么,你既不敢率军与叛军交战,又不敢与本官比试,所谓英雄盖世的雷氏三兄弟,莫非就是草包不成?” 雷霆进恼羞成怒,正要拔剑上前,却被一旁的南霁云给死死拦住。南霁云知道雷霆进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孔晟的对手,强自动手,绝对是死路一条。而且,冒犯上官,无论是胜是败,都难逃厄运。 南霁云叹息一声,起身向孔晟施礼道:“孔太守,雷霆进三人鲁莽无知,冒犯大人,还请大人看在南八薄面,饶他不死吧。” 孔晟神色渐缓,向南霁云微微点头轩王的小悍毒妃全文阅读。他缓步转身,走回案几背后,将沉重的方天戟噗嗤一声插在地面之上。 孔晟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看在张中丞和南八将军的面上,本官今日就不为己甚。但是,若再有下一次,谁要胆敢在本官面前开口放肆,无礼僭越,那么,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连对战孔某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与叛军决一死战?还有什么脸面大放厥词,说什么叛军不堪一击?”孔晟冰冷的声音在城楼上久久回荡着:“传本官的军令,睢阳所部立即返城,加强战备,随时待命,若有违抗军命者,杀无赦!” 李彪李虎唐根水乌显乌解等夏邑众将齐声爆喝:“杀无赦!” 包括张巡在内,睢阳所属众人面色发白青红不定。 苏婳坐在那里目露奇光,投向孔晟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些深沉的东西。到了现在她方明白,孔晟能有今天的成就和打造出一方基业来,绝非偶然。他的手段非常人所能揣度啊。 而他的勇猛,似乎也对麾下诸将拥有压倒性的震慑。 苏婳其实很难想象的出,孔晟如此单薄的身子里怎么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苏鲁侧首过来。压低声音兴奋道:“妹子,看到没有。他威慑群雄,这样的英雄人物,文武双全,正是你的良配。为兄劝你放开心胸,与孔晟修好关系,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西奚,都有莫大的好处。” 苏婳沉默着。 苏鲁眼前一亮,与往日的开口即反驳相比。今日苏婳保持沉默算是莫大的转变了。至少,这说明她对孔晟的各种恶感正在慢慢减弱。 苏鲁恨不能苏婳早日跟孔晟圆房,成为真正的夫妻。只有这样,西奚人在夏邑军中才算是真正站住脚,不至于被官军当了冲锋陷阵的炮灰。 张巡率睢阳所属悻悻而去。 孔晟凝立在城楼上,眺望着张巡率军奔驰而去的方向,默然不语,神色肃穆。 南宫望在背后轻轻道:“孔师弟,你方才当真会斩杀雷霆进吗?” 孔晟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着南宫望:“南宫师兄,你以为呢?” “山人以为。孔师弟不过是借题发挥,趁机震慑睢阳这些人,也算是给张巡一个下马威。免得他们日后不听号令。”南宫望一字一顿道:“雷霆进可以不知进退,但山人相信,孔师弟却绝不是那种绝情绝义之人,就算是看在雷万春的面上,你也不会下狠手。” 孔晟笑了:“南宫师兄,假作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很多时候,有些事情又怎么能分得那么清楚呢?真如何。假又如何?” “我当然是给他们敲敲警钟,但是。必要的时候,我也不介意杀一儆百!”孔晟冷森森的话传进南宫望的耳朵。南宫望顿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涌生,嘴角忍不住一个哆嗦。 孔晟快步走下城楼,乌显乌解率百余护军杀气凛然簇拥在后。苏鲁苏婳兄妹从那边走过来,身后自然也有几个奚兵护卫。苏鲁张了张嘴,本想与孔晟打个招呼,但见气氛凝沉,就欲言又止。 苏婳轻叹了一口气,她突然意识到自家兄长对孔晟是越来越畏惧,这种畏惧根植于心,恐怕很难祛除的。 奚兵统共一万五千人,这其中,有三千多人是昔日于苏鲁一并被孔晟俘虏,这些军卒对孔晟万人敌的勇猛牢记在心历历在目,但大多数的奚兵来归夏邑,只是被动跟随,对孔晟和夏邑的归属感不是那么强。 但奚人对于首领和王族的忠诚非一般民族所及。苏婳作为奚兵统率和西奚公主,若是苏婳真的与孔晟夫妻一体,那么,孔晟自然也就会变成西奚兵马效忠的对象。 孔晟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他更明白,真正的归附来自于发乎于心的敬畏,自己即便是因为苏婳的缘故而获得了这支奚兵的指挥权,但真正意义上的威信还是建立在自己身上。 孔晟没有骑马,而是缓缓步行返回之前的督军府现如今的太守府。一路之上,过往行人商贾纷纷驻足向孔晟躬身见礼,孔晟面带微笑,一一还礼。 苏婳在孔晟身后行来,见他一扫方才肃杀冷漠的凝重变得整个人如沐春风,眸光中的奇色越来越浓。 在孔晟身边呆的时间越久,她反而越发觉得孔晟越来越难以看透。谁也不能洞悉,在这具单薄瘦弱的少年躯壳里究竟隐藏着一个怎样妖孽般的灵魂。 而且,苏婳还发现了一个在她看来特别有意思的现象:越是底层的人,孔晟就越加的温和,而反过来,越是处在孔晟权力领导层中的人,比如说唐根水这些人,孔晟反而越加的严肃。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从表面上看,孔晟对唐根水远远没有对一个普通军卒那么温和客气,这在苏婳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 所以,夏邑军中,普通军卒对于孔晟是爱戴高于敬畏,而所属部将则反之,敬畏成分更多一些。这种治军和御下模式,给苏婳很强的新鲜感。 孔晟笑吟吟地慢慢行来,在路过李川所在宅院的时候,他突然听到宅子中传来尖细的女子惨呼声,眉梢一挑,一个箭步就窜上了台阶,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 请输入正文(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七章 雷霆之怒(3) 院中,一个侍女面色惨淡地跪伏在地,李川则气势汹汹地挥着皮鞭,口中怒斥着,正在鞭笞可怜的女孩不嫁竹马全文阅读。 鞭落如雨。女孩的身子本来就单薄,如何能经得住李川狠毒的抽打,每一鞭落下去,都引得女孩惨叫连声,身形剧烈抖颤。 还有两个仆从噤若寒蝉地垂首站在一侧,大气不敢喘一声。 孔晟怒形于色,爆喝一声:“住手” 李川挥舞着皮鞭抬头来见是孔晟,就喘息着冷冷道:“孔晟,本世子教xun侍婢,你也要来干预吗”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怒色和轻蔑。他心道:虢王一系都没落至此了,你这所谓的虢王世子还分不清状况,还在老子这里摆谱,简直就是愚蠢透下去。 孔晟回头扫了南宫望一眼,抬步进了太守府,“南宫师兄,你随我来” 南宫望愣了一下,还是紧随其后直奔孔晟的书房。 孔晟推门而进,扬手指着悬挂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图,指了指济阴郡的位置沉声道:“南宫师兄,拿下济阴郡城其实不难,难的是我们耗费偌大代价若是守不住这座城,这次进攻的意义就不大了。” “我担心的是,河东河北的叛军会顺势而下,你难道认为我们这点兵力能挡住叛军主力的疯狂报复吗” “一旦我们折损在济阴郡城,不仅河南的大好局面化为泡影,还会触怒朝廷和皇帝,你说我们冒这么大的险就为了夺一点粮草,是不是太不值了” 南宫望深深凝望着地图,良久才叹息道:“孔师弟深谋远虑,目光独到,非山人所能及。山人惭愧。” “但是,我们困守夏邑睢阳一线,说起来也只能是权宜之计。”孔晟的声音低沉有力。 南宫望愕然抬头:“孔师弟,你的意思是还是要整军出击” “然。”孔晟目光中的光亮越来越浓。 “南宫师兄,代我传令下去,全军战备,调集粮草辎重,三日后北上”孔晟断然挥手。 南宫望大惊:“孔师弟,你不是说进攻济阴郡得不偿失嘛,怎么还要出兵呢” 孔晟轻笑一声:“南宫师兄,谁说我要进攻济阴郡了我真正的目的是佯攻北上,然hou拿下这个地方” 南宫望身形陡然一震,望着孔晟手指圈点的这个位置,神色摇荡,良久才回过神来。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八章 江湖再见! 夏邑军紧急动员起来,南宫望和许远联手调动所有部门,开始为大军出征做各种充分的准备剑系尘缘最新章节。所谓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发动,后勤保障的重要性无与伦比,直接决定着战役的胜败。 一道军令飞速传往睢阳。孔晟命令张巡所部除留少数兵力守城之外,大部分于两日后在宁陵集结。 孔晟聚将发布完最后一道战争令,回到府中,见聂初尘的房门紧闭,突然想到这两日因为忙于公务似乎有些冷落了她,就心头一动,走过去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无一丝动静。 孔晟皱了皱眉,推门而入。房间内空荡荡地,床榻上收拾整齐,没有人影。 孔晟心头浮起一抹凝重,他左右四顾,见聂初尘视若生命的穿云弓和她的行囊都不见了,吃了一惊,疾步走向案几前,他已经看到案几上放着一封信函。 但信函的字迹却明显不是聂初尘所留。上面只有八个龙龙飞凤舞的大字:宿命姻缘,江湖再见 孔晟眉头紧蹙,心道聂初尘好端端地怎么不辞而别这字迹不是她所写,又是何人所留 孔晟眼前浮现起聂初尘那张明媚艳丽的面孔,心头掠过丝丝不舍,良久他才轻叹一声,捏着那封信函出门高呼道:“请南宫望来千门邪少全文阅读。” 南宫望急急而来,他从孔晟手里接过信函,只扫了一眼就脸色骤变道:“这是吾师笔迹,孔师弟,吾师何时来到夏邑又为何带走了聂师妹” 孔晟摇头无语,神色郁闷。他心道:原来是南宫望和聂初尘的师傅范云聪,范云聪是来无影无无踪的江湖游侠,出了名的神秘人物。他突然出现在夏邑又带走了聂初尘,究竟是为了什么 南宫望也有些震惊和失望。 震惊的是范云聪的突然出现,失望的则是师傅现身夏邑却没有与他见上一面。 “孔师弟。不要担心,吾师与司马仙师是平生挚友。你是司马仙师的弟子,又与聂师妹有婚姻之约,吾师肯定没有恶意。”南宫望劝道:“吾师一向来去无踪,做事神秘而有深意,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用意,既然我们想不出就不如暂时不想了。反正你要率军出征,待日后,山人寻找吾师将聂师妹带回交还给你就是。” 孔晟哦了一声。再无多言。 聂初尘离去他有不舍,但只要她平安无恙,暂时的分离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只是突兀冒出来一个范云聪,他什么时候来了夏邑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聂初尘,他作为夏邑主帅,竟然一无所知,这让他心里陡生警兆。 这些江湖侠客武功高强手段神秘,若是叛军中也有这类人物,自己的安全堪忧啊。好在自己这边还有一个穆长风。但很显然,穆长风与范云聪相比。压根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剑客。 对于师傅范云聪,无论是南宫望还是聂初尘,对孔晟讲述都寥寥无几。在孔晟的印象中。范云聪是一个比司马承祯更神秘的江湖游侠,这世间能知他底细的人没有几个。 孔晟当即拿定了主意,若是日后聂初尘不归来,他就去拜望司马承祯,向司马承祯询问范云聪的下落。 因为聂初尘的离去,孔晟心情烦躁地出了这间卧房,在院中迎面撞上了正从城外兵营回来的一身甲胄的苏婳。 苏婳瞥了孔晟一眼,欲言又止。 孔晟只是下达了出政令,但具体行军方向却没有向诸将言明。只是从孔晟发布的数道军令的信息综合分析中。苏婳判断孔晟要集合大军北上进攻济阴郡城。 苏婳认为,孔晟此举完全是昏了头要铤而走险。在她看来。济阴郡叛军数量两倍于夏邑军,而且还是以逸待劳。夏邑军长途奔袭,即便能拿下济阴郡城,也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孔孔太守,苏婳有话要说。”苏婳转身走向孔晟,拦住了孔晟的去路。 孔晟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此次出征,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你”苏婳有些羞恼:“独断专行,狂妄自大,我就要看看你将来怎么收场” 孔晟拂袖而去,苏婳也跺了跺脚冷着脸回了自己的屋子,两人不欢而散。其实说起来,自打苏婳归唐之后,两人虽然住在一个院中,但见面的机会却也不多,单独相处的就更少了,而仅有的几次还以不欢而散居多。 苏婳回到自己房中,越想越气,越想就越不甘心。 孔晟要拿夏邑军去冒险,她管不着也管不了;但是西奚兵马也随同出征,若是夏邑军惨败而回,西奚人也要损兵折将啊。 苏婳气呼呼地出了房,走到孔晟的卧房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答,苏婳就没好气地推门而入。 但她的人刚进去就面红耳赤地尖叫一声,立即背过身来,颤声道:“无耻光天化日之下,你为何不穿衣衫” 孔晟只穿着暴露的由他亲自教导仆妇缝制出来的美其名曰内裤的玩意儿,浑身赤条条地站在地图底下沉吟不语。这对于苏婳来说,与全身**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孔晟无所谓地扭头扫了苏婳一眼,见她捂住脸背向自己,不由淡淡道:“天气这么炎热,我自己一个人在房内,还穿衣衫干什么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苏婳捂住脸羞怒道:“你穿上衣衫,我有话要说” 孔晟哈哈一笑,大刺刺地光着身子走向床榻,盘膝在榻上坐定,把外衫罩在下身上,却依旧光着膀子。 苏婳慢慢回头来,试探着松开了捂住眼睛的手,但触目所及的还是孔晟精赤的上半身,她当即羞得满面通红,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夺门而出。 身后,传来孔晟慢条斯理的声音:“娘子,你跑什么你我成婚这么久,你还未曾帮我更衣呢” 苏婳呸了一声,飞奔回房,也没顾得上帮孔晟关上房门。 孔晟趺坐在床榻之上,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都说大唐民风开放,但实际上这种开放是相对于后世森严的宋明礼教而言的。与现代社会相比,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比如说现在吧,孔晟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伤风败俗。他吩咐仆妇缝制的这种特制内裤其实就是现代社会的大裤衩子雏形,如果做工再精细一些,穿着招摇过市都未尝不可,何况是在自己的房中了。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军北上 两日后也就是至德二年七月十七日,清晨重生之女孩的多重身份最新章节。 钦命太中大夫、宋州太守兼河南兵马行军副总管孔晟率军离开夏邑北上,联合睢阳江北临淮驻军,统共号称精兵八万,摆出了进攻济阴郡的架势。 孔晟让许远和南宫望率兵马五千留守夏邑。其余诸将,全部悉数随他出征。 四万兵马声势浩大,首尾相连,一路上旌旗招展,烟尘漫卷。唐根水作为前部先锋,率军一万在前开路。唐根水的人在宁陵与张巡派出的南霁云部四千人汇合,继续向北挺进。 孔晟率乌显乌解南勇李彪李虎这些勇将居于中军。苏鲁留守夏邑,苏婳督率一万五千奚兵随军而行。 傍晚时分,前锋部队已经抵达北亳外围。唐根水按照孔晟的军令,就地扎营待命。 入夜,大军集结在北亳外围一线三十里。官军的营寨星罗棋布,人喊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一直到半夜才渐渐消停。 孔晟率军进攻济阴郡的消息震动了大半个河南和鲁南地域替身娘子倾天下最新章节。叛军在北亳有一座要塞城堡,驻扎着八千军马。但官军还没有抵达,这八千军马就狼狈放弃城堡向着济阴郡的方向溃逃下去。 孔晟果断下令,命唐根水率本部军马追击。唐根水率部追出了三十余里,终于在一个名叫双塔的小集镇处与叛军激战。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唐根水以伤亡一千多人的沉痛代价,全歼叛军。 双塔大捷,官军士气大振。 夏邑军休整一日。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趁热打铁继续北上攻陷济阴郡城的时候,他那不按照常理出牌的风格又出现了。 红日高悬,天气微微有些炎热。 大军逶迤前进。孔晟突然停住马,将传令兵传唤过来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命令:“全军都有,由北亳要塞折返西进。长途奔袭数百里之外的汴州” 苏婳在马上行进间闻报,清秀的面孔上当即浮现出一抹错愕神色。旋即是深深的释然。她也不是普通女子,常年带兵,通晓兵法战策,一听孔晟这等命令就大概猜出了他的战略意图佯攻济阴郡,折返西进,奇袭河南西部诸地,直捣叛军在河南的又一老巢汴州 由此,苏婳都忍不住有些赞叹。孔晟如此年轻。但用兵之道却老将一般熟稔,时而出现化腐朽为神奇的神来之笔,令人不得不佩服。 济阴郡的高承义和宋亭白白惊慌担心了几天,又得到了孔晟挥师西进奔袭汴州的消息,这才如释重负。叛军之所以最终失败,主要因素就是各地叛将各自为战,缺乏配合和互相支援的意识。 这个时候,若是孔晟,就会果断作出率军西进的行动,或者直逼夏邑睢阳一线。抄孔晟的后路,对兄弟城池形成有力救援。可高承义和宋亭怎么可能耗费自己的力量去增援其他人,这些想都别想。 正是因为对叛将的心思看得很透。所以孔晟才公然挥师西进,没有一点的后顾之忧。 江北的贺兰进明对于孔晟上报的军事行动持默许和不置可否的态度,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总而言之,在贺兰进明看来,孔晟的胜利有他这个本镇最高首长的一份功劳,而若是事败,他就会一推六二五将责任全部推给孔晟一人,言称孔晟违抗军命擅自行动。 贺兰进明也在暗中窥伺孔晟进攻济阴郡的结果,但探马在第一时间传来孔晟挥师西进奔袭汴州的奏报。贺兰进明微微愕然,旋即冷笑摇头。向彭城郡守薛胜道:“薛胜,孔晟这小厮真是头脑发热。纠集兵马进攻济阴郡倒也罢了,虽然冒冒险,但还有胜利的可能;可他竟敢率军长驱直入叛军腹地,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吗他一人死不足惜,可惜了这数万军马” 薛胜恭谨地陪笑道:“是啊,大人,此子侥幸立了几次战功,得了朝廷和皇上的封赏,就头脑发热不分东西南北了,不过,且由他去吧,到时候大人向朝廷奏他一本,说他违抗军命擅自行动就是了。” 贺兰进明眉梢一挑,微微一笑道:“自作孽不可活薛胜,派出探马去,紧密盯住孔晟的动向,本官倒是要看看,他这黄毛小子能折腾出多大的动静来” 午后时分。 孔晟亲率主力大军抵达祥符外围的旷野上,就地扎营。大军营寨遮天蔽日,声势震天。 孔晟跃马扬鞭,奔驰向大营前的一座高坡上,向着汴州的方向眺望着。此地距离汴州只有不足百里,周遭几座小县城的守军早就闻风而逃,只留下几座空城。 唐根水纵马从远端驰来,马蹄奔腾呼啸生风。他一直驰上山坡,翻身下马,拜了下去:“回禀太守,汴州守将黄韬率军弃城而逃,只留下一座空城。” 孔晟皱了皱眉道:“黄韬手下也有两万多人,竟然弃城而去逃向了哪一边” “往许昌方向溃逃下去了。”唐根水轻轻道。 旋即又道:“苏婳公主已经率西奚兵马抢先逼近汴州,看样子,是要抢在末将前面占据汴州城,跟末将争功呢。” 唐根水是一个憨厚的老实人,心里即便是对谁有意见也不会公开抱怨。但这一回,在他看来,西奚人做的确实有些不地道,他率军在左,苏婳率西奚兵马在右,苏婳一见汴州守军溃逃弃城,立即下令奚人快速挺进,不用看都知道她是想要抢先占领汴州城了。 孔晟闻言脸色骤变,愤怒地怒斥道:“蠢货谁让她擅自行动的叛军两万多人不战而逃,傻子都能明白其中有诈,她是傻子不成” “立即传令,全军拔营,急速挺进汴州,救援西奚”孔晟怒吼一声,率先驰下山坡。 夏邑军本部兵马刚刚扎营休整,就又得到了拔营进军的军令,无奈之下,只得忍住疲倦困顿急速向汴州方向急行军。 孔晟心急如焚,率李彪李虎的骑兵营五六千人奔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端,但急归急,这百余里的路程也不可能一蹴而就,大军行至半路,夜半时分,就传来了苏婳率西奚人一万五千人进了汴州城,转瞬间被四路叛军围困在城中危在眉睫的军报。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愤怒地吼了一声,将手里的方天画戟霍然插在地面上,翻身下马,挥了挥手。 夜色如水,星空浩瀚。孔晟抬头望天,神色无比的阴沉。良久,他扭头望向李彪,沉声道:“李彪,全军就地休整待命,派出探马有消息随时来报” 李彪应诺,大步而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章 绝望的苏婳 从后半夜到清晨,孔晟一直凝立在马前,手握方天画戟,动也不动一下一世轻狂:绝色杀妃全文阅读。李彪李虎乌显乌解以及南勇这些部将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无比的暴怒,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孔晟心里的怒火几乎要把自己给焚烧殆尽了。 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如此弱智的一个空城计,苏婳竟然上了当。上当只能说明她愚蠢,或者说急于求成。但没有孔晟的军令,擅自行动,这才是真正让孔晟生气的地方。 显而易见,黄韬设计弃城,其实早就暗中联合尉迟、盐津、原阳几县的叛军,将西奚人诳进城去然后四路围城,打的就是瓮中捉鳖的如意算盘。 救援其实都有些来不及了。 根据探马的消息,围城的叛军兵马起码超过五万人,而苏婳的西奚兵才只有一万五千人,再加上奚人只擅长骑兵作战,不擅长守城防御龙骑战机最新章节。背靠一座城防设施被叛军破坏的半损毁城池,能抗住叛军四面围城的几次进攻? 这个时候,就算孔晟率军救援过去,其实就是往叛军布下的陷阱里钻。所以尽管孔晟心急如焚,却还是忍痛下令就地休整待命。 初升的红日升腾在东方天际,温热的风吹得人懒洋洋的,一骑从汴州方向奔驰过来,孔晟这才缓缓抬头望了过去,僵硬的身形慢慢活动了下,却因为长时间站立而肢体麻木,这一活动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南勇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一把就扶住了孔晟。 探马风尘仆仆地奔驰过来。喘息着翻身下马,跪拜在了孔晟身前,急急道:“大人,西奚兵马中计入城,黄韬带人围城,猛攻一夜。竟然没有拿下。” 孔晟眸光骤然闪亮起来。他霍然停止了腰板,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急急道:“西奚人竟然还守住了汴州城?你的消息是真是假?” 斥候恭谨道:“小的怎敢欺瞒大人!叛军攻城的时候,小的就在对面的山梁上观望,眼见西奚人虽然伤亡大却守住了城,这才急急回报,请大人派兵救援汴州!” 孔晟眼眸中越来越亮。他的肩头,他的双手,乃至他的嘴角。都在明显的颤抖,这是激动的颤抖。 本来在孔晟心里,苏婳这一万五千多西奚兵马中计被围基本上没有任何生路了,若是如此。这次出征就以惨败而告终了。 但不成想,苏婳竟然抗住了叛军的疯狂进攻。孔晟顾不上思考苏婳为什么能守住汴州城的,立即爆喝着下达了火速进军增援的命令。 汴州城。 红日高悬,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弥漫的气息。经过了三四轮疯狂的进攻,黄韬的联军留下了一地的尸首,狼狈退却进行简单的休整。 城楼上,旌旗倒卧。奚兵的尸首随处可见。而活着的奚兵,或手握兵器忍住疲倦困顿警惕地观察着城外的动静,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迎接叛军进攻;或呻吟着半躺在城垛之下,身体各处伤口鲜血横流。 苏婳面如寒霜,俏脸上满是一道道的污垢和血迹。而她的肩窝处,因为中箭而被简单包扎,血迹还在丝丝渗出来。 苏婳手握长枪,悲痛的目光从一具具被士卒抬走的奚兵尸体,柳眉猛地一挑,悔恨交加地跺了跺脚。 苏婳悔不当初。她率奚兵本来随孔晟的中军行动,但到了后来,她主动请缨从右侧进攻汴州,孔晟没有反对。 黄韬率叛军撤离汴州城,苏婳一时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为了跟唐根水争夺拿下汴州城的功劳,她率奚兵抢先进城争夺粮草辎重等战利品,可就在刚进城门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不妥,知道中了叛军的空城计。只是事态的发展根本容不得她及时应变,也来不及撤出汴州城,就被数万叛军团团给围住。 黄韬率军向汴州城发起了猛攻。可黄韬也低估了奚人的勇猛彪悍,虽然是因陋就简,而很多城防设施又被叛军提前破坏,但悍不畏死的奚兵还是靠团结协作和奋不顾身,血战一夜,活生生守住了汴州城,没有让黄韬的叛军逾越雷池一步。 其实说白了这也不是守城,而是自保罢了。 西奚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夜的守城战斗中,至少有数千人伤亡。当然,黄韬的叛军也因此在城墙下遗留下密密麻麻黑压压一地的尸首,损失之大同样超过了黄韬的预料。 苏婳扒着城墙眺望向了远端,没有看到大军移动的迹象,她心头浮起的失望慢慢就变成了绝望。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尽管奚人奋勇作战,但毕竟寡不敌众,而守城又不是奚兵的强项,如果叛军再次组织进攻,恐怕就很难抵挡住了。而一旦城破,这一万多奚兵就要彻底葬身汴州城。 而她,就是西奚灭族惨祸的罪魁祸首。 苏婳娇俏的小嘴颤抖起来,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没法抱怨孔晟不来增援,一则是增援需要时间,等孔晟大军抵达,或许汴州城早就破了。同时,按照她的逻辑思维,若是孔晟基于大局考虑,趁着叛军联军围困汴州荥阳等地防守空虚的时机,避开汴州,疾驰奔袭荥阳或者洛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战争就有伤亡。只是西奚举族变成了牺牲品,苏婳心痛如绞,几乎要当场窒息在城楼上。 不远处,黄韬的叛军大营军旗猎猎,随风飘扬。城楼上的奚兵都能清晰地看到叛军军卒正在生火造饭,那大营中升腾起的袅袅炊烟和空气中弥漫着飘散过来的食物的清香,无不让奚兵心神绝望。 侍女娇余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苏婳,哀声道:“公主,孔太守大军何时才能抵达?若是孔太守救兵再不来,我们……恐怕再也坚持不住了。” 苏婳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奚将禾录面带悲色地大步走过来,向苏婳深深拜了下去:“公主,城破在即,事不宜迟,且让末将率军拼死保护公主突围去吧!” 苏婳哽咽着缓缓摇头:“禾录,我还有什么脸面独自逃生?” “也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们放弃城池率军出击突围,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我们奚人也没有一个贪生怕死的孬种!”禾录怒吼一声:“公主,拼死一战!”(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零一章 上天之怒(1) 汴州城是方圆百余里范围之内最大的一座城池,城池规模仅次于洛阳明星老公是萌物最新章节。同时,这也是一座饱经历史风霜和战火硝烟的古城,背靠黄河,面向高山,城前则是一马平川的原野。 鲜红的烈日高悬在当空,接近正午,气温直线升高,天气变得有些燥热。吱呀一声沉重的闷响,汴州城笨重硕大的城门缓缓扯开,一队队表情凶悍的奚兵呐喊着从城内冲出,视死如归地冲向叛军阵营。 不远处,叛军大营中,其实黄韬率领的叛军早就结阵待命多时了,见西奚人打开城门摆出了一副拼命的架势试图突围而去,黄韬跨在马上冷冷一笑,手里的长矛高高举起,爆喝道:“给我冲杀过去!将奚人就地歼灭,一个不留!” 叛军凶恶地咆哮着潮水般从阵营中涌出,很快就将冲击出来的一队队奚兵分散包围,就像是羊入虎口,转瞬间就被吞没凤在帝心最新章节。 但与此同时,雷鸣般的马蹄声己方阵营后面隐隐传来,大地都在震动轰鸣。几路斥候飞驰而至,向黄韬报告孔晟主力大军已经逼近汴州城,试图营救奚人。 黄韬没有慌乱,他坚毅的面孔上浮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他断然挥了挥手,命令半数军马原地调头,长枪对外,结阵准备迎敌。 黄韬完全是有备而来。他既然设计诳进了奚人,就不可能考虑不到还有孔晟的援兵。这一次,他联合周遭守军共计有五万多人,在黄韬看来,击杀奚兵有两万人足矣,剩下的三万人只要能抗住孔晟大军冲击一个时辰,待他将奚兵歼灭。率军杀回,必能将孔晟军马大败于汴州城前。 苏婳眼见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在叛军的屠刀下,心如刀割。她心头涌动着无尽的悔恨和滔天的仇恨。她早已忘记和抛开了一切,她纵马冲杀。手里的长枪左突右挡,如入无人之境。她所到之处,叛军无不惨叫殒命,很快,她就引起了叛军主将的主意。 百余叛军悍卒叫嚣着将苏婳团团包围住,苏婳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是女流之辈,气力无法长久。冲杀的猛劲过去,很快就显现颓势,被叛军牢牢圈在其中,眼看性命就要不保。 禾录见公主危在眉睫,怒吼一声,挥舞着长矛不顾个人生死纵马冲杀过去,他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渐渐接近了苏婳。而在他身后,不少奚兵面带悲愤之色,浑身如同血染。长矛呼啸,也向苏婳救援而来。 叛军阵型之后。 孔晟的主力大军奔腾呼啸渐行渐近。孔晟身后的传令兵挥舞军旗,三路阵型在奔驰中渐渐合拢。阵型丝毫不乱,构成一个巨大的尖刀方阵。 烟尘卷起黄龙,又被风吹散。 孔晟在马上扭头望向自己的军队阵型,眉眼间掠过一丝满意。南宫望果然是练兵的一把好手,在他的牵头操练下,夏邑军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尤其是在阵型变幻和组阵出战方面的能力高于普通官军太多。 所有的夏邑军军卒盔甲鲜明,个个面色肃然,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孔晟神色振奋,缓缓回头来望向了对面千余米开外的叛军敌阵。叛军显然严阵以待多时了。结成的铁矛陷坑阵阵型诡异,呈一字型排开。长矛锋利如雨,在阳光下熠熠闪光,铸成了一道牢固不可破的钢铁防线。 真正的战争不可能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千军万马一起往上冲,那绝对是找死。首先就是结阵,然后是团队冲杀,互为攻防。 古代军队,兵种分的是很严格的,什么时间,哪一部分人先上,这是很有说道的,乱来不得。 第一通鼓响,弩箭手先上,弩箭手往前进,距离敌人一百五十步的时候,放箭,弩这种武器射程比较远,所以在一百五十步的后就可以发挥威力了,那么继续前进,边走边发射,当行进到距敌人还有六十步的时候,弩手不要停,继续射,同时,弓箭手出现,弓箭手靠的是弓,没有弩的射程远,所以到了六十步的时候,弓箭手才发威,也是边攻击边走,与敌人还剩下二十步的时候,弩手也好,弓箭手也好,谁也别射了,再射就要碰头了,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办呢,他们各自把弓弩收起来,队形一分散,后面的步兵队,此时就冲上来了。 这是传统的作战模式。 所以,黄韬的叛军阵型中,最前面是长矛手结阵抗拒冲击,中间则是盾牌手高举盾牌,形成黑压压的遮挡箭羽的“保护屏”。而一旦避过对方的弩箭攻击,前面的长矛手散开从两侧迂回冲杀,阵型最后奔涌出来的就是战斗力最强悍的骑兵部队,充当正面冲杀的主力。 黄韬已经登上云车,将关注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官军主力这边。但黄韬迟迟没有听到官军阵型中传来进军的战鼓声。他虽然有些疑惑,却乐见其成,官军越是拖延,对他越是有利,这边的奚兵渐渐落入整体的颓势,再有一个时辰,被彻底击杀歼灭或者击溃根本不成问题。 孔晟在马上挥了挥手。南勇自阵型中纵马向后冲出,数千负责后勤保障的军卒背负着古怪的行囊或者抗着木制的器材从后端涌上,转瞬间就出现在整个官军阵型之后,十人为一组,长线排开,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不要说叛军了,就是己方阵型中的夏邑军,大多数人都不知到这批人要做什么。军卒只知道这是由孔晟亲自牵头组建的神机营,总数有三千人,由南勇兼领统率。 神机营的营地在夏邑是最神秘的所在,寻常人等非请莫入,戒备森严。如果不是战阵之上,恐怕无人知晓神机营究竟是孔晟打造的何种兵种。 南勇手里捏着两枚三角令旗。白旗高高举起,十人为一组的神机营军卒动作整齐划一地开始组装,因为平时无数次的训练,所以士卒的动作飞快熟练,不多时,一辆辆中型的模样区别于普通投石车的器械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其实这就是军队中惯用的投石车,经过了孔晟的改装。投石车结构并不复杂,只是用一根巨大的杠杆,长端是用皮套或是木筐装载的石块,短端系上几十根绳索,当命令下达时,数人同时拉动绳索,利用杠杆原理将石块抛出。 如果有充分的时间和资源,孔晟觉得自己也可以如同很多穿越者一样提前研究出各种火器用于战阵,但根据现在的条件,在短时间内造出火炮来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孔晟采取了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将军中制式投石车进行技术改良,汇集很多工匠的建议,将运输不便的大型投石车设计成可以拆卸组装的中型投石车,各种原件和构件用铆钉或者绳索链接,战时就地组装,战后拆卸,按照编号储存,便于军卒随身携带。(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零二章 上天之怒(2) 别看这种技术改良,其实意义非常重大天地主宰最新章节。樂文小說| 一方面是省去了运输行军的艰难,避免因为携带大型器械拖累整体行军速度;另一方面,则可以迷惑敌军。孔晟命令南勇进行过多次实验,组装一辆投石车最快的速度仅为五六分钟,就算是敌军意识到危险,其实也来不及应变了。 至于石弹,完全就可以就地取材。 片刻后,南勇手里的红色令旗高高举起。 三百辆崭新的组装完毕的投石车前,6名神机营士卒绞起绳索辘轳,蓄势待发。剩余四名军卒则飞快地将准备好的大小不一的石块装入发射包,如果有心人还可以注意到,这些形状不一的石弹中其实还夹杂着一包包的白色粉末状物质。 南勇高呼一声:“全部都有,准备!” 十名军卒齐心协力拉动绳索,随着南勇手中红色令旗的挥舞,三百辆投石车上石弹冲天而起,从夏邑军阵型的头顶越过,呼啸着向叛军阵型中落去末世重生之分身最新章节。 夏邑军士卒纷纷扬起脖颈面色肃杀地凝望着石弹雨的呼啸,手中紧握的兵器微微颤抖,他们知道,冲锋陷阵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无数石弹从天而降,瞬间落入叛军阵型。黄韬的军马措不及防,躲避不及,一轮石弹雨幕般落下,死伤无数。阵型顿时就乱了,叛军士卒鬼哭狼嚎,躲避逃窜,军官根本压制不住。 这倒也罢了。这还不是造成叛军混乱的最关键因素,随着石弹的泄落,白色的粉末状物质随风飘散,形成一阵烟雾迷阵,很多军卒的眼睛被吹进粉末,火烧火燎地痛。叛军乱成一团,手捂着眼睛惨叫连声的士卒互相攻杀,再加上石弹的灭杀。场面惨不忍睹。 足足三轮石弹雨攻击,如同上天之怒般的雷霆击杀。白色的粉末泄落构成的烟雾越来越浓,叛军阵型再也控制不住,全面溃败,受了伤的士卒惨呼着四处逃窜豕突狼奔。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冷漠。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方天画戟,怒吼一声:“擂鼓!弓兵营,上!” 汴州城前。 奚人与叛军的战斗本来早就落入下风,伤亡很大。但叛军阵型突然大乱,兵力潮水般溃败下来。正在与奚兵作战的叛军被从后面溃败下来的自己人活活把阵型冲乱,无奈之下,有不少人被迫被裹夹着四处逃窜。 颓势瞬间逆转。苏婳满身血迹,挥舞着亮银长枪,指挥着自己的族人奋起勇气,汇合集结力量,拧成一股绳,往外拼杀,渐渐就杀出重围。 漫山遍野的夏邑军呐喊着追杀过来,放眼所及。都是狼狈逃窜的叛军军卒,丢盔卸甲、战旗掩地、尸横遍野。 苏婳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的临界点,她强打精神跃马奔驰。顺势将逃窜下来的一个叛军军卒一枪挑杀,当她眼角的余光发现一道白衣亮甲的飘逸背影正挥舞着那柄醒目的方天画戟冲击过来,她顿时眼前一黑,就一头从马上栽倒下来,不省人事。 …… 夕阳西下,战斗完全结束。汴州城外硝烟弥漫,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气,遍地都是叛军军卒的尸首,场面惨烈之极。 这一战。叛军一部分死于自相残杀,一部分死于败军之中。一部分被夏邑军就地歼灭,虽然最终的战果还没有统计出来。但单凭目测,孔晟就知道叛军伤亡绝对超过两三万人。 苏婳静静地躺在担架上昏睡不醒。她精神高度紧张,一日一夜没有合眼,一直处在拼杀战斗状态,心神之消耗透支可想而知。当她在战场上意识到自己的族人终于有了一线生机,孔晟率夏邑军主力救援过来,她紧绷的神经就陡然松懈,整个人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孔晟趺坐在苏婳的担架之前,神色凝重复杂。 此战,夏邑军获得空前大捷,但这并不能让孔晟欢喜,而是因为无数生命的陨落而感到沉重。如果有选择,他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造下如此杀孽。可两军对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种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厮杀,根本不是孔晟所能控制。 南勇神色兴奋地奔行过来,翻身下马,向孔晟拜了下去:“太守,我军大胜,歼灭叛军大半,获得粮草辎重和武器无数……” 南勇的战果汇报才刚开始,就被孔晟有些沉重的声音打断了:“南勇,不休说了,传令下去,打扫战场,就地掩埋叛军尸体,迅速补充粮草给养,就地休整一日待命。” 孔晟有些疲倦地挥了挥手,又道:“奚人伤亡如何?” “死亡四千多人,伤一千多人。”南勇轻轻道。 孔晟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万五千名奚兵,伤亡竟然超过了三分之一,这种折损恐怕不是苏婳和苏鲁所能承受的。 孔晟神色凝重地望向苏婳,叹息一声:“安抚奚人,就地休整吧。” 南勇迟疑了一下,恭谨道:“太守,我军不进汴州城吗?” 孔晟抬头望向了眼前这座古老的沐浴在血色残阳中雄伟城池,缓缓摇了摇头:“南勇,四处张贴安民告示,通告全城百姓,就说官军对民生秋毫不犯,让百姓安守家园不要慌乱。” 南勇眼眸中掠过一丝奇色。 孔晟竟然不打算进驻汴州城,这让他想不到。汴州城城防高深,夏邑军进驻此城,以目前的兵力而言,足以守住这座城池。而在南勇看来,与其费心劳力折损己方力量去进攻叛军数量超过十万的洛阳,不如留在汴州静观其变。 孔晟起身,缓缓沿着通往汴州城的官道踱步而去。两名军卒赶紧抬起苏婳的担架,李彪李虎则指挥着数百陌刀军紧紧相随,护卫其后。 刚刚结束战斗,谁知道战场上还有没有叛军的散兵游勇,若是冷不丁窜出几个人来刺杀孔晟,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孔晟走到高深的城门下,仰望着青苔密布湿漉漉的城门洞,凝视良久,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 李彪李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疑惑。他们不知道孔晟为什么沉重和伤感,如此空前大捷,如此显赫的战功,足以在孔晟个人的仕途上涂写浓墨重彩的一笔,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4章 上天之怒(3) 当天晚上就起了狂风暴雨,电闪雷鸣一条鱼的修仙日常最新章节。无奈之下,孔晟只得下令全军进驻汴州城避雨休整。 夜幕深沉,雨幕如织,无数条霹雳电蛇在半空中炸响,划出一道道青色的亮弧。陡然间,一道极粗的闪电自云端倾斜而下,耀眼的强光中,射入汴州城最高的建筑物城隍庙的顶部,雷声轰鸣,冲天的火势骤然而起,旋即渐渐被暴雨浇灭。 孔晟凝立在汴州太守官衙正堂的屋檐下,披着披风犹自感觉到一阵阵的凉意。 他仰首凝望云端,那咆哮的电闪雷鸣,那如同翻天覆地般的天地异象,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这就是上天对于人间杀孽的雷霆震怒吗? 一道黑影在雨幕中弹身飞射,蹿房越脊,渐行渐近。 苏婳裹着厚厚的披风脸色苍白地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走出内堂来,孔晟头也没回,径自淡淡道:“身体好些了吗?” 苏婳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入夜方才清醒过来绝宠六宫:妖后很痞很倾城全文阅读。用了些滋补元气的人参燕窝粥,多少恢复了些精力,只是如今还是浑身酥软,连站立的气力仿佛都没有。 “好些了,多谢你来救援我们西奚。如果不是你救援及时,我们……”苏婳哀伤的声音传进孔晟耳朵,孔晟神色不变,“西奚在我麾下听命,本来就是我夏邑军的一份子,西奚有难,我自然率军救援,这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好在我们及时赶到,没有造成更大的伤亡,你暂且不要多想,先养好身子再说!” 孔晟本来想说西奚人能有此大劫难,损兵折将,罪魁祸首就是你苏婳。若不是你擅自用兵,焉能中了黄韬的奸计。可想起苏婳如今的情绪状态,他心头不忍,就强自按捺下了自己责问的言辞。 孔晟正要说话,突觉寒风刺骨,一道黑影横空掠过,激荡起澎湃的雨幕,而明亮的剑光闪电般刺向自己这边,不过,目标却是苏婳而不是自己。 孔晟脸色骤变,仓促间来不及示警,他猛地一跃,生生将苏婳娇柔的身子扑倒在地,然后圈起她的腰身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剑。 黑衣刺客身形落地,溅落无数水珠,但旋即又弹跳而起,手中长剑寒光四射,再次刺向滚落在地面上的孔晟与苏婳两人。而这个时候,苏婳的两名侍女早就吓得目瞪口呆,连惊呼声都没有来得及出口。 一道剑光从侧闪过,白衣穆长风飞跃而至,挥剑替孔晟挡过了这斩首的一击。 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展开激烈的攻杀,从堂中飞腾向滂沱大雨泄落的雨幕中,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随着两名侍女尖细的呼救声,脚步声杂乱响起,李彪李虎和乌显乌解四人率护军奔跑而至,将滚落在地上的孔晟两人团团保护在其中。 青色的闪电在半空中炸响,闪电的激光瞬间照亮了苏婳惨淡复杂的面孔。孔晟慢慢松开双手,任由苏婳从自己怀抱中挣扎起身,这才借着乌显的手臂拉力飞身而起。 孔晟一把推开护卫的阻拦,冲到屋檐下凝望着在雨幕中激战不休的黑白两道人影。白色的当然是穆长风,而黑色的身影体态曼妙,因为浑身夜行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而在她挥剑进攻或避让或弹跳飞射的每一个动作中,婀娜的身体曲线尽显无疑。 竟然是一个女刺客!孔晟眉梢一挑,心里暗道:“为什么会有刺客要行刺苏婳?如果说是叛军派遣,刺杀自己还能说得过去,但这名女刺客的目标明显是苏婳,这让他多少有些狐疑。 黑衣女刺客的身手极其了得,任凭穆长风使劲手段,都难以制服她。眼见众多官军士卒奔涌而出,将自己团团包围,女刺客仰天一声长啸,身形弹射飞纵,掠过半空,双脚有力地在院中的一棵树上蹬了一记,然后跃上屋脊,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她在此地留下的任何痕迹,都已经被暴雨冲刷干净。 穆长风浑身湿透,倒提宝剑,走进来汗颜道:“三弟,为兄惭愧,没有能留下刺客。此女身手了得,应该是江湖中人。” 孔晟微微一笑:“穆大哥辛苦了。区区一个刺客,何足挂齿。况且我也没有受伤,逃就逃了吧,加强防范就是了。” “你们退下吧,加强戒备,另外,城防巡视不能懈怠。”孔晟望向李彪等人。 李彪等人躬身施礼,齐声应诺,默然而退。 待堂中再无他人,孔晟转身望着身子犹自有些颤抖的苏婳轻轻道:“苏婳,你可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刺杀你?你在汴州城中有什么仇人吗?” 苏婳落寞地摇摇头:“没有。” “那么,为何会有刺客暗杀你呢?”孔晟声音低沉着:“苏婳,希望你能跟孔某说实话。若是到现在这个份上,你仍然不能对我坦诚相待,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苏婳苍白娇俏的容颜上掠过一抹病态的涨红,她的嘴角微微颤抖,犹豫良久才低低道:“刺客肯定是叛军派出,至于目标是我,或许只是巧合吧。” 孔晟深深凝望着苏婳,冷冷一笑:“也许吧。苏婳,你先回房歇息,有话我们明日再谈!” 说完,孔晟拂袖而去。 他知道苏婳没有跟自己说实话,看她的神色变化,她明显认出了行刺的女杀手。这女杀手突兀地出现在汴州城中,选择在这个时机向苏婳下手,显然大有深意,不过,既然苏婳不愿意说,孔晟也懒得勉强。 反正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小小的插曲,不会影响大局。 但的确有些奇怪诡异。西奚人自安禄山起兵后被裹夹着进军中原,苏婳作为西奚公主,西奚兵马的统率,一向深居简出,应该在此地不会有仇人。那么,为什么会有人在官军与叛军在汴州大战厮杀后的夜晚行刺于她? 如果真的是叛军委派,那么,此刻这汴州城中有太多的目标可供选择,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苏婳。对于叛军来说,刺杀苏婳对于大局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望着孔晟远去的飘逸背影,苏婳复杂的眸光渐渐变得清冷起来,她抬头望向屋外依旧滂沱的雨幕,在两名惊慌未定的侍女的搀扶下回房歇息去。 穆长风的身影从堂柱后闪出,他的脸上浮现着某种狐疑之色。他与女刺客近距离交战对抗,隐隐透过对方的面纱看穿了她的面部轮廓,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女杀手与苏婳的面目依稀相似,至少也是奚女。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5章 本官亲自行刑! 暴风骤雨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才雨散风收,空气格外清新美人谋:后宫无妃最新章节。而昨日的一场大战,漫天的血腥气息也因为这场大雨而被洗刷干净。 汴州城沐浴在晨光中,一如既往的平静祥和。谁又能想到,就在一天之前,这城门之前还是刀光剑影尸横遍野的惨烈景象? 孔晟下令,夏邑军继续在汴州城内休整两日。这是孔晟突然下的决定,因为他忽然间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需要时间,不像现代社会电子通讯发达,夏邑军汴州城大捷的消息,需要时间向周边地区和洛阳的叛军扩散。 孔晟命令军队在汴州城休整补充给养,主要是为了给叛军获知情报的时间。 孔晟相信,只要安庆绪的******得知汴州失陷,黄韬数万兵马近乎全军覆没,必然会大为惊慌,立即调兵遣将,试图收复汴州。 用不了多久,以汴州为中心,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必然会有叛军陆续集结而来,试图将夏邑军包围歼灭在汴州城内。孔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清凉的军鼓声咚咚响起,孔晟缓步登临汴州城楼一世倾城:冰棺里的召唤师最新章节。身后,所有部将面色肃然,全身甲胄,杀气腾腾。 孔晟缓缓转过身来,环视众将,沉声道:“来人,将苏婳给本官带过来!” 众将闻言吃了一惊,尤其是西奚军中的中高级将领像禾录这些人更是面色大变。苏婳擅自用兵导致奚兵损失惨重,这是不争的事实,但这连日来,孔晟一直没有提及这茬,很多人都认为孔晟不了了之了——毕竟苏婳不仅是西奚公主,还是孔晟的妻室。 苏婳被两名侍女“押解”过来。她神色复杂地望着孔晟,垂下头去。 “苏婳,你可知罪?”孔晟冷冷道。 苏婳幽幽一叹:“苏婳知罪,苏婳盲目用兵,擅自占据汴州城,结果反中贼人奸计,导致族人伤亡惨重,实在是罪孽深重。” “一万五千名奚兵,因为你的狂妄自大和违抗军令,损失超过五千人。五千西奚儿郎,就这样命丧黄泉,让人扼腕痛惜!”孔晟一字一顿怒吼道:“苏婳,你既然知罪,那么,本官就按律制裁,来人,将苏婳推出去,斩首示众!” 苏婳肩头一颤,垂首不语。 众将大吃一惊,苏婳是有罪不假,但罪不至死啊,孔晟开口将她处死,是不是小题大做了些?众人都面色震惊地望向孔晟,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求情。 禾录等奚人将领按捺不住,纷纷出列来跪拜在孔晟面前,齐齐哀呼道:“请太守大人手下留情!公主虽然触犯军律国法,但毕竟情有可原,罪不及死!求大人网开一面!” 孔晟面色凛然:“在孔某眼里,西奚儿郎与夏邑军卒一般无二,每一条生命都无比宝贵,苏婳违抗本官军命,胆大妄为,导致损兵折将,差点让西奚兵马全军覆没,如此重罪,你们说不该斩杀吗?” 李彪和李虎对视一眼,心道孔太守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苏婳罪不及死,况且她还是你孔晟的女人,你怎么能下得了这个手? 大抵只有心机深沉的南勇堪破了孔晟的真实动机。他眸光一转,毅然出列为苏婳求情:“大人,临阵斩将不利我军士气,以南勇看来,不如暂时免去苏婳公主的奚营统率之职,让她闭门思过吧。”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隐晦的笑容,沉声道:“既然众将求情,苏婳,本官就绕你一命。从即日起,免除苏婳奚营统率之职,由禾录暂代。来人,将苏婳带下去,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苏婳抬头来望着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无奈和羞愤。她怎么能不清楚孔晟此举,打着严惩自己维护军纪的旗号,实际上是为了剥夺她的军权。但孔晟大义凛然,立场坚定,还博得了所有奚人将领的支持,她明知孔晟设套,也无法当面与他争辩。 好在奚兵的指挥权交给了她信得过的禾录手上。 禾录是她的心腹之一,由禾录指挥奚兵,与她掌控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苏婳被惩处,尽管只是名义上的。接下来,孔晟又论功行赏,包括奚人将领禾录这些人在内,这一次攻占汴州城所获的除粮草和军事物资之外,大多数金银财帛,悉数被孔晟赏赐分配给手下诸将。而诸将也会酌情向下分配。他个人,没有留一丝一毫。 这是孔晟一直以来的风格。 而这也是夏邑军每每作战都奋勇当先奋不顾身的一个重要因素,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 孔晟在城楼上聚将议事结束,匆匆返回暂居的城守府。苏婳独自一人站在房中,身上的绳索依旧捆缚着,两名侍女尴尬畏惧,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孔晟缓缓进屋,将门关紧,他扫了苏婳一眼,又向两名侍女道:“取刑杖来,本官亲自行刑!” 侍女惊慌哎呀一声,不知所措地望着孔晟,被孔晟清冷威严的眸光一瞪,吓得赶紧去取刑杖。 孔晟接过刑杖,示意侍女退出房去。 两名侍女如临大赦,慌不迭地跑出房去,匆匆将门关紧。 “趴在床榻上。”孔晟淡淡道。 苏婳冷笑一声,径自走过去,伏在了榻上。 背后呼啸声风,苏婳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这种碗口粗的刑杖杖责下来,不要说一百杖了,就是几十下一般人也承受不住。就以苏婳如同大病初愈的这个状态,恐怕三五杖就要晕厥过去了。 苏婳等待的杖责没有落下,却只觉一只手轻轻抚摸向自己的臀部腰间,苏婳脸色骤红,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奈何她的双手被捆缚住,根本无力反抗。 “狂妄自大,愚蠢之极,你说你该不该打?”孔晟一手压住苏婳的腰身,一手甩着就扇向苏婳的挺翘的屁股,口中责骂连声,噼里啪啦一阵猛打,打得苏婳面红耳赤霞飞双颊,脸蛋上红润得都能掐出水来。 “以后再敢不听话,老子就打你屁股!”孔晟不依不饶地继续打着,不过到后来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哪里是责打,反而就变成了暧昧的爱抚。 “无耻淫贼!”苏婳咬牙咒骂着,她被孔晟打了一阵屁股,红着脸闭着眼睛,其实身子动都不敢再动一下。而此时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种无言的慵懒和滚烫的异样感。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6章 严庄降 接连三日过去天降鬼妻全文阅读。 夏邑军奔袭汴州,取得汴州大捷,拿下汴州城,歼灭黄韬所部数万人,这一战报,震动整个河南,邸报直接报到了洛阳城中坐在皇帝宝座上还有些不太安心的安庆绪手里。 安庆绪大惊失色,正如孔晟所预料的那样,他立即召集文武群臣商议,不多时一道道敕令就从洛阳城中飞速发出,从邺城、许昌、洛阳和河东河北等地调集兵马十万,在最短的时间内四路进攻汴州,必须要全歼孔晟所部。 汴州距离洛阳已经不远了,在安庆绪的老巢背后突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钢刀,由不得他不如坐针毡。以安庆绪的性格,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后方的隐患消灭于无形,否则他在洛阳不会安心云上法师全文阅读。 与此同时,孔晟这个名字,再一次从河南向各地辐射传播开去。这个时候,恐怕远在凤翔一线指挥作战的郭子仪做梦也想不到,他当日受司马承祯请托向皇帝举荐的这么一个江南少年郎,如今已经成长为撬动天下战局的重要人物。单以战功来衡量,已经不逊色于一些当世名将。 八月初二,清晨。 在汴州城养精蓄锐多时的夏邑军四万人呼啸而出,在汴州城外结阵,尔后旌旗招展,向西继续挺进。汴州城众多百姓看得心神摇荡又有些心惊胆战的,这官军一兵一卒都没有留守汴州,这摆明了是要放弃汴州,将汴州这座空城留给正紧锣密鼓从各地围堵过来的叛军啊。 从汴州到荥阳,只有不到两百里的路程。以夏邑军马快速的行军速度,顶多两天可达。而如果昼夜赶路,则可于八月初三上午抵达。 没有人想到,孔晟会毅然放弃城防高深的汴州城,突袭两百里外的荥阳小城。荥阳虽然是一座县城,但却是洛阳的粮仓重地和重要的后防基地,拱卫洛阳。若是荥阳失陷,洛阳危矣。 孔晟的胆子太大了。不要说安庆绪的人目瞪口呆,就连夏邑军中诸将都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这不是开玩笑啊,安庆绪的******就在洛阳,洛阳城聚集着叛军超过三成的主力大军,起码有十多万人啊。可孔晟竟敢以区区三四万人,长驱直入叛军老巢重地,这种胆量堪称疯狂了。 洛阳得到军报,安庆绪调兵遣将布重兵于荥阳一线,准备与孔晟决一死战。然而,就在夏邑军即将抵达荥阳外围的时候,孔晟突然再次下令折返北上,进攻怀庆。 等安庆绪的叛军纠集主力救援怀庆时,孔晟骤然又命夏邑军再次南下汝州。 夏邑军采取敌来我退、敌退我扰,神出鬼没,忽东忽西,从不按照常理出牌,引得叛军北追南堵,狼狈不堪。 如此几个来回,安庆绪******静心布置的铁桶合围阵型生生被孔晟撕破,荥阳出现了暂时的防卫空虚。 八月十一日,夏邑军前锋部队唐根水所部在温县与叛军李归仁展开激战,以伤亡千人的代价歼灭力李归仁部近万人,再次震动整个河南战场。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孔晟亲自率主力军马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荥阳城外。此刻,防守荥阳的叛军只有万余人,如何敢与名声大噪神勇无敌的夏邑军抗衡,孔晟还没有下达攻城令,叛军就慌不迭地弃城而逃,逃向邺城。 八月十一日晚,孔晟军进驻荥阳城,补充粮草给养,休整一夜。而当荥阳城失陷的消息传递出去的时候,孔晟早已率军北上,直逼沁阳。 因为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已经紧逼关洛,安庆绪朝廷本就人心惶惶。再加上孔晟从后来了这么一刀,生生在洛阳后背上劈开了一道口子,更加局势动荡。 足足有五万叛军被孔晟牢牢牵着鼻子走,夏邑军走到哪里,叛军就追到哪里,疲于奔命,但每一次都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从荥阳北上沁阳,一马平川,全是空旷的平原地带。这其实不利于大军隐藏行军,所以,李彪李虎这些部将都有些忧心忡忡。这种地形,一旦被追军围堵上,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而这些日子的行军,对夏邑军来说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堪称玩火。拿下荥阳补充粮草给养之后,很多部将都建议孔晟见好就收,退守汴州或者干脆退回睢阳,但统统被孔晟拒绝。 没有人知道孔晟要做什么。只有南勇隐隐猜出,孔晟真正的目的是要拿下洛阳城,抢在郭子仪和李光弼前头灭了安庆绪的******,建立不朽功勋。 安禄山的军师、安庆绪朝廷的丞相严庄在沁阳。孔晟率军北上,军马还未到,关乎严庄投降官军的消息已经被大肆传播开去,这让沁阳的严庄恼羞成怒,几乎按捺不住,要亲自率军出沁阳与孔晟拼死一战。 在孔晟的必杀名单里,有严庄这么一号人物。此人阴险狡诈无比恶毒,留下必是心腹大患。因此,孔晟率军进攻沁阳,一方面是调动叛军防线,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诛杀严庄。 严庄投降虽然只是孔晟命人散布出来的谣言,但谣言这个玩意的冲击力一点也不亚于事实真相。尤其是在这种信息不通畅的冷兵器时代,流言蜚语的力量超乎想象。 洛阳的安庆绪得到严庄归顺官军的加急军报,本就惴惴不安的安某人当即就慌了神,不顾群臣反对,竟然急匆匆率数千护军连夜逃离洛阳,直奔邺城而去。 洛阳虽然还有守军数万,但主子都逃了,还能指望这些人死守一座没有主子的空城?几乎是一夜之间,洛阳守军半数追随安庆绪逃往邺城,半数北上绕行流窜河东河北,投奔史思明。 沁阳的严庄闻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目光发直,脸色苍白黯淡。叛军大势已去,局面再无逆转的可能。严庄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安庆绪这个扶不起的刘阿斗终归不能成气候啊。 严庄心灰意冷,率军迎候高举白旗献城乞降。 孔晟端坐在白马追风上,白衣亮甲威风凛凛,身后四万夏邑军阵型森严杀气腾腾。孔晟手舞方天画戟,在马上高呼道:“来者可是严庄吗?” 严庄深拜了下去,“正是小人,小人拜见孔太守!” 孔晟朗声大笑:“严庄,汝号称安贼帝师,权势显赫,可曾想到有沦为阶下囚的一天吗?”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7章 取洛阳! “崤函帝宅,河洛王国”,洛阳在历史上相当长的时期内,曾经是华夏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亦是道路四通八达的交通枢纽绝版小姐,到我碗里来!最新章节。洛阳为中心,驰道驿路,其直如矢,无远不达;隋大业元年,隋炀帝在洛阳建东都,下令开凿大运河,至此形成了以洛阳为中心,向东北、东南辐射总长达2000多公里的南北水运网。 洛阳,立河洛之间,居天下之中,既禀中原大地敦厚磅礴之气,也具南国水乡妩媚风流之质错爱成瘾:前夫,好久不见全文阅读。 红日初升,孔晟数万大军兵临城下,他跨在追风上手持方天画戟昂首仰望眼前这座巍峨壮观的千年古城,那高深的城墙,幽深曲折的护城河,那城中鳞次栉比隐现飞檐和雕梁画柱宫阙峥嵘的宫殿群落,无一不让他心驰神往,感慨万千。 身后大军结阵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林立的战旗随风猎猎招展。 孔晟放眼眺望,心神摇荡。 他从去年秋天从江南北上河南赴任,至今已有整整一年。而他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小县令,也成长为权势显赫的一方藩镇,掌握数万兵马。而这一年来,他南征北战,立下战功无数。而这一次,更是率军直捣叛军老巢,历经汴州大捷、温县大捷、荥阳大捷、沁阳大捷,累积歼灭叛军七八万人,攻克州府郡城多座,以一人之力,撬动了天下战局。 这在孔晟看来都算不上什么,但如今率军收复东都洛阳,却绝对是足以写进史册的重大历史事件。由此,孔晟的名字,注定会与这一段历史紧密相连,荣耀等身。 严庄跨在马上,凝望着眼前这个儒雅英俊的少年郎,心头却是掠过丝丝的畏惧。 从沁阳来洛阳的路上,夏邑军与叛军一部相遇。孔晟亲自披甲上阵,身先士卒,挥舞方天画戟如入无人之境,斩杀叛军百余人,看得严庄心惊胆战畏惧丛生。 严庄终于认识到,对于孔晟的各种传说其实没有夸大其词,现实中的孔晟比传说中的可神勇更可怕,而手段也果决狠辣,这是让严庄最畏惧的地方。 严庄打马上前,在一旁媚笑轻轻道:“大人,城门洞开,吉时已到,可否进城了?” 孔晟扫了严庄一眼,纵声大笑道:“好,进城!全军都有,随本官进洛阳!” 孔晟一马当先,率他的亲卫军驰向洛阳城高大宽阔的城门。严庄也率他的军队从一侧紧随,南勇手里的军旗高高舞动,雷鸣般的马蹄声轰鸣而起,数万军马肃然无声次序井然地开进洛阳城。 洛阳城之大超乎了孔晟想象。这数万兵马进驻,根本丝毫不见拥挤,严庄殷切派人充当夏邑军的向导,忙前忙后帮着军队安置在原先属于东都御林军的军营驻地,又亲自引领孔晟进入洛阳中-央的内城,也就是鳞次栉比的宫殿群落。 当年的则天皇帝的神都皇宫所在。 上阳宫。 上阳宫,南临洛水,北连禁苑,地处洛阳皇城西南、禁苑之东。上阳宫是唐高宗李治在位时修建的,上元年间,唐高宗在此处理朝政。705年,武则天被唐中宗逼迫退位,之后就一直居住在上阳宫。唐玄宗时,经常在上阳宫处理朝政和举行宴会。 观风殿前,孔晟翻身下马,凝望着眼前这座美轮美奂的高大宫殿,精美无双的宫殿建筑呈规则排列,只是殿前的广场上杂草丛生,石柱塌下,殿门破旧,又意味着这座宫殿其实被荒废多时了。 孔晟知道这是武则天曾经住过多年的宫殿,如今荒废至斯,让他多少有些感慨。 孔晟挥挥手,李彪李虎率领的数千骑兵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数千人的行动竟然没有带出杂乱的声响,这让一旁的严庄看得心头凛然。 孔晟将追风交给乌显,然后信步行去。他一直沿着青石铺就的广场回廊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凉亭。他步入这座无名的凉亭,游目四顾,又俯身捡起一枚干枯的粉红花瓣,放在手掌心仔细端详着,轻轻吟道:上阳花木不曾秋,洛水穿宫处处流。画阁红楼宫女笑,玉萧金管路人愁。幔城入涧橙花发,玉辇登山桂叶稠。 严庄在一旁拍手称赞道:“好诗!严某听闻大人文武双全,有江南第一才子美誉,所作诗歌传诵天下,今日亲眼目睹,果然是名不虚传。” 孔晟似笑非笑地扭头望着严庄,淡淡道:“严庄,你听说过孔某的诗?” 严庄满脸堆笑恭谨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大人的长恨歌,天下传唱,洛阳城中妇孺儿童都能信口背诵,严某自然拜读多时了。” 孔晟哈哈大笑:“严庄,你只知长恨歌,却不知孔某当日在江南,还做了一首满江红抒发志向——”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放眼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长安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安贼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孔晟缓缓吟来,声音慢慢变得高亢起来:“当日孔某立志匡扶国难,立誓有朝一日将诛灭叛贼,还我朗朗乾坤。今日孔某终有一日率军征战河南,在谈笑间光复洛阳,回想起来,真是如同梦境一般。” “诸位,我等今日光复洛阳,收复河南大部,叛军闻风丧胆,安庆绪狗贼逃窜邺城。他日,孔某将率诸位继续挥师西进,收复帝都长安,迎皇帝陛下归朝,尔等可有这个勇气和胆魄?” 千余军卒挥舞陌刀齐声爆喝:“光复长安,迎接陛下还朝!与叛军决一死战!” 军卒兴奋的呼喊声震动云霄和整个上阳宫。 严庄在一旁诚惶诚恐地拜伏了下去。孔晟微微投射出杀机的眸光从他的身上一扫而过,却是一闪而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8章 严庄的试探 安庆绪和安禄山父子之前一直居住在洛阳宫城西侧的西上阳宫内穿越之东厂小白最新章节。而安庆绪逃跑得急,西上阳宫内的宫女太监根本未曾带走,所以,当严庄带着孔晟进入西上阳宫的时候,神色惶恐的宫女太监跪伏了黑压压一地。 眼前就是安庆绪的寝宫归化殿。 严庄朗声笑着指着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侍立在一侧的两个中年太监总管道:“大人,这两人就是西上阳宫的主事和总领太监,以严某看来,大人不如就住进这归化殿,让这些奴才伺候着吧。” 严庄又指了指归化殿一侧的宫阙院落道:“两位将军的护军暂时可在此处安歇,随时护卫大人。” 严庄眼眸中掠过一丝隐晦的狡诈之色。 孔晟神色不变,眼角的余光从严庄貌似恭谨的面孔上扫过,心里暗暗冷笑起来。 这厮果然心肠歹毒,这还没有怎么着,就开始撺掇自己住进安庆绪的宫殿了,把安庆绪的嫔妃宫女和太监一应收拢,这表面上是对自己的逢迎,其实是一种居心叵测。 孔晟不管怎么说只是官军藩镇,品阶只有从四品,他的战功再显赫,权势再大,如果得意忘形大刺刺地住进了宫殿,大肆享受作乐,就是无形的僭越逍遥小王妃全文阅读。一旦传到朝廷和皇帝那里,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严庄无非是一种试探。 他是要试探孔晟,看看孔晟是李唐朝廷的忠诚属员,还是一如安氏父子一样怀有自立为王的野心。其实以孔晟现在的军事势力和他在河南战场上的威名赫赫,以及民心归属,也基本上具备了割据起兵的条件。 若是孔晟有此野心,他会趁势收拢安氏叛军,打着平叛的旗号取而代之。假以时日,河南、河北、河东乃至山南江南,都将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与李唐朝廷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孔晟淡淡一笑,挥了挥手:“来人,将这些宫女太监收押在监,传我的军令,洛阳宫城所属宫殿,从今日起悉数封锁,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说完,孔晟扭头就走,再也不看眼前这华美的宫殿一眼。 严庄心头凛然,微微有些失望。他满脸堆笑,赶紧追上,一路勉强笑着继续为孔晟介绍宫阙内的各种风景和人文由来。 孔晟率军在宫城巡视一圈,然后就不停留,出了宫城,直奔洛阳府衙门。南勇早就派人接管了这座官衙,他判断孔晟会选择此处作为自己的临时居所和军事指挥衙门。 …… 第二天一早,孔晟接连下了三道军令,严禁夏邑军卒扰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夏邑军头一次进驻洛阳城这种繁盛的大都市,一旦控制把持不住,经不住诱惑,大肆劫掠城中,造成民怨沸腾,直接会败坏他的名声。 但尽管是这样,孔晟还是有些不放心。最后,他索性直接下令,让乌显乌解和唐根水率军出城在洛阳城外原先洛阳府军的营地驻扎,西奚人的一万人则被他安置在了东城。 城中,只有李彪李虎的五千人。 洛阳城是财富集聚之地,而宫城宫阙之内又藏有宝藏无数,对于这些来自于偏远小城的夏邑军卒来说,无异于一座金矿。孔晟出于万全之策,不得不防备万一。 为了保命和背靠孔晟东山再起,严庄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他每日一早一晚必定来府衙向孔晟问安请示汇报,他所表现出来的这种忠诚,偶尔都会让孔晟产生某种错觉,产生放过他甚至是重用他的念头。 如果孔晟还是过去那个孔晟,严庄就得逞了。 严庄面带媚笑从孔晟的书房退出,在院中正遇上苏婳。 严庄笑着躬身大礼参拜:“严某拜见夫人!” 与孔晟身边的很多人不同,严庄对苏婳从来不称公主而称之为“夫人”,一开始苏婳还非常反感,可到了后来也没有办法,只好听之任之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严庄如此献媚殷切,苏婳自然也不好冷眼相对。她向严庄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严庄左右四顾见无人,立即匆匆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小匣子来,躬身拜着递了过去:“这是严某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夫人笑纳!” 说完,严庄将匣子递给苏婳的侍女,也不管苏婳要还是不要,就扭头急匆匆离去。 苏婳柳眉紧蹙,示意侍女打开匣子看看。 侍女打开匣子,里面的红色绒布上摆着一颗鹅蛋大小的明珠,圆润油亮光可鉴人。侍女惊呼一声,将匣子端着送到了苏婳的面前。 这种个头的明珠绝对价值连城,而这种珠宝饰物又是女子的喜好之物。严庄向苏婳献上珍贵明珠,投其所好,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苏婳吃了一惊,嘴角都有些隐隐的颤抖。 这种明珠的价值她当然心知肚明,她越看越是喜爱,只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收严庄的礼物,否则会引起孔晟的厌恶和反感。 但要退给严庄,说实话,苏婳心里又着实有些舍不得。 苏婳捏着匣子神色变幻,迟疑不决。孔晟出门来见到苏婳就大步走了过来,见苏婳和两个侍女神色慌张的样子,他不由奇道:“苏婳,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苏婳俏脸一变,幽幽一叹,知道自己贪心了。她想了想,将匣子递了过去:“这是严庄送的东西,我正准备让人退回去。” 孔晟讶然,接过匣子来打开扫了一眼,也是吃了一惊。个头这么硕大的明珠,他也是头一次见。孔晟捏着明珠仔细端详,心头暗道:这个年月也不可能有人工产品,这么大的珍珠如果是天然生产出来的话,那堪称人间奇迹了。 严庄为什么要送如此珍贵的礼物给苏婳,目的不言自明。孔晟笑了笑,将明珠递还给了苏婳:“这颗明珠价值连城,非常罕见,适合收藏,你收起来吧。” 苏婳俏脸微红,摇摇头道:“我不能要。” “要!为什么不要?!”孔晟放声大笑:“苏婳,你尽管放心收着,没问题!” 苏婳愕然,不知道孔晟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惊讶地望向孔晟,孔晟神色不变,向她摆了摆手,然后扬长而去,出衙带着乌显乌解两人在城中闲逛去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09章 凤阳楼上 孔晟带着乌显乌解两人微服行走在繁盛的洛阳城中极品修真宅男全文阅读。即便是战乱时期,即便洛阳城刚被孔晟的夏邑军占领,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洛阳城中的民生经营和商贾往来。 宫城之外是内城,而内城中最繁华的莫属据说由当年的则天皇帝亲自命名的朱雀大街了。原先的朱雀大街是典型的官道,专门让宫廷仪仗和官府车队行走的大道。而到了后来,李唐王朝还都长安,皇帝不驻跸洛阳,各种皇亲贵戚也都离开洛阳,这朱雀大街的禁行令也就渐渐废了。 而到了如今,朱雀大街两侧已经满是店铺商肆和酒楼客栈,从东头一眼望过去,鳞次栉比的规则性店铺建筑和各类招牌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 行人匆匆,贩夫走卒面带笑容,而招揽顾客的店铺伙计们纷纷站在街道中,卖力地吆喝着推介着,有些甚至是纠缠不休。总而言之,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要多能忽悠就多能忽悠。 孔晟三人就被一家酒楼的伙计给当街拦住去路,再三介绍自家的菜肴如何如何精美,酒水如何如何甘醇,说得天花乱坠,孔晟忍不住笑了起来,向乌显乌解两人挥了挥手:“咱不说别的,就冲伙计哥这番热情,也得进去尝尝大师傅的手艺。” 伙计眉开眼笑,一边让客一边笑道:“公子,您来咱们家就是来对了,咱们家就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想当年,大周皇帝微服出宫,经常来咱家用膳,您瞧瞧,咱家挂着的这牌匾,还是大周皇帝陛下亲笔题赐……” 孔晟哦了一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了酒楼的匾额。 悬挂着的确实是一块做工精美的题为“凤阳楼”的大型牌匾,牌匾上覆盖着黄色绸缎,这意味着此物的确有宫廷皇家背景,是皇帝御赐之物,但凤阳楼这三个大字苍劲有力字迹雄浑,孔晟却不信这是武则天亲笔题写。 孔晟不可能跟伙计去较真讨论这事,就笑着跟随伙计进了酒楼,准备随意用些酒菜,然后继续在城中闲逛。当然,作为官军首脑,他这也可以称之为体察洛阳民情。 酒楼内非常宽敞,陈设古色古香,一应器具精致典雅,包骨架上和屏风隔断中,摆放着古玩饰物,显得酒楼很有档次和文化气息火影同人之秋秋凉全文阅读。 伙计引领孔晟三人直奔二楼的雅座,孔晟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三人刚要入座,就听楼梯上传来一个微微嘶哑却又骄矜有力的声音来:“小二,靠窗的那地儿,爷今天占了,带他们到别处去。” 随着话音,一个华服青年昂首挺胸地走上来,身后跟随着四五个锦衣家奴。 这华服青年浓眉大眼,倒也五官标准,只是嘴唇略单薄,给人一种骄矜轻浮的感觉。 伙计一看这华服青年,立即陪着笑脸迎了过去:“薛小爵爷,您来了……对不住您呐,这地儿有三位客官已经占了,小人帮您再换个雅座便是。” 华服青年浓眉一挑,怒道:“小二,爷的话你没听清楚?爷就要那地儿,让他们换地方!” 说话间,华服青年的一个年约三旬面相凶恶五大三粗的家奴上前大刺刺地摆了摆手:“我家小爵爷看中这地儿,你们赶紧避让!” 其实换个地方就换个地方,孔晟也无所谓。他也懒得跟这样的恶少般人物计较短长。但这厮一口一个“爷”,这家奴又如此凶恶嚣张跋扈,让乌显乌解两人听了心里不满,就难免表现出来。 其实,夏邑军占据洛阳城,在这洛阳城里,作为夏邑军的高级将领,乌显乌解两人的心气儿也刚刚端起来,他们还没敢自称一个“爷”呢,居然有人在他们面前呼三喝四,孔晟不吭声,他们忍不住啊。 乌解还好,他性格沉稳作风低调。可乌解就不一样,他本就是出了名的鲁莽嘴快,这下如何能按捺得住,他当即冷冷一笑,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对不住了,我们家爷也看中了这地儿,不换!” 一听乌显也口称“爷”,孔晟差点没笑喷。 华服青年的家奴见乌显竟敢顶嘴抗拒,不由暴怒,几个彪悍家奴一哄而上,就要动粗。 伙计吓了一跳,赶紧慌不迭地拦住,一边赔礼,一边承诺自己去劝说孔晟三人让座。 伙计匆匆走过来,压低声音苦笑道:“公子,那位小爵爷惹不得,您看在小人的面上,还是换个地儿吧。您放心,您三位今儿个的所有花销,都算在本店账上,小人请客,分文不取!” 按说这伙计也算是很会做生意的人了,姿态又摆的很低,孔晟不为己甚,刚要准备起身换地方,乌显皱了皱眉道:“伙计,这厮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这般嚣张跋扈?” 伙计压低声音道:“这位小爵爷是西城平阳县子、上阳宫监薛盛府上的大公子,家里权势显赫,我们平头百姓惹不起啊!” 乌显张了张嘴:“平阳县子?上阳宫监?好大的官!” 乌显转头望向孔晟,眉眼间洋溢起轻蔑的笑容:“公子,原来还是子爵的儿子,上阳宫监,某家估摸着差不多是五品官吧!” 伙计没有听出乌显口中的讥讽之意,赶紧附和道:“是啊,公子,薛小爵爷祖上可是咱们大唐赫赫有名的薛驸马,也算是皇家后裔,世袭爵位平阳县子,即便是安禄山那狗贼占领洛阳,都没有动薛家,让薛爵爷继续兼领上阳宫监……” 孔晟哦了一声,笑吟吟道:“原来是薛瓘之后,难怪……” 孔晟这就起身来,向乌显乌解摆了摆手,准备换地方。一个区区没落贵族、又曾经投降过安禄山的平阳县子之后,还不至于被他放在眼里,但是,以他的身份而言,也不至于在酒楼上跟一个纨绔子争位置。 可这时,华服青年陡然间怒形于色扬手指着孔晟三人斥责道:“好大的胆子,竟敢口称我家先祖的名讳,来人,将这三个贼子给本爵爷拿下,送洛阳府衙门治罪!” 华服青年名为薛岩,的确是薛瓘之后,上阳宫监薛盛之子,世袭的平阳县子。薛盛在安氏叛乱后随着一大批洛阳官员归顺伪燕,沿袭了旧职,继续****的上阳宫监。安庆绪逃离洛阳后,孔晟的官军进驻,重新树立起了李唐的大旗,薛盛和薛家人自认为是李唐宗室后裔、拥有昭命的子爵,自然心气儿就陡然升高,至少比安庆绪在位时高多了。 见对方竟然狂妄嚣张到随意抓人的程度,孔晟眉头一皱,有些生气了。 乌显怒形于色,昂然站在当场:“谁敢放肆?” 乌解也冷冷地冲上来,与乌显站在一起。既然孔晟没有主动表露身份,他们自然不敢暴露,但眼前这帮恶奴要行凶,哥两个怎么能善罢甘休? 乌显乌解在夏邑军部将中不算是身手很高的人,但两个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军中将官动起手来,也不是几个普通家奴能敌的,两下子从翻脸到动手,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乌显乌解两人就三下五除二,将薛家的这几个家奴给撂翻在地。 一看遇上难啃的硬骨头,薛岩大惊失色,赶紧带着这几个家奴狼狈逃窜,在楼底下高声谩骂叫嚣着要让孔晟三人“走着瞧”。 尽管明知道薛岩肯定要回来报复,可孔晟三人还是不以为意地继续点了酒菜,没有太当回事儿。只有方才那小伙计如坐针毡,坐立难安,生怕薛岩回去带人来寻仇,殃及了自家酒楼的生意。 果不然,盏茶的功夫后,薛岩就带着十几个薛家的家奴手持棍棒气势汹汹地重返凤阳楼。听到楼下吵吵嚷嚷的动静,孔晟皱着眉头起身来走向楼梯。 乌显乌解两人赶紧紧随其后。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10章 平阳县子 凤阳楼外拥挤了很多看热闹的行人或者酒客妖妃有点狂最新章节。 官军重新占领洛阳,将安庆绪的伪燕朝廷驱逐,这让城里城外的商贾百姓都觉得心花怒放,心情格外放松,连日来呼朋唤友流连于酒肆的人日渐增多。 这大抵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安氏政权的不得人心。倒也不是安氏多么地残暴和横征暴敛,而是安氏出身胡人,异族统治汉人地域,无论怎么样都会触发抵触排斥情绪。这几乎是必然的净世诛妖全文阅读。 而按照数千年的人文传统来看,当看客大抵与心情密不可分。安禄山安庆绪父子当政时代,燕军在洛阳执行的是半恐怖封锁政策,动辄就全城戒严、满城抓人,普通百姓上街购物都是形色匆匆,谁敢像现在这样当街聚众哄笑呢? 不要说普通百姓了,就是薛家这种封爵贵族,往日里,薛岩也是不敢公开纠集府中家奴肆意当众行凶的。 可当李唐官军恢复了对洛阳城的绝对治理权,作为李唐宗室近亲后裔的薛家,心底那点早就不该存在的贵族傲气却渐渐滋生起来。这其实是一种很古怪悲哀的心态。 你说薛家如今还算是哪门子的贵族呢?落魄了两三代,昔日的辉煌早就变成过眼云烟,再加上还有从贼的不堪经历,日后会不会被李唐朝廷秋后算账都难说,充什么贵族? 但落魄的贵族也自觉高人一等。 薛岩没想到,自己作为薛家的小爵爷,上街吃个饭,看中一个靠窗的位置,竟然有外地酒客不识趣,不但不逢迎还动手伤人,这让刚刚恢复了心气的薛岩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恶气去? 所以,薛岩返回府中纠集了众多家奴,就气势汹汹朝凤阳楼而来。他非要将孔晟三人拿下,好好揍一顿然后送官,这才能出了心底的怨气。 一看薛家人大肆出动,凤阳楼的老板伙计都大吃一惊。掌柜的赶紧带着伙计上前陪笑劝阻,但薛岩携愤而来,怎么可能听劝? 孔晟三人缓步从楼梯上走下,乌显乌解两人杀气腾腾走在最前头,紧紧将孔晟护在其中。实际上孔晟也不是手无缚鸡之辈,完全可以自保,但作为上位者,他在很多公开的场合其实是不能随意出手的,因为这样自降身份有损官体。 薛岩一把推开伙计的阻拦,扬手指着孔晟冷笑道:“来人,将这三名行凶伤人的恶贼给本小爵爷拿下,送官法办!” 薛家的众多家奴一哄而上。 乌显暴怒道:“尔等聚众滋事,眼里还有大唐律法吗?” 薛家的一个领头的家奴恶狠狠冲了过来:“狗-日的混账东西,在洛阳,我们家小爵爷的话就是王法!伤了我们薛家的人,还想这么算了不成?” 这家奴肆无忌惮地扑过来,乌显不屑地皱了皱眉,然后迎头一拳,那铁杵般粗大的铁拳就击打在家奴的面门上,这家奴当即惨叫一声,面门开花血流如注,倒在了地上。 乌解也黑着脸开始出手反击,兄弟俩是军中骁将,勇猛和个人武力值固然比唐根水南勇李彪李虎这些勇将差些,但比起薛家的这些家奴来就不知强了多少倍,所以别看薛家人数众多,但真正动起手来,根本不是乌氏兄弟的对手。 所谓的杀鸡焉用牛刀,就是这个道理。 凤阳楼中鸡飞狗跳,乱成一团,所有的酒客都狼狈地闪避了出去,站在街面上嘻嘻哈哈评头论足地看热闹。 孔晟倒背双手,若无其事地凝望着乌氏兄弟与薛家家奴的低级对抗。见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孔晟眉头紧蹙,低低哼了一声。 乌氏兄弟听到,知道自家主子有些不满了。心头敬畏之下,手下就不再留情,索性放开来手脚并用像对付叛军一样对付薛家的家奴,不多时就秋风扫落叶将十几个貌似彪悍的家奴给放挺在地上,这些家奴呻吟连声,惨呼不绝。 薛岩面色如土,他根本顾不上那些被撂翻在地的下属,慌不迭地就往外逃遁。乌显一个纵身过去,毫无“怜香惜玉”之念,一脚就将薛岩给踹翻在地。 乌显乌解两人将薛岩给制住。 孔晟好整以暇的缓步走出凤阳楼,站在酒楼的台阶上无视了众人复杂目光的聚焦,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脸色涨红因为畏惧而肩头颤抖的薛岩,淡淡道:“你这厮肆意妄为,聚众行凶,罔顾律法,该当何罪?” 薛岩颤声道:“你……你不要嚣张,某家是薛家小爵爷,你要伤了我,就触犯朝廷律法,可是砍头的死罪!” “小爵爷?”孔晟哈哈大笑起来:“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你一个区区的平阳县子之后?你们薛家从贼叛逆,封爵到了你这一辈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你非但不在府中闭门思过,反而跑出来肆虐市井,简直是愚蠢之极了。” “这位小郎君,犬子若有得罪,本爵在这里替他道歉了。还请你看在本爵的面上,放了他,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我道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话音一落,一个年约四旬左右容貌威严的中年男子分开人群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家仆。 此人正是平阳县子、昔日的上阳宫监薛盛。 安庆绪一党逃离洛阳后,薛盛心头沉闷恐慌,就闭门思过。虽然有不少李唐朝廷昔日的旧吏、属官和显贵后裔都喜出望外地主动到“解放洛阳”的官军那里去跟孔晟套近乎,可薛盛并没有这么做,所以他并不认识孔晟。 薛盛自知自己有投降安贼的丑事经历,虽然李唐朝廷未必会予以追究,但他心里终归是不安稳的。这两天他尚躲在书房里静静思量谋划日后,却不料他的家人早就欢天喜地将官军进城当成是薛家扬眉吐气的机会来了。 薛盛闻报大吃一惊,赶紧就带人来了。其实方才他一直在后面看热闹,之前若是薛家的人占了上风,他不会站出来。可事情适得其反,孔晟这两名手下武功高强,而孔晟此人器宇轩昂一看就非常人,薛盛基于种种考虑才主动站出来,试图化解。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11章 明珠有泪(1) 孔晟哦了一声,他扭头望向了薛盛,淡漠道:“你是什么人?这厮的父亲?你可知养不教父之过,纵子行凶与行凶者同罪?” 孔晟的冷漠让薛盛心头不爽异之校全文阅读。他心道老夫还没说什么,你就先逼上了,还将一顶罪名扣在了老夫和薛家头上,真是嚣张至极啊。薛家虽然落魄,但平阳县子封爵世家,也不是你一个外来者能轻易撼动的。 薛盛很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草草抱拳道:“本爵平阳县子、上阳宫监薛盛,请教少年郎尊姓大名?听你口音似是外乡人氏,不如听本爵一句劝,各自退一步,你我两家交个朋友如何?” 薛盛话语中隐藏威胁,目光咄咄逼人。 孔晟眸光一转,神色不变:“平阳县子……上阳宫监?可是那安禄山父子册封任命的上阳宫监吗?” 孔晟声音里的某种嘲讽之意,就连当街这些看客都能听得出来,引发一阵哄笑,何况是薛盛父子了。 薛盛脸色涨红,羞怒起来:“你这少年郎好生放肆!本爵好言相劝,你反倒出口伤人,当我薛家人好欺负吗?” 孔晟纵声一笑:“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哪里是出口伤人,薛爵爷过于敏感了。不过,我还是要劝薛爵爷几句,你这孽子飞扬跋扈竟敢聚众行凶,极容易给你薛家招来杀身灭族的大祸。罢了,你将他领回去好生管教,我就不予你计较了。乌显乌解,我们走!” 孔晟是不想跟薛家父子一般见识了。此次出来闲逛,本就是无聊打发时间,无意中撞上这薛家的纨绔子起了冲突,直接扫了孔晟的兴致,他也懒得追究下去,索性就抬抬手,给薛家一个台阶下。 乌显乌解怒哼一声,松开薛岩,然后就要跟孔晟扬长离去。既然主子都不追究了,两人自然也不会揪住不放了。 薛盛上前去,薛家的家奴立即扶起了薛岩。 薛盛气得嘴唇都在颤抖,他扬手指着孔晟飘然而去的背影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不远处马蹄轰鸣,官军来了——他当即心头凛然,知道此处市井喧哗已经引起了守城官军的注意,不敢再生事端,赶紧指挥着自家的家奴扶着薛岩要溜之大吉。 看热闹的人群轰然分开,一队彪悍的骑兵队轰然而至。领头的一个将官神色肃穆,翻身下马,蹭蹭蹭上前紧走几步,向着孔晟的背影拜了下去高呼道:“末将李彪,拜见大人!” 李彪身后,身着便衣的严庄也跳下马来毕恭毕敬地一起拜了下去:“拜见太守大人!” 人群骤然一惊,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而薛胜父子家奴更是脸色骤变,严庄他们认识,严庄可是安庆绪伪燕朝廷曾经红极一时显赫一时的当朝宰相,能让严庄拜见并口称“大人”的人,显然就是这支解放洛阳城、在整个河南战场上让叛军闻风丧胆的官军之首——敕命河南行军副总管、宋州太守孔晟了。 同时也是名噪一时的江南第一才子,白衣亮甲方天画戟斩杀叛将无数的少年英雄孔晟了。 这就是孔晟?!无数双热切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孔晟的背影上。 孔晟无奈,只好缓缓转过身来,摆了摆手道:“免礼。” 李彪阴沉冷酷的目光转移到薛盛父子身上。 薛盛心头一沉,知道自己的儿子闯下了大祸,竟然耀武扬威到了孔晟的头上。目前的洛阳城中,孔晟绝对是至高无上的领导者,而且他手下还掌握着数万大军,不要说他一个小小的平阳县子,就是洛阳城中那些王侯显贵之后,也不敢跳出来在孔晟面前唧唧歪歪啊。 严庄怒视着薛盛道:“薛盛,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子行凶,冲撞大人,其罪不小诡爱缠身最新章节!” 薛盛哀叹一声,拽着自己的儿子薛岩噗通一声跪拜在地,颤声道:“薛盛不知是大人当面,冒犯之处,还请大人恕罪!” 薛盛想死的心都有了,更是不敢狡辩半句了。 他心里明镜儿一般,不要说他一个曾经投降过伪燕朝廷的平阳县子,就是再大的贵族,孔晟说斩杀也就斩杀了。毕竟,这可是在战时,作为主帅的孔晟拥有先斩后奏之权,而他随便给薛家安排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都不是薛家所能承受的呀。 薛岩体若筛糠,面无人色。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衣着普通的少年郎竟然是传闻中神秘之极的官军主帅孔晟!冒犯了这种大人物,自己还能有活路吗? 薛岩拜伏在地,肩头颤抖。 孔晟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罢了,本官不为己甚,薛胜,带你这孽子回家好生管教吧,若是再有下一次,本官定斩不饶!” “至于你,叛贼大势已去,若是你诚心归顺朝廷,改邪归正,帮着官军治理洛阳稳定民心,便可以将功折罪,将来本官定会上奏朝廷,饶恕你过去的从贼叛逆之罪!” 孔晟说完,环视众人,目光凛然。 他心里很清楚,在周围这些看热闹的人中,有不少都是洛阳城中各方权贵的眼线。所以,他方才这番话,明着是警告薛盛,实际上是说给众人听的,为了安抚这些的心。 当务之急,洛阳的防务和安定是最重要的。孔晟不但要维持洛阳城的基本稳定,还要防备叛军的卷土重来。所以,洛阳城中现在不能内乱。 换言之,现在远不是清算的时候。目前洛阳城中的有些人,最担心最害怕的就是孔晟会代表官军和朝廷展开大清算了。 孔晟根本不可能这样做。不仅是现在,以后也不会。至于将来李唐朝廷会不会清算,那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事情了。 说完,孔晟再次将威严的目光投射在严庄的身上,然后转身扬长而去。 严庄察觉到孔晟微带杀机目光的注视,心头咯噔一声,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深。 如何来处置他,孔晟一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态度来。尽管现在也不限制他的自由,让他在城中可以自由出入,但严庄却知道背后不知道有多少暗哨在紧盯着他,他哪敢有半点的小动作,更不敢逃。 如果是想的更深一层,严庄自己也明白,像他这种叛军中的高层,若是没有较大的功勋,李唐朝廷将来不会轻饶了他。因此,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乃至日后的荣华富贵,严庄都要紧紧抓住孔晟这根救命稻草不能撒手。 所以,严庄才不惜下血本将自己珍藏多年的连安禄山父子都不舍得进贡出来的明珠送给了苏婳。 他并不知,孔晟从一开始就对他动了必杀之念。至今之所以还未曾动手,是因为孔晟觉得时机还不到,过早诛杀严庄,势必会诱发一些李唐叛臣和安氏降将的反弹,不利于洛阳城的安定团结。 但迟早,只要孔晟觉得时机成熟了,就会果断向严庄祭起屠刀。孔晟心里比谁都清楚,像严庄这种奸佞小人恶贯满盈之人,对其心慈手软,只能会祸及以后,还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受害无穷。 没有人知道,在孔晟的心底深处,有一份无形的必杀名单,名单上的几个人早就被打了红叉叉,严庄就是其中之一。 夜色渐深。 苏婳早已卸下甲胄,换上了西奚式风格的女装,与唐式华丽曳地的长裙风格相比,西奚女子束腰的短裙、紧身的小袄和类似于后世马甲之类的服饰,其实更显身材干净利落。 而与普遍都以丰腴为美的汉人女子相比,苏婳的身材显得过于纤细瘦弱,再加上她的肤色略显健康的小麦色,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她并不是众所追捧的那类极品红颜。但她眉眼如画,气度端宁,真正要梳妆打扮起来,其实也不亚于任何一个汉人美女。 明亮的月光从窗户间投射进来,苏婳趺坐在窗下的案几前,凝望着摆放在案几上一个玉盘中的那颗硕大明珠。 映着月光,明珠之身更显晶莹剔透流光溢彩。而皎洁的月光经过了玉盘的折射更增添了几分水雾之色,投射在明珠之上,就给明珠镀上了薄薄的泪晕。 苏婳双手捧腮,禁不住看得痴了。 没有人能体会苏婳现在复杂的心绪。从一开始的排斥和抵触西奚归唐,到如今西奚已经变成孔晟掌控下的军事力量之一,在夏邑军西征大捷的辉煌战报上占据了一席之地。而苏婳也万万没有想到,孔晟单靠几万夏邑军,运用常人难以想象的“游击战术”,历经数战,就生生撬动了整个河南的占据,从而一举拿下洛阳。 拿下洛阳,驱逐安庆绪伪燕朝廷的重大战略价值毋庸讳言。凭借该项战功,孔晟足以成为李唐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肯定会被载入史册,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这个时候,苏婳就想起了兄长苏鲁的话。她不得不承认,在识人之明上,她远不如苏鲁。苏鲁在一个关键的时刻,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从而险之又险地将西奚人从灭族惨祸的边缘拯救出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说孔晟是西奚人的救世主或许有些夸张,但说是西奚人的恩人绝对不夸张。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一十一章 明珠有泪(2)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天价婚约全文阅读。樂文小说现在55粉丝节享双倍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苏婳轻轻一叹。 忽闻轻轻叩门之声。 侍女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呼道:“谁公主已经安歇了。” “是我,孔晟。”门外传来孔晟清淡的声音。 侍女不敢做主,扭头望向了目光投射过来的苏婳。 苏婳眸光中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时至今日,她心底因为孔晟昔日在济阴郡城“不择手段”裹夹西奚兵马来归而产生的各种恶感和怨气,渐渐因为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情怀。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无论从哪方面看,她作为早已广而告之的孔晟的女人,这辈子都很难再摘下孔晟的标签了。尽管她心里还是有一些下意识的排斥,可现实就是现实,事实也是事实。 没有少女不怀春。哪怕是苏婳这种身怀绝技的西奚公主、掌握兵马大权且又心高气傲眼高于什么如果你来我房里只是为了戏弄我,那请你离开,我要安歇了。” 孔晟似笑非笑:“苏婳,我来只是要告诉你,我已经向朝廷上奏关于你们西奚来归并累立战功的事儿,从现在开始,你不必担心西奚会因叛乱被朝廷治罪了。” 苏婳心头一松。 她早就想要试探一下孔晟,想要问问孔晟是不是向李唐朝廷为西奚请功了。但她实在是张不开这个口,一则是因为个人矜持,二则是因为在孔晟的这场征伐中,西奚兵马似乎没有出太大的力。 “如果孔某想要女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间绝色投怀送抱。所以,你这点姿色还不至于让孔某对你用强”孔晟笑了笑,霍然起身。 苏婳银牙暗咬低低道:“无耻的登徒子” 孔晟大笑,目光却是落在案几上玉盘中流光溢彩的明珠上,轻轻吟道:“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孔晟吟罢,转身走去。 苏婳清丽的面庞上浮起一丝异色,她虽然是奚女却自幼学习汉文唐礼,对中原诗文也不陌生,孔晟随口吟出的这几句诗似乎似是而非,又似乎别有所指,文采横溢间折射出某种深意,让苏婳左思右想难以成眠,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苏婳醒来,听见外面院中有嘈杂的人声,就皱了皱柳眉,向侍女问道:“柔儿,外面怎么这般吵闹” 侍女脸色复杂低低道:“公主,洛阳城中有不少人给太守大人送来婢女侍妾,那严庄和乌显乌解两位将军正在给大人挑选把关呢。” 苏婳俏脸骤变,咬紧牙关道:“无耻果然是好色的登徒子,少年得志,忘乎所以,这才刚光复了洛阳,就开始骄奢淫逸纵情享乐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5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一十二章 明珠有泪(3)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剑临天下最新章节。。现在5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侍女低下头去,心道以孔太守如今的身份地位,洛阳城的大户人家谁不巴结他、送给他几个婢女侍妾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反正孔太守身边也无人照顾起居。 你这个名义上的夫人,又不履行职责,还能不让人家身边有个侍女伺候了 侍女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不敢说半句。 苏婳心底莫名涌起一种醋意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其实早就将自己定位在了孔晟女人的角色上,将孔晟视为夫君,否则她怎么可能对孔晟挑选侍女感到不舒服。 “柔儿,帮我更衣。”苏婳几乎是咬着银牙急急道。 侍女见她着急,赶紧取过她的衣裙,小心翼翼地帮着苏婳更衣。更衣整齐后,又是洗漱,然后是梳妆。这一连串的流程下来,即便柔儿的动作麻利,也至少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孔晟在洛阳,就是救世主般的存在。 如果孔晟真的是这个时代一个江南少年郎出身起家,恐怕真的会迷失自我。进入洛阳之后,各种吹捧、各种鲜花和掌声、各种献媚纷至沓来,这一大早就有不少洛阳大人物主动送各色美女送上门来,乌显乌解考虑到孔晟身边没有侍女照顾饮食起居,在征求了穆长风的意见之后,就会同严庄开始为孔晟挑选。 这个时候,孔晟才慢慢体会到,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的农民起义在进入城市定都建国后基本上都维持不了多久逆天途系列全文阅读。这种乱花渐欲迷人眼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抗拒住的。一旦有所迷失,那就是万劫不复了。 下属为自己挑选侍女,孔晟闻知正要拒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就默许乌显乌解的行为了。 三人的筛选标准其实并不复杂。 第一是出身来历。必须要清白。来历不明的人,肯定不能留在孔晟身边。 第二是姿色品质,必须要秀美可人。其实这一条完全是故意设立门槛,为了淘汰一些人,因为各家选送的女子都是精挑细选的美人了。 第三是教养和侍候人的基本功。留在孔晟身边做侍女,自然需要一些“基本功”,光有美丽的花瓶外表那是绝对不行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年龄。超过十六岁的一概不要。这是死杠杠。 年龄太大不合适,而年龄太小同样也不合适。要知道,侍女基本上就是侍妾,年龄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孔晟今年不过十七岁,年龄比他大的侍女自然不合适。 按照这四个标准和条件,第一轮三人就淘汰了十几个女子。而进入第二轮竞争的有十个女孩,个个姿容秀美,身材修长,温柔款款,年龄都在十五岁上下。 乌显乌解和严庄三人站在院中对着十个花枝招展娇滴滴的女孩评头论足。正有些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对面苏婳的卧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眼尖的严庄发现苏婳身着霓裳宫裙盈盈出现在门口。暗暗为之惊艳。 苏婳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多为女将装扮,像如今这般改着汉人长裙还是头一次。事实上,这也是苏婳生平第一次穿宫裙抛头露面。 她的侍女柔儿其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苏婳突然为什么要换上宫裙。这种曳地宫裙好看是好看,却不太实用,苏婳可是领兵打仗上马骑射的人,穿这种衣裙岂不是自缚手脚吗 苏婳袅袅婷婷走来,站在院中。清冷的目光投射在站成一排的十个女孩身上。同为年纪相当的花季少女,她是西奚公主。可这些女孩却是地位卑贱的侍女,两者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苏婳作为上位者统兵用权久了。有些时候自己都忽视了年纪。只有像今天这种时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才十六七岁,该吃醋的时候会吃醋,该炫耀自身魅力的时候毫不掩饰,该捍卫自己所有权的时候更是不会迟疑半点。 少女们都诚惶诚恐地低着头,不敢正视苏婳并不友好的目光。 严庄眼珠子一转,自以为聪明,揣摩到了苏婳真实的心思他下意识地认为,苏婳吃醋了。说来也正常,没有一个女人会为自己男人身边多一些漂亮女人感到高兴。 严庄陪着笑上前拜见道:“严庄拜见夫人” 严庄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政客,他对苏婳从来不以公主称之,而是呼为“夫人”,一开始苏婳听着不舒服,但经不住严庄叫得多了,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苏婳冷冷道:“严庄,你们在这里闹哄哄地,要做什么” 严庄陪笑道:“夫人,我们正在给大人挑选侍女,大人在洛阳身边无侍女照顾饮食起居,大为不妥,所以,各家送了些人过来,某与两位乌将军一并给大人把把关。” 严庄转而又恭谨道:“严某看夫人身边的人手也不多,夫人要不要也选几个在身边使唤” 苏婳冷冷道:“不必了。” 苏婳慢慢向一排待选的少女行去,她走到近前,探手抓过一个女孩的手来,轻轻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可是洛阳城中人” 女孩有些畏惧颤声道:“奴奴叫湘莲。” 苏婳柳眉一挑,摇了摇头,松开手向乌显乌解道:“乌显乌解,她太柔弱,不适合,给她些钱财让她回家与父母团聚吧。” 乌显乌解暗暗撇了撇嘴,心道这些女孩都是各府中从小圈养的侍女,哪里有什么家,放回去与父母团聚不过是痴心妄想和苏婳的一厢情愿罢了。 当然在表面上,乌显乌解不可能当面忤逆苏婳。不管怎么说,苏婳都是孔晟公开表态承认的女人,是两人的主母之一。 乌显笑了笑,还没有说什么,突然听到孔晟的声音传来:“不要挑了,把她们都留下,就在府中安置下来。” 孔晟大步行来。 严庄喜不自胜赶紧连连称是。 苏婳脸色骤变,跺了跺脚,低低又骂了一句“无耻的登徒子”,然后就气吼吼地回房了。 院中,传来孔晟清朗的笑声,这笑声在苏婳听来是那么的,她没好气地一脚将卧房的门踢上,气呼呼地坐在榻上神色阴晴不定。 侍女柔儿诚惶诚恐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在她看来,自家主子这气生的有些莫名其妙,似乎有些吃醋的味道在里面。不过她不敢说,估计苏婳也不会承认。事实上,她根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了什么在生气。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5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一十三章 明珠有泪(4) 飞檐上骨债最新章节。 一个面蒙黑纱身材曼妙的女子紧紧伏着,目光锋利。她手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伏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雕塑一般。 她并没有注yi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白衣穆长风衣袂纷飞,凝立在屋脊上,手执长剑,肃然不语。 穆长风早就认出此女就是那夜暴风雨中出现在汴州城内企图刺杀苏婳的女刺客。女刺客潜入孔晟临时的寓所,隐藏在苏婳卧房的屋脊飞檐后,穆长风悄然追踪,只是对方没有行动他也没有妄动。 这一次,他断然不会放这女刺客逃逸。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女刺客的来li并不简单,恐怕不是普通的江湖人那么简单。 虽然间隔了有这么十几丈的距离,穆长风都明显体察到女刺客强自压制住的森然杀机。他心头不禁有些疑惑,不知道此女跟苏婳之间究jing有什么深仇大恨,让她杀机这么强烈。 院中,孔晟向乌显乌解道:“穆大哥去了何处” 乌显笑着:“大人,穆大侠可能出城游玩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不过,大人也不必担心,以穆大侠的绝世武功,没有人会伤得了他。” 穆长风武功高强,又飞来飞去,除了江湖剑客之流,普通人想都别想伤他半根毫毛。 孔晟哦了一声,却并不认为穆长风一大早会出城闲逛。穆长风不善于言辞,也很少会表露他的真实心迹,但他的忠诚感和责任心根本不亚于任何人。 当前。孔晟大军进驻洛阳城。洛阳城中如今鱼龙混杂。虽然安庆绪带人逃窜。但城中安氏叛逆的残留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所以别看孔晟表面上以安抚为主,没有加以冷酷镇压,实际上背后安排李彪李虎率军在城中严防死守,正在秘密清剿安氏残留的逆党。 穆长风自然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最近对孔晟几乎是寸步不离,暗中保护。正面的冲击孔晟不会怕,孔晟身边有大量的彪悍军卒守卫。怕的就是神出鬼没的江湖人暗杀手段防不胜防啊。 朝阳升腾,红霞漫天。 盛夏渐jian过去,初秋的洛阳城,西南风徐徐拂过,也裹夹着一丝丝的凉意。 天空是如此的湛蓝,这蓝色又是如此的浩瀚和纯粹。孔晟仰首望着天际云端,心头的感慨淡淡地。 他转身走向苏婳的卧房,这次他没有叩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苏婳没有反应,侍女向他拜了下去。 孔晟摆摆手。示意侍女不要多礼,他走过去。见苏婳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头,像一只虾米一样在榻上酣睡着,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 孔晟有些讶然,在心理学上,无意中展露这种睡姿的人,属于极度缺乏安全感之列。可苏婳却是西奚公主、掌握西奚兵权,一向高高在上俯视众人,而又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没想到她却在潜意识里暴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这说明她的内心深处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坚硬和强悍。 孔晟缓缓坐在了床榻上,凝望着酣睡中的苏婳,轻轻一叹。他探手过去为苏婳紧了紧毯子,然hou默默起身离去。 侍女柔儿望着孔晟离去的背影,心道:孔太守其实对公主还是蛮关心的,只是这两人平日里刀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很多时候看起来跟生死仇人一般。 苏婳缓缓睁开眼睛,眼眸中掠过一抹异彩。但她缓缓又闭上了眼睛,有些困倦地再次睡了过去。 孔晟出了苏婳的卧房,突听屋脊上传来一声清朗的斥责声,旋即是激烈的刀剑碰撞声,他脸色骤变,立即奔往院中,翘首向上望去。 屋脊上,白衣穆长风与黑衣女刺客刀来剑往战成一团,整个府邸被示警声惊起,李彪李虎乌显乌解率全副武装的军卒轰然赶至,将孔晟团团护卫在其中,而南勇则指挥着弩兵和弓箭手搭弓引箭,如临大敌,对准了房顶上的刺客大玩家最新章节。 孔晟眉头一挑,他正要让李彪再安排几个身手不错的军卒窜上去助战,却见一道清影闪过,一身劲装手持宝剑的苏婳原地一纵就上了屋脊,掠过飞檐,半空中身剑合一呼啸着向女刺客刺去。 女刺客轻喝一声,挥刀挡过穆长风必杀的一剑,然hou身形折返挥刀迎向了苏婳。她眼眸中透露出浓烈的杀机,那挥去的一刀几乎是不顾自身安危置于死地而后生的一刀,指向苏婳的要害。 苏婳人在半空中已经认出了女刺客。她俏脸大变,仓促间身形猛然使了一个千斤坠,坠落在屋脊上,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女刺客的这一刀。 苏婳挥剑护在胸前,突然颤声高呼道:“苏樱姐姐,你非要将我置于死地才罢手吗” 刺客身形轻飘飘地落在飞檐上,手里的弯刀横在胸前,冷声道:“苏婳,你该死” 苏婳俏脸惨淡:“苏樱姐姐,苏婳昔日犯错在先,伤害过姐姐,若是姐姐非要取苏婳的性命,苏婳也不敢反抗。” 苏婳将手里的宝剑挥手投掷而下,噗嗤一声落在院中一名军卒的脚下,这道寒光闪过,擦着军卒的面皮而下,吓得此人毛骨悚然,差点没尖叫出声来。 女刺客冷笑连连:“苏婳,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过去的事情,我本来都不再放在心上了,但是你竟然胡作非为,汴州城折损数千族人,血债累累,我饶不了你” 穆长风飘然飞射而至,护在了苏婳的身前。 见两女明显是熟人,而且看起来关xi还匪浅,穆长风沉声道:“某家不管你们过去有什么个人恩怨,但是,你休要在某家面前行凶” 苏婳幽幽一叹,突然向穆长风抱拳一礼道:“穆大侠,这是苏婳跟苏樱姐姐之间的事情,还请你不要插手。” 苏婳飘然上前,苦涩道:“苏樱姐姐,汴州城一战,苏婳深知铸下大错,追悔莫及。数千族人死伤,我罪责难逃。不过,战事起,我们西奚人既然参与其中,就不可能没有伤亡,这一点,还请苏樱姐姐见谅才是。” 名叫苏樱的女刺客尖声爆喝:“苏婳,你休要狡辩,看刀” 苏樱持刀刺来,苏婳面带哀伤地缓缓闭上眼睛,动也不动一下,没有躲避反抗的意识。 穆长风皱了皱眉,立即挥剑上前,替苏婳挡过了这杀气凛然的一刀,又与苏樱战在了一起。 苏樱身手不凡,与穆长风武功正在伯仲之间。两人在屋脊上飞纵连横,杀得兴起,各自都起了火气。 孔晟挥了挥手,几个身手不错的军卒飞纵上屋脊,慢慢向苏樱和穆长风包抄过去,死死堵住了苏樱能逃窜的几个角度和方向。 而陆续还有越来越多的军卒被李彪指挥着窜上屋脊,手里的弩箭封死了每一个角落,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个时候,苏樱就算是插翅也难飞了。 即便是在激战中,苏樱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切。她心里的愤怒和气恼陡然上升到一个极致,同时也有些绝望和无奈,若不是穆长风的阻拦,她早就将苏婳斩于刀下。至于这些包抄过来的军卒,根本不曾放在她的眼里。 苏樱被擒下。 她脸上的面纱被掀下,暴露在孔晟眼前的是一张明媚姣好的面孔,而面容五官与苏婳极其相似。尤其是那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被牢牢捆缚在院中的树上。 孔晟缓步上前,淡淡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在本官的眼皮底下行刺苏婳公主,同时擅闯本官府邸,又有行刺本官的嫌疑,你可知这是死罪吗” 苏樱呸了一声:“狗官,少来恫吓我,我既然敢来,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这是我跟苏婳那贱婢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孔晟似笑非笑:“怎么能与我无关苏婳是孔某的女人,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刺杀我的女人,还要让我袖手旁观吗本官劝你赶紧老实交代,否则,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苏樱身形一震,深深凝望着孔晟,良久才一字一顿冷笑道:“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果然是一对狗男女” 苏婳在一旁脸色涨红起来,她正要上前,却被穆长风死死拦住。 孔晟忍不住笑了:“你这女子挺有意思的,你倒是说说,本官跟苏婳是怎么狼狈为奸了” 苏樱冷冷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孔晟上前一步,目光锋锐逼视着苏樱:“交代你的来li出身,否则,本官就将你的衣衫剥光,扔到大街上去游行半日。” 苏樱身形一震,身子激烈地挣扎起来,脸色愤怒目光几欲杀人:“无耻之尤狗官,你要敢羞辱我,我师父一定会斩你的狗头” “你师父又是何人”孔晟漫不经心地淡淡道:“本官千军万马之中尚且来去自如,还能惧怕你一个江湖女子孔某还是那句话,老实交代来li,否则我马上安排人将你剥光衣衫扔到大街上去。”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一十四章 明珠有泪(5) 苏婳在一旁听着孔晟口出如此粗鲁的言辞,忍不住以手扶面,无语凝噎巫帝最新章节。她的脸色涨红起来,其实她心里非常担心,甚至有些恐惧,因为她知道孔晟是说得出做得到之人,完全不可用常理和社会常规来衡量孔晟的行事作风。 若是苏樱真的触怒了孔晟,说不准孔晟真能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羞耻事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就浮现出这样一幅羞人的场景,孔晟派三四个彪悍的军卒,冷漠无情地将苏樱的衣裙剥光,然后不管不顾地弃之当街,让苏樱成为洛阳城这座东土大唐最大的都市之一中最大的笑柄。 听苏樱抛出了一个“师傅”作为威胁,别看孔晟满不在乎,其实心头一凛,但表面上却是平静如常:“不管是谁,要想骑到孔某的头上作威作福,那是休想。你若不信,我们可以试一试。” “我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若还不如实交代,孔某会让你追悔莫及。”孔晟挥了挥手,怒声道:“来人,带进房去看住她一刻钟之后,若是还不老实交代,剥光她的衣衫,给孔某抬到当街,围城游行一个时辰” 孔晟霍然拂袖而去。 两个侍女和两名军卒心惊胆战地押解着苏樱走进屋去,关紧了房门异之校全文阅读。 孔晟昂首凝立在树下,任凭湿热的风吹拂着面孔,那面孔上浮荡起的坚定和刚硬情绪溢于言表。穆长风叹息一声,避在一旁,他无法开口劝说孔晟,索性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至于乌显乌解两人,其实也有些捉摸不定,孔晟这一次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作为在孔晟身边最久的心腹。两人明白孔晟并不是开玩笑,他是动了真怒。而且,明显也很没有什么耐心。连逼供这种事都做得如此简单直接,不想拖延时间。 苏婳神色复杂地跟着过来。走到孔晟身边轻轻道:“孔晟,这是我跟苏樱姐姐之间的私事,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处理” “擅闯孔某的衙门官邸,这是你的个人私事先后两次刺杀我的女人,你说这与我无关”孔晟压抑着的怒气一点点喷涌出来,苏婳嘴角一颤,缓缓垂下头去。 孔晟这霸道无匹的“我的女人”,让她心里早已松懈的心门被轰然打开。尽管这话当众说出来,让苏婳有些难堪,但同时滋生在她心底的是一种莫名的欢喜和甜蜜。 她终于还是醒悟过来,孔晟这一次之所以发火,原因就在于自己差点被刺杀。 苏婳幽幽一叹,她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她是我的姐姐,同父异母的亲姐。孔晟,求你不要伤害她。” 苏婳知道苏樱的脾性,宁死不从宁折不弯,孔晟要想从她的口中得到真相。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今之计,为了保护苏樱,只有她主动向孔晟坦白过去那不堪回首的一切了。 “你的姐姐”孔晟轰然一震。尽管他已经有了思想准备,觉得女刺客苏樱与苏婳关系匪浅,但还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 这么说,苏樱也是西奚人的公主 亲姐妹搞到如此刀剑相向、骨肉相残的地步,也算是人间惨剧了。很显然,这背后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重大。 孔晟挥了挥手,向乌显乌解等人道:“你们退下吧。” 乌显等人抱了抱拳,悄然退去。他们知道事关西奚王族隐秘。他们不宜旁听。 苏婳轻叹一声:“苏樱姐姐长我一岁,她的母亲是我父王的侍妾。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但关系却一直不好” 苏婳娓娓讲述着她和苏樱的过往种种,她的声音落寞而复杂。虽然在很多地方只是一言带过,可孔晟还是在脑海中无形勾勒出嫡出与庶出姐妹打小针锋相对、长大后渐成仇敌的一幕幕场景片段,而原本还只是“关系不好”,但苏婳的父亲老奚王临终之前在接班人的选择上举棋不定,这直接导致了苏婳与苏樱及其背后两派势力矛盾的尖锐公开化。 在老奚王看来,自己这两个女儿都师出名门,身怀绝技,擅长骑射,是统率西奚兵权的最佳人选。唯一的区别在于,苏婳性格沉稳早熟,而苏樱则性格中有冲动暴躁的一面,犹豫再三,老奚王终于还是选择了苏婳。 老奚王将政权交给了唯一的王子苏鲁,却将兵符传给了次女也是唯一的嫡女苏婳。 老奚王的决定,不仅让苏樱失望,还直接导致了两派势力爆发内讧争斗。在权谋手段上,苏樱比苏婳还是要差上一筹,关键时刻,苏婳当机立断率亲信护军连夜将苏樱的追随者全部围困,反抗者统统诛杀,采取冷酷手段成功上位。 苏樱迫于无奈,只得孤身逃离西奚河东故土,投奔授艺恩师九华山的元音神尼。如果仅仅是失去了西奚兵马的继承权和西奚公主的地位,恐怕苏樱还不至于与苏婳势不两立,更重要的在那场动乱中,苏樱的母亲因为恐惧和悲痛自刎身亡了。 苏樱将母亲之死完全归咎于苏婳。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权力真是一碗让人疯狂和上瘾的毒药啊,他其实很难想象,两个十六七岁的花季少女亲姐妹曾经为了争夺权力而互相攻杀,不将对方置之死地而不休。 如果是这样的话,孔晟心里暗道,两女之间的冤仇恐怕很难化解。 孔晟深深凝望着苏婳,苏婳被他看得有些羞愧无地。当日种种,作为她毕生的耻辱和污点,一直被她深深隐藏在心,今日全部暴露在阳光下被孔晟一一审视,她心情之复杂无与伦比。 苏婳不敢正视孔晟清澈如刀的眼睛。她心内有些忐忑,不知道孔晟会不会为她当日的“丑行”而对她产生憎恶。 孔晟突然笑了:“从规则上说,成王败寇,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苏婳。你要夺取西奚兵马的统率权、要捍卫自己西奚嫡出公主的权威地位,其实都可以理解。至少,我可以理解。” 苏婳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孔晟缓缓道:“但从骨肉亲情上来说,你错了,大错特错苏樱的母亲虽然不是你所杀,但却因为你而死,她记恨你将你视为杀母仇敌,也可以理解了。” 苏婳心头漫卷起无言的苦涩和浓烈的惭愧感,她垂着头一声不吭,肩头都在轻轻颤抖。 毕竟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心性再成熟老练又能到哪里去呢,权欲熏心的主导毕竟只是一时,时过境迁之后,苏婳一年多来其实一直在后悔自己对苏樱和她的追随者们下手太狠。 尤其是庶母苏樱母亲的自杀身亡,更是让她难以承受。尽管她事后厚葬其母,却终归难以阻止悲剧的发生。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一十五章 元音神尼 孔晟缓步行去唐骑全文阅读。し。苏婳心头发紧,追了上去低低问道:“孔晟,放过她吧” 孔晟霍然停步,扭头望着苏婳目光凛然:“苏婳,放过她,你怎么办她武功高强,出没无常,随时都可能出来行刺,你可以躲过两次,未必能躲过第三次” 苏婳脸色青红不定,哀声道:“如果真的要死在苏樱姐姐的手上,我我也认了。” 孔晟勃然大怒,探手去扳过苏婳的肩膀来一字一顿道:“记住,你的命不属于你,而属于我我不会允许你置身危险之中,这事你不要管,我来处置”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杀机。 苏婳心头一颤。 孔晟甩开手,大步推门走进了关押苏樱所在的厢房中。 苏樱愤怒地紧盯着孔晟,以一种仇恨的眼光。孔晟忍不住笑了,他围着苏樱转了两圈,轻轻道:“苏樱,你与苏婳过去的事情,谁对谁错、谁是谁非,对我来说,其实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苏婳现在是孔某的女人,你要杀她,我不会允许。” 苏樱呸了一声,撇过头去:“无耻的狗男女”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孔晟缓缓趺坐在苏樱面前的地毯上,淡淡道。 “我可以放你离开,但你要立誓今后不得再行刺苏婳,从此后恩怨一笔勾销。” 苏樱冷笑一声:“你这完全是痴心妄想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那贱婢” 苏樱的话没有激怒孔晟,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常:“苏樱姑娘,她不是贱婢,而是你的妹妹北王世子妃最新章节。如果她是贱婢,你又算什么” “你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孔某懒得管。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你不放下仇怨。对于孔某来说,就剩下一个选择了。”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浓烈的杀机:“那我只能将你就地格杀。以绝后患。孔某从来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你跟随我们这一路时间也不短了,恐怕对孔某的为人多少也有了解。” 苏樱轻蔑地嗤笑起来:“你以为老娘怕死吗狗官,要杀便杀,老娘若是皱皱眉头,都不算好汉” 孔晟轻笑一声:“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一个脾气很臭的娘们而已,在孔某面前。充什么英雄汉” “苏樱,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苏婳吗不是你的心不如她狠,也不是她使了什么诡计手段,而是你”孔晟嘴角上挑:“而是你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从一开始,你就注定要输。” “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可能你从来都没有想过,即便你刺杀了苏婳,你就能对她取而代之吗错了西奚现在归顺朝廷,兵力由官军统一调度。若是苏婳在,有孔某的支持,西奚兵马还能掌握在西奚人自己手里。可若是苏婳被你刺杀,西奚人必然因此分裂内讧,仅凭苏鲁一人,是扛不住西奚这面大旗的。” “现在的这种形势,你刺杀苏婳,必将陷你的族人于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会面临灭族惨祸。你不是傻子,孔某是不是危言耸听,你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孔晟缓缓起身。“孔某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就此撒手。恩怨两清,放你离去。本官就权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其二,以叛逆之罪就地斩杀,以绝后患。不着急,你慢慢想吧,明日一早,孔某来听你的选择。” 孔晟推门而出,将神色阴沉变幻不定的苏樱独自一个人撂在了房里。 苏婳在门外焦躁不安,正要上前,却被孔晟冷着脸拦住:“苏婳,你回房去,这事我来处置” 孔晟向两个侍女挥挥手,侍女不敢违抗孔晟的命令,不由分说,就拖拽着苏婳回房。 孔晟心情放松地回房,但在半路上他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双冷森森的眼睛在紧盯着,盯得他的后背发凉,有些毛骨悚然。他猛然转身,却见身后空荡荡的,就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但就在临进门的瞬间,他又突然转身,目光顿时变得凝结沉重起来,而脸色也随之骤变 他的身后不远处,也就是两三步的距离处,一个身穿灰色直辍僧袍年约五旬面色清秀的独臂老尼,面无表情地站在当场,身形摇摆不定似乎要随风而去。 孔晟的惊呼声刚要出口,却见独臂老尼袍袖一挥,他当即眼前发黑,一阵头晕目眩,旋即失去了知觉。 等孔晟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置身于一间破败的废庙之中。他躺在一团枯草之上,仰望着透风撒气的庙堂梁柱穹顶,浑身动弹不得。 孔晟缓缓闭上眼睛,心头无比的凝重。明明对方没有捆缚他的手脚,但他却知觉身体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这便是江湖人的手段吗 他的观察力异于常人,只是方才那左右四顾的几瞥,他就意识到此处并不是在洛阳城中。洛阳城中并无这么一处被废弃的破庙,而破庙供奉的神像都已坍塌,其内满是灰尘和蜘蛛网,气息幽深,给人一种无形的阴森感。 是那独臂老尼 孔晟脑海中旋即闪过那独臂老尼的身形。他没有惊慌,因为慌乱也没用。对方擒拿他出来,必然是为了以他为人质营救她的徒弟苏樱。 但一个微微尖细的女声传进他的耳中,他陡然一震,睁开眼去,见苏樱好端端地冷笑着站在自己身前,手中犹自执着一柄锋利的长剑。 孔晟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苏樱锋利的剑锋直抵孔晟的咽喉,冷笑道:“狗官,你的威风何在你不是要就地斩杀老娘吗你的本事呢” 孔晟轻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和世界远远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深不可测。他不知道那名独臂老尼是如何将他拿下又将他避过官军的搜捕带出城来的这是一种怎样神秘莫测的手段啊 以这种鬼神莫测的手段,如果对方铁了心要刺杀苏婳,苏婳怎么可能避得过而自己的敌人中若是有此类人物,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孔晟感觉全身冰冷。 一个独臂老尼闪现在当场,她挥了挥手,止住了苏樱的行动,温和道:“樱儿,罢了缠闹了这么久,你心底的那点怨愤、执念也该消了,经此一事,你与苏婳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安心随我进山修行吧。” “师傅”苏樱狠狠地跺了跺脚,咬着银牙收回宝剑归鞘。 独臂老尼叹息一声:“痴儿你比谁都清楚,你母之死,并非苏婳逼迫。当初你们两人执迷王权互相争斗,无论谁胜谁败,都是人伦惨剧。贫尼看苏婳早有悔意,而且,真要让你下手,你真的能杀了你妹妹吗” 苏樱呆了呆,面色惨淡,突然掩面恸哭起来。 独臂老尼这才向孔晟微微颔首笑道:“贫尼元音,九华山菩提庵主,见过小施主。”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17章 皈依佛门? 孔晟凝视着独臂老尼,叹了口气道:“大师真是神出鬼没,手段鬼神莫测,竟然能将孔某从洛阳城中带出来,避过了孔某麾下大军的搜捕,真是让孔某惊讶清清若水最新章节。” “贫尼对小施主并无恶意。此番事急从权,也是为了营救小徒苏樱。苏樱,给小施主解穴吧。”独臂老尼单臂一挥。 苏樱没好气地跺了跺脚,柳眉紧皱着,口中嘟囔了两声,这才上前来动作粗鲁地帮孔晟解开了穴位。其实为孔晟点穴是苏樱的主意,对于独臂老尼元音来说,以她的手段,根本不需要这些,孔晟要想从她的手里逃出去那是难如登天。 世间竟然真有如此奇妙的点穴术。孔晟心头暗动,多少对此产生了一些兴趣,准备日后有机会跟穆长风学上一点,至少可以自保吧。 孔晟如释重负,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见苏樱犹自怒眼瞪着他,不由淡淡道:“苏樱姑娘若是不再纠缠下去,孔某自然不会将姑娘视为敌人。否则,即便是孔某如今变成了姑娘的阶下之囚,也断然不会容许你再行刺苏婳。” 苏樱嗤笑一声:“就凭你吗?老娘在你的军中来去自如,取你或者苏婳那贱婢的狗头易如反掌。” 孔晟冷冷一笑:“如果苏樱姑娘不信,不妨一试。” 苏樱呸了一声:“狗官,看你年纪不大,口气还不小。老娘……” 苏樱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独臂老尼给打断了:“好了,樱儿,你也莫要小瞧了孔太守[重生]田园日常全文阅读。孔太守虽然是读书士子,却天生神力,又经白云子传授了道家上乘功法,如今手中一柄方天画戟,已然有万夫不当之勇。若是在军中,你万万不是孔太守的对手。” 孔晟一听老尼口中“白云子”,就知道她定然是司马承祯的熟人,而很显然,对方已经在暗中观察了他不是一天半天的时间,应该是比较熟悉他了。 元音老尼笑了笑:“孔太守,贫尼并无恶意,而且,贫尼与白云子是数十年的至交好友,你既然是白云子的俗家弟子,在贫尼面前,也算是子侄晚辈。”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向独臂老尼抱拳躬身:“孔晟见过大师!” “樱儿一直放不下过去那点恩怨,一路潜行跟随你们从汴州到了洛阳,贫尼放心不下,也就在暗中保护。”元音老尼说到此处,顿了顿,微微一笑,向孔晟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 孔晟闻言心内暗道一声侥幸,幸亏没有对苏樱动真格的,只是空口恫吓,否则这老尼岂能善罢甘休。 遑论是剥光衣衫游街,若是自己真的伤了或者干脆杀了苏樱,哪怕老尼与司马承祯是好友关系,恐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贫尼进洛阳城只为救下小徒苏樱,至于将孔太守带出城来,主要是受人之托,想与小施主当面谈一谈。”元音老尼微笑着,声音非常柔和。 孔晟施礼道:“请大师教诲。” 孔晟知道这种江湖奇人不会口出妄言和谎言,既然元音老尼说对自己没有恶意那就是没有恶意,而且她是司马承祯的好友,自己对师门长辈尊重一些没有什么不妥。 “贫尼曾亲眼见孔太守在战阵之上的勇猛无敌,如斯少年郎,文武双全,不畏生死匡扶国难拯救黎民百姓,确实值得贫尼敬重。” 孔晟汗颜:“大师过誉,孔晟不敢当。” “这一路走来,孔太守战功显赫,可在贫尼看来,其实同时也造下了无边杀孽。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得放手且放手,以免生灵涂炭……”元音老尼不疾不徐道。 孔晟苦笑起来:“大师,战争之中,岂能没有死伤。官军与叛军作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岂能心慈手软?再者说了,叛军肆虐,祸国殃民,若不再将叛乱平息,天下黎民免不了还要继续受苦,死的人会更多。大师让孔晟停手,可这决定权并不在孔晟手上。” “以杀止杀,不是正道。”元音老尼笑了笑:“当然,贫尼只是奉劝孔太守少造杀孽,好为自己积累福德。” “大师的话,孔某受教了。”孔晟再次躬身。尽管他觉得这老尼的说教有些莫名其妙,两军交战,自己作为官军主帅,手上难免要沾染上敌人的鲜血。但要说这是杀孽,他并不认同。安禄山叛军肆虐大半个天下,不知道祸害了多少老百姓,直接导致大唐的国力无限倒退,这才是真正的造孽。 “贫尼观小施主相貌清古,其实与我佛有缘。贫尼这次来洛阳,就是想劝小施主放下手头上的杀人凶器,抛开这熙熙攘攘的红尘俗世,随贫尼入山修行,假以时日,以小施主的慧根,必然是我佛门中的大成尊者。” 元音老尼的话让孔晟听得目瞪口呆。就连苏樱在一旁听了都陡然震惊,心道师傅这是犯了什么糊涂,竟然要劝孔晟出家?这人少年得志,掌握权柄,如今正是青云得意之间,怎么可能出家为僧呢? 孔晟万万没想到,这老尼竟然是想劝他出家。这种所谓与佛有缘、慧根深重的说辞,根本就没有一点实际意义。 孔晟啼笑皆非道:“大师,孔晟诸多俗事未了,实在难以随大师进山礼佛,这一点,还请大师见谅。” 元音老尼长叹一声:“小施主,这俗世之中,权势利益恩怨纠缠,其实都是过眼云烟。你堪不破这一层,说明你与我佛的缘分还不到。贫尼不会勉强你,但贫尼相信日后小施主毕竟有醒悟的一天,到那时,贫尼会再来,引你皈依佛门。” 孔晟无语凝噎。 好端端地,这老尼跑来度化自己出家皈依佛门了,这真是莫名其妙啊。不过,好在这老尼没有坚持,孔晟也只好呵呵干笑两声,算是敷衍过去。 元音老尼扫了孔晟一眼,又微笑道:“小施主既然俗世未了,那么,方才的话就当贫尼没说。也罢,各人有个人的机缘,机缘不到,怨不得你。” “多谢大师体谅。虽然孔晟不会出家为僧,但对佛门,孔某还是颇多敬重的。而且,孔某今后一定牢记大师的教诲,以天下黎民苍生为念,不妄动杀孽。”孔晟赶紧说了一通客气话。 元音老尼笑了:“如此甚好。希望小施主记住今天的话,那必是天下苍生之幸。” 元音老尼眸光中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小施主公务繁忙,贫尼就不叨扰了。这是白云子托贫尼给你的一封信函,你且收下返回洛阳城去吧。我们师徒,也该归山隐居了。” 孔晟微微惊讶了一下,他更没想到司马承祯竟然会托元音老尼给他带来书信。他定了定神,躬身下去,用双手接过了元音老尼递过来的信函。 这是他作为弟子尊重师尊的一种礼节。 元音老尼赞许地笑了笑,然后向苏樱投过平静的一瞥,转身就向破庙之外行去。 苏樱跺了跺脚,向孔晟投过深深的一瞥,也匆匆追随而去。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18章 苏婳的转变 孔晟站在破庙了仔仔细细看完了司马承祯的信函流亡战国末年最新章节。 司马承祯写这封信函的时候,还在凤翔,也就是新皇帝李亨的驻跸之地。随着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的顺畅进攻和节节胜利,李亨的******也从灵武搬迁到了凤翔。 只要郭子仪或者李光弼率军攻入长安,李亨就可以从凤翔直接还朝长安,终结这场大唐帝国和李唐皇室的灾难性耻辱。 尽管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比较滞后,但司马承祯还是陆续收到了关于孔晟在河南平叛任职的诸多消息,或者说是耀眼的战绩。 率数百精兵占领雍丘,奇袭睢阳渠,大战宁陵北,经营夏邑城,连番斩杀有名叛将令狐潮杨朝宗尹子琦等数十人,消灭叛军数万……而之前救援汴州城,汴州城外歼灭叛军又是数万人,从而一举拿下洛阳,逼走了安庆绪,构建不朽功业。 可以说,孔晟及其麾下的夏邑军威震河南,让叛军闻风丧胆。 孔晟这个横空出世的江南少年郎的名字,渐渐在大唐天下传开,尤其是在官军中和朝廷里。司马承祯最近一段时间,听了很多关于孔晟的事,甚至是不少流言蜚语。 司马承祯在信里其实也没有说太多东西,只是简单肯定了孔晟的功绩,但在信的尾声部分,司马承祯却意味深长地暗示孔晟要知道韬光隐晦,说出了不少锋芒毕露易遭人妒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大道理。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微微有些复杂。 他本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但时势、机遇和无形的命运之手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为了实现自己在大唐的辉煌功业和人生目标,他不得不竭尽所能用显赫战功来反衬自己的存在蜜糖豪门:吃货小萌妻全文阅读。 重生之路,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由不得他不如履薄冰。 但孔晟心里明白,司马承祯这些话绝不是空穴来风。他之所以这样讲,肯定是朝中有人对他怀有猜忌心态,而且还不在少数。 同时,司马承祯这也是在暗示他,拿下洛阳已经算是惊天动地了,最好还是不要直捣长安,把原本属于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官军的功劳给抢了。尤其是郭子仪和李光弼上头,还有一个皇子在充当名义上的大元帅。 孔晟轻叹一声,司马承祯的善意和警示提醒了他,他缓缓踱步出了破庙,站在空旷的原野上凝望着远端雄伟瑰丽的洛阳城,眸光分明有些闪烁。 在他的谋划中,从洛阳直捣长安,十日内可建全功。而一旦他接连拿下洛阳、长安,就成为唐军最大的功臣,光芒盖过了所有参战平叛将领。 但现在看来,应该收一收手了。 司马承祯的话没错,适当地给别人留点余地,也就是给自己留些余地。这不仅是道家的修行要义,要是基本的做人处事道理。否则,他尽管能披上一时的无上荣耀光环,但荣耀过后的各种风险危机却是会纷至沓来。 孔晟抬起头来,目光渐渐从犹疑变得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司马承祯的信函折叠起来塞进怀中,然后缓缓走向沐浴在金色余晖中的洛阳城。 洛阳城中乱了套。 主帅突然从太守府衙门神秘失踪,对于夏邑军来说,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好在唐根水颇有大将风度,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控制住了混乱的局面,在唐根水和南勇的居中调度下,李彪李虎率所部官军全城戒严搜捕,尽管官军行事低调,但还是将洛阳城给掀了一个底朝天。 因为苏樱同时失踪,所以苏婳隐隐猜出是苏樱背后的元音老尼出手掳走了孔晟。没有谁比苏婳更清楚,元音老尼佛法高深武功深不可测,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前辈隐侠,以元音老尼的手段,若是她对孔晟不利,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苏婳坐立不安,焦躁难耐。她在城中呆了一会,见官军迟迟没有寻找到孔晟的踪迹,再也按捺不住,就披甲出城,率自己所属的奚兵开始在城外漫山遍野的找。 苏婳心急如焚,她的姿态自然也就影响到了手下的奚兵。彪悍狂躁的奚兵将城外的农人村寨搅了个鸡飞狗跳,却还是没有找到孔晟的一丝影子。 苏婳的一颗心都沉了下去,俏脸发白。她紧咬银牙,望着远远的地平线,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复杂的滋味儿。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才明白,不管她承认还是不承认,愿意还是不愿意,经过了过去种种,孔晟都在她心底深处留下了深刻的印痕,他的存在,已经是她无法回避的重要心理支撑。 若是孔晟出了不测,她又该如何自处?她不敢往下想。 远端的奚兵突然躁动起来,不少人纵马奔驰回来,大老远地就向苏婳高呼道:“公主,是孔太守!” 啊!!!苏婳猛然抬头,惊喜交加,她纵马扬鞭驰上前去,却浑然不知道自己秀美的脸颊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不远处,孔晟被一名奚兵搀扶上了马背,也是打马奔驰过来。苏婳迎上前去,两马交错间,她猛然一踩马镫,就脱离了自己的坐骑,飞射落上了孔晟的马背上。 苏婳在马上紧紧抱住孔晟,将脸蛋贴在他的后背上,无声地哽咽着。 周遭的奚兵嘿嘿笑着,纷纷别过头去。或纷纷打马离开,将空间留给了情绪激动的苏婳和微微有些措不及防的孔晟。 对于孔晟来说,这或者就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没想到自己被元音老尼带出城来这一遭,竟然无形中改变了苏婳对他的态度——以过去为标准,谁能想得到,一向跟孔晟针尖对麦芒和冷漠有加的西奚公主苏婳,能以这般柔弱的女儿姿态不顾男女界限公开抱住孔晟痛哭流涕? 这算是苏婳放弃矜持和骄傲“缴械投降”了吧? 孔晟微微笑了笑,柔声道:“苏婳,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苏婳哽咽着颤声道:“是不是……苏樱姐姐的师尊元音大师出手?” 孔晟嗯了一声:“是元音大师,不过,大师对我并无恶意。” 这一对一答之间,苏婳这才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竟然当众对孔晟“投怀送抱”,这让苏婳羞得面红耳赤,想要立即纵身下马,却被孔晟死死抓住了一只手。 “你放开我!”苏婳羞声道。 孔晟摇摇头:“不放!” 就是这么简单直接的两个字,孔晟猛然一夹马腹,然后就与苏婳共乘一骑,飞驰回洛阳城。 两人就以这么一种极其暧昧和亲密的姿态飞驰进了城,在众目睽睽之下。孔晟神色不变,面带微笑,而苏婳则难堪得将整张脸都紧贴在孔晟后背之上,不敢见人。 洛阳太守府门前,李彪李虎率数百陌刀军骑兵列阵森严,在马上面带喜色齐齐躬身高呼道:“迎接太守大人、公主回府!” 孔晟在马上摆了摆手:“诸位免礼,我没事,都散了去,各安其责吧。”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19章 苏婳的失望 一进了府,苏婳就慌不迭地红着脸逃进了自己的卧房去萌爆高校:我的校草开花了全文阅读。孔晟爽朗的笑声在院中久久地回荡着,苏婳羞恼地在房中跺了跺脚,侍女压抑着笑意恭谨地躬身下去。 夜幕低垂。 苏婳独自趺坐在窗前,犹自凝望着摆在案几上的那颗严庄赠予的流光溢彩的珍贵明珠,其实心思飘渺,早就飘荡出了房间,不知往何处去了。 突然,院中一段低沉的对话声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大人,末将以为,不宜单独为西奚人上疏请功。”这个声音比较嘶哑成熟略带磁性,是乌解的声音。 “为何?为西奚人请功,这是本官对西奚的承诺,也是西奚立下战功的必然。”孔晟淡淡笑道。 乌解摇摇头道:“大人,西奚兵马随军西征,但以战功而言,并不占据我军首位。大人已经整体上疏奏报,没有回避西奚,将来朝廷自有封赏,其实就不必再专程为西奚上表了。” 听到这里,苏婳霍然起身,屏住了呼吸,脸色有些复杂。 其实她也明白,乌解也不是故意针对西奚人。话糙理不糙,实际上,在孔晟这次西征中,西奚兵马并未充当主要的作战力量,而非但如此,在汴州还因为苏婳的指挥失误导致差点全军覆没,以至于孔晟耗费全军之力冒着被叛军埋伏的危险实施救援。 所以,即便孔晟此番不为西奚请功,苏婳和西奚人也没有半点怨言。何况孔晟已经在整体奏表中提到了西奚的功劳。 院中,孔晟笑了笑:“乌解,我之所以专程为西奚上疏请功,并不是厚此薄彼,偏看西奚人一眼。而是西奚曾经举族从贼,若不为其再三请功,我担心朝廷中有些人会对西奚人落井下石。再者说了,西奚人需要的不是朝廷的褒奖封赏,而是日后的安置。” 乌解沉默了一阵,这才又低低道:“大人,末将也不是不懂。只是末将觉得,如果大人专程为西奚请功,未必是一件好事。末将担心,西奚人会因此居功自傲,再有朝廷的封赏,必会趁势脱离我军队伍,从今往后,大人要再想掌控他们,就难了高跟鞋最新章节。” 乌解站在夏邑军的立场上,这话并没有错,也不是杞人忧天。 有孔晟上疏为西奚请功,朝廷肯定会重视起来。一旦苏婳和苏鲁得到朝廷的认可封赏,西奚人极有可能跟夏邑军分庭抗礼,不再愿意接受孔晟的节制。 “虽然苏婳公主与大人……但是末将还是觉得,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西奚毕竟非我族类,大人不能不防备他们反水……”乌解压低声音又道。 孔晟笑了起来:“乌解,其实西奚人迟早会脱离我军返回故地。一旦平叛结束,天下清宁,朝廷必然会昭命西奚返回河东故土。在我看来,只要西奚人不再助纣为虐,就足够了。至于接受还是不接受孔某的节制指挥,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 “乌解,即便是夏邑军马,将来还是不是孔某所属,都还很难说了,何况是西奚兵马了。好了,你不要担心这么多了,赶紧派人连夜赶去凤翔,向朝廷和陛下传书。”孔晟缓缓抬头望向了浩瀚的星空,声音微微变得有些沉凝起来:“我担心迟早有变。” 乌解轻叹一声,躬身一礼,然后转身而去。 实际上乌解还是有些不以为然。乌解心性沉稳,不像其兄乌显那么张扬外放,但他的有些看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在乌解看来,对于西奚人,孔晟过于礼遇了。其实对于这样的小族,不如直接吞并驯化了他们,什么西奚,彻底汉化就是了。 但孔晟怎么可能这么做。 西奚人数虽少,但却终归是一个具有独特文化和民俗以及历史传承的民族,这种小族虽然最终难以避免消亡的命运,但现在存在就是道理,孔晟不会逆历史潮流而动。况且,驯化西奚,对于孔晟来说,得不偿失,代价太大,迟早也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孔晟向苏婳的卧房方向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就转身走去。但没走两步,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婳飘然而出,站在门口轻轻道:“孔晟,西奚人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忘记你今日的恩德。若是将来我们西奚人能安居河东,你永远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 孔晟笑着迎了上去:“我不是西奚的客人,我是西奚人的女婿,难道不是吗?” 苏婳面红耳赤,垂下头去,啐了一口:“不要脸!” 孔晟大笑:“有你这等如花美眷,我还要脸做什么?” “你……”苏婳张了张嘴,霞飞双颊,心道这小贼无耻贫嘴的毛病又犯了……但苏婳还没有来得及想太多,就被孔晟拦腰抱起,任凭她怎么挣扎和捶打,都无济于事。 苏婳的侍女羞不可抑地掩面逃了出来。 孔晟抱着苏婳大步走向软榻。他将苏婳横放在榻上,但接下来却没有苏婳想象和畏惧中的狂风暴雨,而是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榻边,目光清澈地望着她。 苏婳怔了怔,蜷缩起身子来,孔晟顺手为她扯过毯子,覆盖在她的身上。 “苏婳,安庆绪大势已去,苟延残喘不了几天了。待安贼平定,陛下还朝长安,我想,到那时一定会给予你们西奚人应得的封赏——至少,你们举族返回河东故土是没有问题的。” 孔晟探手过去紧握着苏婳冰凉的小手。 苏婳没有挣扎,而是柔声道:“我明白。” 孔晟点点头:“当日在济阴郡,你还认定安贼能成大事,但结果如何?才短短数月,天下的大势就已经逆转。当初若不是我费尽心机推动西奚归唐,你们今日所面临的就是灭族之祸。” 苏婳面色涨红,垂下头去。 “事实证明,你的眼光不如苏鲁。苏鲁固然文弱,但却审时度势,颇有王者之风。”孔晟又笑着道。 苏婳柳眉轻皱:“我兄长自有所长,这不需要你说,我也明白。” “我要跟你说的是,率兵打仗苏鲁不如你,但治理全族,你比苏鲁差得远。我的话,你明白吗?”孔晟一字一顿慢条斯理。 苏婳脸色一变,被孔晟紧握着的小手不经意地挣扎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你向大唐皇帝奏报的是我兄长苏鲁,而不是我……对吗?” “没错。”孔晟似笑非笑:“如果不出意外,陛下会册封苏鲁为西奚王。至于你,仍然会是西奚公主,不过,你今后的身份只能是我孔晟的女人,而不是西奚人的统帅。” 苏婳突然莫名地愤怒起来,心底那些刚刚滋生的满腔柔情,瞬间化为泡影,她动作激烈地从孔晟手里抽出手来,神色激动,紧盯着孔晟,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孔晟叹息一声,只是用清澈平静的目光回望着苏婳。 苏婳是一个颇有权力**的女人,见孔晟竟然以这种方式要剥夺她的统兵权,将西奚大权全部交给她的兄长苏鲁,她心里的失望、愤怒、不安兼而有之,各种负面情绪喷涌而出。 她怒视着孔晟,肩头都在轻颤。 “你不要怪我。朝廷不会允许西奚存在一个女王,我也同样不希望你变成西奚人高高在上的女王。”孔晟起身飘然而去,在临出门前又撂下一句话:“元音大师让我转告你,苏樱择日就会剃发出家,今后不再与你为仇。”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0章 封赏之争(1) 孔晟没有夸大其词绝美总裁爱上我最新章节。 自武则天之后,李唐朝廷和皇室对女人掌权怀有深深的忌惮和忧虑,纵然孔晟将苏婳列为上奏对象,恐怕皇帝李亨也不会加封苏婳,而只能还是加封王子苏鲁。 孔晟没有往深里解释。他相信苏婳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一定能想明白这一点。 而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自己的女人痴迷于权力,而苏婳对于权力的执迷已经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孔晟同时突然宣布,大军就此在洛阳练兵驻守,等待朝廷进一步的昭命,放弃进攻长安的既定战略行动。 诸将大为不解,现在正是夏邑军挥师西进,光复长安迎皇帝还朝建立不朽功业的最佳时机,作为统帅,孔晟却出人意料的宣布放弃进攻长安,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很意外也很突然。 但孔晟却也没有过多解释。 大概只有南勇,略略猜出了孔晟的用意。无非是韬光隐晦,避免锋芒过盛,引起朝中很多人的忌惮和猜忌。 而事实上,正如司马承祯的提醒和暗示,孔晟战功显赫,文武双全的江南少年郎横空出世,以一种别样的姿态崛起,已经触发了一些军中宿将的不满。 当前,郭子仪在凤翔。李光弼的军马也离开太原府,南下进攻长安。郭子仪和李光弼的两路大军像两支箭头一般直插长安,一路之上,势如破竹,叛军纷纷溃逃,“解放”长安是迟早的事。 但若是孔晟适时出兵,三日之内定然是孔晟的夏邑军率先进驻长安,建立盖世功勋,郭子仪也好,李光弼也罢,都统统只能望而兴叹征战洪荒全文阅读。 孔晟心里明白,这两人倒也罢了,作为历史名将,这点风度和气魄还是有的,但两人不是个体,而是一个战斗和利益集团,郭子仪或许不在乎孔晟抢占功勋,但他手底下的部将呢?他们会不会有怨气呢?答案是必然的。 郭子仪通观全局自知难以争过孔晟的直捣黄龙,本已放弃进攻长安,而是准备绕行汉中,为李唐朝廷扫清长安外围的叛军据点,为皇帝还朝做好铺垫。作为历史名臣,郭子仪心系天下,大局观和胸怀不是常人所能及,他尽管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接受了现实。 反正在郭子仪看来,无论是谁、是哪一方面率先拿下长安,结果都是一样的,同样是官军的胜利。 李光弼的心态也大抵如是。 可两人麾下的战将士卒却是怨气丛生,眼看胜利就在眼前,辉煌功业指日可待,却不料半路里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要夺了己方的功勋,这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然而,洛阳的夏邑军却迟迟没有动静,更没有挥师西进奔袭长安的迹象。郭子仪和李光弼意外之余,大抵也暗自判断出了孔晟的意图,两人心里暗暗对孔晟高看一眼,当即下令从两路直逼长安。 数十万官军声势浩荡两路进攻长安,驻守长安的数万叛军闻风丧胆,早就变成了惊弓之鸟。前面有李光弼和郭子仪,背后还有洛阳的孔晟,三路大军即将合围,他们哪里还有心思恋战? 长安叛军弃城而逃,经商洛溃逃向蜀中。 九月底,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在长安城外汇合。因为孔晟的“礼让”,两人也默默达成了某种默契,谁也不抢先进占长安,而是两军汇合后合兵一起进入,分享光复长安的功勋。 十月初,数路八百里加急的报捷探报飞速抵达凤翔。 其时,李亨正在与文武群臣议事。当光复长安的捷报传递到大殿之上,李亨兴奋地霍然起身,意气风发地环视群臣,开怀大笑起来。 文武群臣齐齐拜伏在地,齐声高呼:“恭喜吾皇,贺喜吾皇,长安、洛阳光复,叛军溃不成军,叛乱平息、再创盛世指日可待!” 李亨大笑着挥了挥手:“众卿起身,朕与众卿同喜!来人,设宴,朕今日与群臣不醉不归!” 吏部侍郎杜鸿渐出班躬身奏道:“陛下,目前当务之急的是,封赏有功将士,尔后吾皇当率文武群臣还朝长安,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一直以白衣身份参赞军机的谋士李泌也微笑着附和道:“陛下,李泌认为杜大人所言甚是。广平王殿下统率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平叛并光复长安,立下盖世功勋,理应予以褒奖。同时,陛下应立即昭告天下,还朝长安!” 李亨此刻心情舒畅,自然对杜鸿渐和李泌的建议无有不从。 李亨大笑着下旨道:“两位爱卿所言有理。传召:加封广平王李俶为楚王,昭命为天下兵马行军大总管;加封郭子仪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司徒、封代国公;李光弼进司空、封魏国公。两军麾下战将,按功行赏,加官进爵。” “吾皇英明!”众臣又是一番山呼万岁之声。 杜鸿渐见皇帝加封了长子李俶和郭子仪李光弼等两人,对收复洛阳的孔晟没有一点表示,心里微微有些不满。但杜鸿渐此人心机深沉,心里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更不会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孔晟去得罪皇帝。 李泌张了张嘴,正要提一提洛阳的孔晟,却瞬间被群臣的万岁声淹没了过去,他轻轻一叹,摇了摇头,低下头去。 李泌心性淡泊,他之所以至今还留在朝廷之上,无非是为了家国天下,而一旦李唐朝廷平息叛乱,天下清宁安定,他就会飘然而去,不再参与朝中这些纷争是非。 李泌心里很清楚。洛阳孔晟的功绩,皇帝李亨或许是疏忽了,但下面的这些文武大臣却不可能遗漏,只是都在故作糊涂罢了。 有的人嫉妒孔晟,而大多数的人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毕竟,孔晟在朝中无根无萍,谁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站出来说话呢? 李辅国站在皇帝李亨的宝座一侧,他跟随虢王李巨还朝,皇帝倒是没有跟他计较什么短长,依旧像过去一样信任和倚重,还是让他留在身边充当自己的后宫太监总管。 只是因为李辅国一段时间内不在皇帝身边,现在皇帝身边当红受宠的内侍总管并不止是他一人了,还有鱼朝恩。 虢王李巨到凤翔之后,皇帝只见了他一面,当面斥责了几句,也没有加以问罪,只是分配了他一座宅子,让他安心留在朝中当一个闲散宗室。 李辅国以为李巨会出面为孔晟说一两句话,结果李巨垂着头根本没有说话的姿态。李辅国终归还是按捺不住,俯身伏在皇帝耳边轻轻道:“陛下,江南孔晟率军收复洛阳,其功不小……” 李亨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扫了李辅国一眼轻轻道:“辅国啊,你要不说,朕倒是忘了,孔晟的奏报朕已经看过了,朕本来以为他会率先拿下长安,结果倒是郭子仪和李光弼抢先一步。” 李辅国恭谨躬身:“陛下,奴婢以为,孔晟纵然没有拿下长安,也有大功于朝廷,理应与郭子仪李光弼等人一并封赏。” 李辅国不得不站出来为孔晟说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1章 封赏之争(2) 李辅国前番作为钦差宣召江南,孔晟正是他宣召的对象红粉佳人全文阅读。孔晟的功绩越大,他作为钦差的价值也水涨船高。而孔晟的功劳得不到承认和褒奖,无疑就埋没了他这一番江南与河南之行的辛苦。 况且,李辅国还有点私心。孔晟在朝中无人,没有根基,自己对他略加提携,孔晟就会变成他的门生。无论如何,孔晟拥有平叛战功,不管众人怎么排斥,他已经成为举足轻重的当世名将。 即便皇帝这番忘记封赏,早晚有一天还是会想起来的。不管怎么说,夏邑军撑住了河南战局,又有光复洛阳汴州的大功,不封赏天下臣民也不服气啊。 李亨朗声一笑道:“诸位爱卿,除郭子仪与李光弼外,还有光复洛阳的孔晟,朕以为,也一并封赏了吧。对于为朝廷效命平叛有功的将士,朕是不吝于封赏的。” 文武群臣一片沉寂了下去。没有人附和,但也没有人反对。尽管有不少人想要反对,但还是说不出口来,因为孔晟的战功是摆在桌面上的,不封赏实在是说不过去。 皇帝正要开口下诏,却见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胖子站出来,拜了下去,大声道:“陛下,奴婢以为不妥。” 其人白面无须,声音尖细,正是三宫巡检使兼左监门卫将军的鱼朝恩名媛新娘很生猛最新章节。此人虽然是太监,但同时兼具朝臣职务,所以也在议事之列。 李亨皱了皱眉,目光扫向了站在台阶下的这个胖子太监鱼朝恩,“鱼朝恩,有什么不妥?” 鱼朝恩恭谨道:“陛下,奴婢觉得,孔晟固然有功,但其年不及弱冠,朝廷已经累加封赏,不到一年时间,就从八品县令擢升至从四品的太中大夫、宋州太守,擢升太快,恐怕有损朝廷和陛下威严。” 鱼朝恩没有否认孔晟的功绩,而是找了一个“孔晟年纪太小、擢升太快”的借口,貌似有理其实根本就是混淆视听。但很多人一听正好,借着鱼朝恩的话就开始大声附和起来。 李辅国有些不高兴,在皇帝身侧躬身下去道:“陛下,孔晟文武双全,在河南战局力挽狂澜,累立战功,先后攻克数城,斩杀叛将数十人,叛军近十万。若不是他攻克洛阳,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就光复长安吧?如此有功之臣,若是不加封赏,恐怕要寒了有功将士的心啊。况且,战事正酣,还需要各路大军用心剿灭叛军,若是朝廷不予封赏,奴婢担心……” 李辅国欲言又止。 他真的是太了解皇帝李亨的性格了,李亨优柔寡断,又很胆小怕事,他略加暗示,皇帝就没了主意。 李亨皱着眉头,一下子难以下决断。他望向了杜鸿渐,杜鸿渐老奸巨猾焉能当这种挡箭牌,他立即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李亨又望向了李泌。 李泌缓缓摇头,神色平静。 “父皇,儿臣以为,孔晟在河南力挽狂澜、攻克洛阳的功劳一点也不亚于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而且,此子文武双全,忠于朝廷,以文士之身慨当国难,赴任河南,高风亮节与战功显赫,名动天下。若是不加封赏,朝廷如何面对天下臣民?” 这个时候,赵王李系突然出班奏道。 李系为素昧平生的孔晟说话,这让很多人都吃了一惊。李辅国心下大喜,李系是李亨第二子,虽然地位不及长子李俶,但毕竟是重要的皇子,李系的话对皇帝还有蛮有影响力的。 杜鸿渐暗暗向李系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 李系为什么要为众人都不看好的孔晟说话,他心里隐隐猜出了几分。虽然皇帝刚刚继位,大唐天下尚未安定,但几个皇子间的纷争就出现端倪了。 李俶是长子,又挂着督率天下兵马的名头,皇帝这是用心培养,准备将李俶立为太子的节奏。但皇权至高无上,李系怎么甘心拱手让人?只要一天不尘埃落定,他都要争上一争。 夺嫡之争,历朝历代都是鲜血与阴谋并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由不得半点懈怠。 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在名义上,都是支持李俶的。两人受封,实际上就是肯定和弘扬李俶的功绩。 若是李系什么都不做,李俶派系的力量会越来越强,站在李俶身后的文武大臣就会越来越多。 至于孔晟,在朝中毫无根基,这让李系看到了拉拢孔晟的希望。李系决定赌上一次。 因此,李系稍加斟酌权衡,就主动站出来冒着与很多文武大臣“唱对台戏”的政治风险,为孔晟进言说话。 李亨苦笑一声,望着自己的第二子李系犹豫了片刻,突然挥挥手大声道:“朕明日起驾还朝,召孔晟长安见驾。夏邑军马退出洛阳,返回属地宋州,洛阳防卫交予张镐。好了,不要争了,退朝!” 李亨拂袖而去。 李辅国神色阴沉地紧随而去,他临走之际,向台下的鱼朝恩投过愤怒中略带杀气的一瞥。鱼朝恩本来是他的下属,如今却想骑在他的头上作威作福,甚至要将他取而代之,今天更是公开跟他作对,李辅国焉能不怒? 但鱼朝恩这个胖子却根本不惧李辅国。他神色傲慢地回望着李辅国,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李亨心烦意乱地退朝去了后府。凤翔是他的临时驻跸之地,只有一座行宫,其实就是凤翔太守的府邸。 李辅国小心翼翼地送了皇帝去安置,稍加思量,就疾步匆匆去见淑妃张氏。张氏其实就是李亨当太子时的续弦,即将被封为皇后,俗称张良娣的那一位。 张氏正在自己的宫室中一件件不厌其烦地更换试着登位为皇后的华丽袍服,志得意满。她也是名门之后,跟了李亨这么多年,一直提心吊胆夹着尾巴做人,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来,丈夫当了皇帝,她眼看着就要母仪天下。 宫女来报:“娘娘,李大总管求见。” 张氏抬起头来:“李辅国?传。” 李辅国急匆匆走进来,躬身大礼拜了下去:“杂家见过皇后娘娘!” 张氏眉开眼笑,却是故作嗔怒道:“李辅国,不得胡言乱语,本宫只是淑妃,你这是要将本宫置于何地?要是让陛下听到,你的狗头不保!” 李辅国轻轻一笑:“在杂家心目中,娘娘是唯一的皇后人选,娘娘如今登位在即,奴婢提前向娘娘贺喜了!” 张氏掩嘴掩住了那脱口而出的笑声,矜持着道:“李辅国,你来见本宫,就是为了说这几句恭维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2章 封赏之争(3)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天下称尊最新章节! 李辅国笑:“娘娘,杂家此番来,一为贺喜。来人向娘娘献上杂家的礼物。” 李辅国手下两个小太监抬进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张氏扫了一眼,淡淡道:“李辅国,你这是作甚?” “打开。”李辅国挥了挥手。 两个小太监毕恭毕敬地打开了箱子,耀眼的珠光宝气顿时让张氏看得目瞪口呆。 她虽然贵为皇帝的老婆,但因为李亨这个太子长期不得势,为了保命而不得不简朴度日免得引起他人猜忌,所以张氏在金银珠宝用度上比较简陋,而李亨当上皇帝之后,张氏随军东奔西走,战时一应从简,这么大批量的金银珠宝,不要说用了,就是见都没有见过。 李辅国向张氏投过深深的一瞥,眸光中又闪过一抹不舍。为了拉拢张氏,他已经拿出了他几乎半数的财富,下了极大的赌注。 张氏倒吸了一口凉气道:“李辅国,这些金银珠宝……你从何而来?” 李辅国心里冷笑着,嘴上却恭谨道:“娘娘,这是杂家平时省吃俭用存起来的,考虑到娘娘即将登位母仪天下,杂家这才全部进献出来,恭贺娘娘大典之用!” 张氏目光微微有些贪婪地紧盯着一箱子珠宝,良久才笑道:“既然李大总管如此有心,那么,本宫就收下了。” 李辅国眉开眼笑其实心里肉疼得紧:“娘娘,杂家此来,除了向娘娘贺喜之外,还求娘娘一件事。” 张氏挥了挥手:“李辅国,你不要客气,有话就说吧。” 李辅国深吸了一口气:“不知娘娘可曾听闻过孔晟的名字?” 张氏讶然:“然。不正是那江南第一才子、如今被陛下册封为送州太守的孔晟吗?他此刻正在洛阳,本宫也读过他的诗作,的确是才华横溢之辈,名不虚传。” 李辅国嗯了一声,然后小心谨慎地将今日朝堂之上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张氏眼珠子一转,故作惊讶道:“李辅国,你这是要本宫去向陛下说情,封赏那孔晟吗?看起来,你跟那孔晟倒是有几分情谊嘛。” 李辅国摇摇头:“娘娘,杂家虽然欣赏孔晟,却还远远谈不上交情。只是娘娘可曾知道,楚王殿下如今率军即将进驻长安,名震天下,陛下似有立楚王为太子的意思……” 张氏脸色一沉:“好了,李辅国,楚王功劳大、名声大,朝野皆知,你在本宫这里说三道四,究竟意欲何为?” 李辅国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要来跟张氏结盟,自然不会因为张氏的话就退缩:“娘娘,请恕罪。恕杂家斗胆,直言不讳了……娘娘膝下有兴王和定王殿下两人,两位殿下天资聪颖……” 张氏为李亨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兴王李诏,一个是定王李侗。兴王是李亨的第十二子,李侗则是十三子,与长子李俶相比,张氏的这两个儿子不仅体弱多病还非常年幼,暂时根本上不得战场,像李俶一样去积累战功。 但张氏自然想拥立自己的儿子为帝,无论是兴王还是定王,她日后才会有依靠。但现在的形势是李亨倾向于长子李俶,她心知肚明,所以,尽管李辅国再三暗示,她也故作不懂,就是不接李辅国的话茬。 李辅国说得口干舌燥,心下恼火,声音就多了一丝丝的不耐烦:“娘娘,楚王心性刚硬,素与娘娘不合,若是将来楚王登基称帝,怕是……怕是娘娘……” 张氏冷冷一笑:“李辅国,你说的这些,本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这与那江南少年郎孔晟何关?” 李辅国躬身道:“娘娘,陛下封赏孔晟,一可不让楚王一系专美于前,将平叛大功尽揽在身,二则可为兴王、定王殿下拉拢臣属,培植心腹力量,两全其美,娘娘何乐而不为呢?” “娘娘,那孔晟文武双全,是当世奇才。他毕竟拥有显赫战功,将来必成大器。此子在朝中没有根基,若是娘娘肯为两位殿下招揽此人,将来必是助力。”李辅国又道。 张氏沉吟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李辅国,你倒是用心良苦,本宫承你的情了。好吧,本宫见了陛下就为那孔晟说两句好话,不过听与不听,那是陛下的事了。” 李辅国躬身下去:“杂家拜谢娘娘,杂家愿意为娘娘效犬马之劳秘银权杖全文阅读!” 张氏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 她生性狡诈,又善于伪装,其实就是李辅国不主动来向她示好结盟,她也会想办法将李辅国拉拢过来。李辅国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她一番唇舌。 至于为孔晟说话的事儿,她虽然答应下来,却根本不想做。 目前,她关心的不是两个儿子的前程,而是自己的皇后大位。眼看就要梦想成真,她不会允许出半点差错。若是因为孔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在皇帝心里丢了分,她绝对会得不偿失。 李辅国出了张氏的住处,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来,命随身的小太监立即送出去,派心腹手下连夜驰往洛阳,交在孔晟手上。 而几乎是与此同时,赵王李系也亲书信函一封,交手下快马加鞭奔赴洛阳送信。李系的心思很简单,无非是主动向孔晟示好,既然做了人情,就要做在明处,他可不想当幕后默默奉献的活雷锋。 长安。十月初三。 十月份的长安依旧有些燥热,雄伟的长安城幽深的城门缓缓洞开。 京师长安沦陷15个月后终于收复了,这是进入战略决战以来取得的一次巨大胜利。城内的百姓扶老携幼,夹道相迎,他们呜咽着、欢呼着,为从此结束朝不保夕的动荡生活而庆幸,为摆脱叛军野蛮铁蹄的蹂躏而欢庆。但长安城的百姓也许并不知道,刚刚赶走了叛军,一场背后的交易几乎让他们遭到灭顶之灾。 这个时候,李俶还没有接到自己加封为楚王的昭命,作为代表天子的三军统率,他意气风发身着甲胄,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跨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位列三军将士之前。 十几万唐军结阵森严,铠甲鲜明。枪立如雨,在阳光下闪烁着绚烂的寒光。 李俶身后,郭子仪、李光弼,还有回纥太子叶护也是一身铠甲,端坐在马上。至于其他部将,都各自率兵列阵,等候李俶发出进城的军令。 李俶深深凝望着眼前这座凝聚着多少家国情怀的大唐帝都,心头感慨万千。这是李唐宗室赖以掌控天下的社稷宗庙所在,今日能得以收回,无疑代表着平叛已经进入尾声,安贼的穷途末路。 “此战功成,迎陛下还朝指日可待,全赖诸将戮力同心,血战疆场!”李俶缓缓回头向郭子仪等人投过微微一瞥。 郭子仪和李光弼在马上躬身下去:“殿下,我等当为朝廷效死,此战功成,全赖殿下指挥调度有方!” 尽管长安收复战其实与李俶没有多少关系,但郭子仪和李光弼还是将一顶高帽子送给了大皇子李俶。李俶为人谦和,也颇有气度,是两人心目中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李俶微微一笑道:“两位将军客气!本王……” 李俶正要下达进城的军令,却听叶护在一旁轻轻道:“殿下,回纥奉大唐皇帝陛下昭命,由叶护率军三万助朝廷平叛,这一路行来,回纥军马死伤过半,还请殿下不要忘记当初陛下与我父汗许下的承诺。” 叶护这话让李俶听了脸色微微一变。 李亨即位后为了征召回纥兵马助战平叛,曾经许下承诺,光复长安洛阳之后,任由回纥人掳掠安贼留下的金银财帛和人口补充兵源。 这是权宜之计,但到了这个份上,却也不能不兑现。 郭子仪和李光弼在马上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眸中读到了一抹凝重和愤怒。 作为汉人将领,两人岂能愿意让回纥人掳掠汉人财富和人口,但这是皇帝当初的承诺,他们也无可奈何。 李俶定了定神,勉强笑着敷衍道:“叶护太子,回纥助战之情,朝廷和陛下都牢记在心。只是如今长安虽然收复,但安贼肆虐多时,长安百姓苦不堪言十室九空,兼之长安是帝都,还请太子网开一面,待日后进军洛阳,本王一定待陛下兑现承诺。” 叶护听了有些不满道:“殿下,洛阳已为孔晟占据,早在朝廷管制之下。还请殿下下令,让叶护率军与张镐一道进军洛阳,我们回纥苦战多时,也急需要补充给养辎重粮草了。” 叶护说的肆无忌惮。这就是公开要求去洛阳掳掠财富,无论是谁听了都恼火不堪。 但叛军还未全歼,风雨飘摇中的李唐王朝再也经不住战乱纷扰了,此刻,还不是跟回纥人翻脸的时候,李俶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叶护大喜,立即传令所属回纥兵马离开长安,改道洛阳,疾驰而去。 郭子仪迟疑了一下,望着回纥人轰鸣而去的马蹄声和震天蔽日的烟尘,凝重道:“殿下,任由回纥兵马掳掠东都洛阳,恐怕……” 李俶恼火地摆了摆手:“这是父皇当日的承诺,本王也没有办法。好在洛阳已经是一座空城,就让回纥人尝点甜头,否则这些回纥人必不甘心,不会善罢甘休。” 听李俶这般说,李光弼本想开口说几句,就骤然闭住了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二十二章 英雄本色(1)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傲妃倾城:妖孽魔王靠边站最新章节! 洛阳。 孔晟一直在静静地等待着皇帝传召的旨意。夏邑军除了防卫城池之外,就是操练,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十月初三,就在李俶率大军开启宏大入城式的这一天,孔晟先后接到了来自凤翔的两封密函。一封是李辅国,一封是他更加陌生的赵王李系,李亨的第二子。 李辅国和李系在信函上话虽然出发点和落脚点各自不同,但大概意思是殊途同归的,无非是示好、暗示和拉拢。孔晟看完这两封信函,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朝廷那边的局势比他想象中还要险恶一些。 因为在朝中毫无根基,所以他今后所面临的形势恐怕会十分艰难。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孔晟最终还是做出了人生规划的调整,果断放弃率先抢占长安城。因为督率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的是皇帝的长子李俶,若是抢了皇子的功劳,后果恐怕更加不堪设想。 对于李俶其人,孔晟心知肚明,这便是日后的唐代宗李豫。 十月初四上午,孔晟按照规例率军巡视城楼。亲眼见远端从长安的方向驰来一支旌旗招展的队伍,雷鸣般的马蹄声越来越响,漫天的烟尘几乎把绚烂的秋阳都给遮住。 孔晟知道朝廷派来接管洛阳的怀州太守张镐来了。孔晟缓缓回头向唐根水等人投过深深的一瞥,静静道:“根水,传令下,全城百姓闭门不出,迎接朝廷兵马进城!” 唐根水领命而去。 孔晟又向南霁云南勇父子轻轻道:“南八将军,孔某让你搜集的叛军遗留的金银珠宝财物和部分粮草大清九福晋最新章节。可曾备齐了?” 南霁云躬身下去:“太守大人,末将等已经备齐准备完毕,只是末将不明白。大人这是为何人准备?难道是要进献朝廷吗?”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抹无奈和复杂,他轻轻摇头道:“不要多问了。本官也是有备无患,希望用不上吧。” 南霁云皱了皱眉,却是不敢再问下去。 孔晟挥挥手:“诸位,随本官出城迎接朝廷来使!” …… 正午时分,朝廷钦差特使、新任洛阳太守张镐率军一万抵达洛阳。张镐原在李俶帐下听命,累立战功,如今改任洛阳军政长官,自然是有几分傲然的底气。 对于孔晟。他打心底是看不起的。尽管孔晟在河南也折腾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对于这些军中宿将来说,河南战局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与李俶率军作为主力平叛的大局相比,根本算不上什么。 孔晟翻身下马,主动率麾下诸将向张镐拱手见礼道:“孔某见过张大人!” 张镐哈哈一笑,也是翻身下马,矜持着抱了抱拳:“早就听说孔太守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孔晟微微一笑:“张大人过奖了。” 孔晟正待将张镐一行人让进城中再叙话,却不料张镐当场就从怀中取出朝廷的昭命。双手高举,朗声高呼:“陛下有昭,宋州太守孔晟等接旨!” 孔晟微微皱了皱眉。却还是不得不躬身拜了下去:“臣接旨!” 张镐趾高气扬地宣布着皇帝的旨意,宣布完,孔晟还能沉得住气,反倒是唐根水南霁云这些下属沉不住气了。 皇帝到底是不是吃错药了?夏邑军战功累累,更是光复东都洛阳,但皇帝却下诏让夏邑军退守属地,将洛阳防卫交给一个外来的张镐? 至于封赏,就更加离谱了。 皇帝册封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加尚书衔。张巡为亳州太守、御史中丞。许远为宋州太守、河南道兵马行军副总管,节制夏邑军马。南霁云为河南督军使、游骑将军。南宫望为宋州行在录事参军兼夏邑县令。唐根水、南勇、李彪李虎、乌显乌解等部将为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 册封西奚王子苏鲁为宁城郡王、妫州太守。昭命西奚兵马暂时接受河南节度使统率,日后可择机返回故地妫州。 孔晟所属众人都得到了基本上令人满意的封赏。只有孔晟,事实上被免职、军权移交给了远在夏邑的许远。而只得了一个“赴长安见驾”的古怪昭命。 这让唐根水等人心内愤懑不平。 孔晟面不改色地回头扫了蠢蠢欲动的唐根水等人一眼,摇了摇头。 唐根水等人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各自垂下头去,紧握着双拳。 “孔大人,接旨吧。”张镐冷漠道。 孔晟笑了笑,神色平静地接过了近乎罢黜自己的圣旨。他转身让客道:“张大人,请进城吧,请容孔某两日时间,好将洛阳防务移交。” 张镐淡淡笑着:“好,希望孔大人早日妥善向本官移交防务,然后从速离开洛阳,赴长安面圣。” 孔晟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率先行去。 南勇行在他的侧面,一眼就瞥见了孔晟脸上一闪而过的愤怒。 实事求是地讲,孔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如此惊天动地的功绩,朝廷和皇帝竟然视而不见,竟然直接将他的军权给夺了。 这比他设想中的情况要恶劣多了,多少有些措手不及。 问题出在哪呢?孔晟一边疾步而行,一边思量对策。 朝中无根基,引起不少人嫉妒……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那么……孔晟眼眸中的光亮越来越冷,这个时候,他心头掠起的不是慌乱而是更加冷静理智。他突然意识到,皇帝李亨夺去自己的军权,将自己召进长安,表面上看来是引起猜忌、朝臣纷争的结果,但实际上与皇子夺嫡有关。 孔晟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况且现在只是暂时的挫折,根本算不上什么。 此去长安……大概只有两种结果。第一,重掌兵权,任职地方藩镇,继续参与平叛;第二,被册封为闲散官职甚至是封爵,等级肯定不低,但却被圈养在京城,变成皇帝暗中布置使用的棋子。 唐肃宗李亨,看来不像史书上记载的那么简单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此去长安,凶险固然有,但同时也存在更大的机会。 孔晟一念及此,嘴角掠过一抹冷酷的笑容,旋即拿定了主意。 张镐与孔晟并肩而行,心头却是掠过一丝奇色。如果按照常人的思维,孔晟受朝廷如此冷落,即便不会当场爆发,也会有所怨气,但孔晟竟然神色如常,单是这份沉稳和城府,张镐就觉得孔晟很不简单。 (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4章 英雄本色(2)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门楣最新章节! 张镐一行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住进了原先属于孔晟的官衙,取而代之。 孔晟默默搬出了寓所,将官衙让给了张镐和他的下属。 孔晟没有说什么,唐根水这些部将下属义愤填膺怨言连天。 苏婳本来因为孔晟没有向李唐朝廷为自己请功和自己因此失去了对西奚兵马的绝对掌控权而倍感羞恼,但见孔晟如此境遇,也就压下了自己的不满,转过来对孔晟柔声安慰。 唐根水本是不善言辞的人更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但即便是他,如今也按捺不住了,沉声道:“皇帝老儿如此无理,大人功绩盖世却不加封赏,反而夺了大人的兵权,末将等不服!” 李彪李虎更是怒声道:“大人,末将等实在是压不住这股无名火!真实气煞吾等了!” 乌显在一旁黑着脸鼓噪道:“大人,朝廷如此慢待功臣,让人气不过寒了心!不如,我们扯起大旗……” 乌解心头咯噔一声,暗暗瞪了兄长一眼,心说你是什么话都敢说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岂能随便出口? 孔晟断喝一声:“好了,乌显,闭住嘴!你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朝廷和陛下可曾亏待了你们?你们各自都有封赏,个个加官进爵,你们几个都是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了,还这般不知分寸,口出妄言!” 乌显争辩道:“我们是为大人抱屈尸帝最新章节!” 孔晟微微一笑:“孔某奉召进京面圣,陛下自有封赏,这毫无疑问。毕竟,孔某自赴任河南以来,除了战功之外,并无过错,陛下岂能视而不见?好了,你们不要担心我,尽快率军返回夏邑,等候我的消息吧。” 就在这时,南勇急匆匆脸色难堪地走进来道:“大人,大事不好了,回纥人一路劫掠往洛阳来,此刻已到洛阳城下,张镐命人打开城门,任由回纥人大肆抢劫民户,现在城中已经乱套了。” 南霁云脸色一变:“朝廷怎么能放纵回纥掳掠百姓?这……简直岂有此理!” 南霁云转头望向了孔晟。 孔晟轻叹一声:“南八将军,请将我等准备的财帛等物交给张镐吧,请回纥人不要掳掠普通百姓。” 南霁云呆了呆,众人也都没有想到孔晟会说出这种话来。 孔晟起身来走向堂外,落寞道:“这不是张镐放纵回纥人的结果,而是当初朝廷向回纥借兵平叛,皇帝许下的承诺。回纥人不达目的不会干休,孔某只是希望回纥人不要伤害洛阳城的百姓,至于这些财物,舍了就舍了吧。” 孔晟转身走去。 但结果却让孔晟愤怒暴走。 回纥人掳掠洛阳一线州郡,既然是朝廷高层默许纵容,他作为地方官,公开抗命,无疑会承担起回纥与大唐翻脸成仇的重大罪名。而如今大唐平叛还需要回纥的助力,若是回纥再从背后插大唐一刀,风雨飘摇的大唐可就承受不住了。 所以他提前为回纥人准备了安庆绪******留下的一些财物。 可回纥人的胃口却太大了,而且,回纥骑兵掳掠城里城外,不仅伤害民户,还强奸民女,将洛阳城一线几乎变成了人间地狱。 翌日一早,孔晟披甲站在城楼之上,身后诸将都面色阴沉。孔晟遥望着城外四起的硝烟和豕突狼奔四处逃窜的大唐百姓,脸色阴沉得能掐出水来。 “大人,不能再等了,张镐不管,我们不能不管啊!”李彪李虎在一旁怒吼起来。 南勇也恼火地跺了跺脚:“大人,请给我一万精兵,让某率军灭了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 南勇用长枪遥指着城外叶护太子的大营和那高高飘扬的回纥军旗,怒声高呼。 南霁云冷斥一声:“闭嘴!孺子无知,你懂什么?!” 南霁云向孔晟拜了下去,凝声道:“大人,请慎重!” 南霁云已经看出孔晟处在了爆发的节点上。可南霁云更加明白,一旦孔晟拍案而起,率军与回纥人起了冲突,不论战果如何,都将为孔晟带来被朝廷治罪的噩运。甚至,会以破坏大唐与回纥团结、抗拒朝廷昭命为由,被诛杀。 孔晟眼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他缓缓转头来望向了众人,一字一顿道:“诸位,我等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孔某的为人,你们非常清楚,我是一个理智的人,审时度势、未雨绸缪、谋而后动,从来不会做那种冲动之事。” “但眼看回纥人掠杀同胞百姓,是孔某的耻辱!今日,孔某要冲动一次了。人生在世,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义之所至,义无反顾!哪怕为此孔某要丢掉脑袋,也在所不惜了。”孔晟骤然怒吼一声:“乌显乌解,取我的方天画戟来!” 两名士卒抬过孔晟的方天画戟来,孔晟接过来,猛然将方天画戟挥向半空:“全军不许妄动一兵一卒,这是孔某的军令,南八将军,任何人敢妄动,格杀勿论!” 孔晟手执方天画戟缓步走下城楼,跨上了追风。他驰向城门,奔出城门,向城外不远处叶护回纥大营而去。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孔晟白衣亮甲手执方天画戟跨追风如电而去的背影,是如此的悲凉和慷慨。城楼上的乌显乌解等人急躁得暴跳如雷,都纷纷拔出兵器要冲下城楼,追随孔晟。 南霁云怒喝一声:“大人的军令你们没有听到?夏邑军妄动一兵一卒,那就是抗命造反,你们可要想清楚!” 南勇急急道:“父亲,可是大人的安危……” “你们去了,反而会成为大人的累赘!”南霁云缓缓闭上眼眸,滑落两颗晶莹的英雄泪:“大人想要独自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罪名,我等若是妄动,就会演变成两国之争,我们就变成了千古罪人!” 这个时候,张镐神色复杂地率军登临城门楼,将南霁云这些部将团团包围起来。张镐扭头望向城外的旷野上,孔晟正挥舞方天画戟,将冲击过来的一个回纥骑兵斩落马下,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字一顿道:“你们不得妄动!谁敢妄动,视同抗命谋反,本官就地格杀!” 张镐的声音却微微有些颤抖。 其实对于回纥人的恶行,张镐也早就看不下去了,但是,他却没有公开抗拒朝廷昭命的勇气。同时,他心里也很明白,回纥人拥兵数万,即便他率军与回纥翻脸作战,也未必能战胜这些彪悍的回纥骑兵。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5章 英雄本色(3) 回纥太子叶护端坐在马上,神色冷漠地挥挥手,一百多回纥骑兵挥舞着弯刀鼓噪着喊杀着冲击过去,在叶护看来,眼前冲击过来的这白甲小将有这一百多骑兵包围住,用不了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将他斩落马下幽魂白骨幡全文阅读。 叶护其实觉得有些可笑,区区一名小将,竟敢孤身一人,手执兵器冲击回纥大营,简直就是送死的节奏。 百余回纥骑兵凶神恶煞般成阵型冲击过来,弯刀挥舞在半空,发散着森森的寒光。城门楼上的张镐等唐军将士,眼看孔晟瞬间落入重围,几乎都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不少唐军士卒泪流满面。 城门楼上聚集着至少有数千上万军卒,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军卒正奔往城楼上观战。至于城外,苏婳披甲持枪,她麾下的一万西奚兵正严阵以待,她可不管什么唐朝皇帝的昭命,孔晟是她的夫君,若是孔晟有半点闪失,她绝对要跟回纥人拼个死活。 为了接应孔晟,苏婳率西奚兵出营,结阵立在了城下。 白马亮甲,人如龙,马如风,手中方天画戟横空卷动,英姿勃发,威势冲天! 孔晟纵马冲杀,左突右挡,手里沉重的方天画戟沾者必死无疑。孔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只有涌动的热血和冷酷,他将方天画戟团团舞起,旋风一般收割着周遭回纥骑兵的身体,不多时,他的白衣亮甲就沾染满了血迹。 什么后果,什么罪名,什么皇帝的责罚,统统都被孔晟抛到了脑后。回纥人对于洛阳百姓的掳掠杀戮,触发了孔晟潜藏在心的热血,他既然做出了豁出命去疯狂一把的决定,那就绝不后悔。 至多就是一死。死有何惧?!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才是英雄本色。孔晟嘴角闪烁着冰冷的死神一样的微笑,而胯下追风也体会到主人疯狂和义无反顾的情感,四蹄飞腾,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不远处,旷野之上,一棵古槐之上,白衣穆长风目光紧张地紧握宝剑,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救援。这正是穆长风的聪明之处了,他知道战阵之上不是自己所长,若是自己冲出来,非但不能对孔晟构成助力,反而会成为他的拖累。 不如就隐蔽在暗中,若是孔晟有危险,关键时刻出手,至少能救下孔晟一条性命。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危难关头,穆长风就是豁出命去也要救孔晟脱身母巢临世最新章节。 回纥骑兵似是也没有料到遇上了一个太过凶悍的对手,一阵慌乱,百余人的阵型很快就被孔晟冲散,孔晟挥舞着方天戟冲出包围圈,回身怒吼一声,将追杀过来的一名回纥骑兵斩杀,回纥骑兵的首级带血漫天的血迹飞扬在天空,划出一道带血的弧线,回纥骑兵群中发出惊呼连连,而城门楼上的唐军士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张镐倒吸了一口凉气。 孔晟的勇猛超过了他的认知和想象。 而他周遭的唐军士卒旋即变得热血澎湃,纷纷情绪激动地呼喊助威。唐根水紧紧扒住城墙,脸色激动,双手和肩头都在颤抖。 孔晟撇开百余人的包围圈,继续往回纥答应冲击过去。 叶护脸色震怒,环顾左右沉声道:“这是什么人?” “回太子的话,此人正是攻占洛阳的夏邑军统率孔晟,号称斩杀过安禄山爱将数十人,有万人敌的美誉。”旁边一个回纥军头目小声道,目光中的震撼无与伦比。 叶护呆了呆:“此人就是孔晟?他要干什么?这是要跟我回纥大军为敌吗?万人敌?本太子倒是要看看,他能撑住多久?!” 叶护的面目变得狰狞可怖起来,他挥挥手,又是一百骑兵呼啸而出。 作为回纥太子,叶护也有其尊严和傲气。他不可能因为孔晟一人就出动大军剿杀,这太丢回纥人的面子。况且,他也不是傻子,城外的西奚兵马就在观战,而城中城外的唐军也在蠢蠢欲动,他若是不加节制,恐怕就要引起两军的大战。 这种后果,即便他是回纥太子,也承受不起。 眼看两百回纥骑兵就要再次将自己团团包围起来,孔晟深吸一口气,手里的方天画戟高高扬起,浑身的经脉流转着莫名的力量,他的血液涌荡在全身,他眼眸里只有回纥人那镶嵌着弯月的墨绿色军旗。 “杀!”孔晟怒吼一声,奋尽全力将方天画戟劈向前方。 一道闪电般的白光从他的戟尖喷涌而出,裹着旋风和烟尘向着冲杀过来的回纥骑兵阵型飞射过去,轰然一声巨响,冲杀在最前头的十数名回纥骑兵纷纷栽落马下,旋即被后续的骑兵马蹄给踩踏成肉泥。 漫天的烟尘被风吹散,一道陷坑出现在众人眼前,而乱成一团的回纥骑兵四处奔逃,原地就剩下十几具回纥骑兵残尸和马尸,有一匹回纥战马竟然被拦腰斩成两截,汩汩的鲜血犹自流淌在地,血肉横落,场面之惨烈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回纥骑兵面色惨白,纷纷打马退往一侧。 此刻他们眼里的孔晟,方天画戟前指,昂然立在马上,浑身血迹,犹如神魔。而方才孔晟挟持着怒火和真气的惊天一击,直接让回纥人丧了胆——他们并不怕死,但却畏惧神秘未知的东西,孔晟还是人吗?这雷霆般如同天神震怒的攻杀手段,超乎颠覆了回纥人的认知。 孔晟手里的方天画戟遥遥一指,声音如雷:“尔等回纥兵马竟敢屠戮我大唐百姓,罪该万死!叶护,可敢来与孔某一战?” 孔晟的高呼在原野上炸响,久久回荡着。 叶护嘴角一抽,脸上浮起一抹莫名的敬畏之色。 他沉吟了一下,带着百余护军打马上前,与孔晟遥遥对着,高声道:“来者可是宋州太守孔大人?” 孔晟傲然道:“正是孔某。叶护,你敢纵容回纥兵马四处烧杀掳掠,今日,孔某就是舍出这条性命,也要将你的狗头斩下!” 叶护闻言后背冰凉,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他也是久经沙场的回纥勇士,但他征战十几年,却从未遇到过孔晟这种神勇无敌近乎神话的战将,他眼角的余光下意识地往地面那一地的血迹残尸和巨大陷坑扫了一眼,嘴角哆嗦着,颤声道:“孔大人天神一般勇猛无敌,叶护敬佩。只是回纥曾与大唐皇帝陛下有约,我回纥出兵助大唐平叛,而大唐回报我回纥的就是……” 孔晟方天画戟猛然劈下,又是一道耀眼的强光闪过,原地崩起一个数尺大小的深坑,烟尘纷飞,回纥骑兵马嘶惊叫,纷纷退避开去。 叶护一连打马后退了数丈,眼眸中透射出的惊惧和慌乱溢于言表。 与唐人相比,回纥人更加敬畏鬼神和诸多神秘莫测的事物。孔晟如此无法用常理来形容的手段,让叶护觉得眼前这白衣亮甲少年将肯定是天神降世,否则岂能有这般神奇手段。 回纥骑兵个个心里都冒出一股寒意来,冷彻全身,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弯刀,这还是人力所能为吗?这样的人岂能为敌? “皇帝陛下承诺给你的是回报,你要多少财物,我们大唐从来不吝啬。但是,你竟敢屠戮我大唐百姓,强暴我大唐姐妹——叶护,你在挑战孔某的极限!” 孔晟冷漠高呼,扬起方天画戟指向了叶护。 叶护在马上拱手勉强笑道:“孔大人,都是叶护御下不严,铸下大错,还请大人见谅一二。” 这个时候,马蹄轰鸣,一万奚兵结阵奔驰,阵型秩序井然,丝毫不乱。苏婳英姿飒飒,手持长枪,冲在最前端。 一万奚兵很快就在孔晟身后结阵,肃然而立,弓箭刀枪准备完毕,做好了与回纥兵马对战的准备。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26章 英雄本色(4) 城楼上,孔晟天神般端立在马上,气势如虹,以一人之身,力抗数万回纥铁骑而不惧,所有唐军将士看得心驰神往感动泪流梨花雪后最新章节。 而孔晟两次惊天动地的劈杀,造成的大动静,简直只能用神迹来形容。唐军士卒面色敬畏,起初是夏邑军卒带头,随后所有军卒都忍不住齐声高呼起来:“白衣亮甲方天戟,少年英雄何人敌?!” 张镐深吸了一口气,暗暗道:此子如同神魔,白衣亮甲,勇猛无敌,就算是西楚霸王复生也不过如此了。我大唐有此神将,真是天降祥瑞。 但眼见西奚兵马突然出动,与回纥兵马形成对战之势,局面一触即发,张镐又顿觉焦躁不安起来。 孔晟一人因为意气用事出城斩杀回纥骑兵,这算是他的个人行为。即便朝廷怪罪下来,也不会酿成大事件。可一旦激化为两军交战,那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唐与回纥交恶,各种后果怕是连皇帝都不敢想。 孔晟嘴角一抽,回头向苏婳怒斥道:“收兵,退回去!” 苏婳探手抹去了自己眼角的晶莹泪珠儿,轻柔道:“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西奚人不会抛弃自己的朋友,你对我们西奚有恩,我们必以死相报。你是我苏婳的男人,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大不了,你带我们西奚儿郎反出洛阳,这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身后,一万西奚军汉齐声怒吼:“以死相报,不离不弃!” 孔晟心神一颤,轻叹了一口气。 他转头望向叶护,目光变得冷漠如刀:“叶护,可要与孔某一战?!” 叶护在马上拱手陪笑道:“孔大人,都是一场误会,这样,你我各自罢兵,此事揭过去不提如何?请孔大人放心,叶护一定会约束手下,不再……不再劫掠百姓就是了通天妖门最新章节!” 孔晟闻言扭头望向了城楼上的张镐。 张镐深吸一口气,朗声高呼道:“叶护太子,洛阳为回纥准备了金银财帛一百箱,绢丝前匹,粮草一百车,这些可够补偿回纥人的损失否?” 叶护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也罢,看在孔大人的面上,我们回纥撤兵。” “孔大人,叶护就此率军退守长安,听闻大人奉召觐见陛下,希望我们能在长安城中把酒言欢!”叶护向孔晟拱了拱手,然后打马回营。 叶护也是借坡下驴,其实跟唐军冲突、与大唐交恶,也不是回纥人的本意,此番,一是因为孔晟的神勇带给了叶护和回纥军卒以无与伦比的震撼,畏惧之意已经滋生;二则是回纥已经得到了基本满意的回报。上述财物,已经足以抵消回纥因为助战中原而产生的兵力消耗了。 既然如此,叶护为什么不见好就收?若是两军交战,数万回纥骑兵固然彪悍,却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唐军的追杀和围剿。 此外,回纥是一个崇拜英雄和强者民风彪悍的民族,孔晟这样的英雄人物无形中获得了回纥人的崇敬。别看孔晟杀了数十回纥骑兵,但对于大多数的回纥骑兵而言,心头的敬畏和崇敬是高于仇恨的。 一场风波化为无形,城楼上的张镐等唐军将士暗暗松了一口气。 孔晟手执方天画戟,血迹染身,缓缓乘马进城。城门两侧,聚集着黑压压的军卒和百姓,众人向孔晟投过浓重的敬畏之色,而旋即又爆发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张镐率诸将在官道一侧向孔晟躬身一礼,凝声道:“张某替洛阳百姓和全军将士,拜谢孔大人高义!” 孔晟向张镐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驰马而过。虽然风波化为无形,但因此却给他个人的仕途增添了诸多变数和未知的凶险。他心里很明白,一旦消息传扬出去,他在民间的名望肯定无限提升,但落在朝堂上某些有心人的手里,这何尝又不是他的把柄? 不过,孔晟毫无惧怕。做就是做了,有什么好怕的?吊死卵朝上,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怕鸟毛啊!一瞬间,“过去孔晟”那无赖般粗野彪悍的血性又有泛滥成灾的架势。 …… 夜半。 洛阳城中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声,张镐大惊失色,披衣出门,在下属的簇拥下站在府门前向东城那火把闪烁映红了半截夜幕的方向望去,脸色阴沉似水。 “大人,夏邑军中哗变,会同西奚兵马统共近四万人蜂拥进城,不知何故……莫非……”一个将官低低道。 张镐黑着脸挥了挥手,“静观其变!” 孔晟的临时寓所门口,唐根水、南勇南霁云李彪李虎乌显乌解这些部将脸色难堪地围拢在一起,人山人海的夏邑军卒高举兵器和火把,在几个军官的带领下,鼓噪着呐喊着,要求孔晟出府一见。其中,还有不少西奚军中的中低级将领搀和在其中。 数万夏邑军卒已经将东城占据了一个水泄不通,全城百姓心惊胆战地闭门不出,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事发突然,人山人海的军卒群体情绪激动,唐根水几个人已经控制不住局面。 孔晟与苏婳并肩而出,脸色凝重。 他凝立在前,高声呼道:“尔等要干什么?” 十余领头的将官噗通一声拜倒在地,大声道:“大人舍生忘死累立战功,朝廷不公,末将等全军将士愿意为大人请命!请大人率吾等杀出洛阳,另立门户!”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仅仅是孔晟,唐根水这些人也面色大变。 孔晟阴沉深邃的目光从这几个领头的将官身上掠过,心里暗道军卒哗变,竟然要裹夹他起兵造反?!这表面上似乎说明军心正在为他抱不平,也说明了他目前在夏邑军中的威望无人可以取代,但真正的原因却是有人在背后利用了军心的愤激,挑拨煽动,试图推波助澜,将自己推到万劫不复的刀口上! 孔晟环视眼前情绪激动的一干军卒,深吸了一口气,高声道:“诸位,朝廷对孔晟另有封赏,否则陛下不会召孔晟进京面圣。尔等赶紧返回驻地,像这般兴师动众扰民,若是让朝廷知晓,孔晟难辞其咎。” “诸位兄弟,孔晟自江南赴河南任职以来,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早日平息叛乱匡扶国难,好让大唐百姓过上安定的日子,脱离战火之苦。” 孔晟推开唐根水等人的保护,缓缓步入群情鼎沸的军卒当中,朗声又道:“诸位兄弟对孔晟的关心和爱戴之情,孔晟铭感于心。但是请大家想一想,我们浴血沙场目的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个人的飞黄腾达?不!我们是要保护大唐百姓——这包括我们自己的父母及兄弟姐妹和亲人在内,能早日过上幸福平静的生活。” “这么久了,孔某与诸位儿郎并肩作战,我们是战友!是兄弟!今后,无论孔某人在何处,都不会忘记你我戮力同心征战河南的每一天!若是诸位还把孔晟当成战友和兄弟,那么,就请听孔某一言,不要将孔晟至于千古罪人的悬崖上。若是诸位不从,孔某也就只有自刎谢罪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二十六章 斩杀严庄 孔晟慷慨激昂的话语在夜空中久久回荡着,他说话间陡然拔出自己腰间的破虏剑,将剑锋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下谈尸论道:解密三清《道藏》之外的血泺禁术,扶骨养尸,拜鬼聚坟...最新章节。就爱上网。。 无数军卒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请大家还归营地,孔晟不胜感激!”孔晟神色激动,奋力高呼。 领头的十几个人面色挣扎,渐渐就泪流满面再次跪倒在孔晟面前,哭喊道:“大人!末将等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世道不公,大人为何要受如此羞辱!” 周遭,无数军卒呼啦啦哭喊着跪倒了一地。 孔晟见状,暗暗松了一口气。 参与哗变的军卒太多,若是一个处置不当,那就是无法收场了。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他就只能被动被裹夹着上了造反的贼船,再也没有了回头路。 孔晟锋锐阴沉的目光从人群中一个青衣身影上掠过,杀机一闪,他回头向穆长风使了一个眼色,穆长风纵身而起,飞掠过去,半空中宝剑出鞘,将混在人群中试图溜走的严庄给死死控制住。 穆长风抓住面色如土的严庄扯了过来。 孔晟凝望着严庄冷冷一笑:“严庄,果然是你在背后煽动军心,导致哗变,你这是要逼孔某拿你开刀问斩啊!” 严庄无力地垂下头去,绝望透顶,知道自己再无活路,也就懒得再辩解了。 严庄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政客,知道如何火中取栗和趁火打劫,他知道自己只有煽动孔晟造反,才能在孔晟这里获得一条活路那天我图便宜,在偏僻的小区租了个房间,当天晚上就出事了全文阅读。否则,孔晟必杀他。而就算是孔晟不杀他,他也担心李唐皇帝饶不了他。 所以严庄这两日借孔晟“遭遇朝廷冷落”的事儿,背后大肆煽动军心。而白昼间孔晟独力冲击回纥大营。威震回纥的一幕,更是激起了夏邑军卒的爱戴之心。严庄知道时机来了,就靠着这些日子做的铺垫。打着为孔晟请命的旗号,暗中撺掇几个相熟的夏邑军将官带头闹事。酿成哗变。 “此贼居心叵测,为安贼逆党。背后煽动军心,罪该万死!来人,将此贼就地斩杀,号令三军!”孔晟怒吼一声。 早有按捺不住的唐根水上前来,手起刀落,就将严庄的首级砍下,汩汩的鲜血流淌了一地。 孔晟团团抱拳朗声道:“诸位儿郎。还请归营!孔晟拜谢大家了!” 李彪李虎这些将领趁机上前,各自归拢自己的属下,慢慢就将军卒遣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军哗变化解为无形,但孔晟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儿。 真是险之又险,差一点就酿成大祸。若不是他在军中威望太高,恳切的言辞打动了这些普通军卒的心,恐怕后果就不堪设想。 参与哗变的军卒还未完全散尽,张镐就率数百军卒赶至。张镐的人满身甲胄手执兵器,张镐也没有下马,在马上戒备森严喝问道:“孔大人。夜半三更,夏邑军鼓噪全城,扰民动众。到底意欲何为?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原地指了指身前不远处躺卧在血泊中的严庄的无头尸身淡淡道:“惊扰张大人了,孔晟汗颜。安贼逆党谋反,孔晟仓促间来不及知会张大人,只得下令调兵进城,满城搜捕逆党,所幸及时将逆贼一党斩杀当场,化解叛乱于无形了。” 张镐其实心里不太相信孔晟的话。 但孔晟言之凿凿,他又不能跟孔晟争吵质疑。 “此贼是何人?”张镐凝声道。 孔晟微微一笑:“此贼名为严庄。张大人可闻其名了?” 张镐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就是安禄山的军师和宰相严庄?” “然。”孔晟淡淡道:“唐根水,将严庄狗贼的首级交予张大人处置——张大人。孔某就此将洛阳防务交予大人,这接下来搜捕逆党的事儿。孔某就不越俎代庖了。” 唐根水将血淋淋的严庄的首级交给了张镐麾下的军卒,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去。 张镐与安禄山的叛军交战多时,自然识得严庄。见首级狰狞可怖,却正是安贼的军师严庄,就对孔晟的话信了几分。当然,就算是他有所怀疑,孔晟也不会承认。而这种事情,所谓法不责众,即便日后张镐获知真情,也不敢轻易捅出去。 著名的贼酋严庄就这么死了,血淋淋的首级被张镐悬挂在城门上示众。张镐将自己所属的一万人全部调拨进城,直接接管了洛阳的防务大权。 夜深了。 孔晟打点行装,准备明日一早离开洛阳去长安。卧房的门被轻轻叩响,孔晟去打开门一看,见是苏婳不由一怔。 苏婳神色哀伤进屋来柔声道:“孔晟,此去长安,吉凶未卜,你一定要去吗?” 孔晟苦笑一声:“皇帝昭命召我见驾,我要是不去,就是抗旨不从的死罪。” 苏婳深深望着孔晟凝声道:“那么,我陪你去!” 孔晟叹了口气:“苏婳,你要是随我去长安,西奚兵马谁来统率?你不要担心我,我此去长安,长则三五月,短则月余就可以返回夏邑,你且在夏邑整军等我。” 苏婳抬头来目光如水:“真的吗?你不骗我?” 孔晟心里暗叹,此去长安局势如何发展我都不知,这种话就是安慰你的话,你若是当真我也没有办法。 苏婳幽幽一叹,突然双肩一震,将披着的轻纱外裙陡落,露出白皙粉嫩的香肩来,她只着小衣红着脸扑到了孔晟的怀中,紧紧圈住了孔晟的腰身,缓缓闭上了眼睛。 临别之际,女孩终于还是不再压制自己喷涌的情怀,她决心将自己完完整整地献给自己的男人。无论将来如何,她都没有辜负与孔晟的这番缘分。 孔晟紧紧抱住了女孩曼妙的身子,感觉到女孩的身子在轻轻的颤抖。 “小贼,要了奴家吧,你不是口口声声奴家是你的女人,但你直到如今都没有碰过奴家一根手指头呢……”苏婳呢喃自语。 孔晟忍不住啼笑皆非,心道你倒是让我碰呢? “小贼,你要是有什么不测,我就率西奚兵马起兵奔袭长安,将那狗皇帝斩杀为你报仇雪恨……” 孔晟紧紧拥抱着女孩,听着她语无伦次且没有任何逻辑的呢喃心声,心头感慨万千。他温柔地轻抚着女孩的后背,却是没有了一丝的旖念。 “苏婳,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此去长安,若是平安,日后我必正式娶你过门……你等我!” 苏婳心中一颤,突然接口道:“你若有不测,我定然为你复仇后陪你下黄泉!”(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二十七章 落叶满长安(1) 翌日一早,孔晟率乌显乌解及百余陌刀骑兵纵马扬鞭,出洛阳一路向西,奔赴长安拽丫头误闯帅哥俱乐部最新章节。而与此同时,唐根水等人也督率夏邑军马、苏婳督率西奚兵马启程东归夏邑。 这是皇帝和朝廷的昭命。 张镐凝立在洛阳城楼上,向孔晟百余人疾驰而去的烟尘望去,不由发出轻轻叹息之声。与孔晟相处相见不过两三日的光景,但就是这两三日,却给张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起初的轻视到如今的敬畏凛然,一个不及弱冠之年的少年郎,他的才华横溢和手执方天画戟神勇无敌的英姿一并镌刻进张镐的心底深处。 其实与张镐有同感的何止他。城楼上的官军士卒几乎大多数都在扭头望着孔晟奔赴长安的方向,神色复杂。 十月十一日。孔晟一行抵达长安外围,渭水河畔。 孔晟打马疾驰,在由西向东奔腾呼啸流过的渭水河畔翻身下马,秋风席卷过天地之间,乌云罩盖天际,虽然才是午后时分,但天色分明就因此有了些许的暗淡。 孔晟凝立在河边,眺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江面湍急,但却还是有几叶扁舟在江水上随波逐流,几名渔者撑舟而行,萧瑟的秋风中隐隐传来清越的歌声。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吟唱的竟然是长恨歌!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异彩。而肃立在他身后的百余彪悍陌刀军默然而立,神色崇敬。这些军卒多半是李彪李虎麾下当年从江北追随孔晟到睢阳任职的骑兵,跟随孔晟日久,对孔晟的忠诚度远远超过普通夏邑军卒。 在这些老部下眼里,孔晟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reads;。任何对于孔晟的不利或者不敬。都将触发这些悍卒强烈的反弹。 这是李彪李虎坚持让孔晟带这百余人进京的关键因素精灵女王要驭夫全文阅读。 孔晟凝望江面良久,不由扭头望向了往北去的灞桥方向。过了灞桥,就是长安了。长安城宏伟的城郭隐隐在望。只是孔晟心里很清楚,现在的长安处在战乱之后。早已不复往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盛况了。但尽管如此,长安城仍然算是世界上最大的都市之一,叛乱平息后,只要有那么半年一载的时间,长安城的元气就会恢复。 就在此时,灞桥那边车马粼粼人声鼎沸,一队打着皇家冠冕和旗帜的队伍慢慢行来。孔晟心头一动,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下属让开大路,不要阻挡了人家的行进。 皇帝李亨已经还朝长安,太上皇李隆基也从蜀中返回长安,此刻应该还在路上。天子脚下、大唐帝都,权贵皇族遍地都是,一不小心,就会惹上麻烦。孔晟不愿意自己初到长安就沾染是非,所以就小声嘱咐了旁边的乌显乌解两句。 这支队伍渐行渐近。 铠甲鲜明的宫廷宿卫开道。三辆豪华的马车首尾相连,马车两侧跟随着不少宫女太监,最后还有数十军卒扛着各色旗帜。声势浩大,起码有三四百人。 孔晟一看这阵势,就猜测是至少是皇子或者亲王出行。 孔晟凝立在河畔,挥挥手,所有军卒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地将陌刀插在地面之上,然后肃立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寂静无声 以孔晟的意思,是避过这支车马仪仗队伍,然后好过灞桥进长安。先寻个住处,然后去吏部报到等候皇帝召见。 但不成想。他最担心什么,什么就来。这支仪仗队伍在灞桥一侧停住。然后队伍分成两列,车辆仪仗原地驻扎,百余禁卫军护卫簇拥着一男两女骑乘着高头大马向江畔驰来。 打头的是一个三十许的壮年男子,面容清秀,身穿紫色绫罗锻袍,头戴玉冠,跨在一匹枣红马上,气度轩昂。他的身后,两女紧随其后,一身劲装打扮。 年长一些的女子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梳着贵族少妇常见的发髻,披着深色的披风,眉眼间弥荡着些许淡淡的哀愁之色。而年幼一些的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目清秀,手执马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武气质。 孔晟心头一紧。按照大唐的服色礼制,能着紫袍的起码是三品以上官员及王公大臣。而联系到灞桥处停住的宫廷仪仗车驾,孔晟立即判断,这三位肯定是地位显赫的皇子之流人物。 紫袍男子驰马到近前,向孔晟这边一干人等投过威严的一瞥。毕竟,孔晟麾下百余人军卒打扮,即便是肃立在渭水河畔保持着静寂,却还是规模不小,想要避开关注是不可能的。 紫袍男子还没有说什么,他的身后就越过一名禁军将领,校尉打扮,在马上持剑向孔晟这边高呼道:“赵王殿下行在,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听闻是赵王李系,孔晟下意识地就抬头多看了紫袍男子一眼,心道原来这便是李系,肃宗皇帝李亨的第二子。既然此人是赵王李系,那么他身后的想必就是宁国公主和宜宁公主(后封纪国公主)两位殿下了。 听闻这两位公主与李系交好,一并出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子当面,孔晟不能怠慢,他立即挥挥手,率全体向李系三人躬身拜了一拜,然后后退而行,准备给李系这些人让开江畔的位置。 紫袍男子却是凝望着孔晟,远远打量着。他突然朗声道:“你这少年郎何许人?竟敢擅自带甲进长安,冲撞本王仪仗,速速报上名姓!”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平静上前三步,向李系躬身下去道:“下官孔晟,奉陛下昭命,自洛阳来reads;。奉旨见驾。这些人,是下官的护卫,并非是带甲进城冲撞王爷。还请赵王殿下见谅!” 李系先是讶然,旋即大笑起来。一跃从马上跳下:“原来你便是那江南孔晟!威震河南、攻克洛阳的孔太守,本王久仰大名了!” 孔晟恭谨一笑:“殿下过奖,下官不敢当。” 李系出人意料地大步走过来,朗声笑着拍了拍孔晟的肩膀:“孔晟,你我在此相遇,也是注定的缘分。本王前日还还跟两位皇妹念叨说你快要抵京了,不成想今日就撞上。” 李系对孔晟的态度不仅热情还有几分殷切,这让周遭护军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心道原来这便是那威震河南的少年孔晟?看这样子,赵王殿下待他甚是友善啊。 第三百二十八章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安(2) 秋风萧瑟,渭水波浪涌起。 如果有选择,其实孔晟并不愿意与皇子宗室有什么过多的往来,更无意攀附权贵。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与皇子交往,往往会深陷夺嫡的争斗中去,平白惹上无穷的麻烦。 可是他是大唐臣属,李系作为皇子亲王。对于他极尽礼遇,他也不好冷眼相对。 李系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宁国公主和纪国公主,道:“孔晟。见过宁国与宜宁公主吧!”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向宁国与宜宁拜了下去:“下官孔晟拜见两位公主殿下!” 宁国神色平静,微微笑着向孔晟点点头,算是还礼。宁国虽然贵为公主,但性格娴静温柔,加上寡居之后更加与世无争,见了传说中的孔晟,因为拜读孔晟的诗作多时,暗中多就看了两眼。见孔晟年轻俊逸气度不俗,心头就有些欣赏。 宜宁则性格跳脱美人谋之祸水最新章节。望着孔晟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原来你就是那孔晟!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说你是江南第一才子。本宫勉强还信,可要说你驰骋沙场万人敌,本宫觉得肯定是夸大其词了。” 孔晟笑了笑,拜了下去:“本来就是世人过誉,孔晟何德何能,敢号称万人敌?倒是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李系则微微摇头道:“宜宁,孔晟率军威震河南叛军,累立战功,接连斩杀叛将数十人,这还能有假?” 宜宁撇了撇嘴,摇摇头表示不信。 实在不能怨宜宁,着实是孔晟的外貌太具有欺骗性了。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跟纵横沙场的武将相提并论? 其实宁国公主也有些不信,觉得或者是世人夸大其词了。看孔晟言谈举止,儒雅飘逸,摆明了是十足的文士,即便能上阵杀敌,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凶猛到万人敌的程度。只是宁国不至于像宜宁这样表现在脸上。 “好了,莫要争执这些。来人,摆宴,本王与孔太守渭水河畔畅饮一番!”李系早就有心要拉拢孔晟加入到自己的阵营中,今日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孔晟离去。 李系下令,身边的宫女太监马上就忙碌起来,不多时,就在河畔铺上地毯,设上四张案几,分宾主而定。 孔晟无奈,只得从命。 李系满腹才学谈吐不俗,言辞清朗,他刻意结交,孔晟心底有几分排斥也有几分无奈。不过,实事求是地讲,他对李系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位皇子颇有器度,虽然他的礼贤下士带有拉拢的目的。 史书对于李系的记载并不多,着墨甚小reads;。如果历史的走向不变,再过几年,李系就要死在李辅国和程元振的手上。说来说去,还是皇帝宝座惹的祸,若是李系淡泊名利不染指皇位的话,想必也不至于殒命。 只是作为皇帝之子,尤其是还是心怀壮志凌云的重要皇子,要说对皇位一点念想都没有,也不现实。 李系态度温和地一一问及孔晟在河南的诸多战事,态度亲和,没有一点架子,不像是亲王与臣下的会面,反倒更像是多年老友见面,谈笑生风。 “孔晟,本王久闻你诗才盖世,所作诗歌早已传诵天下,我这两个皇妹也是拜读多时了。今日适逢其会,不如以渭水为题,赋诗一首,让本王和宁国宜宁妹子开开眼界可好?”李系朗声一笑,深深望着孔晟。 孔晟心里暗暗苦笑,知道这位皇子说的客气,其实还是怀着考校之心,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浪得虚名。 孔晟最排斥最无奈的就是作诗了。可在大唐这种诗歌的国度,作为名声在外的江南第一才子,他若是吟不出佳作来,恐怕就要名声扫地,这关乎他今后的前途命运。 他向李系抱了抱拳,笑了笑,正要开口客气几句,突听雷声隆隆,漫天的阴霾压下来,细密的雨丝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自有宫女太监搭起凉棚遮雨,李系抬头望了望天,向宁国和宜宁笑道:“两位妹子,本王就说今日有雨,可你们偏偏不信,结果如何?不过,雨中赏渭水美景,也算是别有一番感受——” 李系又转头望向孔晟。 孔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躲是躲不过去了,便微微一笑,缓缓吟道:“故人扬帆去,蟾蜍亏复圆。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此地聚会日,当时雷雨寒。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李系侧首倾听,旋即面带喜色拍掌叫绝:“好一个江南第一才子孔晟,果然才思敏捷文采横溢!好一个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两句诗道尽了此刻长安景致,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宜宁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赞道:“好,孔晟,本宫承认你这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不是吹捧出来的了!来人,将这首诗给本宫记录下来,本宫回去要让乐坊的人谱曲歌唱!” 宁国公主眸光中泛起浓浓的光亮,再次投向孔晟的目光中就又多了一丝温柔,她轻轻道:“孔太守这是在怀念故人吗,不知你这位故人从长安出发去了何处?” 孔晟暗暗汗颜,旋即笑着回答:“回殿下的话,下官这位故人乃是长安人氏,如今扬帆出海,去了极远的地方,至于何时才能归来,孔晟也不知。” 宁国公主哦了一声,再无追问下去。 李系大笑着:“孔晟此诗既是怀念故人,又隐喻今日本王与其相会在渭水河畔,两番都是雷雨时节,倒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孔晟,你在长安可有住处?”李系试探着问了一句。 孔晟暗道一声不妙,却也不好撒谎,只得轻轻道:“下官正待进城寻驿馆住下,然后去吏部报到等候陛下召见。” 李系笑笑:“还寻什么驿馆,你我一见投缘,你便随我回城,住进我的府中。孔晟,你莫要担心,你在河南累立战功,有大功于社稷江山,本王后日上朝一定向父皇面呈,为你争取封赏。” 孔晟心里暗暗叫苦,但表面上却只好拱手拜谢道:“多谢殿下,下官感激不尽。” 如果住进了赵王府,又有李系亲自上奏皇帝,孔晟无疑就被打上了赵王的标签,这是孔晟有些无奈的结果。好在他对李系的印象不差,觉得此人把一切都坐在明处,拉拢中不乏真诚,行事坦荡,倒也是一个光明君子。(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二十九章 落叶满长安(3) 孔晟只能答应住进赵王府空间女主人全文阅读。 此刻他在长安孤立无援,面临着各种未知的风险。如果再得罪了赵王李系,今后他在长安将寸步难行。而有李系的举荐,他日后的路也能相对顺畅一些。当然,这主要也与他与李系相见较为投缘有关。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因此涉足皇子夺嫡的纷争中去。 在礼贤下士方面,李系确有所长。恐怕在李亨的众多皇子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像李系这样,放弃皇子的架子和权势威严,与一个臣下犹如友人般并辔而行,谈笑生风穿越之後宫奇缘最新章节。 孔晟前世今生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李系的本质。他虽怀着拉拢结交的政治意图,却也不乏真诚和坦诚。李系并没有隐瞒和刻意遮掩自己的意图,而是一切都说在了明处,任由孔晟选择,而且孔晟看得出来,即便孔晟选择对他敬而远之,他或许会不高兴,但也不至于翻脸成仇。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一种胸怀和器度吧。 孔晟心头都有些诧异,像李系这样的人,大智若愚,按说不该中道殒命。看起来,在与李豫的抗争中,他还是少了臂膀相助,否则不至于被李辅国和程元振两个大太监玩弄于股掌之中。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李系清朗真诚的面孔上扫过,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你既然以诚相待,他日若有机会,孔某人便救你一命,算是不枉今日一番缘分吧。 孔晟一行人被安置进了赵王府。原本,孔晟抵达长安并无人关注,但因为赵王李系与他并辔驰入长安城,难免就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赵王府在皇城外朱雀大街右侧靠近西市的位置。而在赵王府的斜对面,其中隔着朱雀大街。就是楚王府的府邸。同为亲王皇子,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皇次子。但两座府邸的规模却有着很大的差别。 赵王府只是普通的贵族府邸,三进三出。在长安城中,这样的府邸没有一千也有数百座。但楚王府就不一样了,占地面积极广,宫苑深重,是当今皇帝李亨在被李隆基册封为皇太子时的行宫之一,皇帝将这座府邸赐给楚王李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而且,楚王李俶现在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掌握着数十万大军的无上权柄。而李唐朝廷之所以能还朝长安,李俶的功绩就摆在桌面上,可以说在当今的李唐宗室中,李俶的权势威望无人可及reads;。 所以,与李俶府上门庭若市、宫卫森严的气象相比,赵王府就显得幽静太多了。 皇帝李亨还朝长安以来,住进了大明宫深居简出,除每日例行朝会,再无其他动静。五日前,李亨遣李泌为使臣入蜀中迎太上皇李隆基返回长安。为了是否迎接李隆基还朝的事儿,这两天其实朝廷上争了一个面红耳赤。 李亨对父亲李隆基心底里蛮多怨愤。大抵是因为李隆基在位时,将李亨折腾得死去活来。心惊胆战了数十年,有好多次还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李亨好不容易登基称帝,很多拥立李亨为帝的文武大臣包括郭子仪杜鸿渐这些人在内,都反对迎李隆基回长安,认为让李隆基在成都安享晚年就足矣了。 这些人的心思无非是为了自保。担心李隆基还朝,会引起皇权动荡,今上与太上互相争权,平添各种变数,也不利于大唐朝廷的拨乱反正。而一旦李隆基复辟。拥立李亨的人下场可想而知。所以,杜鸿渐一群人竭尽所能。强烈反对。 当然,也有一部分老臣痛哭流涕。认为李亨作为人子,不能失去基本的孝道,岂能让太上皇屈居在蛮荒之地,变成天下人的笑柄。 双方争来争去,互不相让,将朝堂闹腾得鸡飞狗跳。 李亨心下烦躁,忍不住还是做出了迎李隆基回长安的决定。李亨最大的弱点就是优柔寡断和心软,李隆基毕竟是他的父亲,父亲可以不仁,他作为儿子不能不义。 李泌作为皇帝特使率军一万进蜀中迎太上皇还朝。 这让长安中不少权贵感觉到了风雨欲来和某种危机近临。李俶这两日天天进宫向李亨请安,旁敲侧击地暗示李亨不可重蹈覆辙,万一李隆基回来夺了他的皇权,要倒霉的可不仅仅是李亨一个人。 对于长子不厌其烦地提醒,李亨心知肚明,不过却还是坚持己见。 李俶也不敢多言,凡事都有个分寸,过了度就容易触发李亨的反弹。 李俶从宫内出来,心情有些低沉烦躁。还不仅是皇爷爷李隆基还朝的事儿,关于册封他为太子的事,李俶从李亨的神态变幻中也能看出,其实皇帝还没有下最终的决定。 李俶刚进书房,就得到了洛阳孔晟抵达长安面圣的消息。听闻孔晟突然与赵王李系走到一起,李俶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十五岁的长子李适在一旁小声恭谨道:“父王,那孔晟傍晚时分与赵王并辔进城,神态亲密……这是他午后在渭水河畔专门记诵与赵王相会所作的诗篇,请父王过目。”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李俶接过来轻轻吟诵,眉梢一挑,淡淡笑了笑道:“此子倒是文采横溢,名不虚传。只是本王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跟赵王走到了一起?难怪本王听说当日在凤翔,满朝文武中只有李辅国和赵王为孔晟进言请功了。” “父王……”少年李适欲言又止。 李俶扫了李适一眼,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用理会他,区区一个孔晟,在朝中并无根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至于赵王……” 李俶眼眸中掠过一抹轻视:“赵王拉拢孔晟所图为何,本王心知肚明。但是,就凭他想跟本王争,真是自不量力。满朝文武中多半站在本王一边,本王灵武拥立、平定叛乱,战功显赫,威望无人能及。赵王想要凭借一个孔晟,于事无补。本王倒是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少年李适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父王,孔晟自然不足为虑,不过,此人文武双全,倒也是一个人才,理应在父王麾下效命。不如,让儿子遣人去赵王府传召他,让他来拜见父王。若是此人识时务、知进退,能为父王所用,也是一件美事。”(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二十八章 落叶满长安(2) 秋风萧瑟,渭水波浪涌起青春派最新章节。 如果有选择,其实孔晟并不愿意与皇子宗室有什么过多的往来,更无意攀附权贵。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与皇子交往,往往会深陷夺嫡的争斗中去,平白惹上无穷的麻烦。 可是他是大唐臣属,李系作为皇子亲王,对于他极尽礼遇,他也不好冷眼相对。 李系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宁国公主和纪国公主,道:“孔晟,见过宁国与宜宁公主吧!”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向宁国与宜宁拜了下去:“下官孔晟拜见两位公主殿下!” 宁国神色平静,微微笑着向孔晟点点头,算是还礼。宁国虽然贵为公主,但性格娴静温柔,加上寡居之后更加与世无争,见了传说中的孔晟,因为拜读孔晟的诗作多时,暗中多就看了两眼,见孔晟年轻俊逸气度不俗,心头就有些欣赏。 宜宁则性格跳脱,望着孔晟忍不住格格娇笑起来:“原来你就是那孔晟太子,太腹黑最新章节!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说你是江南第一才子,本宫勉强还信,可要说你驰骋沙场万人敌,本宫觉得肯定是夸大其词了。” 孔晟笑了笑,拜了下去:“本来就是世人过誉,孔晟何德何能,敢号称万人敌?倒是让公主殿下见笑了。” 李系则微微摇头道:“宜宁,孔晟率军威震河南叛军,累立战功,接连斩杀叛将数十人,这还能有假?” 宜宁撇了撇嘴,摇摇头表示不信。 实在不能怨宜宁,着实是孔晟的外貌太具有欺骗性了。身材修长,文质彬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跟纵横沙场的武将相提并论? 其实宁国公主也有些不信,觉得或者是世人夸大其词了。看孔晟言谈举止,儒雅飘逸。摆明了是十足的文士,即便能上阵杀敌。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凶猛到万人敌的程度。只是宁国不至于像宜宁这样表现在脸上。 “好了,莫要争执这些。来人,摆宴,本王与孔太守渭水河畔畅饮一番!”李系早就有心要拉拢孔晟加入到自己的阵营中,今日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孔晟离去。 李系下令,身边的宫女太监马上就忙碌起来,不多时。就在河畔铺上地毯,设上四张案几,分宾主而定。 孔晟无奈,只得从命。 李系满腹才学谈吐不俗,言辞清朗,他刻意结交,孔晟心底有几分排斥也有几分无奈。不过,实事求是地讲,他对李系的印象还不错,觉得这位皇子颇有器度。虽然他的礼贤下士带有拉拢的目的。 史书对于李系的记载并不多,着墨甚小reads;。如果历史的走向不变,再过几年。李系就要死在李辅国和程元振的手上。说来说去,还是皇帝宝座惹的祸,若是李系淡泊名利不染指皇位的话,想必也不至于殒命。 只是作为皇帝之子,尤其是还是心怀壮志凌云的重要皇子,要说对皇位一点念想都没有,也不现实。 李系态度温和地一一问及孔晟在河南的诸多战事,态度亲和,没有一点架子。不像是亲王与臣下的会面,反倒更像是多年老友见面。谈笑生风。 “孔晟,本王久闻你诗才盖世。所作诗歌早已传诵天下,我这两个皇妹也是拜读多时了。今日适逢其会,不如以渭水为题,赋诗一首,让本王和宁国宜宁妹子开开眼界可好?”李系朗声一笑,深深望着孔晟。 孔晟心里暗暗苦笑,知道这位皇子说的客气,其实还是怀着考校之心,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浪得虚名。 孔晟最排斥最无奈的就是作诗了。可在大唐这种诗歌的国度,作为名声在外的江南第一才子,他若是吟不出佳作来,恐怕就要名声扫地,这关乎他今后的前途命运。 他向李系抱了抱拳,笑了笑,正要开口客气几句,突听雷声隆隆,漫天的阴霾压下来,细密的雨丝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自有宫女太监搭起凉棚遮雨,李系抬头望了望天,向宁国和宜宁笑道:“两位妹子,本王就说今日有雨,可你们偏偏不信,结果如何?不过,雨中赏渭水美景,也算是别有一番感受——” 李系又转头望向孔晟。 孔晟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躲是躲不过去了,便微微一笑,缓缓吟道:“故人扬帆去,蟾蜍亏复圆。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此地聚会日,当时雷雨寒。兰桡殊未返,消息海云端。” 李系侧首倾听,旋即面带喜色拍掌叫绝:“好一个江南第一才子孔晟,果然才思敏捷文采横溢!好一个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两句诗道尽了此刻长安景致,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 宜宁兴高采烈地拍着手,赞道:“好,孔晟,本宫承认你这江南第一才子的名头不是吹捧出来的了!来人,将这首诗给本宫记录下来,本宫回去要让乐坊的人谱曲歌唱!” 宁国公主眸光中泛起浓浓的光亮,再次投向孔晟的目光中就又多了一丝温柔,她轻轻道:“孔太守这是在怀念故人吗,不知你这位故人从长安出发去了何处?” 孔晟暗暗汗颜,旋即笑着回答:“回殿下的话,下官这位故人乃是长安人氏,如今扬帆出海,去了极远的地方,至于何时才能归来,孔晟也不知。” 宁国公主哦了一声,再无追问下去。 李系大笑着:“孔晟此诗既是怀念故人,又隐喻今日本王与其相会在渭水河畔,两番都是雷雨时节,倒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孔晟,你在长安可有住处?”李系试探着问了一句。 孔晟暗道一声不妙,却也不好撒谎,只得轻轻道:“下官正待进城寻驿馆住下,然后去吏部报到等候陛下召见。” 李系笑笑:“还寻什么驿馆,你我一见投缘,你便随我回城,住进我的府中。孔晟,你莫要担心,你在河南累立战功,有大功于社稷江山,本王后日上朝一定向父皇面呈,为你争取封赏。” 孔晟心里暗暗叫苦,但表面上却只好拱手拜谢道:“多谢殿下,下官感激不尽。” 如果住进了赵王府,又有李系亲自上奏皇帝,孔晟无疑就被打上了赵王的标签,这是孔晟有些无奈的结果。好在他对李系的印象不差,觉得此人把一切都坐在明处,拉拢中不乏真诚,行事坦荡,倒也是一个光明君子。(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0章 落叶满长安(3) 孔晟只能答应住进赵王府网游之秩序神殿全文阅读。 此刻他在长安孤立无援,面临着各种未知的风险。如果再得罪了赵王李系,今后他在长安将寸步难行。而有李系的举荐,他日后的路也能相对顺畅一些。当然,这主要也与他与李系相见较为投缘有关。 不过,这不意味着他会因此涉足皇子夺嫡的纷争中去。 在礼贤下士方面,李系确有所长。恐怕在李亨的众多皇子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像李系这样,放弃皇子的架子和权势威严,与一个臣下犹如友人般并辔而行,谈笑生风冷少情深不晚全文阅读。 孔晟前世今生阅人无数,一眼就看穿了李系的本质。他虽怀着拉拢结交的政治意图,却也不乏真诚和坦诚。李系并没有隐瞒和刻意遮掩自己的意图,而是一切都说在了明处,任由孔晟选择,而且孔晟看得出来,即便孔晟选择对他敬而远之,他或许会不高兴,但也不至于翻脸成仇。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一种胸怀和器度吧。 孔晟心头都有些诧异,像李系这样的人,大智若愚,按说不该中道殒命。看起来,在与李豫的抗争中,他还是少了臂膀相助,否则不至于被李辅国和程元振两个大太监玩弄于股掌之中。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李系清朗真诚的面孔上扫过,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你既然以诚相待,他日若有机会,孔某人便救你一命,算是不枉今日一番缘分吧。 孔晟一行人被安置进了赵王府。原本,孔晟抵达长安并无人关注,但因为赵王李系与他并辔驰入长安城,难免就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注意。 赵王府在皇城外朱雀大街右侧靠近西市的位置。而在赵王府的斜对面,其中隔着朱雀大街,就是楚王府的府邸。同为亲王皇子,一个是皇长子,一个是皇次子,但两座府邸的规模却有着很大的差别。 赵王府只是普通的贵族府邸,三进三出,在长安城中,这样的府邸没有一千也有数百座。但楚王府就不一样了,占地面积极广,宫苑深重,是当今皇帝李亨在被李隆基册封为皇太子时的行宫之一,皇帝将这座府邸赐给楚王李俶,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了。 而且,楚王李俶现在还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掌握着数十万大军的无上权柄。而李唐朝廷之所以能还朝长安,李俶的功绩就摆在桌面上,可以说在当今的李唐宗室中,李俶的权势威望无人可及。 所以,与李俶府上门庭若市、宫卫森严的气象相比,赵王府就显得幽静太多了。 皇帝李亨还朝长安以来,住进了大明宫深居简出,除每日例行朝会,再无其他动静。五日前,李亨遣李泌为使臣入蜀中迎太上皇李隆基返回长安,为了是否迎接李隆基还朝的事儿,这两天其实朝廷上争了一个面红耳赤。 李亨对父亲李隆基心底里蛮多怨愤。大抵是因为李隆基在位时,将李亨折腾得死去活来,心惊胆战了数十年,有好多次还差点丢了性命。如今李亨好不容易登基称帝,很多拥立李亨为帝的文武大臣包括郭子仪杜鸿渐这些人在内,都反对迎李隆基回长安,认为让李隆基在成都安享晚年就足矣了。 这些人的心思无非是为了自保。担心李隆基还朝,会引起皇权动荡,今上与太上互相争权,平添各种变数,也不利于大唐朝廷的拨乱反正。而一旦李隆基复辟,拥立李亨的人下场可想而知。所以,杜鸿渐一群人竭尽所能,强烈反对。 当然,也有一部分老臣痛哭流涕,认为李亨作为人子,不能失去基本的孝道,岂能让太上皇屈居在蛮荒之地,变成天下人的笑柄。 双方争来争去,互不相让,将朝堂闹腾得鸡飞狗跳。 李亨心下烦躁,忍不住还是做出了迎李隆基回长安的决定。李亨最大的弱点就是优柔寡断和心软,李隆基毕竟是他的父亲,父亲可以不仁,他作为儿子不能不义。 李泌作为皇帝特使率军一万进蜀中迎太上皇还朝。 这让长安中不少权贵感觉到了风雨欲来和某种危机近临。李俶这两日天天进宫向李亨请安,旁敲侧击地暗示李亨不可重蹈覆辙,万一李隆基回来夺了他的皇权,要倒霉的可不仅仅是李亨一个人。 对于长子不厌其烦地提醒,李亨心知肚明,不过却还是坚持己见。 李俶也不敢多言,凡事都有个分寸,过了度就容易触发李亨的反弹。 李俶从宫内出来,心情有些低沉烦躁。还不仅是皇爷爷李隆基还朝的事儿,关于册封他为太子的事,李俶从李亨的神态变幻中也能看出,其实皇帝还没有下最终的决定。 李俶刚进书房,就得到了洛阳孔晟抵达长安面圣的消息。听闻孔晟突然与赵王李系走到一起,李俶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十五岁的长子李适在一旁小声恭谨道:“父王,那孔晟傍晚时分与赵王并辔进城,神态亲密……这是他午后在渭水河畔专门记诵与赵王相会所作的诗篇,请父王过目。”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李俶接过来轻轻吟诵,眉梢一挑,淡淡笑了笑道:“此子倒是文采横溢,名不虚传。只是本王想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跟赵王走到了一起?难怪本王听说当日在凤翔,满朝文武中只有李辅国和赵王为孔晟进言请功了。” “父王……”少年李适欲言又止。 李俶扫了李适一眼,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用理会他,区区一个孔晟,在朝中并无根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至于赵王……” 李俶眼眸中掠过一抹轻视:“赵王拉拢孔晟所图为何,本王心知肚明。但是,就凭他想跟本王争,真是自不量力。满朝文武中多半站在本王一边,本王灵武拥立、平定叛乱,战功显赫,威望无人能及。赵王想要凭借一个孔晟,于事无补。本王倒是要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少年李适深吸了一口气,轻轻道:“父王,孔晟自然不足为虑,不过,此人文武双全,倒也是一个人才,理应在父王麾下效命。不如,让儿子遣人去赵王府传召他,让他来拜见父王。若是此人识时务、知进退,能为父王所用,也是一件美事。”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1章 密见皇帝(1) 李俶微微一笑:“他是地方藩帅,本王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总督天下大军,他理应来拜见本王,这才符合规矩雅骚全文阅读。也罢,吾儿,也就给他一个面子,派人持我的名帖去赵王府,传他来见。” 少年李适大喜,躬身领命而去。 李俶望着自己这个年少聪颖成熟稳健的长子,嘴角露出一抹欣赏的微笑来。 虽然李适不是嫡长子,是偏妃所出,但在李俶的儿子当中,唯有李适最合李俶的心意,习文练武颇有乃父之风。 第二天上午,天下兵马大元帅、楚王李俶派人持名帖去赵王府传召孔晟,但孔晟一早就去了吏部衙门报备等候皇帝召见,不在赵王府上,所以名帖就先到了赵王李系的手上。 李系面色微微有些阴沉。 李俶召见孔晟,这也意味着楚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向赵王府示威。以李俶如今的权势和身份,李系心里很明白,一旦孔晟进了楚王府,无论孔晟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很难再脱离李俶的掌控。 宁国公主温柔地趺坐在侧,默然不语。宜宁公主却按捺不住急急道:“二哥,不能让孔晟去见楚王,以楚王的性格和霸道作风,孔晟进了楚王府就再也出不来了……” 李系的心腹、赵王府长史慕容冲肃立在李系身后,突然走上前来,向李系躬身下去道:“殿下,慕容冲以为宜宁公主殿下所言甚是,楚王明知殿下与孔晟交好,却故意派人传召,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草根男弄权掠美:官路飘红全文阅读。属下觉得孔晟此人文武双全,深不可测,假以时日堪成殿下膀臂,这样的人才即便不能为殿下所用,也不能成为楚王的走狗。” 李系沉默着。良久才叹息一声道:“慕容,宜宁妹子,楚王权势冲天,他要见孔晟,根本不是本王能挡住的。本王与孔晟结交,虽有拉拢之心,却贵在坦诚。本王为人做事,从来都是做在明处,决不能做那蒙昧心智之事。好了,你们不要说了,本王自有主张。慕容,你去将名帖转入孔晟的客房,什么都不要说,任凭他自己决断。” 宜宁公主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嘴。她对李系的做法不以为然,既然李系要与李俶争太子之位,必须要暗中培植自己的心腹班底,虽然这些时日来,李系背后也做了不少工作,但心腹力量还是捉襟见肘,根本无法与李俶对抗,尤其是缺乏孔晟这种独挡一面的人才。 可李系竟然要活生生将孔晟拱手让人,让宜宁想不通。 慕容冲神色微变,心里暗叹。在他看来,李系这人什么都好,才学、风度、见识、胸怀等无一不是上乘,这样的人才是治国明君的最佳人选。但李系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注重德行,崇尚阳谋排斥阴谋,倒是光明磊落了,但这样去争皇位,岂不是很可笑吗? 夺嫡之争,必须要心狠手辣,必须要不择手段,必要的时候,要有牺牲千万人助己登基称帝的魄力和狠劲儿。这些,李俶不缺,李系却不及格。 所以,从一开始慕容冲就觉得李系不可能战胜李俶。但李系对他有恩,为了报恩,明知不可为,慕容冲还是留在赵王府,为李系的事业殚精竭虑出谋划策。 …… 秋阳依旧火辣悬在当空,雨后的长安城气温渐渐回升,还有些燥热。孔晟只带着穆长风行走在人流如织的朱雀大街上,心情微微有些郁闷。 尽管是战乱初定,但大唐帝国的都城却日渐恢复往日的繁盛。孔晟去了一趟吏部衙门,在这个王侯权贵遍地走,四五品官如同土鸡瓦狗的天子脚下,孔晟陡然意识到自己一个从四品官在长安城里是如此的渺小,根本都找不到任何存在感。 在河南、在夏邑、在洛阳,孔晟声名显赫,可在长安城里,他就跟行走在大街上的任何一个百姓商贾一样,平淡无奇。他去了吏部衙门,出面接待他的只是一个五品的员外郎,不要说吏部尚书了,就连侍郎的面都没有见到。 对方轻描淡写地就打发了他,让他回去耐心等候,说是皇帝必会召见云云。 孔晟只得郁郁而返。 皇帝什么时候召见他,这根本就没有一个谱。而皇帝一日不见他,他日后的去处就没有着落。这不能不让孔晟心情烦乱。 所以,孔晟就信步而行,出了皇城,沿着朱雀大街准备去传闻中的西市逛逛。 长安城之大,让孔晟叹为观止。出了皇城,外郭城居住区分为许多里坊,里坊内有街巷,四周用高墙围起,设里正、里卒把守,早启晚毕。大的里坊四面开四个坊门,中辟十字街;小的里坊开东西二门,有一条横街。这些纵横相交的街道形成一个发达畅通的城内交通网络,井然有序。 孔晟伴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转出朱雀大街,步入兴化坊。刚入坊门,突闻身后传来一个尖细而熟悉的声音呼唤:“孔家小郎!” 孔晟霍然转身,见斜对面一家酒肆的门口,一个身穿青衣的束冠无须男子在向他遥遥招手。孔晟吃了一惊,竟然是李辅国?! 孔晟大步走过去,向乔装改变成普通商客的李辅国抱拳施礼道:“孔晟见过……” 孔晟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来,就被李辅国一把给抓住胳膊压低声音急急道:“孔家小郎,你且莫声张,随杂家去见一个人!” 孔晟心头一紧,却是默然点了点头,回头向穆长风投过暗示的一瞥,示意他等候在外,不必跟随了。 李辅国急匆匆走在前头,进了这家酒客稀少的酒肆,直奔二楼的雅间。二楼最深处的一间雅座外,数名身材高大的青衣彪形大汉肃然而立,神色凝沉。别看他们没有佩戴武器,更不着铠甲,但孔晟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武功高强的宫廷禁卫,非等闲之辈。 李辅国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孔晟稍稍犹豫了一下,也是紧随而入。 雅间内铺设着红色的地毯,只设立一张案几。案几后,端坐着一个年约五旬左右面如满月目光深沉的男子,身着宽大的锦袍,气度威严,只是此人眉眼间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疲倦之色,而眼角的鱼尾纹却是极其深重。 李辅国跪拜了下去,男子摆了摆手,李辅国就毕恭毕敬地趺坐在了一个角落里。 孔晟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显然,这必然是当今肃宗皇帝李亨了。 李辅国尖细的声音传进孔晟耳朵:“孔家小郎,还不拜见陛下?”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看,大礼参拜了下去,刚要山呼万岁,却被男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止住了:“好了,免礼,坐。” 孔晟趺坐在男子的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心内电闪雷鸣。 他心道这皇帝微服出宫躲在这里就是为了跟自己见上一面?究竟为了什么?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2章 密见皇帝(2) 李亨一直在深深打量着孔晟下载人生最新章节。他的目光深沉凌厉极具有穿透力,似乎是要看透孔晟的每一寸心思。孔晟渐渐平静下来,反正无论怎样,静观其变就是了。皇帝秘密出宫见他,必有深意。 孔晟眼角的余光在皇帝身上划过。 李亨的面相外表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苍老一些,隐藏在威严气势背后的是一种无形的疲态,除了说明皇帝的健康状态堪忧之外,还说明他目前正处在焦虑状态中。 “你昨日进京,朕就知晓了。”李亨沉默良久,终于开了金口。他的声音低沉微微有些抖颤,孔晟听了却是心头一震。 他昨日进城消息应该还没有扩散开,而吏部上奏的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而皇帝提前微服出宫等候在兴化坊,无疑是牢牢掌握着他的行踪动向,眼线遍布全城。这反衬着一种让孔晟惊讶的现实,眼前这个貌似苍老的皇帝并不像史书记载得那样无能懦弱,而他对于长安城的掌控力也超乎了很多人的想象。 “是。”孔晟只回答了一个字,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 “你去了赵王府,朕昨夜就想出宫见你一面,但被李辅国这个老东西给拦住了君本良人(快穿)全文阅读。”李亨微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好了,辅国,你先退下,朕与孔家小郎说几句体己话。” 李辅国不敢怠慢,立即起身倒退着出了雅间,为两人关紧了房门。 房内只剩下孔晟与李亨两人,气氛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孔晟,你在河南累立战功,攻克洛阳驱逐安庆绪更是震动天下,但朕并没有对你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你可抱怨过朕?”李亨淡淡道。 孔晟躬身下去:“臣不敢!” 孔晟心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即便我抱怨过还能当着你的面说出口来?疯了不成? 李亨深深凝望着孔晟,目光锋锐:“朕料你也不敢。不管你信不信,朕之所以不予封赏,夺你兵权,召你进京,只为了见上你一面。” 孔晟沉默着。 “当日司马承祯和郭子仪上书举荐,言你文武全才名动江南,堪为大用。说实话,朕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为了给郭子仪一个面子,这才封了你一个八品县令,让你去河南赴任。” “然而,不久之后,你就让朕刮目相看了。你在河南的捷报接连传来,你就在朕心里有了位置。尤其是你攻占洛阳,震动朝野,朕心里终于认定,你的确是一个应时而出的少年英雄,堪当大任。” “你在朝中并无根基,而且,你少年功成,引起诸多猜忌,朕想,你今日之处境,想必你心知肚明了。” 李亨说到此处,静静地望着孔晟。 孔晟躬身下去:“臣赴国难,只为家国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至于个人荣辱升迁,无关紧要。” 李亨笑了起来:“孔晟,不要在朕面前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了,这种话,朕已经听得太多太多,今日既然朕与你私下相见,避开朝堂,就是想跟你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朕对你,其实有了诸多考验了。若是你拿下洛阳之后直抵长安,哪怕你功绩再大,朕或者不会吝于封赏,但绝不见你。朕在从凤翔归朝的路上,听闻你驻守洛阳没有继续西进长安,朕才最后下了决断,这才有了今日这一面。”李亨的声音轻柔,目光却透射着浓浓的深沉。 孔晟暗道一声侥幸。若不是司马承祯的提醒,他当时恐怕也会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率军兵临长安城下,顶着一个平叛复国最大功臣的光环,却沦为皇帝和满朝文武猜忌的对象啊。 “你的文采毋庸置疑。既然你累立战功,率军征战,骑射武功也无问题。但朕看重的,不是你的文才武功,而是你能否知进退、年少得志是否不骄不躁。”李亨微微一笑:“你没有让朕失望,所以,朕今日就出宫来私下见你。” 李亨的话让孔晟听了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边际。他不知道皇帝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他微服出宫秘密见自己一面,绝非是褒奖自己几句那么简单。 “朕为太子18年,****忧心忡忡,心惊胆战,夙夜在公。朕没想到,这登上皇位之后的日子,其实比朕当太子还要难熬。朕为太子时,身边还有诸多心腹体己,但做了皇帝,却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满朝文武,皇子宗室,天下臣民,万万众面对朕一人,朕在高处不胜寒,寝食不安呐。” 李亨缓缓起身,孔晟也只好起身侍立在一侧。 “朕平叛复国,力挽狂澜,意欲再造大唐盛世,做千古明君,治国理政从不敢有丝毫怠慢。但过了这么久,朕才明白,朕以一人之力,实在做不了太多事。朕的目标很宏大,但朕的手脚却伸展不开。” 李亨娓娓而谈,孔晟眸光中渐渐变得光亮起来,隐隐猜出了皇帝的真实心思。 “朝堂之上,利益纷争,派系林立,满朝文武中,朕无一人可信任。而就算是朕的皇子,所图的无非也是朕手里至高无上的皇权,没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听朕讲几句肺腑之言。” “人人都在算计朕,朕就是穷尽心智,也疲于应付。朕居于深宫之中,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紧盯着朕,朕有时都在想,朕还能在皇位上坐几天呢?” 孔晟面色一紧,躬身下去。 “所以,朕不想这样下去了,朕要做大事、成大事,就必须要清除所有挡在朕面前的障碍。”李亨目光炯炯地盯着孔晟:“你懂朕的话吗?” 孔晟深吸一口气,低低道:“臣明白。” “朕不希望你参与朝中纷争,朕需要一个值得信任、能绝对忠诚于朕一人的心腹臣工,你能让朕放心吗?” 孔晟心里暗叹,皇帝说了半天,诉了半天苦,拐了半截弯,其实说白了还是忧心于自己被群臣和宗室架空、手中并无真正实权,同时他登基于叛乱之中、不安全感极其深重,如今还朝长安,皇帝就开始着手布局,要加强自己手里的权力,排除异己和打压功臣权臣,包括对他皇位构成威胁的皇子宗室。 孔晟拜了下去:“臣愿意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孔晟这话其实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他说的是为大唐社稷江山而不是为李亨这个皇帝效死,只是在李亨眼里江山社稷就是他的皇权,这毫无差别。 李亨大笑起来:“起来吧。”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3章 拒楚王 皇帝李亨和李辅国带着几个随从飘然而去皇华似锦全文阅读。 孔晟捏了捏皇帝临走前给予的一块特制金牌,揣入怀中,神色复杂地离开了这家再次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寻常酒肆。 李亨除了给孔晟一块御赐金牌、赋予他自由进出宫禁的权力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封赏。但是,从皇帝的话里话外,孔晟已然明白,皇帝正在着手组建专属于自己特务机构、为皇帝本人效忠的军事力量体系,而他看中和选拔的领军人就是孔晟。 孔晟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帝之所以看中他,不在于他的什么文才武功,而在于他朝中无根基、不属于任何一派,加上年轻,背景家世清白,容易被皇帝掌控,仅此而已。 李亨透露出的简单构想,在孔晟看来,类似于后世明朝的特务机关锦衣卫。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作为皇帝侍卫的军事机构,还赋予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 如今,皇帝或许还没有考虑成熟,但假以时日,李亨一定会选择某个关键的时间点郑重推出,到了那个时候,就是皇帝与权贵、功臣和任何架空他皇权的派系力量翻脸对簿的时刻欢喜冤家:冷帝的亿万萌妻全文阅读。 皇帝竟然选择让自己做他的特务头子和一把威慑群臣权贵的屠刀! 孔晟轻叹一声,缓步走上坊市街道,汇入了人流之中。 穆长风在后紧紧相随,并不多问半句。 午后时分,孔晟与穆长风返回赵王府。 刚进后院,就见一个青衣中年男子身形飘逸地凝立在拱门处,孔晟扫了一人,认出此人正是赵王李系府中的心腹大总管、军师之类的谋士慕容冲来。 孔晟向慕容冲微笑着拱手见礼道:“慕容先生!” 慕容冲赶紧还礼:“孔大人!下官岂敢。” 孔晟笑了笑:“慕容先生,这是在等候孔某吗?” 慕容冲点点头,脸色微微凝沉,缓缓递过一张烫金的名帖去:“方才孔大人不在,楚王府上派人送来楚王名帖,说楚王殿下约大人去楚王府上相会。我家王爷让慕容冲在此等候大人,送上名帖。” 楚王?孔晟心头一动,知道是李亨的长子、后来的唐代宗李豫(当然他现在叫李俶、因战功封楚王)。李俶请自己过府相会,说是一个请字,其实就是传召。 孔晟接过李俶的名帖,看也不看,就塞入怀中,望向慕容冲似笑非笑道:“慕容先生,请回复赵王殿下,就说孔某知晓了。今日孔晟去吏部报备,有些疲倦,想歇息片刻,慕容先生,就此别过!” 孔晟向慕容冲拱了拱手,然后就飘然而去,嘴角却是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果然没有看错李系,李系待人以诚,即便是用心机也都摆在明处,他明明非常排斥孔晟去见李俶,却还是没有隐瞒李俶的名帖,这本身就是一种风度和器量。 这人是可以做朋友的。孔晟心绪飘飞,却旋即从李系和李俶两人身上闪过,落在了皇帝今天娓娓道来的一番话上。 这个皇帝不简单。至少比史书上记载的要城府深沉,手段果决。这直接颠覆了孔晟对李亨的既定印象。 事实上,能坐上皇位的人、一手导演马嵬坡之变的人、在关键时刻向父皇李隆基举起屠刀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简单之辈呢? 孔晟曾经研究过很多关于马嵬坡的史料。诸多迹象表明,当时若不是大将军陈玄礼对李隆基无比忠诚,率军护卫,恐怕就没有太上皇李隆基这个人了。 按照旧史的说法,马嵬坡兵变的首倡者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出身于飞龙军系统的太子贴身宦官李辅国乃是中介人,李亨只是被动的角色。 其实,这样的记载是为尊者讳,掩盖了历史真相。真实的情况应该是:李亨同亲信密定之后,派李辅国去拉拢陈玄礼,密谋策划以非常手段对付杨国忠,这一行动或许在长安城内就已开始。玄宗避乱出逃,离开京师时的全部队伍约有3000余人,殿后的李亨的后队人马就有2000人,其中包括禁军中的精锐部队——飞龙禁军。这给李亨发动政变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逼杀杨贵妃,是李亨发动马嵬兵变的又一步骤。但令李亨始料不及的是,陈玄礼身为禁军首领,在处死贵妃后带头向玄宗表示效忠。在诛杨一事上陈玄礼与李亨意见一致,但是他仍然忠于玄宗。这确保了玄宗的人身安全。 这才有了之后的父子分道扬镳,李亨一路西行,在灵武登基称帝,另起炉灶。 …… 一连三日,皇帝那边没有任何动静,孔晟静静在赵王府等候。 而楚王李俶,等候孔晟拜见已有两三日,见对方仍然迟迟未来,要说不愤怒是假的。但李俶也不是等闲之辈,在第三日头上,竟然亲自派世子李适过府相请。 在外人看来,哪怕是赵王李系,都认为李俶给足了孔晟面子,无论如何,这一次要是再推拒不去,必然会激怒李俶。 但谁都没有想到,孔晟居然称病不起,任由楚王世子李适在卧房外等候盏茶的时间,都没有见。最终,李适只得心怀恼火地揣着孔晟的一封亲笔书函返回楚王府。 李系和慕容冲并肩而立,望着李适气冲冲出府的背影,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某种无奈和惊讶。 “慕容,孔晟这般推拒楚王,恐怕要激怒本王这位兄长了。这样下去,恐怕孔晟要想获得朝廷封赏,要无比的艰难啊。” “王爷,孔晟此举慕容冲也看不明白。只是慕容觉得孔晟心思深沉,谋而后动,不是冲动之人,既然他这么做就必有深意。”慕容冲低低道:“不管他什么意思,但这样对王爷是好事,至少,日后孔晟可值得王爷信任和倚重。” 李系叹了口气:“本王是担心他得罪惨了楚王,今后的仕途恐怕……慕容,备车驾,本王要进宫面见父皇!” 慕容冲一怔:“都这个时辰了,王爷还要进宫面圣?王爷这是要在陛下面前为孔晟请功进言吗?” 李系缓缓点头:“无论如何,本王不愿意眼见孔晟这种当世奇才因为蒙蔽而得不到朝廷重用,本王想求父皇早日召见孔晟,赐予爵位官职,也好尘埃落定,免得节外生枝!”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4章 孤臣 李系毅然进宫面圣绝色军师,乖乖让我上全文阅读。 接近黄昏时分,按照常理,宫门眼看就要关闭,寻常人等是不允许在这个时辰进宫的。但李系是皇子,而且还是地位不低的皇次子,刚刚被册封为赵王,所以,把守宫门的黄门太监和禁军将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例规封禁,是为了保护皇帝及其嫔妃的安全。但皇帝的儿子进宫进老子,这也是人伦之常,没有人会太过较真。 夕阳的余晖懒洋洋地铺洒下来,给宫径两侧的竹林花木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而阵阵西北风吹过,带来轻微的凉意。接近深秋时节,长安城中的气温其实渐渐降了下来。 李系疾步而行,他知道这个时候,皇帝一定是在大明宫的紫宸殿准备用晚膳。恢宏的大明宫内空荡荡地,鲜能见到行走的宫女或者太监,只有那隐蔽在暗处的禁军宿卫时不时向李系投过关注的一瞥。 皇宫内的太监宫女在战乱中损失大半,多数死于叛军之手,少数流亡乡里不知所踪。如今的皇帝虽然还朝,但身边伺候的宫女太监人数太少,比起昔年盛状差的太多,只能满足皇帝的基本需求。 当然,用不了多久,皇宫内的宫女太监又会渐渐人满为患。这些宫内事务之前由鱼朝恩全权督办,现在又被皇帝交给了李辅国。这是鱼朝恩和李辅国矛盾滋生的一个关键因素。 李系正行走间,过了含元殿,迎面就撞上了张皇后和她的两个儿子,兴王李昭、定王李侗。两个十几岁眉清目秀的少年中规中矩地跟在母亲身后低眉垂眼,完全没有少年人活泼开朗的天性风格。 张皇后慢慢停下脚步,斜眼扫了李系一眼。 李系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上前去大礼参拜了下去:“儿臣拜见皇后娘娘!” 张皇后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赵王,免礼,这是何往啊?” 李系起身恭谨地笑着,刚要解释两句,却听身后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而一个低沉的男中音旋即响起:“臣拜见皇后娘娘出租的星期四天使全文阅读!” 李系扭头一看,竟然是楚王李俶。李俶神态端方,神色平静,矜持着向张氏躬身见礼。 与李系自称儿臣不同,李俶只愿意称一个臣字,这当然也不为过,因为张氏并非李俶的生身母亲。而且,掌握大权、眼看就要封为皇太子的李俶,面对张氏,在神态上也要比李系更有底气。 张氏长长的柳眉一挑,淡淡道:“楚王身兼天下兵马大元帅,又为大唐社稷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本宫可不敢当楚王殿下如此大礼。” 张氏这话,其实就流露出几分不满。但李俶其实也并不是太在乎张氏的态度。对于太子之位,李俶是志在必得,而现在长安兵权全部都在他的手上,他的权力威望和战功都已经到达巅峰,皇帝不立他为储君,也无法向天下臣民交代。 所以,张氏这个刚刚册封起来的身后缺乏背景支撑的新皇后,李俶只是保持着基本的礼数。 李俶向张氏躬身笑了笑,又起身转头望向了李系,目光渐渐变得阴沉锋锐起来:“二弟进宫所为何来?” 李系心里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大哥,我进宫来向父皇和皇后娘娘请安!” 李俶轻轻冷笑一声:“本王一直都没想到,二弟竟然很会做人呢。听说那孔晟抵京就被二弟收入府中做了食客?二弟招徕人的手段真是令人钦佩,这孔晟为了二弟竟然连本王的面子都不给!” 李俶这话其实就是诛心之言了,轻描淡写地就给李系下了一个危险的套。 李系面色一紧,沉声道:“大哥,孔晟乃是朝廷重臣,父皇钦点的天子门生,岂能变成小弟府上的食客?只是小弟见孔晟在长安居无定所,就请他在府上暂住几日等候父皇召见罢了。” 李俶仰天打了个哈哈,旋即冷冷道:“本王被父皇召见,有军国大事商议,二弟若是无事,就先回吧,明日再来向父皇请安!” 说完,李俶扬长而去,直奔紫宸殿。 李系脸色一变,迟疑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自己这番既然撞上了李俶,即便是见了皇帝也难以开口为孔晟进言,只能改日再说了。 他有些失望地转身过来。这个时候,李昭和李侗这才笑吟吟地上前来向他问候道:“见过二哥!” 李系笑着向李昭和李侗点点头:“十二弟、十三弟,改日出宫去二哥府上聚聚,二哥那里有西域过来的上等葡萄酒,你们尝尝鲜!” 李系又向张氏恭谨道:“儿臣明日也给娘娘送几坛进宫,还请娘娘不要嫌弃。” 张氏微微笑着,向李系颔首。然后,张氏就带着李昭和李侗渐渐行去。 与李俶相比,张氏自然对李系的印象更好一些。但反过来说,在张氏心目中的地位,李系却是无法跟李俶相提并论的。 李俶是皇长子,又掌握兵权,明摆着要被立为储君,在大唐地位举足轻重。只是李俶的高傲让张氏心里很不爽,但不爽归不爽,却也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皇帝都对李俶礼让三分,何况是她这个地位不稳的皇后呢。 李俶奉召见驾,李系只得郁闷而返。 翌日早朝后,朝中突然传出消息来,说是皇帝已经准备改封李俶为成王,加半幅銮驾并仪同三司。消息一出,满朝皆惊,这不仅意味着李俶的权势上升到了一个极致,同时也意味着他即将被册封为储君。 正式的昭命没有下,但据说皇帝在朝会上提过了,而满朝文武反对者极其稀少。李系等人固然烦躁,却也无可奈何。 孔晟在赵王府中从慕容冲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不过,孔晟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李俶本来就是代宗李豫,历史上李亨之后的大唐皇帝,他被封为储君太正常不过了。 这是本原的历史轨迹。 慕容冲暗暗观察着孔晟的神色变化,见他并无惊讶之色,不由摇头叹息一声,试探着道:“孔大人,楚王如今权势正盛,满朝文武无不趋之若鹜,先前楚王先后两次邀请你过府一见,你……” 孔晟笑了笑,拱拱手道:“慕容兄,孔某与楚王殿下一不相识,二无渊源,再者孔某并无攀权附贵之心,见与不见其实无关紧要了。” 慕容冲眼珠子一转:“楚王……” 慕容冲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孔晟生生打断了:“慕容兄,孔某出去转转,还请慕容兄向赵王殿下通报一声。” 说完,孔晟转身就走。 孔晟不愿意再跟慕容冲扯这种敏感的话题了。原本,李俶邀请他过去,他去一趟而言未尝不可,但密见了皇帝一面之后,皇帝的暗示和警告言犹在耳,孔晟心知肚明,皇帝不愿意让他跟任何一个皇子走得太近,尤其是风头正盛的皇长子李俶。 只能效忠于皇帝一人。这是皇帝的真正用意。 所以,李俶派长子李适过来延揽,他称病婉拒。得罪李俶总比触怒皇帝要好——事实上,如果皇帝的安排成为现实,孔晟在朝中恐怕就要做一个独来独往的孤臣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5章 皇帝的眼线 孔晟只带了两个便服打扮的军卒就离开了赵王府,连穆长风都没有让跟随行尸走肉之生存法则全文阅读。 走下赵王府的台阶,孔晟满脸的笑容就顿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之色。 他今日一早,在他下榻客房的外厅里发现了一封密函,竟然是皇帝的亲笔。皇帝又要在当日那间酒肆与他相见,这封密函究竟是如何传到赵王府并神不知鬼不觉送到他身边来的,孔晟一无所知,而看样子,住在他隔壁的穆长风也是一无所觉。 这只能说明两点。 第一,皇帝身边有不少奇人异士,拥有各种神秘莫测的手段。而这种手段既然可以用来当做通传消息,也可以成为致命威胁。 第二,皇帝的眼线遍布朝野,哪怕是在这赵王府中,恐怕也有皇帝的耳目和秘密力量。孔晟尽管隐居在赵王府中,实际上跟在皇帝的眼皮底下没有什么区别。 孔晟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的大唐皇帝李亨比他印象中的要高深莫测。其实想想也正常,李亨要真的是懦弱无能之人,在关键时刻,也不能果断发动马嵬坡兵变,从而分兵西进,在灵武自立为帝了。能当上皇帝的人,能坐上皇帝宝座的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孔晟在心里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正处在命运的转折点上,进一步海阔天空,而退一步就是地动山摇满盘皆输,所以他不能不小心谨慎。 孔晟抬头望了望绚烂的秋日挂在当空,他略一沉吟,就大步走向街头,辨明兴化坊的方向慢慢行去。 “行人退避!楚王殿下回府!” 旌旗招展,冠盖云集,数队身着明光甲的威武禁军持长枪开道,数十宫女太监以及各类仆从各司其职,逶迤出了皇城。 此刻,李俶的半幅銮驾出了朱雀门,缓缓行走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一世艳骨,三生芳华全文阅读。行人百姓乃至过往商贾纷纷退避在街道一侧,向声势浩大的仪仗队投去敬畏的一瞥。孔晟也夹在人群中,等候仪仗过去好通行。 李俶微微有些志得意满地跨在他那匹雄壮的河西宝马上,身着紫色王袍,头戴逍遥冠,整个人看上去威严端宁,气象万千。 皇帝赐予了他半幅銮驾,储君之位即将到手。尽管李俶并不是想故意招摇过市,却也难掩心头的几分兴奋和傲然。 长子李适也乘马在他的身侧,落后他一步。 李适也与有荣焉地在马上左右四顾,用兴奋自豪的目光打量着街道两侧向仪仗行注目礼的城中百姓,突然,他的目光一凝,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静静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漠笑容的孔晟。 李适当即想起孔晟那日的傲慢无礼,区区一个从四品的外臣,竟敢不给自己父王面子,这不是捋虎须是干什么?简直就是岂有此理!李适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打马快行,伏在李俶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李俶扭头望去,见人群中一个清秀的少年郎迎风而立,气质优雅,站在一群商贾百姓中显得鹤立鸡群非常显然。 他嘴角浮起一抹冷酷的笑容,当即摆了摆手,沉声道:“停!来人,将那孔晟传来见本王!” 数名禁军气势汹汹地清理人群向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孔晟眉头一簇,就知道麻烦来了。他身后的两名便服军卒显得非常紧张,暗暗探手摸向了隐藏在怀中的匕首,孔晟轻轻咳了咳,回头扫了两人一眼,轻轻道:“稍安勿躁。若是一会我有麻烦,你们速去兴化坊杏花楼见一个人……” 孔晟将皇帝赐给的那块金牌暗中递给了其中一名军卒。 两名军卒向孔晟躬身一礼,悄然退去,混进了人群中。 一个小太监神态傲然地走过来,左顾右盼,向孔晟瞥了一眼,尖着嗓子道:“你可是那宋州太守孔晟?楚王殿下有命,请过去见王驾吧。”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本官正是孔晟。” 小太监耸了耸肩,转身行去。孔晟神色平静地紧随其后,脚步不疾不徐。 仪仗和禁军宿卫旋即分开。 李俶端坐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孔晟。 李俶虽然不是什么小鸡肚肠的人,但他连番相请,孔晟竟然都不给他面子,这直接触及了他的底线。此刻在李俶心目中,孔晟已经变成李系麾下的人,既然李系有跟他争夺皇位的迹象,那么就是他的敌人和对手。 而对于对手和敌人,李俶从来就不会心慈手软。 孔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深躬一礼,朗声高呼道:“下官宋州太守孔晟,拜见楚王殿下!” 周遭围观的人群听闻是传说中的孔晟,顿时哗然而起,纷纷向孔晟投过或热切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来。孔晟的名头在长安,堪称新闻焦点人物,不说孔晟的诗文在坊间广为传唱,就是关于孔晟神勇无敌的各种轶闻故事也是妇孺皆知。 李俶淡淡道:“孔晟,你区区一个从四品地方官,见了本王,竟敢不跪拜参见?真是好大的胆子!” 唐时并非后世那些动辄跪拜极度奴化的朝代,君臣之间其实相对还是比较平等的。李俶以孔晟不跪拜参见为由来挑刺,明摆着就是找茬了。 孔晟眉梢一挑,道:“此地非朝堂之上,而楚王也非陛下当面,孔某品阶虽低,但也是朝廷命官,恪尽职守、恪守大唐礼制,自问并无失仪之处。” 李俶冷冷一笑:“看来,在你眼里,根本就没有本王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了。” 虽然明知李俶有找茬的嫌疑,但李俶当众发难没事找事,孔晟尽管面不改色,但心里的火气还是渐渐被撩拨出了几分。 孔晟拱拱手不卑不亢道:“下官不懂楚王殿下的意思。” 李俶怒喝一声:“黄口孺子!你不懂?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孔晟心里冷笑,口中却平静道:“下官真不懂。” 李适在侧斥责道:“孔晟,你竟敢对我父王无礼,冲撞御赐銮驾仪仗!来人,将他拿下,交有司治罪!” 李俶似笑非笑,默然不语,端坐在马上斜眼向孔晟投过轻蔑的一瞥。 数名宿卫一哄而上,就要将孔晟拿下。 两名宿卫抓住孔晟的胳膊,就要捆缚。孔晟脸色一沉,轻轻振臂,就摆脱了宿卫的握抓,然后上前半步冷冷道:“楚王殿下,下官何时冲撞殿下銮驾?众目睽睽之下,殿下欲加之罪,信口雌黄,真是令人齿冷。” 李俶没想到孔晟竟敢反抗,更会当众质问他,顿时勃然大怒起来,扬手指着孔晟厉声斥道:“好小贼,竟敢诋毁本王!尔等还不将他拿下?!” 孔晟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 他陡然间一个转身,双臂下垂,目光凛然,环视几个威逼过来的宿卫,沉声道:“本官是天子门生、钦命宋州太守,奉召进京面圣,谁敢动我?!”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6章 宁玉碎不瓦全 李俶竟然用这种低级弱智的手段来仗势欺人,竟然还无耻到要动手抓人的程度,让孔晟再也无法忍受亿万前夫狠嚣张最新章节。 其实他也不能忍受下来。因为一旦被李俶的人抓住交给有司,那就坐实了他冲撞楚王銮驾的莫须有罪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孔晟从来就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人。他一旦打定了主意,再加上“之前那位老兄”颇有些无赖的血性,自不会坐以待毙。 两个宿卫恶狠狠地冲过来,孔晟身形一闪,避过了其中一名宿命的冲击,然后转身上前,一把抓住另外一名宿卫的胳膊,然后另外一只手拧住宿卫的腰带,爆喝一声“起”,竟然将那厮给生生举过了头顶!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彪形大汉、训练有素的禁军悍卒,竟然被孔晟给当成人肉靶子高举过头,这样的惊人一幕,看得周遭的人群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天价婚约:首席的甜蜜小妻全文阅读! 孔晟神色冷肃高举着那名大脑中一片空白浑然忘记了反抗的宿卫,如同天神一般昂然而立,怒视着其他包围过来的宿卫,高声怒吼:“谁敢动我?!” 诸多宿卫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这些禁军来说,孔晟的名头虽也听说过,但却没有真正见过。本以为都是些夸大其词,如此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郎,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但事实却狠狠扇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少年李适看得目瞪口呆,他用匪夷所思的目光凝视着孔晟,嘴角都有些轻轻的颤抖。 其实被孔晟举起的宿卫体重也就是不到二百斤的样子,但人是活物,不比死物,能轻而易举地举起一名孔武有力的壮汉,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李俶的脸色也大为震动。他沉着脸冷视着孔晟,震惊之余怒气更盛。他可是当今炙手可热的最有权势的皇长子,天下兵马大元帅,楚王殿下,未来的大唐储君,他就算是无理取闹,明摆着“欺负人”,谁也不能反抗。 可孔晟竟敢当众反抗了,这让他的面子和权威往哪里搁? 李俶猛然一挥手。 仪仗队伍中的宿卫军卒悉数奔出,持枪威逼向孔晟。看热闹的人群纷纷退避开去,现场乱成了一团。 几名宿卫军卒抛出了铁索套向孔晟。 孔晟神色冷漠没有反抗,任由几条铁索套住了自己的腰身。几名宿卫大喜,呼喝斥责着开始拖拽孔晟。但孔晟双脚似是生根一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两手紧握住身上的铁索,嘴角浮起一抹愤怒的弧度。 孔晟抬头望向高头大马上神态傲慢的李俶怒声道:“楚王殿下,你以莫须有的罪名,肆意羞辱朝廷命官,动用私刑,将大唐律法置于何地?” 李俶不屑一顾地撇嘴笑了笑:“孔晟,你冲撞本王仪仗在前,拒捕反抗在后,已经犯下重罪!本王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和长安禁军主帅,焉能容许你这等乱臣贼子逍遥法外!你放心,本王一定亲自进宫面见父皇奏明此事,交有司议定你的罪责!” 孔晟嘴角浮起一抹无言的愤怒。 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俶不仅骄狂而且还如此的心狠手辣,他用一种看似弱智低级的手段,非常直接地试图将孔晟逼上绝路。 不管孔晟反抗还是不反抗,那么,就算是大家都知道是莫须有的罪名,也会被李俶及其背后的心腹臣工揪住不放,即便不能成功将孔晟治罪,起码会因此抵消了孔晟前番的所有战功和努力付出。即便能保住官位,那也就此在大唐朝廷中一蹶不振。 而一旦日后李俶登基为帝,孔晟就是死路一条。 这超乎了孔晟的预判。 孔晟知道自己会得罪李俶,但没料到,作为未来皇帝的李俶,行事竟如此毒辣和不择手段! 几个宿命用力拖拽铁索,孔晟身形凝立如山岳,岿然不动。任凭这几个宿卫累得面红耳赤,气喘吁吁,但就是无法轻易撼动孔晟的身形。 更多的宿卫军卒持枪包围过来。 孔晟仰头望着湛蓝的天际云端,高声狂笑道:“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孔某从江南去战火纷飞的河南任职,不顾个人安危奔赴国难,身先士卒与叛军血战多场,死在孔某方天画戟之下的叛将数十人,奔袭雍丘城、奇袭睢阳渠、宁陵城外歼灭叛军一万余,汴州城外血战一个昼夜歼敌三万余众,率军光复洛阳城,安贼叛军闻风丧胆!” “若不是孔某在河南,河南早已尽入叛军之手!若不是孔某舍生忘死率军攻下洛阳,驱逐安庆绪叛党,扫平长安后防,试问楚王殿下此刻能摆着半幅銮驾在长安城中作威作福吗?”孔晟慷慨而言,神色越来越冷漠:“没想到,孔某这一次奉召进京面圣,却被楚王殿下构陷为乱臣贼子!” 孔晟目光如刀,站在当场遥遥望着李俶:“孔某做人行事,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若是楚王殿下一定要信口雌黄强加之罪,那么,孔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孔晟一番慷慨愤怒的高呼,周遭人群听得心神激动,热血沸腾。其实本来是非黑白公道自在人心,战乱还未完全平息,作为皇子的楚王竟然当众羞辱大唐的有功之臣,很多人都看不下去,但平头百姓,尽管心里有不平之音却也不敢发声。 李俶眉头紧蹙,沉声道:“放肆!你竟敢威胁本王!” 李适一看局势越闹越大,渐渐有不可控制的迹象,立即暗暗传令下去,让所有宿卫立即动手,采取一切手段将孔晟拿下。 当然,只能是活捉,当场将孔晟这样的有功之臣和朝廷命官格杀,哪怕是李俶,也不可能。 外围的宿卫持枪威逼过来,孔晟陡然间双手抓住身上的铁索怒吼一声,奋力一拽,那头拽住绳索的几个宿卫身形一个踉跄,直觉一股巨力传来,手头上的绳索脱手而出,旋即一个个栽倒在地。 孔晟挥舞着铁索团团生风,威猛无敌,没有一个宿卫敢真正上前来。 这倒也不是这些宫廷宿卫无能怯懦,只是孔晟一则有官身,二则站在了大义上,宿卫自知理亏,又震惊于孔晟的威猛,所以就有诸多的迟疑。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7章 胆子太大?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横穿坊市,从街巷店铺中一路穿行过来,引得人群纷纷躲避不迭后来,爱情安然无恙全文阅读。 马背上,一个中年矮胖无须男子身穿锦袍远远在马上气喘吁吁地高呼道:“住手!” 李俶扭头扫了一眼,见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大总管李辅国,不禁暗吃一惊,心道李辅国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来做什么?难道…… 李俶顿时想起李辅国当日曾经为孔晟开口请功,顿时就一颗心沉了下去。不过,满朝文武中很多人都畏惧李辅国的权势,但李俶却昂然无惧。忌惮归忌惮,但谈不上畏惧。这与李俶掌握兵权、又将被册封为储君有关,也与李俶的个性有关。 李俶是一个相当骄傲和自视甚高的人,作为皇长子,在他眼里,李辅国再得势也不过是一个奴才走狗。 李辅国驰马到近前,向李俶抱拳拱手喘息道:“楚王殿下,杂家有礼了!” 李俶淡淡一笑:“李总管不必多礼,你这是何来?” 李辅国深吸了一口气,眼角复杂的余光从犹自与数十宿卫对峙着怒发冲冠的孔晟身上掠过,叹息道:“楚王殿下,陛下有旨,立即召孔晟进宫见驾,这是陛下的金牌,还请楚王殿下不要阻拦了冒牌成婚,豪门长媳要离婚最新章节!” 李辅国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向李俶举了举。 李俶脸色骤变,立即在马上躬身下去,抱拳为礼。 …… 一场原本可以酿成惊天大变的风波因为李辅国的到来而消弭于无形之中。但孔晟与贵不可言的楚王当街冲突,以一人之力抗拒数十宿卫抓捕最后成功脱身进宫面圣的事儿,却是不胫而走,旋即成为街头巷尾市井百姓议论纷纷的谈资。 这个年月的贩夫走卒“讲故事”的能力作为信息传播的主要渠道,经过了无数人的口口相传,孔晟当时的表现被极尽渲染,甚至被不少好事者编造成各种段子弥漫向全城,引起极大的震动。 市井百姓的价值观与权贵者截然不同。 大多数的市井百姓站在了孔晟这一边,坊间的传播中多以为孔晟抱不平为主;而在当朝权贵那里,孔晟的行为就走向了另外的一个极端,一言以蔽之,用礼部侍郎黄长治的话说就是“胆大包天狂悖无礼”。 这事没有理论出一个谁是谁非来,似乎不了了之了。 在不少百姓看来,既然皇帝下诏将孔晟救走,那么,日后必然会给孔晟一个说法;但在满朝文武看来,皇帝突兀出面背后或许有所深意,但要说皇帝会站在孔晟这一边问罪楚王,那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无论是百姓还是权贵,在有一点上是共同的,经此一事,孔晟与楚王已成水火不容,以楚王今日之受宠权势,恐怕孔晟日后在朝中的日子难过了。 大明宫,含元殿。 李亨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翼善冠,立在皇台之上,凝视着孔晟沉声道:“孔晟,你的胆子不小啊,竟敢当众与楚王冲突,这是自恃功绩居功自傲吗?” 孔晟此刻的心情早已归于平静。他之所以敢于跟李俶当街对垒,除了愤怒之外,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他知道皇帝最终会出面。但他心里明白,皇权至高无上,皇帝不可能不偏袒自己的儿子,哪怕是李俶再蛮横无礼,也是李唐皇室中的重要一员,而且还是李亨准备培养的接班人。 孔晟深拜了下去,轻轻道:“陛下,臣年轻冲动,请陛下治罪!” 李亨深深望着孔晟,良久后突然笑了起来:“孔晟,你不要担心,李俶行事也有不妥,朕既然召你进宫,就不会治你的罪。不过,若不是经此一事,朕倒是忘记了,你终归还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 “但朕对你寄予厚望,并要委以重任,今后,尔不要再这么鲁莽冲动了。”李亨又道。 孔晟再次躬身,心里却是冷笑起来。皇帝多疑,几乎就是通病,若是自己不适时露出一些人性弱点来,恐怕皇帝也不安心。 “不过,楚王为诸皇子之首,朕也不希望你与楚王之间对立不合,朕日后会择机化解你们之间的嫌隙。”李亨轻描淡写的声音传进孔晟耳朵,孔晟心道这不正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孔晟太了解李亨此刻复杂的真实心态了。 他一方面准备立李俶为储君,又担心李俶会权势过大膨胀,从而危及到他的皇位,所以他已经在暗中出手培植李俶的对立面——而孔晟,或许正是他布局的棋子之一。 当皇帝的时间越长,李亨集权的权力**就越大,这毫无疑问。这种号令天下生杀予夺的大权独揽和高高在上,这种无上的荣耀诱惑,谁都无法抗拒。 所以,尽管李亨是当年的深受其害者,曾经对父皇李隆基的做法怀恨在心,但到头来,当了皇帝的他又重新走上了李隆基的老路。他现在使用的手段和暗中的布局,一旦实现,其实比李隆基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亨的皇位来之不易,这就可以理解他对皇位宝座的无比看重和极度敏感,其实超越了他的父亲李隆基乃至祖父以上数代皇帝。 皇长子李俶的权势冲天,郭子仪、李光弼这些宿将的功高盖主,还有太上皇李隆基可预见的幕后渗透,这些都是李亨眼里的重大威胁。 别看他作为皇帝,实际上受到诸多掣肘。真正的权力都掌握在李俶这些人手里,分散在文武大臣手里,因此很多时候他这个皇帝在朝堂上就显得颇为无奈。 就说迎李隆基还朝的事儿吧,这哪里是他的本意,终归还是受到一些拥戴太上皇的朝臣的无形胁迫裹夹。郭子仪和李光弼就曾经两度上书,请他下诏迎太上皇还朝。 从这个角度上说,李亨必须要暗中培植属于自己的绝对力量。无论是朝政还是军队,他都需要一群效忠于皇帝的臣属,来消除一些潜在的隐患。 李亨关注孔晟其实很久了。他从河南捷报传来的时候,就动了更深层次的念头。而过去种种,无不可以视为他对孔晟的观察和考察。 孔晟文武双全,文名动天下,武有万人敌的美誉,更重要的是,他还年轻,又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范畴,这样的人在李亨看来,只要施以恩宠,就很容易变成自己的铁杆心腹。 因此,孔晟成为李亨棋局中不可替代的、应运而生的重要棋子。尽管李亨并不知道,孔晟这个棋子实际上最难掌控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8章 惴惴不安的皇帝 李亨轻叹一声,叹息声在空荡的大殿中久久回荡着:“孔晟,朕虽为皇帝,但在很多时候,朕也很无奈科学的魔王进修计划全文阅读。” “你在朝中并无根基,如今又得罪了楚王,明日朕会召你入朝,但在朝会上,恐怕不少人会百般阻拦朕对你的封赏,朕希望你有个思想准备吧。”李亨摆了摆手,袍袖飞扬。 孔晟躬身下去:“臣谨记在心。” “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朕是信任你的。”李亨微微一笑,突然又道:“朕听闻你在夏邑练军,以两千人竟然操练出一支数万人骁勇之师,更是在河南战无不胜……” 孔晟心头一动,暗自揣摩着皇帝的真实心思,保持着应有的恭谨和沉默。 “若是朕……”李亨深深凝望着孔晟,一字一顿道:“若是朕将夏邑军调至长安,专司护卫朕躬宫禁,你以为如何?” 孔晟恍然大悟。 皇帝这是信不过李俶掌控着的长安禁军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试图将夏邑军转化为自己的皇帝亲军。目前,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名义上都归李俶统率,而拱卫长安的禁军更是直接在李俶的领导之下。 剥夺李俶乃至郭子仪李光弼等人的兵权,李亨目前还不敢,一旦他有所动作,必然引起强烈的反弹。 孔晟知道自己既不能不答应,也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否则还是会引起皇帝的猜疑。 他故作沉吟了一下,轻轻道:“陛下,夏邑军虽然成军时间尚短,但经过河南诸多战阵锤炼,战斗力丝毫不弱于郭子仪与李光弼所属兵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 “但是什么?”李亨目光炯炯。 “夏邑军整体对陛下、对朝廷的忠诚毋庸置疑,但,夏邑军的来源出身毕竟非常复杂,有奚兵、有叛军俘虏、还有江湖草莽之辈,一旦驻防京城,臣担心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孔晟轻轻道。 李亨大笑起来:“这无妨凶衣全文阅读。长安禁军中有半数都是叛军俘虏归顺过来,这不算什么。只要对朕忠诚不二,足矣了。朕不吝于信任、不吝于封赏、不吝于倚重,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孔晟缓缓点头:“陛下,臣明白。可夏邑军毕竟是地方军,突兀间要是调防长安,恐怕朝中会有诸多阻力,同时楚王殿下那边也不好说话……” 孔晟故意欲言又止。 果然,李亨的神色阴沉了下去。片刻后,他冷冷一笑道:“朕在宫中,如同置身于陷阱牢笼之中,昼夜忧思在心……你看朕这宫中,是何等的冷清!朕身边,无一人可以信任,无一人可以说说体己话,无一人可以为朕分忧……孔晟,朕会下诏调夏邑军和江北军西征协助郭子仪大军平叛……” “孔晟,朕给你一道密旨,必要的时候,你将夏邑军给朕直接调进长安来,接管长安防务,将楚王的禁军取而代之!”李亨从一侧的皇案上取过早已准备好的一道密旨,递给了孔晟。 孔晟拜伏在地,接过李亨的圣旨。 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现在的皇帝是如何的惴惴不安和如坐针毡啊。 皇长子携军功和兵权气势越来越盛,不当上储君誓不罢休,诸多功臣宿将居功自傲结党营私,影响力不可小觑拥有很多拥趸的太上皇李隆基即将归来,貌似平静的长安城其实早就暗流涌动杀机四伏了。 一个不小心,皇帝就会被赶下台。这不是耸人听闻的事情。 李隆基心不死,有可能要复辟。皇长子李俶对太子之位势在必得,局势一触即发。 赵王李系带着慕容冲等候在皇城朱雀门外。 见孔晟缓步行来,李系赶紧上前去一把抓住孔晟的胳膊热切道:“孔晟,你没事吧?” 李系的真诚溢于言表。在孔晟与楚王李俶势成水火的情况下,李系还能公开站在孔晟这边,其实是冒着相当大的政治风险的。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李系将孔晟作为朋友来结交的真诚是不需要怀疑的。 孔晟微微有些感动,拱手笑道:“多谢殿下关心,陛下召我入宫,没有降罪。” 李系大喜,挥挥手:“走,上本王的车,本王今日在芙蓉园曲江池畔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孔晟微微摇头,轻叹一声:“殿下,下官与楚王结仇,实不愿意再牵连殿下了。殿下的盛情,下官心领了。” 李系皱眉沉声道:“孔晟,本王也不怕他,你我私交,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他再怎么权势冲天,也不能肆意妄为!” 孔晟深深望着李系,还是摇头道:“殿下,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孔某不想再节外生枝,同时也不想给殿下带来麻烦。陛下有旨,让孔某入住驿馆,孔某这就要去驿馆……还请殿下谅解一二!” 孔晟向李系躬身下去:“请殿下放心,既然殿下待我以诚,我必待殿下以诚。无论什么时候,这一点不会改变。” 李系目光火热,紧紧抓住孔晟的手,缓缓点头:“好。孔晟,你我一见投缘,从今日开始,你我私人论交,无关朝政无关身份,在长安城中,只要有我赵王一席地在,我断不能让你吃了亏去!” 孔晟与李系相视大笑起来。 慕容冲在一旁看着,嘴角也浮起一丝笑容。 他心头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能结识并跟孔晟成为朋友,是赵王李系一生最大的幸运和机遇。不管日后情势如何变幻,皇权归属为谁,但至少有孔晟这么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在,李系此生不虚了。 孔晟辞别李系独自去了长安驿馆。而乌显乌解带着他的百余护军,被秘密安置在了赵王李系在城外的一座庄园中。 孔晟进了驿馆就闭门不出,穆长风担心他的安全,索性在他的门口盘膝坐下昼夜守卫,无论孔晟怎么劝说,穆长风都是不听。 傍晚时分,驿馆房中,孔晟在火烛下凝视着皇帝给予的那道密旨沉吟不语。别看皇帝说的似乎挺“可怜”,其实孔晟心里清楚,皇帝手上已经掌握着一支神秘的力量,暗中笼络了不少奇人异士隐在暗处,拱卫他的安全以为他的耳目。 只是这样的力量与成建制的军队不能相提并论。这是皇帝试图将夏邑军整体改编成皇帝亲军的真正目的。 没有人知道,孔晟在含元殿还跟皇帝秘密探讨了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对于目前的长安城和大唐朝廷来说,这绝对是隐秘中的隐秘,皇帝连李辅国都回避了,可想而知其重要性。 孔晟觉得有点诡异。李亨关于设立专属于皇帝并掌握相当大权柄的特务机构的思路,跟后世锦衣卫的形式近乎雷同。 李亨试图让孔晟暗中牵头组建两支效忠皇帝的军事力量,一支是明面上的皇帝亲军,一支是暂时不能公开的地下黑暗之刃,执行皇帝的决策,贯彻皇帝的思路,清除皇帝的障碍,捍卫皇权和皇帝本人的权威。 所以,当孔晟将后世锦衣卫的基本运行模式说出口来时,李亨喜不自胜,两人堪称不谋而合。 这也不算是李亨的创新。早在武则天时代,就有类似的专属于皇帝掌控的秘密机构和军事力量体系存在了,只是规模并不大,掌握的权限也远不能同后世的锦衣卫相提并论。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39章 大朝会,大幕揭(1) 夏邑军目前依旧驻扎在夏邑,名义上仍由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统率铁血军魂之猎豹传奇全文阅读。但实际上,夏邑军**成军,由接替孔晟的许远掌管兵权,南宫望辅之。 苏婳和苏鲁兄妹率奚人暂时也安营夏邑,等候朝廷的昭命。至于将来是率奚兵返回河东故里,还是继续追随官军参与平叛,还没有定论。 考虑到许远和孔晟的良好关系,以及夏邑军中将领悉数出自孔晟门下的因素,所以夏邑军其实还算是孔晟掌控下的军事力量。 孔晟斟酌良久,这才决定派穆长风持皇帝密旨赶赴夏邑,在必要的时候,将奉召再次西征的夏邑军征调进京。 当晚,孔晟接到了中书省传递过来的昭命,明日进宫参加大朝会,面圣见驾。 唐代的大朝是每月的朔,望两日,也就是初一、十五各一次,参加的官员比较多巨星成长之路全文阅读。常朝是五品以上的官员每日要上朝,也叫入阁。会朝是每年的元日就是正月初一和冬至日这两天,这个会朝的规模更大,九品以上官员全参加,因为这是一年当中的一个春天开始以及冬天的开始,要有新气象、新风貌的。 “日暮,鼓八百声而门闭;五更二点,鼓自内发,诸街鼓承振,坊市门皆启,鼓三千挝,辨色而止。” 所谓“官街鼓”凌晨“五更二点”敲起,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早上五时左右。“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 十月十五日早寅时起,孔晟从驿馆出发,冠带整齐,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参加朝会,不能不重视,至少不能迟到,落人把柄。 晓色朦胧中,朱雀大街上行人稀少,毫无白昼的熙熙攘攘之状,极为幽静,在长安百姓还在沉睡之时,大唐朝廷的文武百官便动身进宫参加朝会了。从这个角度上说,古代官员的勤政意识其实比现代社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长安的官署里,共有内官两千六百多人,分为常参官和非常参官。常参官就是每天必须面见皇帝的职事官。一般在五品左右才有资格,人数大约有近千人。这些官员早朝的时间一般在六点半至八点半举行,之后便会到各自岗位办公,处理完相关公务,下午三时多下班,每天工作的时间差不多也是八个小时。 一路进宫畅通无阻,进了大明宫之后,便有黄门侍郎的属下将孔晟引领到了宣政殿外,等候朝参。因为孔晟是外官、在京没有任职,所以他要等到文武官员按照一定的次序和秩序,进殿归于自己的位置上时,才跟随执事太监悄然从侧门而入,在两列京官右侧外地官员候召的位置上跪坐下去。 宣政殿金碧辉煌非常宽阔,雕梁画柱,气势恢宏。但就是这么一座大殿,容纳下数百上千官员之后,也变得略有些拥挤。 孔晟在一侧无人注意的这个角落里静静跪坐着,遥望着端坐在皇台上冠冕整齐威严无比的皇帝李亨,暗暗摇头。聚集这么多官员上朝,其实完全是一种极大的资源浪费,也很无谓。 品阶高的官员也就罢了,他们排列在前,可以互相议事并与皇帝交流。可品阶低的官员,列队在后,远远望着前头,不要说声音了,就是皇帝的面目都看不清楚,跪坐在殿中无非就是一种陪衬。 孔晟坐在此处,目测了一下,距离皇帝的位置大概有三十多米的样子,中间还隔着诸多帷幕、梁柱和值守太监、宿卫,就算是他在此处躺下自行其是睡大觉,皇帝也看不到他。 孔晟横向眺望过去,隐隐见到了李俶和李系的身影。其实在京权贵中,他认识的人也就是李俶和李系这两个皇子了,就连闻名已久的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他都没有谋面。 各种奏报,各种朝仪,各种上疏,各种评点,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皇帝还没有召自己觐见的迹象,孔晟等得昏昏欲睡。而就在此刻,一个无比尖细略带嘶哑的男中音骤然泛起并在大殿中久久回荡起来:“陛下有旨,召天子门生、河南宋州太守孔晟殿前觐见!” 孔晟陡然一惊,听出了是李辅国的传召声。 他立即起身,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绯色官袍,又正了正冠,扶了扶腰间的金带,这才缓步而出。他沿着横向皇台与朝臣站位区的中轴线从东向西缓步行去,神色平静镇定如常。 一个身形飘逸、面容英挺、气度高华、举止得体的少年官员出现在文武大臣的视野之内。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孔晟的身影上,各种目光聚焦凝视,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原本寂静无声的大殿内隐隐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这便是那江南才子孔晟?” “年不及弱冠,如此年幼?!” “文质彬彬,弱不禁风,怎么就敢号称万人敌?果然是传言误国,夸大其词!” 孔晟一路行来,步履极有节奏和规律。清朗的面孔,稳重的风度,清澈的目光平视前方,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还能保持如此镇定,让不少老奸巨猾的文武大臣看得暗吃一惊。 李俶冷视着行来的孔晟,目光阴沉森严。他本想借故将孔晟彻底打压下去——既然孔晟不能化为己用,那就不能将之放任成长为对手的助力。李俶的逻辑简单而粗暴。但让李俶想不到的是,皇帝竟然突兀出面,让孔晟安全脱身。 但李俶还是有恃无恐。在他眼里,孔晟不过是一个不足挂齿的少年郎,从四品的外官,即便有些功绩,也蹦跶不到哪里去。今日朝会,若是有人为孔晟请功,他便会再次出面打压。只要他一出面,至少有半数的高级官员会随声附和,这毫无疑问。 李系站在李俶的身后,向孔晟投过赞许真诚的一瞥。孔晟临危不惧、处变不惊、不卑不亢的风度,是让李系最觉得敬佩的地方,按照常理,一个从未上过朝、参与过重大朝政活动的少年官员,置身于这般恢宏严肃的大场面中,至少要有些紧张慌乱,但孔晟却没有,显得云淡风轻。 李俶身后的郭子仪和李光弼并肩而立,两人向孔晟投过惊讶的注视。孔晟是郭子仪受司马承祯请托推荐出仕,但郭子仪听闻孔晟的名头许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到孔晟,孔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年轻儒雅风度翩翩。 至于李光弼,心中的震动更加无与伦比。引起他关注的不是孔晟的才名诗歌,而是孔晟手执方天画戟战阵之上勇武无敌的名声,但此刻在他视野中的孔晟却是如此的文弱书生,这让李光弼突然觉得传言言过其实不足为信。 实际上,与李光弼怀有同样质疑心态的其实比比皆是。毕竟孔晟的外貌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0章 大朝会,大幕揭(2) 孔晟走到两班大臣队列中间,在皇台下大礼参拜了下去,朗声高呼:“臣孔晟,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我为卿狂最新章节!” 李亨端坐在皇台上,神色严肃,他向孔晟微微颔首,挥挥手。李辅国当即笑吟吟地尖声道:“平身吧。” 孔晟起身肃立在下,目视前方,神色从容平静。 李亨微微一笑:“诸位臣工,朕将孔晟召入京城,交朝会之上,议定孔晟之功,尔后论功行封。下面,尔等议一议吧。” 众臣一阵沉默。 孔晟拥有显赫战功,这谁都清楚。但孔晟进京后却突然与楚王李俶对上,而昨日那场冲突也意味着他已经跟李俶变成敌对,谁能冒着得罪李俶的政治风险去主动给孔晟说话呢? 再者,孔晟在朝中并无根基,熟悉之人只有一个赵王李系。而嫉妒他少年得志的高级武将,还有不少。 哪怕是郭子仪,也微微有些犹豫。孔晟是他举荐出仕的人,现在又是平叛战争中战功卓著的少年英雄,若是不予封赏,无疑会冷了有功将士的心,他作为武将之首,有心出面为孔晟进言请功,但又担心引起李俶不满。 很多人冷笑不语,也有不少人紧盯着楚王李俶。殿中的气氛陡然间变得无比的沉闷起来,皇帝李亨隐隐能听见台下几排臣属急促的呼吸声。 李亨下意识地与李辅国对视了一眼万里清芳最新章节。 在朝会之前从寝宫来宣政殿的路上,李亨还跟李辅国私下讨论过这事,李辅国判断依旧不会有人为孔晟出言,李亨便与李辅国暗中约定,若是最终还是无人进言,就由李辅国开口提出来。 李辅国表面上答应下来,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宦官,对于朝中局势的判断高于常人,如果说他之前举荐孔晟是为了个人利益,那么,现在,在孔晟与李俶势成水火的基础下,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姿态。 李辅国非常狡诈,他一方面与张皇后暗中结盟,承诺扶持张皇后的两个亲生儿子;另一方面又与李俶秘密往来,达成了某种共识。他脚踩两只船,无非还是为了个人的权势左右逢源。 更重要的是,他要打压横空出世渐渐受宠的太监鱼朝恩,严防鱼朝恩将他取而代之。 一阵寂静无声之后,李亨皱了皱眉,扫了李辅国一眼。让李亨意外的是,李辅国昂着头似乎是没有注意到他的暗示,依旧注视着台下众臣。 李亨眉头更加紧蹙,心头更加失望。而下意识望向李俶和郭子仪等人的目光中,就多了一丝的忌惮和愤怒。 别看他高高在上,但实际上掌控朝中局势的是李俶和郭子仪这些掌握兵权的宿将元勋,还有李揆杜鸿渐这些把持朝政的拥立文臣。他这个皇帝,无论做什么事,都无人响应附和。 皇帝轻轻咳嗽起来,投向孔晟的目光中微微有些尴尬和无奈。孔晟目光显得平静,他回望了皇帝一眼,面带微笑。 李系咬了咬牙,霍然抬步而出。 李系向皇帝躬身下去,朗声道:“父皇,儿臣以为,孔晟在河南累立战功,更有驱逐安庆绪一党光复东都洛阳之功,必须要予以封赏。” 终归还是李系出面了。 李俶暗暗冷笑,阴沉的目光从李系的身上掠过,心道李系啊李系你这是摆明了要跟本王作对了,好,那么,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孔晟心里暗叹,望了李系一眼,心道:李系,我承你的情了,不管将来如何,我一定竭尽所能偿还了你以诚待我的这番情分。 其实这一切早就在孔晟的意料之中。他并不在乎,也不慌张,因为他的战功摆在了桌面上,无论李俶怎么具有翻云覆雨的影响力,也不能回避这一点。 有功不赏,愧对三军将士。尤其是现如今平叛还未完全结束,孔晟是否得到应有的褒奖待遇,可不仅代表着孔晟一个人。 而他最终,还是希望皇帝能一言定乾坤。 只是皇帝李亨的表现让他有点失望。李亨的性格表现出两面性,密会孔晟时表现出的是某种魄力和决断;但面对群臣,却又表现得优柔寡断缺乏胆魄。这从一个侧面说明,皇帝的本性中还是占据了较多的虚伪成分。 李亨顺势接过了李系的话茬点点头道:“朕深以为然。有功将士在疆场为朝廷浴血奋战,孔晟战功显赫,岂能不封?朕有意擢升孔晟为河南节度使、河南道行军大总管,取代贺兰进明,继续率军配合郭子仪和李光弼两路大军进攻叛逆,诸位臣工意下如何啊?” 李俶就向身侧不远处的礼部尚书李揆投过暗示的一瞥。 李揆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不妥。” 李亨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为何不妥?” “陛下,臣以为,孔晟固然有功于朝廷,但朝廷已经连番擢升,以不足弱冠之年,身居从四品高位,若再加擢升,有违朝廷礼制。” “在臣看来,不如让孔晟入朝为官,用其才学,入职国子监,假以时日,或许能成大器,成长为朝廷的肱骨之臣。” 李揆的话听得孔晟心头火起,却面无表情。 如果按照李揆的意思,非但不用封赏孔晟,还要将孔晟安排在国子监这种闲散机构任一个无足轻重的属官。 鱼朝恩旋即出班附和道:“陛下,奴婢以为李尚书之言有理。孔晟才名动天下,入职国子监,为朝廷、代陛下教化万千学子,也是一桩美事。” 李亨眉头挑了挑。 李系有些发怒,反驳道:“父皇,有功将士不予封赏后患无穷——让孔晟入职国子监,这会寒了三军将士的心,还请父皇三思啊!” 李揆微微一笑,针锋相对道:“赵王殿下,下官提议让孔晟入职国子监,擢升为国子监司业,职司正四品下,这难道不是封赏?若是赵王殿下仍嫌不够,可以请陛下赏赐孔晟金银财帛若干,以示褒奖便是了。” “李尚书,孔晟文武双全,是当世奇才,这样的人才不为朝廷所用,继续参与平叛,反而要去国子监挂名做一个文散官,简直是岂有此理!”李系怒形于色。 李系和李揆当殿争执起来。 李亨有些烦乱地望向了杜鸿渐。 杜鸿渐被皇帝紧盯着有些不安稳,犹豫了一下,还是出班进言道:“夏邑军累立战功,臣以为非孔晟一人之功。臣赞同李尚书所言,可让孔晟入京为官,同时朝廷厚赏夏邑军将,以彰显朝廷威严。”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1章 大朝会,大幕揭(3) 李亨失望地攥紧了拳头九霄仙冢全文阅读。 杜鸿渐的态度,意味着他也转向了李俶,成为李俶背后的追随者之一。而原本,在李亨心目中,杜鸿渐算是中立人士,不偏不倚。 李亨无奈地望向孔晟,而孔晟也用淡漠的目光回望着皇帝。李亨认为为孔晟说话的人势单力薄,竟然只有李系一人;而在孔晟看来,皇帝完全是在瞎扯淡,在满朝文武面前故作怯懦之态,其无奈尴尬的表情多半是出自表演。 孔晟心里冷笑起来,既然皇帝要演戏,那么,老子就陪你们好好演一场大戏。皇帝要把老子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中,那么,老子就反客为主,客串一次过河无敌的小卒吧。 一念及此,孔晟突然拜伏了下去,朗声道:“陛下,臣有几句话说。” 李亨深吸了一口气,“然。” “臣当日蒙郭令公举荐出仕,以士子布衣之身自江南赴河南任职宋城县令,至今一年有余。一年多来,臣在河南募兵安民,恪尽职守,与叛军连番苦战,侥幸功成王牌全文阅读。但正如李尚书杜大人所言,这是夏邑军将士群策群力血战之功,非孔晟一人之功。而臣已经连番被朝廷和陛下擢升,深感陛下隆恩,早已不胜惶恐。” 孔晟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郭子仪的嘴角微微一抽,孔晟将他点了出来,无疑让他处在了某种尴尬的位置上。 “陛下,臣勇赴国难,是尽大唐百姓士子之本分,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臣在河南浴血奋战不畏个人生死,是尽臣子本分,所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孔晟出仕也好,整军也罢,并无个人私心,今安贼节节败退,朝廷平叛已进入尾声,大唐天下安定乾坤康宁指日可待,臣心甚慰——” 孔晟缓缓抬头来目光清澈平静,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臣至此,特向陛下请辞,请陛下恩准臣辞去一应官职军职,还孔晟布衣之身,返回江南故里隐居。” 满朝文武皆惊,很多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亨嘴角抽动,面色变得有些难堪。他心里明白,孔晟这是不满失望之极,在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表态了。 “孔晟,朕不能准。”李亨烦乱地摆了摆手。 孔晟拜伏在地,低头暗自冷笑不语。 李俶也是微微有些愕然。他万万没想到,孔晟竟然怀着功成身退的心思。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倒也不为己甚,走就走吧,既然孔晟离开朝廷,那么就不足为患了。 但李俶也好,他背后的臣属也罢,都不能主动提出来让孔晟请辞为民。因为这样一来,无疑给天下人落下挤兑功臣的口实,让征战沙场的军队将领心寒齿冷。 郭子仪轻叹一声,出班道;“陛下,孔晟文武双全,又在军中有万人敌之名,叛贼闻风丧胆,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不可准其辞官为民。臣特请陛下加封孔晟为洛阳刺史、关洛行军副总管,随臣率军进驻洛阳,北上东征平叛!” 郭子仪不得不出面了,尽管要因此得罪李俶,他也顾不得了。 一来是孔晟是他举荐出仕的人,若是以孔晟如今之战功,得不到升迁,他面子上也不好看。 二来在他看来孔晟的确是罕见的人才,若是让这样的人辞官为民,浪费且不说,还要让朝廷被天下人诟病。 李揆闻言,立即反驳道:“陛下,万万不可。洛阳乃东都,关乎朝廷根本,将洛阳交给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郎治理,实在是儿戏之极。” 郭子仪有些不满地望着李揆淡淡道:“李尚书,孔晟当日曾光复洛阳,并稳定洛阳局势多时,熟悉洛阳情况。一旦本帅率军征伐叛贼,洛阳便为大军后防和长安屏障,洛阳主官必须要允文允武才能承担重任,李尚书可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李揆针锋相对:“张镐在洛阳,足以承担重任,何必另外委派他人?” 郭子仪气得冷哼一声,拂袖退下,再不多言。 反正该说的话他也说了,该做的他也做了,最后的决断还是要皇帝来下。 杜鸿渐沉吟了一下,又抬头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脸色。杜鸿渐心里很明白,若是给孔晟实职并加兵权,李俶这边肯定会激烈反弹,但无论如何,皇帝也不会准许孔晟辞官为民,因为这不仅仅是人才不能得到利用的事儿,会让皇帝和朝廷沦为天下万民的笑柄话把儿。 开玩笑啊,用人的时候让人家拼死上阵杀敌,不用人了就反过来要卸磨杀驴,将来还有谁会再冒死为皇帝效命? “陛下,臣以为,孔晟的战功及万人敌之名,怕是有夸大其词之嫌疑。臣观孔晟,文弱书生,实在不宜再入军中统兵了,不如加封孔晟为正四品的中书侍郎,入中书省为官任职,用其才学专长,也为朝廷和陛下理政之膀臂。” 杜鸿渐大声道。 在杜鸿渐看来,擢升孔晟为一个正四品的文职散官,也算是堵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又不至于让李俶反弹,堪称两全其美,算是各自让一步。 郭子仪轻叹一声,心道若是如此,也算是勉为其难了。尽管对于孔晟来说,这相当于是被“打入冷宫”,但奈何他不识时务得罪了楚王李俶,能有这种结果也不错了。 但这不是孔晟想要的。 一则是他已经与李俶站在了对立面上,若是手中无职无权,将来在长安的日子将是何等的难熬,那还真不如辞官为民,在江南笑傲山水之间逍遥自在。 二则孔晟根本没有退路。若是出任这种文散官,他必然沦落为万千蝇营狗苟的诸多京官之一,被各种事务琐事缠身,白白消耗时间和生命。这种生活,与孔晟的人生规划相差甚远。 想到这里,孔晟眼角的余光从皇帝故作尴尬的面色上掠过,嘴角浮起一抹冷漠。他缓缓起身向杜鸿渐道:“杜大人,您这是在说下官浪得虚名或者欺世盗名吗?” 杜鸿渐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孔晟竟然当众、当殿、当着皇帝面质问自己,心内火起,冷冷傲然道:“本官没有这样说,本官只是觉得你一个不足弱冠的少年郎,一介文弱书生,若是连你都能冲锋陷阵力敌千万人,那真是羞煞天下武将了。” 孔晟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皇台下与正殿之间摆放着的半人高、磨盘大、镀金的硕大铜质鼎炉上。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2章 大朝会,大幕揭(4) 宣政殿坐北朝南,面阔9间,进深5间,取帝尊九五之制冷总暖爱半糖妻全文阅读。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前檐出廊,枋下浑金雕龙雀替。殿中四根沥粉贴金蟠龙柱,顶置八角浑金蟠龙藻井,制作考究。 丹陛左右分置日晷、嘉量,是体现皇权的重要陈设。御道两侧各有六方须弥座一个,石座中心有铸铁胆,立灯杆于其中。两侧安设铜龟、铜鹤各一对,鼎炉两对。 单据孔晟目测,这鼎炉材厚料实,铜质加上石材底座,累积加起来应该不会低于四百斤。 孔晟转头望向杜鸿渐,目光沉凝,声音冷淡无比:“杜大人,所谓万人敌,不过是众军士谬赞其词,孔晟从来没有自认为能敌千万人。但孔晟舞得两百三十八斤重的方天画戟,胯下战马,每逢战事身先士卒冲锋在前,斩杀叛将数十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杜鸿渐皱了皱眉撇嘴道:“孔晟,本官虽是文官,但也知晓,这军中制式兵器中最沉重者也不过百二十斤。寻常将官,兵器七八十斤便是极致了。纵然是当年的天下第一条好汉卫怀王玄霸,也不过使得二百斤重的铜锤,你一介江南士子,竟敢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大言不惭,声称舞得两百三十八斤重的方天画戟,真是让本官无言以对。” 杜鸿渐又指了指郭子仪,冷笑道:“当世名将,如郭大帅者,手中长枪不过百斤,你何德何能,敢号称舞动两百三十八斤方天画戟?” 郭子仪和李光弼对视了一眼,都面带无奈的苦笑帝少专属伪萌物最新章节。两人是当世名将,手下猛将如云,自然知道杜鸿渐的话并不是有意挑衅。 军中有蛮力的将官不在少数,但没有一个人敢号称用超过两百斤的兵器。因为上阵杀敌不是过家家,不仅是能握得起来那么简单,还要拥有长时间作战的耐力。若是兵器能重达两百三十八斤,这起码说明孔晟两臂拥有千斤之力,否则,怎么能用如此沉重的兵器? 郭子仪心里暗叹一声,还当是孔晟年轻气盛为了面子说了夸大之词,如果是平时也不算什么,但当着文武百官和皇帝的面,说这种大话一旦穿帮,必将名声扫地,还构成了欺君之罪。 不要说郭子仪和李光弼两人不信,就连李系都不信。李系无奈地望着孔晟,心说孔晟啊孔晟,你这又是何必? 殿中的武将窃窃私语起来,多半是不屑一顾,有的则摇头冷笑。 李亨也很无奈。他听说过孔晟天生神力,但见了孔晟之后,他一直认为言过其实了。孔晟这般文弱的相貌,怎么看都不像是孔武有力的雄壮之士。况且,就算是有两膀子力气,能上得了战阵,也绝对不至于使用超过世人想象的沉重兵器。 在场只有两人知道孔晟没有吹牛说大话,那便是李辅国和虢王李巨。孔晟当初在彭城之外的校场上,手舞方天画戟冲溃百余精锐骑兵的阵型,如有神助,那勇猛无敌的身姿还深深镌刻在李巨和李辅国的脑海中。 但李巨现在是被解职的闲散王爷一个,早已被打入“冷宫”,参加这种朝会,他根本不敢站出来参与任何纷争,以免惹祸上身。 李辅国张了张嘴,又把冲出口来的话咽了回去。他对孔晟的个性有所了解,知道孔晟既然这么跟杜鸿渐针锋相对,必然会有“下文”。 在李辅国眼里,孔晟这个小厮根本就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杜鸿渐拿这个压他,肯定要被孔晟反过来用事实狠狠地打脸。 孔晟冷视着杜鸿渐,准备拿杜鸿渐开刀来立威了。他已经忍耐了这么久,本想让皇帝出面一锤定音,结果这皇帝迟迟不开口在跟自己耍心眼,他终归还是按捺不住,要主动出击了。 孔晟一字一顿道:“杜大人,按照大人的话,是觉得孔晟妄言欺君了?” 杜鸿渐撇了撇嘴:“你这少年郎莫要当着陛下的面胡言乱语。本官念在你年幼无知,不与你计较,你向陛下请罪吧。” 孔晟笑了,笑容如同春风拂面:“请问杜大人,若是孔晟没有半句假话,舞得两百三十八斤的方天画戟,你又该如何?” “哼,若是你真的能舞得起,本官就当殿向你赔罪,并承认你这万人敌的头衔。孔晟,你可要想清楚,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若是继续欺君自吹自擂,后果不堪设想。”杜鸿渐面色有些发怒了。 孔晟眼角的余光从皇帝沉吟不语的面孔上掠过。 “杜大人,若是孔晟有半句自吹自擂,那么,孔晟也不需陛下治罪,当自裁于宣政殿外,绝不苟活于世。”孔晟的声音淡漠而有力。 他这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轻微的惊呼声。 李系张大了嘴:“孔晟,陛下面前,莫要妄言!” 郭子仪和李光弼抬了抬手,面色凝重起来。 “少年人赌气,竟敢在陛下面前发如此重誓,当真是狂妄无知了。”杜鸿渐轻叹一声,缓缓退了下去。他原本对孔晟还怀有几分良好的印象,见孔晟如此自不量力还满口胡柴,甚至口出街头无赖般的赌咒发誓,让他失望之极。 他无意将孔晟逼上绝路,但若是孔晟因他而死,他心里也过意不去。至少,孔晟的文采不是虚的。一个吹了点牛皮的少年才子,因为几句面子话而丢了性命,这不是杜鸿渐愿意看到的。 孔晟无视了文武百官冷嘲热讽的讥笑声,以及各种轻视不屑的目光,他缓缓转身面向皇帝拜了下去:“臣恳请陛下允许,以正真伪。” 李亨皱了皱眉,苦笑一声:“孔晟,你要在朕的这金殿之上舞弄兵器吗?” “臣不敢。但臣请陛下允许,让臣试一试这殿前的鼎炉。”孔晟轻轻道。 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殿前的那对鼎炉上,这鼎炉不说有千斤,起码重四五百斤以上。孔晟竟然要试一试这鼎炉,这…… 李亨神色一震,心道难道这小厮当真是如传闻中的天赋异禀,拥有常人不能想象的神力?若是如此,不如就让他一试,而当真举得起来,朕能拥有这般勇猛之士效忠,何愁日后不能威慑群臣? 李亨缓缓道:“孔晟,朕准了。” 孔晟微微一笑,缓步上前。他撩起官袍的衣襟,塞进腰带中。尔后,他凝立在鼎炉之前,缓缓蹲身,两手抓住鼎炉的两只脚,默运司马承祯传授的道家功法,待体内真气运行一个周天,两股热流抵达双臂之上时,陡然吐气开声,身形猛然站起,而鼎炉则随着他的起身脱离原地,带着石质底座。 文武百官发出不约而同的震撼的惊呼声。 李亨身形巨震,陡然间站起身来,目光变得无比的火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朝会,大幕揭(5) 孔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众口惊呼声中,平举着硕大的鼎炉缓缓转过身来,面向了文武众臣冷少霸爱小逃妻最新章节。し 他双脚猛然一踏地面,然后双手向上,生生将鼎炉高举过头顶。 孔晟高举着鼎炉,气不喘心不跳,神色冷漠地慢慢踱步走向已经走回班列中的杜鸿渐。两班文武百官慌不迭地躲避开去,将一脸震惊之色的杜鸿渐给现出来。 孔晟举鼎行至杜鸿渐面前,声音淡漠:“杜大人,这样可以了吗?可以证明孔晟并无半句假话和欺君之言了吗?” 杜鸿渐脸色苍白,肩头轻颤,他用匪夷所思的目光凝视着如有神助的孔晟,轻轻后退两步,哆嗦着嘴角向孔晟躬身一礼,颤声道:“如此神力,本官敬服!” 孔晟冷漠一笑,转身行去。如此沉重巨大的鼎炉在他的手中固然不能说是轻若无物,但却是被举得四平八稳,孔晟在文武众臣的目瞪口呆和一脸震撼之色中渐渐走回丹墀之下,轻轻将鼎炉放回原处。 他拍了拍手,就地拜伏了下去:“臣斗胆举鼎,请陛下恕罪!” 李亨心花怒放,目光炯炯,他哈哈大笑起来:“孔晟,你如此神力,真是让朕开了眼界。罢了,朕相信你的万人敌绝不是空穴来风,诸位臣工,尔等还有不信的吗?” 郭子仪和李光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到了深深的震惊。孔晟竟然如此神力,当殿举鼎,如同天神降世,所谓万人敌看来不是吹牛吹出来的凤谋九天最新章节。 当世勇将,无人可及。 郭子仪深吸了一口气,与李光弼一起出班拜了下去:“陛下。孔晟天生神力,勇猛无敌,臣等恳请陛下。加封孔晟为洛阳刺史兼关洛行军副总管,随臣等在军中效力!” 李亨满心欢喜。霍然起身,正要开口加封,突然李俶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本奏。”李俶道。 李俶清冷的目光投向孔晟,心情非常复杂。李俶此刻有些后悔,他若是早知孔晟真的如此神勇无敌,他哪怕是费尽心机也要将孔晟招揽到身边效命,可惜经过昨日一场风波。双方已成水火,很难再有回旋的余地了。 既然如此,李俶就无法容许孔晟这种文能安邦武能兴国的当世奇才留在朝中成为他的对手,变成他走向至高无上皇权宝座上的巨大障碍。 就像是小孩的玩具,如果得不到,那就干脆毁了他! 李亨脸色有些不爽,他扫了李俶一眼,耐着性子沉声道:“楚王,你有话就说吧,朕听着。” 李俶凝声道:“父皇。孔晟战功显赫,乃是事实。其人文武双全,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这也是事实。但是,儿臣刚刚得到举报,孔晟为人桀骜不驯,在洛阳曾经违抗圣命,煽动夏邑军马与回纥交战,死在他手下的回纥将士超过数十人,险些引发两军两国之战!请父皇予以治罪!” “什么?!你所言可否属实?”李亨大吃一惊。 回纥人是他当初费尽心机才请进来帮着平息叛乱的,而现在回纥兵马虽然已经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但现在局势未定,若是再跟回纥交战。让回纥人从背后插一刀子,风雨飘扬的大唐王朝怎么能经受得住? 李俶沉声道:“回纥太子叶护就在朝会之上。请父皇明查!” 李亨勃然大怒,怒视着孔晟道:“孔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竟敢破坏朕与回纥可汗亲自缔结的友好盟约!” “来人,传叶护太子!” 叶护其实就在朝臣的队列中,回纥兵马暂时还驻扎在长安城外,他作为番邦太子经常被邀请参加朝会。听到皇帝传召,叶护赶紧从队列中走出,向李亨行了一个标准的回纥宫廷礼节:“参加大唐皇帝陛下!” 李亨沉声道:“叶护,朕来问你,楚王所言,可否属实?” 叶护向孔晟投过一瞥,轻轻一叹:“陛下,楚王殿下所言,没有半句虚言。当日,小臣奉陛下昭命,入洛阳……补充给养粮草,但被孔大人所阻。孔大人勇猛无敌,以一人之力,斩杀我回纥勇士二十八骑,就在洛阳城外,两军阵前。” 李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怒视着孔晟道:“孔晟,你可知罪?” 孔晟拜了下去,“斩杀回纥骑兵数十人,的确是臣所为,但臣自认为,并无过错。当日,回纥兵马劫掠洛阳,祸及平民百姓,战乱初定,洛阳百姓十室九空苦不堪言,若再被回纥劫掠,将何以为生?因此,臣命人搜集叛军财物粮草百余车,送于回纥人,这就算是履行了陛下对回纥可汗的承诺。” “臣单枪匹马出城以个人之力阻止回纥兵马劫掠洛阳百姓,并无煽动官军与回纥交恶的行为,请陛下明查秋毫。” 孔晟淡淡又道:“臣以个人名义向回纥太子叶护为洛阳百姓请命,并不代表官军和朝廷。若有罪责,孔晟愿意一人承担,与三军将士无关。” 叶护突然向孔晟投过敬畏的一瞥,当日孔晟力战数百回纥骑兵的神勇无敌一幕幕还在他脑海中回放着,今日在大殿之上又亲眼目睹孔晟高举鼎炉,两相交汇,他心中升腾着无与伦比的敬畏。 “陛下,孔大人神勇绝世,如同天神,回纥人自叶护以下,无不敬服在心。我们回纥人崇敬的就是孔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本就是一场误会,还请陛下恕孔大人之罪!”叶护竟然拜伏下去亲自为孔晟求情了,这让李俶脸色骤变,变得非常难看。 李亨深吸了一口气:“孔晟,既然叶护太子为你求情,朕就不跟你计较了。” 其实对于李亨来说,杀几个回纥骑兵算什么,纵容回纥骑兵劫掠大唐百姓,这本来就是大唐朝廷的耻辱,既然回纥人自己都不与孔晟为敌,皇帝又怎么可能当这个恶人? 李亨向李俶投过意味深长的一瞥,正要继续开口结束这场旷时持久的朝会纷争,一锤定音,却听李俶又道:“父皇,儿臣以为,孔晟功过相抵,应暂且留在京中任职,以观后效。” 李亨嘴角一抽,却是猛然挥了挥手:“楚王所言有理,孔晟有功,但也有过,险些破坏大唐与回纥的友盟。那么,就功过相抵,封孔晟为银青光禄大夫、爵长安侯,赐侯府一座,宫女十名,金银财帛两车,留京安置。赐金牌一面,出入宫禁,待命传召。” “罢了,退朝!” 李亨不等众臣议论什么,霍然起身,扬长而去。李辅国扭头望了孔晟一眼,也紧随而去。 宣政殿中,留下黑压压一群面面相觑的文武大臣。 “长安侯吗?”孔晟神色平静,嘴角却浮起一抹似有似无的淡漠笑容:“好一个会演戏的皇帝,即便是到了最后,也还是虚晃了一枪。这还是在暗示和敲打老子吗?”(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4章 长安侯(1) 银青光禄大夫、爵长安侯,从三品的官阶,虽然只是虚衔,没有实职也没有兵权,但在皇帝看来,这足以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了武道囧途最新章节。 孔晟被封侯的消息在长安城中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在长安百姓看来,以孔晟的军功,封国公都不为过,何况是一个区区的县侯。 但孔晟在大明宫宣政殿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力举千钧鼎炉,威慑群臣的事儿,却被广为传播,成为街头巷尾坊间津津乐道的重大新闻事件。 皇帝赐的长安侯府就在朱雀大街东侧的东市崇义坊,距离李系的赵王府不是很远,与宁国公主的府邸相邻,中间只隔着一条幽深的弄巷。 这是现成的府邸,皇帝的昭命一出,自有有关衙门的执事人员为孔晟张罗,府门口悬挂上了长安侯府的烫金牌匾,而皇帝赐的宫女仆从以及金银财帛等物,也在当日午后被送达府上。 乌显乌解率百余护军兴高采烈地准备进驻长安侯府,充作侯府的护军,但却被孔晟所拦缱绻无双:风云帝妃全文阅读。没有人知道,其实孔晟根本没有入住皇帝赐给的长安侯府,只是继续寓居驿馆。 翌日朝会,孔晟上奏请辞,要求辞去一应职位和爵位,返回江南故里隐居为民。李亨吃了一惊,再三不准。 但谁都没想到,孔晟一连三日朝会,都坚持上疏请求辞官为民,引起朝野震动。在不少文武大臣看来,孔晟这是带着情绪“抱怨”所得虚衔虚职没有获得兵权和实职权位的体现,李亨一开始还好言劝慰,到了后来,见孔晟一而再、再而三请辞、让自己这个皇帝下不了台,就当众发怒,下了死命令,如果孔晟再敢提出请辞、再不入住长安侯府,就治孔晟死罪。 而且,李亨唯恐孔晟因为“少年意气”而抗旨不从,还专门下诏不允许孔晟再上朝参加朝会,所以第四日头上,当孔晟伴随着早朝的官员们一起进宫的时候,被门禁宿卫和黄门卫给死死拦住。 孔晟无奈,只得郁郁而回,最终,他还是率自己的护军进入长安侯府。但长安侯孔晟因为受到不平等待遇而心灰意冷意欲辞官为民的消息却又在长安不胫而走,在市井房间引起颇多唏嘘同情之声。 日暮西斜。大明宫,含元殿。 李亨缓步走下丹墀,用深邃的目光扫了台下一个肃立在侧的黑衣青年一眼,淡淡道:“第九,长安侯府的动静如何?” 黑衣青年躬身下去,声音嘶哑而有力:“长安侯午后入住侯府,跟随其来京的百余护军同时抵达,赵王派人为长安侯送去诸多器具用度,还专门在杏花楼设宴为长安侯庆祝开府!” 李亨淡淡一笑:“除赵王之外,竟无其他王公大臣与孔晟礼尚往来?” 名为“第九”的黑衣青年默然摇头:“没有,一个都没有。” 李亨沉默了下去,良久才又道:“楚王那边如何?” 第九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虚无起来:“楚王朝后设宴,赴宴者有杜鸿渐、鱼朝恩、李揆等文武大臣二十余人。” “郭子仪与李光弼如何?”李亨又沉声道。 第九低低道:“郭子仪出城驻守城外大营,李光弼返回府邸,闭门不出。” 李亨的神色渐缓,缓步又登上丹墀,猛然回头来望着第九,轻轻笑了起来:“第九,这郭子仪和李光弼老谋深算,看来,楚王还没有完全将这两人收为门下。” 第九神色木然地拜伏在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满朝文武皆是陛下臣工,陛下不必担忧。” 李亨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是吗?” 第九伏地不起。 李亨突然轻叹一声:“第九,以你的眼光看,那孔晟为何要再三请辞为民,变相抗拒朕的赏赐呐?莫非当真是嫌朕没有加封他兵权实职吗?” 第九沉默了一阵,才轻轻道:“非也。据第九看来,应该是故作姿态,给楚王和满朝文武大臣看的。” “哦?”李亨眉梢一挑:“怎么这么说?” 第九笑了一声:“陛下出于诸多无奈,才封他长安侯的爵位,夺去了他的兵权。这一点,长安侯应该心知肚明。若是他连这一点都看不明白、看不透彻,陛下也断然不会再用他。” “长安侯在朝中毫无根基,而以年少之身战功显赫,引起朝中诸多猜忌,抵达长安后更是与楚王交恶。为了自保,长安侯想要以退为进,演一场辞官为民的戏给朝中大臣看,佐证自己并无权欲之心、并无与各方争斗之心,也在情理之中了。不过,楚王个性刚硬、又城府深沉,长安侯的故作姿态恐怕瞒不过他。” 李亨哈哈大笑起来:“第九,你心思缜密、心胸开阔,其实应该入朝为官来辅佐朕理政才是。朕今日问你,若你有意,朕可以准你抽身脱离,给你一个官身。” 第九肩头轻颤了一下,却是坚定不移地道:“第九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第九绝无功名利禄之心,只会隐在幕后为陛下效死!” 李亨笑容一敛:“也罢,朕也不勉强你。第九,你出宫去安排,重点是长安侯府和楚王府。这两位有任何动向,随时向宫中通传消息,去吧——” 第九伏地叩首,然后起身倒退着走出含元殿,不知所踪。 李亨袍袖一甩,沉着脸走向殿后。李辅国从后殿中梁柱的帷幕后闪出身形来,神色显得有些复杂、有些诡异和震惊。 皇帝突然秘密召见一个黑衣人,此人面色生硬显然是戴了精巧的面具伪装,而其行动飘忽来去无踪,又表明是身怀绝技之辈。此人到底是什么人、皇帝召他谈了一些什么,李辅国不敢靠近也不得而知,但他隐隐猜出,自己伺候的这位皇帝与他昔日离开灵武时的大不一样了,他的手里似乎掌握着一支超脱于朝廷和皇权系统之外的神秘力量。 而皇帝,对于自己目前所处的尴尬地位,对于郭子仪李光弼杜鸿渐李揆这些权臣名将的防范,对于楚王权势冲天的各种忌惮,偶尔也溢于言表,尽管皇帝掩饰的极好。 这让李辅国突然意识到,朝中的局势还存在诸多变数。而作为后宫大总管,他在宫中的地位其实也远不如外人想象中的大权独揽。这些时日,他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皇帝身边真正的近身之人,不是他能控制的,除了在一些公开的场合,就连他要靠近皇帝,都会遇到一些这样那样的障碍。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四十四章 长安侯(2) 楚王府清意绵绵全文阅读。 李俶凝望着长子李适,轻轻道:“适儿,那孔晟正与赵王在杏花楼饮宴?” 李适点了点头,恭谨道:“回父王,正是。赵王在杏花楼设宴,以庆祝长安侯开府为由遍邀满朝文武大臣,但没有一个人赴宴,只有宁国和纪国两位皇姑捧场。” 李俶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来:“宁国和纪国一向跟赵王交好,这也无妨。那孔晟不识时务,竟然要跟本王作对,那么,就该有被孤立的觉悟。适儿,你觉得,孔晟连番上疏要辞官为民,究竟是何用意?” “父王,长安城中很多百姓都在为孔晟抱不平,说他遭受了不平等待遇、朝廷如此慢待功臣,让三军将士寒了心云云。儿子以为,孔晟不过是故作姿态,装装样子,收拢民心罢了,他要是真想辞官为民的话,当日在朝上,又何必应承下陛下关于长安侯的封爵呢?” 李适轻轻道。 李俶笑了:“适儿,那孔晟年纪与你仿佛,但心机城府却非你能及千医百媚全文阅读。他连番上疏当然是故作姿态,想要迷惑本王和满朝文武,这种小伎俩不值一提。只是本王关心的其实不是孔晟的矫情,而是……” 李适抬头望着李俶。 李俶轻叹一声:“本王关心的是父皇的态度……” 李俶欲言又止,神色阴沉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说。 李适不敢多问,诚惶诚恐地侍立在侧。 “罢了,本王再给孔晟一个机会,适儿,你抽空再去一趟长安侯府,若是他肯向本王低头。本王就既往不咎。毕竟,此人文武双全,天生神力惊人。如果能为本王所用,将来也是有力臂膀。”李俶挥了挥手:“取上等的丝帛绸缎五十匹。明日给孔晟送去,就说是本王恭喜他开府的礼物。” 第二天上午,李适奉命赶去长安侯府送礼。 李适从楚王府出发的时候,长安侯府的孔晟正在召开一场品酒会,厅中陈列着下人从长安城各大酒肆买来的各色美酒,除乌显乌解和几个护军军卒之外,还有赵王李系安排过来暂时为孔晟做府内大总管的赵光然。 赵光然本是陇西书生,却屡试不第。本隐居陇西。后投奔灵武,在李系府上做了一个半客卿身份的门客。此人颇有才学,心思玲珑,又通各种杂学算学,在料理内务上是一把好手,深得李系器重。李系肯把赵光然调拨过来为孔晟服务,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他的诚意,是真心诚意把孔晟作为朋友来交往的。 赵光然其实并不明白孔晟究竟要做什么,好端端地,派人去买了十七八种酒。摆在客厅里成一排,难道真的是好酒之人,要开品酒大会? “侯爷。这是长安一带出产的糯米酒、稻米酒,这是太原府出产的梨花春、五云浆,这是蜀中出产的杂粮酒,还有甘陇出产的杏花春……”赵光然逐个为孔晟介绍,厅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气息。 因为这个年月的酒酒精含量太低,所以酒的香气就格外重。乌显和乌解兄弟俩本就是酒中之友,闻得如此美酒气息,几乎按捺不住,脸色涨红。显得有些垂涎欲滴。 大唐不仅仅是一个诗歌的国度,其实还是一个酒的王朝。唐人对酒的热情。是远超任何一个时代的。当然,唐时的酒无论是工艺还是文化。比起后世来都略有不及,这是时代的局限。 最后一坛酒其貌不扬,装酒的坛子着实太丑,没有一点美观度可言,连那封酒的封泥都有些粗糙了事。 赵光然指了指这坛酒,示意下人打开。封泥刚一打开,孔晟凑过去嗅去,他的鼻孔猛然抖动了两下,一股子浓烈的酒气带着强烈的刺激猛冲而入,他一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喷了凑过来的乌显一身。 赵光然笑了笑:“侯爷,这酒性干寒,乃是燕麦所酿,有酒气而无香气,品质粗糙,酒气烈而不浓,是由长安胡人所酿的三勒浆。” 孔晟眸光一亮:“这酒是最廉价的酒?” 赵光然嗯了一声:“这种酒过烈,而且口感极差,除了胡人之外,也就是贩夫走卒才会饮上一盏祛除寒气。” “一坛酒多少文钱?”孔晟眯着眼问。 赵光然沉吟了一下,笑了笑道:“侯爷,因为战乱物价飞涨,原先一坛梨花春不过数十文,而现在要卖三百多文钱,至于这三勒浆,倒也便宜,大概三五十文吧。” 孔晟大喜:“赵总管,派人去长安城中收购,三勒浆有多少买多少,全部搜集到府中来。” 赵光然愕然:“侯爷,这是……” 孔晟朗声一笑:“你尽管去买,越多越好,孔某自有用场。” 赵光然哦了一声,转身领命而出,安排下人去城中四处收购最廉价的根本不入大雅之堂的三勒浆。 其实城中只有两家酿造三勒浆的作坊,都是北地来的胡人开设的,酿出来的酒只供应长安城中定居的少部分下等胡人,和一部分买不起普通酒喝的贩夫走卒,所以产量并不大。 至于上流社会的胡人,哪里还喝这种粗鄙的东西,所谓入乡随俗,大唐林林总总的美酒,总有一种适合他们的口味。 厅中,乌显乌解对视了一眼,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诧异和不解。最终还是乌显心直口快,径自嘿嘿笑着道:“侯爷,这种三勒浆太粗鄙,口感又差,长安百姓都很少喝,我们收购这么多进府,怕是要浪费了哟。” 孔晟笑而不语。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是楚王长子李适过府造访,乌显乌解两人吃了一惊,孔晟与楚王的恩怨满城皆知,整个长安城很多人都明白,孔晟正是因为得罪了一手遮天的楚王才沦落为一个闲散侯爷,被皇帝“圈养”在长安城里,怎么这个时候,李适又来了?楚王到底是要做什么? 难道是派长子李适过来,向孔晟示威来了? 孔晟眉梢一挑,摆了摆手道:“请!” 虽然孔晟与楚王一系交恶,势成水火,但李适毕竟是皇孙,而且还是权势最大的皇长子楚王李俶的长子,固然没有楚王世子的身份,却也不容小觑。至少在礼数上,孔晟不能丢。 孔晟抬步迎出了客厅去,在客厅门口与少年李适撞了对面。(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四十五章 长安侯(3) 少年李适面容清秀,五官眉眼间依稀有楚王李俶年轻时候的影子穿越皇后我最大:冷宫弃后全文阅读。而且,李适心性沉稳、举止端容,骨子里自有一份雍容华贵,这就与李俶更像了。 在皇室之中,李适是首屈一指的风度翩翩的少年王子,风仪过人,要相貌有相貌,要气质有气质,要才学有才学,仿佛是集合了李唐皇族所有的优良基因于一身。 李适笑吟吟地抱拳拱手:“李适见过长安侯。” 孔晟也淡然笑着躬身还礼:“见过殿下。” 孔晟对于李适的这句称呼其实蛮有讲究的。李适还没有封爵,更不是楚王世子,称之为殿下算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行为,打了礼制上的擦边球。不过,人都是喜欢受恭维的动物,李适自然不例外,孔晟的称谓让他听了心里很舒服。 李适点点头道:“李适奉父王之命,来送些礼物恭贺长安侯开府大喜,这是楚王府的礼单,还请长安侯笑纳!” 李适从怀中掏出楚王李俶烫金的名帖和精美的礼单,递了过去,深深凝望着孔晟圣乐全文阅读。 如果孔晟接过收下,这意味着他有心化解与楚王一系的“恩怨”,而如果孔晟不给面子,那么,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李适或者李俶完全是在用唐人的心态逻辑来判断孔晟的行为,却不知,孔晟从来就不按常理出牌,在某些时候,很难融入这个时代的价值理念。 所以,孔晟并不认为自己接受了李俶的一些礼物,就意味着与楚王一系的“恩怨”全部揭过,更不代表着他会忘记过去、接受楚王的招揽去向楚王主动献媚变成他的走狗,这完全是两码事。 因此,孔晟不以为意地接了过去。随意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就将李适让进了客厅,分宾主坐下。虚与委蛇寒暄了半个时辰。 少年李适尽管颇有心机,心思玲珑。但要动心眼,他哪里可能是孔晟的对手。李适试探了半天,甚至是暗示了半天,孔晟要么就故作糊涂听不懂,要么就是拐弯抹角打起太极拳。 总而言之,李适心情忐忑地来、又迷迷糊糊地回,等到出了长安侯府,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如何回去向父王李俶交代?该如何言讲孔晟的态度? 回顾这半个时辰的话语交锋,孔晟非常客气,客气话说了一大堆,但真正实质性的话没有一句,真的是滴水不漏。而且,李适非常郁闷,孔晟既然敢收下楚王的礼物,这似乎意味着他的低头让步,但当李适试探孔晟的“底线”时,却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人都说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可孔晟竟然收了楚王府的礼物,一点觉悟都没有。 这就是价值观的分野了,李适恐怕穷其一生都无法理解孔晟的心态。在孔晟看来。既然你送上门来送礼,凭什么不收?收了又能代表什么? 如果孔晟的立场和原则能用一点财帛就能够收买,孔晟还是孔晟吗? 不过,李适觉得自己这一趟长安侯府之行怎么说也是有些成果的。至少,孔晟收了楚王府的礼物,肯定会引起赵王李系的反弹,说明在孔晟心目中,开始放弃赵王倾向于楚王一系。 可孔晟偏偏不这么看。他看不上的人、哪怕是送一座金山过来,也不会有任何变化;可若是值得一交的人。哪怕是粗茶淡饭,也同样还是交情如故。孔晟相信李系不会如此幼稚和浮躁。 至于别人怎么想。会有什么辐射影响,孔晟根本不在乎。 但楚王府庆贺长安侯开府礼仪的事儿。却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长安城。老百姓倒也罢了,顶多是背后议论两声,道声好奇;而对于长安城的皇族权贵来说,这就有些不同凡响的味道了。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孔晟已经向楚王低头,双方达成了某种默契,否则楚王怎么可能降尊纡贵主动给孔晟送礼,而孔晟又怎么敢大摇大摆地收下楚王的礼物? 老虎的屁股摸不得,楚王的礼是这么好收的? 很多人都在开始思量事态的发展变化,而有些人则开始考虑是不是也去给长安侯送些贺礼,缓和一下关系。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孔晟文武双全年少崛起,若是肯投身于李俶门下,将来李俶登基,他必是当朝权臣。 长安城的风波和动静与孔晟无关。 接连两天,长安侯府内外忙碌,临时充作府中仆从的护军军卒进进出出,有的在长安城中疯狂收购胡人酿制的三勒浆,有的则运输各种物件进入侯府,而还请来了不少工匠,也不知道长安侯府内在搞什么。 孔晟没有按照当朝惯例,去拜会各路神仙,去拉关系找盟友,而是在府中“埋头苦干”,聚精会神地弄着自己的营生儿。 其实不要说外人了,就是乌显乌解这些人都不知道孔晟要做什么。赵光然带人买了大批量的三勒浆,几乎将城中两人胡人酒坊储存的三勒浆购买一空,数百坛三勒浆进了侯府,与此同时的是皇帝赐给的财帛数量在等额支出。 侯府后庭中专门开辟出了一个独院,院门紧闭,除了运输各种物品的护军之外,再就是在其中按照孔晟指挥着干活的几个工匠,没有人知道这间院子是做什么用的。 实际上,说来也不复杂。孔晟购买本来就比较烈的三勒浆,是想通过蒸馏提纯工艺,酿制出更加烈的高度酒来。高度白酒对于孔晟来说,不仅是一种消费品,日后还有颇多用处。比如说可以军用做军卒负伤后消毒,勉强替代酒精使用。 别小看这一点,古代冷兵器战争完全就是人海战术,死伤惨重,而不少军卒负伤后因为缺乏消毒而出现病菌感染的比比皆是,导致兵员锐减和战斗力大幅下降。 孔晟让赵光然找铁匠打制了一口特大的天锅,类似于现代社会的那种双层蒸锅,也分为上下两层,外套一个密封的圆形铁罩。铁罩的一端开了一个圆孔,接入竹管。 将天锅的下层装满三勒浆,然后上炉煮烧。当酒液沸腾起来的时候,立即加上第二层锅,锅中盛满冷水,最后是盖上圆形铁罩密封起来。 柴火旺盛,蒸煮三勒浆,含有酒精的气体被上面的冷水冷却,凝成液体,从竹管道流出,这就是孔晟所希望得到的蒸馏酒了。这个法子在后世的元朝才从波斯传入中原,在元人胡义熙的《藏酒注》中有着明确的记载。 蒸馏提纯设备组装完毕,加入三勒浆之后,所有工匠们就退场了,只留下两名侍女烧火,随时听候孔晟吩咐行事。(未完待续。)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7章 孔府家酒(1) 浓烈的酒气弥漫着整个院子蛊医传人在都市最新章节。孔晟蹲在蒸锅旁边,瞅着出酒的竹管,神色微微有些紧张。其实他完全是纸上谈兵,没有实践过,能不能成功、或者说能不能提纯出基本达到他目的和要求的高度酒来,他也没有把握。 白色的酒液淅淅沥沥淌出,不多时就凝化成一小盆。孔晟舀起一勺,品了一口,入口清冽清香直入肺腑,而且由于酒精含量的大大提高,在香气入喉中又似是有一团流火冲入食道。更妙的是,烈火中带有一丝清凉的苦感,似冰雪能平息中和烈度的灼烧感。 孔晟兴奋起来,他在院中转着圈圈,虽然酒精度数大概也就是50来度,但与大唐市面上流行的这些酒水相比,这就是无与伦比的极品琼浆啊。 孔晟几乎敢保证,若是经他提纯后的高度酒走上市场,必将引起巨大的轰动首席挚宠冒牌妻全文阅读。 这让孔晟意识到无与伦比的生财之道。他是御封长安侯,当然不能做买卖,但他可以安排人去经营啊。有此高度酒在,何愁不能财源广进? 他用三勒浆提纯蒸馏,不过是一种试验。实际上,他完全可以设立一家私人酒坊,先酿初酒,然后再进行提纯蒸馏。孔晟曾经读过两三本酒经,而且他前世分管工业对于本地酒厂的工艺原理有着充分的了解。 躲在府中鼓捣这个,一方面是消磨时间、他本身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另一方面是为了赚钱。算是一条未雨绸缪的后路吧,孔晟突然意识到,倘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仕途彻底无望,那么,完全可以转行做个富甲天下的大贾。普通的商贾在大唐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但当一个人有钱到富可敌国的程度,其实地位什么的统统都有了。 孔晟说干就干,立即出了独院,吩咐赵光然雇佣工匠,在独院里建设私人酒坊。赵光然有些啼笑皆非,堂堂的长安侯、名动天下的孔太守,竟然要躲在府中酿酒,这算不算玩物丧志?或者说是因为没有得到皇帝应有的封赏而受到极大的刺激,脑子出了问题? 第二天上午,酒坊就建设起来。酒曲是购买的,酿酒用的原料是现成的,器皿和工具更是一应俱全,有长安侯府的招牌在,赵光然弄这些东西岂不是轻而易举。 当然,在建设酒坊的同时,由孔晟亲自监工、府中侍女具体操作的三勒浆提纯轮班进行。整整两个昼夜下去,几百坛三勒浆被蒸馏提纯出来,不过数量少得可怜,只得到几十坛高度蒸馏酒。 皇帝赐给孔晟的宫女彻底变成了孔晟私人的酿酒劳动力。为了保密和确保蒸馏提纯的工艺知识产权,孔晟没有用工匠和外人。因为这种工艺实际上并不复杂,一旦传扬出去肯定会引起大面积的效仿。一旦高度蒸馏酒大规模上市,那就不值钱了。 赵光然按照孔晟的要求,购买了大量的经过雕刻和干燥处理的葫芦。然后孔晟又命人将所得高度蒸馏酒分装入葫芦,一共得到上百葫芦酒。 孔晟笑吟吟地站在厅中,凝视着自己亲自蒸馏提纯出来的酒,回头望着赵光然道:“赵总管,这就是孔某亲自酿制的酒,你要不要尝尝?” 赵光然轻轻苦笑一声:“侯爷辛苦了几日,就是为了这些酒,赵某何德何能,岂敢品尝。” 孔晟大笑:“赵总管,孔某酿酒完全是自娱自乐,倒是让你见笑了。” 赵光然长出了一口气:“侯爷,宁国公主在曲江池设文宴,遍邀满城士子和满朝文武大臣赴宴,也给您送来了请柬。刚才赵王殿下还派人过来询问,是不是与您一起前往。” 孔晟笑了笑:“去,当然去。酒宴何时开始?” “午时三刻。” 孔晟哦了一声,“赵总管,让乌显乌解两人带上五十葫芦酒,随孔某去曲江池赴宴。” 曲江池、芙蓉园,在长安城东南隅,因水流曲折得名。汉代在这里开渠,修“宜春后苑”和“乐游苑”。隋时,宇文恺凿其地为池。隋文帝称池为“芙蓉池”,称苑为“芙蓉园”。唐玄宗李隆基命名为“曲江池”,而苑仍名“芙蓉园”。李隆基命人引浐水,经黄渠自城外南来注入曲江,同时为芙蓉园增建楼阁。 曲江池风景旖旎,自然风光,岸线曲折,可以荡舟。池中种植荷花、菖蒲等水生植物,亭楼殿阁隐现于花木之间。曲江池作为长安的风景名胜,定期开放,权贵百姓均可游玩,以中和(农历二月初一)、上巳(三月初三)最盛;中元(七月十五日)、重阳(九月九日)和每月晦日(月末一天)也很热闹。 凡长安权贵设立组织的大型公共宴会,基本上会设在曲江池畔。 宁国公主设宴,说是遍邀满城文士和满朝文武,其实来得当朝官员并不是很多,多数都是权贵家的二代子弟和士子文人。 孔晟乘车来到他闻名已久的曲江池,进了芙蓉园,慢慢踱入会场。环目四顾,长安权贵他认识的不多,但凭衣着气度和年纪他也大概看得出,实际上真正为宁国公主捧场的官僚不多。 宗室皇亲,来的人也不多。 孔晟站在人群外围,向里眺望,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一个是赵王李系,李系与宁国、纪国公主感情甚笃,皇妹设宴,自然捧场。一个是中书侍郎杜鸿渐,还有一个相貌清朗、青衫飘飘出尘若仙的中年男子,孔晟记得是著名的谋士李泌。 李系一眼看到了孔晟,起身朗声笑着高呼道:“长安侯,来得太晚,该罚酒一盏!” 李系指了指自己身侧的空位,示意孔晟过来。 孔晟向李系微微一笑,然后缓步在人群的注视下走了过去。 到场的士子文人林林总总大概有百余人的样子,宁国公主府上的宫女仆从来回穿梭,为众人上酒和果蔬。孔晟神色平静,继续前行。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孔晟的身上。 无奈何,孔晟的知名度实在是太高了。尤其是他那首长恨歌以及最近在长安城外渭水河畔与赵王李系的唱和之作,在长安城里传唱未艾,再加上关于他万人敌的美誉及在金殿上力举千斤之鼎的壮举,早已让他成为长安城中当之无愧的新闻焦点人物。 还有一点。长安侯埋头在府中酿酒,一连几日,长安侯府上空飘散出浓郁的酒气,这在城中也传为热门。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8章 孔府家酒(2) 孔晟缓步行去,半路上,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人,虢王世子李川妖心似贱全文阅读。虢王世子李川随虢王李巨被皇帝召回长安之后,一直赋闲在京,变成了一个暂时没有封地的闲散宗室,在数以数百计的李唐宗室中也是毫不起眼的一个。 李川向孔晟投过来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丝的仇恨和羞愤。当日在夏邑被孔晟软禁,成为李川一生的耻辱。只是如今的虢王无权无势,而孔晟却是声名鹊起的长安侯,拥有显赫战功和名望,李川即便想要报复也不敢妄动。 李川躲在两个华服青年身后。其中一个圆脸青年,手里摇着折扇,神态倨傲,端坐在那里扫视着孔晟冷笑不语,而另外一个方脸圆额肤色略黑,其人端着一盏酒用好奇的目光紧盯着孔晟,嘴角挑起一抹轻视的弧度阴修最新章节。 孔晟平静的目光从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走到近前,孔晟向宴会的主人宁国公主及赵王李系、纪国公主等躬身一礼:“孔晟拜见两位公主、赵王殿下!” 孔晟又向一侧的杜鸿渐等官员遥遥抱拳道:“见过各位大人!” 孔晟毕竟是从三品的长安侯,虽然没有实权,却也算是长安城的新贵人。杜鸿渐等人心里尽管不怎么看好孔晟,但在表面上却必须要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杜鸿渐等人向孔晟抱拳算是回礼。 宁国公主向孔晟投过柔和深邃的一瞥:“长安侯,请入座吧。” 孔晟依言坐下,他已经发现,楚王李俶一系人均没有到场,连亲近李系的权贵子弟都鲜有到场,从这一点足以看得出,李俶与宁国公主、赵王李系这些人的关系早有裂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酒过三巡,就又开始了让孔晟乏味和昏昏入睡的文试。一个个青年士子轮番登场,卖弄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满腹才学。士子们之所以对这种权贵组织的文宴场合趋之若鹜,主要的目的还是试图得到在场权贵的欣赏,进而被举荐为官,这在大唐已经成为重要的平民晋身路径。 孔晟一直在眼观鼻鼻观心,面带笑容,默运着学自司马承祯的道家内功。随着他习练功法的时间增长,他自觉浑身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仙凌风而去的感觉。而他的力量,也会因为内力的强化而不断提升。 这真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功法。修身、养气、蓄力、激活人体各项潜能,孔晟相信,坚持习练司马承祯的上清功法,至少能起到健身祛病的功效。而体内若有若无伴随血脉无形流转的内息之力,在关键的时刻,爆发出来的能量是惊人的。 宁国公主一直在暗中观察孔晟的表现,见他对文试毫无兴趣的样子,不由就微微一笑道:“长安侯才学名动天下,今日适逢其会,本宫设宴以文会友,长安侯怎么不赋诗一首也来凑个热闹?” 孔晟笑了笑,抱拳回礼道:“公主殿下,所谓才名都是世人过誉,孔晟今日实在是才曲词穷,还请殿下见谅!” 拥有显赫才名的孔晟怎么可能才曲词穷,这当然是他的过谦推辞之语。谁都明白这一点,宁国公主柳眉一挑,倒也不能勉强孔晟,只好耸耸肩又望向了别处,这个时候,一个圆脸华服青年昂昂然站起身来,走到场中,先是向宁国纪国李系等人躬身一礼,然后目光逼视着孔晟淡然道:“长安侯,在下长安士子李果,素闻长安侯才学过人,今李果有一道算学题苦思不得其解,特向长安侯请教一二。” 算学?自知孔晟诗文无双,在吟诗作对上向孔晟发难必是自取其辱,所以才另辟蹊径拿算学来考校?孔晟眉头一簇。 赵王李系在一旁也是皱眉,压低声音道:“孔晟,此子是礼部尚书李揆长子李果,颇有才名,尤其是精于算学。” 孔晟哦了一声,笑了笑推辞道:“孔某对算学一道并无涉猎研究,岂敢献丑?” 李果冷笑起来:“长安侯号称才高八斗,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竟然不通算学?算学是治国理政的必备功课,如果长安侯连算学都不通,登堂入室占据朝廷高位岂不是一场笑话?” 李果这话不但盛气凌人还有故意挑衅的嫌疑。 礼部尚书李揆是楚王李俶的心腹拥趸。作为李揆的长子,李果跑到曲江池来参加宁国公主组织的宴会,显然是别有用心了。看来,此人完全是冲自己来的——孔晟目光一沉,望向李果,嘴角掠过一丝愤怒的弧度。 如果是旁人,孔晟或许就一笑置之了,不会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既然是李揆的儿子,又怀着故意挑衅的险恶用心,念及李揆当时在朝会上对自己的羞辱和打压,孔晟心里的怒气就油然而生。 他从来就不是肯吃暗亏的人,既然你主动挑衅,那就不要怪老子狠狠将你们父子踩在脚底下了——孔晟心里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孔某从来没有号称才高八斗,这些都是世人的过誉。所谓术业有专攻,人的精力有限,这世上学术之道万万千千,孔晟即便广泛涉猎博览群书也绝对做不到门门精通。” 孔晟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但旋即又冷漠一笑:“算学一道孔某确无高深造诣,但既然李公子执意要让孔晟献丑,那么,孔某就却而不恭了——还请李公子出题吧。” 李果脸上浮起一抹得逞的狡黠微笑。 今日在曲江池宁国公主文宴现场,以他擅长的算学之道来向孔晟发难,其实无非还是打压孔晟的名声,坐看孔晟出丑。这虽然不是他老爹李揆的授意——李揆作为朝廷高官,大概还不至于这么无聊和下作,但李果一向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对孔晟拥有偌大才名远超自己心怀嫉妒。 但李果也不是傻子。他事先研究过孔晟被广为传播的很多诗文,自问在诗文方面绝无可能盖过孔晟的风头,就转而剑走偏锋,试图以自己擅长的算学之道来压孔晟一头。 他还担心孔晟不肯接招,只要孔晟不接招他就没有办法。学有专精,即便是孔孟这种圣贤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无所不通,孔晟自承算学不精其实不会有损于他的声名。 因此李果就用上了激将法,故意出口挑衅羞辱。 不成想,孔晟竟然真的上勾了,这让李果喜不自胜。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49章 孔府家酒(3) 宁国公主秀美高贵的脸上浮起一抹担忧之色,下意识地望向了兄长李系香野春色最新章节。 这李果是天生的算学奇才,师从多名中原及异域的算学大家,早在十二三岁时就名满长安了。李隆基在位时,曾以幼童之身,独力面对天竺、波斯等国十几名算术大师的合力考校,震动番邦,有算学神童的美誉。 孔晟有才学不假,但大多数的文士对算学等杂学方面只是略有涉猎,不可能深入研究。孔晟被李果激将,以自己之短去应战李果之长,岂不是自取其辱? 李系也有些担心。但李系却深知孔晟绝对不是一个动辄冲动斗气的人,既然孔晟敢接招,说明他必有对策。 李系向妹妹投过稍安勿躁的一瞥。 在场文士都有屏住了呼吸,面露兴奋之色,好戏激将上演,众人乐得看热闹。若是李果能打压孔晟如日中天的声名,很多人其实是幸灾乐祸的。 杜鸿渐几个朝臣坐在一起,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们这些人在表面上并没有完全倒向李俶,其实早就是一只脚迈到了楚王府里。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勉强过来给宁国公主捧捧场罢了。 对孔晟,杜鸿渐等人没有太深的恶感,但也谈不上交情。实际上,这些老奸巨猾善于见风使舵的朝臣对孔晟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局势的发展和皇帝的态度。 现在说什么都是白瞎。 所以,孔晟被李揆的儿子挑衅,他们持无所谓的态度。 李果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转过身去,向自己的师从挥了挥手。三五个侍从匆匆从场外搬来一块数尺见方的题板,题板上贴着一张白纸。 一个书童摆设上一张小小的案几,然后开始跪坐研磨。 李果面色兴奋地走过去,握起毛笔来略一停顿,就刷刷刷在题板的白纸上写下了一道算学题—— 九百九十九文钱,时令梨果买一千。一十一文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梨果多少价几何? 写罢,李果束手让过,冷笑着望向了孔晟。 在场众人众目聚焦在题板上,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哪里是普通的算学题,分明就是一道很难破解的绝世命题。不要说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就是对算学颇有涉猎的杜鸿渐来说,也是紧皱眉头苦思难解。 孔晟踱步过去,凝望着李果所出的命题,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光彩温床上的美女军团最新章节。必须要承认,在唐时的算学发展背景下,李果这道题非常复杂深奥,但在现代社会这却是一个普通高中生都能轻易解开,孔晟虽然不是数学家,但作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有十多年数学系统教育的基础,列几个方程的问题又有何难度? 李果在侧冷笑道:“长安侯,可有答案?” 这是李果研究了三日方解出来的命题。李果在算学声拥有强大的自信,他根本不相信孔晟能临场解题。 孔晟微笑不语。 他从一旁的小案几上抓过笔来,却是没有急于下笔解题,而是转身来望着李果淡淡道:“李公子以如此高深的算学命题来考校孔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李果撇了撇嘴:“在李果看来,这不过是非常简单的算学命题,国子监中任何一个学子都能解答,难道这就难住了长安侯吗?” 孔晟笑了:“看来,李公子是料定孔某无法作答了。” 李果嘴角一抽:“卖弄口舌无益,众人都在等待长安侯解题,还请尽快吧。” 孔晟哦了一声,转过身去,握笔在题板纸张的空白处潦草写了一大通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文字和数字符号—— 解:设梨a个;果b枚。则:a+b=1000,11a\/9+4b\/7=999。两式联立方程组,解得:a=657(个),b=343(枚)。那么:梨花去价钱=657x11\/9=803(文);果去价钱=343x4\/7=196(文)。答:买梨657个,花去803文钱;买果343枚,花去196文钱。 写完,孔晟将手里的毛笔掷落在案几上,淡漠一笑道:“李公子,答案可正确否?” 李果方才看得目瞪口呆,孔晟解题过程之快让他匪夷所思,而他书写的这些古怪方式更是给他一种极其震撼的新奇感,但是结果却是正确无疑了。 李果面色骤变,他几乎都以为孔晟事先知题了。如果不是提前对命题有研究,他怎么可能破解这道玄奥命题?就算是他同样是算学奇才,也不可能解答的这么快?! 李果面色难堪地点了点头。 在场权贵士子发出群体性的惊呼声,很多人再次望向孔晟的眸光中都多了深深的复杂光亮。杜鸿渐也非常惊讶,李果的这道题他也一直在破解,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没有理出一个头绪来,可孔晟却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孔晟耸耸肩,好整以暇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向座位行去。 李果不甘心地面色变幻着,突然冲上前去,一把将题板上的纸张揭去,然后又命书童再次贴上一张,高声道:“长安侯且慢!” 孔晟缓缓转身:“李公子还要继续出题考校孔某吗?” 李果咬咬牙:“李果还有一道题,苦思旬日方解,若是长安侯解不出,就拜李果为师学习算学之道!” 孔晟皱了皱眉,心里的怒火一点点膨胀。他望着李果冷冷道:“李公子,适可而止吧,凡事留一线,这样日后才好相见。若是你执意咄咄逼人,可莫要怪孔某翻脸无情了。” 李果涨红着脸梗着脖子高呼道:“长安侯,多说无益,你且说敢不敢解题吧?若是你不敢解题,就请日后再也莫要以天下青年士子之首自居!” 这时,李川突然跳了出来帮腔叫嚣道:“长安侯,你号称江南第一才子,临场怯战,可莫要丢了江南三十八州文士百姓的脸面!” 旋即有李果的一帮狐朋狗友群起而哄。 孔晟深吸了一口气,冷漠道:“既然如此,闲话不说,你出题吧。” 李果面色凝重地沉思半响,这才缓缓写下了一道题: 鸡兔同笼不知数,三十六头笼中露。 数清脚共五十双,各有多少鸡和兔? 孔晟一看忍不住笑了,这是一道非常著名的算术题,在当世可能玄奥难解,但经过了数百上千年的演算研究,早就有了很多种破解的方法,很多初中生都能信手拈来。李果拿这个来刁难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取其辱了。 “这道题就更加简单了,有鸡22只,兔14只。”孔晟朗声答道。 李果目瞪口呆,脸色惨变。 他沉默片刻后才颤声道:“你……这道题李果苦思旬日,又不眠不休两个昼夜方才得出答案,但你……你一定是瞎蒙出来的……” 孔晟嗤笑一声:“这种简单的算学题,在江南,孩童都能轻易破解,何况是孔某?李公子这是高看了自己,还是轻视了天下人?” 孔晟旋即大声道:“孔某也有一道题,请李公子破解一二。若是你破解不出,也不需你拜孔某为师,就罚酒三大盏博诸位一笑吧!” 孔晟眼眸中掠过一丝玩味的光彩来。 李果硬着头皮颤声道:“有何不敢?” 孔晟冷笑起来,凝望着李果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李公子听好、听仔细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50章 孔府家酒(4) 第三百四十九章孔府家酒(4) “竹原高一丈,末折着地,去本三尺,竹还高几何?” 孔晟清朗的声音在全场回荡着,萧瑟的秋风肆意拂过,卷起几片黄叶随风飘舞着,带给众人深深的凉意重生之夏奕颖的幸福人生全文阅读。 李果心头泛起深重的寒气,面色变得无比的凝重。 孔晟冷视着李果,嘴角的嘲讽之意谁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孔晟出的这道题非常简单,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一根竹子有一丈长,从中间折断使末端着地,此时末端距离竹子根部有三尺,请问竹子还有多高? 根据勾股定理,设“还高几何”为b,“去本三尺”为a,“末”为c,可列方程如下:b2+32=(10-b)2 解:b2+9=100-20b+b2 b=4.55尺c=5.45尺 所以还高4.55尺 古人对勾股定理的认识和运用此时正处在相对简单和原始的状态,孔晟相信以李果的算学悟性和研究造诣,假以时日,他肯定能推演出相应结果来,但在临场,指望他心算,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出结果,李果绝对做不到。 孔晟站在原地等待了大概有盏茶的时间,他不可能给李果太多的时间,就冷笑着道:“李公子,还没有结果吗?” 李果羞得满面涨红,支支吾吾,无法作答,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镀金时代全文阅读。 孔晟朗声大笑:“既然李公子解答不出,孔某也不难为你,就按照我们的约定,还请罚酒三大盏,给文宴助兴吧!” 孔晟说话间向远处挥了挥手。 跟随他来赴宴的乌显会意,急忙示意一个护军抱着两个装满蒸馏酒的葫芦走进场中。孔晟让宴会上的宫女准备了三个铜质大盏,摆在了李果的案几上。 孔晟摆摆手。 护军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拔开酒塞子,一股浓烈的酒气冲天而起,弥漫在全场。周遭的文士权贵愕然,纷纷望向了孔晟。 孔晟环视全场微笑道:“诸位,这是孔某自酿的家酒,酒性较烈,李公子若是能饮下这三盏酒,本候就不计较你今日的冒犯挑衅,否则——” 孔晟声音骤然变得冷森无比:“否则,本候就上疏朝廷,治你一个冒犯封爵之罪!一介布衣士子,竟敢在本候面前放肆,口出狂言,真是胆大妄为、狂悖无礼!难道,这便是李尚书教授的教养礼仪吗?” 孔晟说罢,缓步上前两步,倒背双手,昂首而立,神色冷肃,气势勃发,仿佛煞神,一扫方才那温文尔雅的士子仪态。 李果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神色羞愤中有些狼狈。 众人面面相觑暗暗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意识到孔晟可不仅仅是才名远播的才子文士,同时还是神勇过人的万人敌,朝会之中力举千钧鼎炉震动朝野,战阵之上取敌将首级若探囊取物,这样的人物若是被触怒了,必然是雷霆之怒、溅血五步! “我……喝便是!”李果畏惧地后退几步,脸色青红不定。 孔晟大笑:“那就烦劳李公子品尝一下本候酿制的家酒!哈哈哈!” 孔晟爽朗的笑声在全场久久回荡着,而李果就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红着脸忍着羞怒感试探着抓起一盏酒来,这酒酒气冲天、但酒香四溢,李果料孔晟断然不至于当众给自己下毒,因此就犹豫了一下,沉吟着举盏凑向了嘴边。 他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如同火烧,这瞬间的感受几乎让他燃烧起来,心肺间滚动着一团烈火。但火烧感也就是三两秒的时间,过后就是无尽的回味甘醇。 好酒啊!李果忍不住赞叹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羞辱不羞辱了,心道这等美酒不喝白不喝,索性将剩下的大半盏酒一饮而尽,然后摸着嘴唇,扶着胸口,享受着火山爆发般升入云端的快感,脸色越加的红润,而眼角都在迷离。 孔晟斜眼看着李果,嘴角浮起一抹古怪的冷笑。 乌显送过来的两葫芦酒,每葫在一斤左右,而孔晟让宫女准备的这种最大盏,一盏能容纳四两多酒,而三盏就是接近一斤半的样子,如此超过了55度堪与二锅头相媲美的蒸馏烈酒,能喝一斤就算是大酒量了,一斤半灌下去绝对会醉倒过去。 更何况,唐人喝惯了跟啤酒一样淡出鸟来的低度酒,骤然一喝上高度酒,这种过于强烈的反差,焉能不醉?但是感觉确实是相当棒的,云山雾罩,浑身轻飘飘地,几欲乘风仙去! 一言以蔽之,跟吸毒大概类似的飘飘然不知所以然,李果显然是沉浸在这样虚幻狂躁的感觉中迷失了自我。 第一盏过后,他其实已经不胜酒力了。这酒的后劲泛起,他根本承受不住。但上述奇妙的感觉促使他继续饮了第二盏,这下可好,一个酒嗝打上,满腹翻江搅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孔晟轻轻一笑,喝道:“李公子已经不胜酒力,也罢,本候不为己甚,剩下这一盏,不要喝了!” 李果眼珠子一瞪,怒视着孔晟晃荡着身子:“不!李果说一不二,说三盏就是三盏!看我干了此盏!” “好酒啊!妙不可言!壮哉!妙不可言!”李果放浪形骸的大笑着,抓起酒盏来就往喉管里灌下去。 孔晟以手扶额,心里轻轻道:倒也! 果然,李果直觉眼前一阵头晕目眩,尔后金星乱冒,就身子踉跄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众人大惊,李果的几个仆从赶紧上前去扶起自家主子,尽管李果迷迷糊糊醉倒了过去,但口中还是接连高呼“妙不可言”,让人啼笑皆非。 李果站出来刁难孔晟,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场闹剧以李果出大丑而告终。而这并没有引起众人的关注,真正引发群体注意力的是孔晟自酿的这种三盏醉倒李果的美酒。 赵王李系讶然道:“长安候,这便是你这几日在府中鼓捣出来的自酿酒?看起来性烈如火——来人,给本王斟上一盏,容本王品尝一二!” 孔晟大笑:“乌显乌解,赶紧给赵王殿下与诸位大人斟上一盏,让大家尝尝!” 乌显与乌解兄弟两个对视了一眼,这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家侯爷今日带着酒来,主要目的原来是为了推销自己酿的酒啊!之前跟李果的博弈和当庭对垒,他趁机推出了酒的招牌,故意让李果喝上三盏,让李果来“以身试法”充作广告道具! 李系抓起面前的酒盏来,试探着小酌了一口。尔后,他略一回味,就眉飞色舞地一饮而尽,然后面色涨红带着几分醉意大呼小叫起来:“实在是美酒!烈如火,味甘醇,欲成仙呐!”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51章 孔府家酒(5) 第三百五十章孔府家酒(5) 烈如火,味甘醇,欲成仙疯爱男女全文阅读! 就连李系都没有料到,自己无意中发出的赞叹之词,后来变成了孔晟酿制的这种蒸馏烈酒的广为流传的广告词! 杜鸿渐也是饮罢与旁边众人眉飞色舞交头接耳,拍案称绝!也难怪他们表现过激,大概是因为这个年月的酒实在是太清淡了,骤然喝道浓烈如火的美酒,就像是喝了琼浆玉液一般的畅快与震撼! “回味悠长,烈如火烧,如若琼浆!长安候,这等美酒,岂能独享,来来来,赶紧再满上,我等再浮一大白!” 孔晟微微一笑,挥挥手示意乌显乌解继续带人上酒,反正这一趟出来他带了整整五十葫芦蒸馏酒,足够这核心圈这十几个人饮了!至于外围那些普通士子,孔晟没有供应,他的蒸馏酒数量有限,出产有限,日后的定价也极其昂贵,本来走的就是高端路线,不卖给普通人的玩意儿,让李系这些人免费品尝不过是广告费的付出,日后是要从这些人手里收回成本的! 宁国公主与纪国公主眼见李系等人饮得畅快又连声称赞,心头痒痒,也想试试乱世魔宗全文阅读。孔晟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乌显给两位公主每人倒上一小盏,然后又奉送了一葫芦。 但孔晟还真是小看了宁国公主与纪国公主这两位皇女。宁国公主饮罢一小盏,觉得不过瘾,竟然又自斟自饮了一盏,不多时,酒劲上来,她便面若桃花,媚眼如丝,醉态撩人。 “好酒!长安候,这酒名为何?”宁国公主眯缝着眼睛,投向孔晟的一丝眸光中晶晶亮。 孔晟一怔,旋即摇头道:“公主殿下,孔晟自酿此酒,还未起名。” 赵王李希在旁醉意朦胧地大声道:“孔晟,此酒为你自酿家酒,既然如此,那便称之为孔府家酒如何?” 孔晟愕然,心道这真算是冥冥中的巧合了。前世他曾经喝过孔子故里所出的一种名为孔府家酒的白酒,穿越至大唐,无意中自娱自乐弄出一种蒸馏烈酒来,本意是从长安权贵口袋里捞点钱出来,不成想却被李系一语成谶,误打误撞了! “也好,承蒙赵王殿下赐名,此酒,就命名为孔府家酒!”孔晟朗声大笑起来。 …… 宁国公主组织的曲江池文宴以在场权贵喝的酩酊大醉而归散场,第二天上午,登门向孔晟拜求孔府家酒的人就络绎不绝。 首先是赵王李希,其次是杜洪渐等朝臣。而随着文宴上有口皆碑口口相传的广告效应,长安候自酿孔府家酒堪比琼浆玉液的消息就不胫而走,越来越多的长安权贵闻风而来。 为了扩大孔府家酒的知名度,也是为了进一步打开长安城的上流社会市场,孔晟专门让乌显乌解兄弟俩带着一干仆从在府门口搭起了一个敞篷,免费供应孔府家酒,但每人仅限一小盏。 接连两天下来,孔府家酒的名声就震动全城,长安权贵纷至沓来趋之若鹜。 孔晟一看倒了火候,就一边加大自酿蒸馏烈酒的产量,一边让赵光然等人放出风去,长安侯府已经将此种美酒的配方转让给本城新成立的“孔府酒坊”,任何人想要买酒,对不起,免费供应的没了,请到酒坊购买。 以长安城当前居高不下的物价,普通酒500文一坛,大抵是因为战乱未定粮价还在上涨;孔晟为孔府家酒定价为500文一葫芦,价格之高堪为普通酒的几十倍。然而,一坛酒经过蒸馏,所出不过两葫芦,孔晟这般定价其实也不算离谱。 况且,孔晟深知物以稀为贵,要走高端路线,就不能低价供应。越是高价,趋之若鹜的权贵人就越多。这是必然的结果。 要知道,长安权贵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同时,孔晟还严令酒坊限量供应,每日不超过100葫芦,这与每日所出的酒量相当。 谁都明白,这孔府酒坊其实就是孔晟府中人开设,幕后大老板正是长安候。但谁也不会去捅破这层窗户纸,长安权贵中,谁的府上没有经营的买卖?大权贵同时就是大商贾,早就是不争的事实了。 孔府酒坊卯时开业,不到一个时辰就关门打烊。排队买酒的权贵家奴排成长队,逶迤过半条街,在这附近也构成了一道独特的景观。 每日净赚五十贯钱,假以时日,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赵光然看到了这其中的巨大商机,暗中建议孔晟加大提高产量,有必要将酒坊从府中转移到府外,加派人手与酿酒工匠。但被孔晟婉言谢绝。 孔晟心里清楚,蒸馏提纯的工艺并不复杂,一旦消息走漏出去,效仿的人会一夜之间遍地都是,失去了专利权和独家经营,他还怎么赚钱呢? 这样小打小闹就好,能赚足够的钱,也能守住机密。反正酿酒的酒坊就在他长安侯府的后院,守卫森严,而参与酿酒的都是皇帝赐给他的宫女,足不出户,泄密的可能性为零。 所以,尽管府中很多人都知道自家侯爷在酿酒,但至于这酒究竟是怎么酿制出来的,谁都莫名所以。 孔晟已经废弃了用三勒浆提纯的方法,而是改用自酿酒再蒸馏提纯的工艺。为了提高技术含量和形成独特的酒品风格,他尝试着采用前世印象中某酒厂二次发酵的新工艺,经试验,取得了成功。 第一次发酵,这跟大唐普通酿酒工艺基本雷同。但在第一次发酵的基础上再进行二次发酵,其实相当于是提高了酒精度数。 因为没有精密的仪器,所以具体的度数也没法测量。孔晟只是凭感觉判断,经二次发酵而成的酒的浆量大抵与前世的低度白酒相当,而再提纯蒸馏,酒精度数起码不会低于二锅头威士忌这些。 孔晟卖酒正酣,赚钱不亦乐乎,这给长安城权贵军民一种无形的错觉,长安候因为官场失意愤而酿酒卖酒,算是国朝鼎立以来的一大奇观了。 孔府家酒的名声一时无俩,就连宫中的皇帝都被惊动。 皇帝李亨端着一盏李辅国派人从宫外秘密购置回来的孔府家酒,让皇帝品尝。一开始皇帝对孔晟卖酒和所谓的“孔府家酒”不屑一顾,不以为然,觉得孔晟少年心性偶尔发作,胡闹不了几天就会收心。 但皇帝喝了一盏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他的酒量其实更小,一盏酒下去就有了五六成的醉意,借着酒意飘飘欲仙去了皇后张氏那里,与心爱的皇后一阵翻云覆雨,折腾了大半夜才消停。 皇帝意外的发现,这酒竟然还有增强他男子雄风的功效,喜出望外。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52章 孔府家酒(6) 第三百五十一章孔府家酒(6) 李辅国奉皇帝密令出宫,去了长安侯府最强秘婚:梦游娇妻,耍流氓最新章节。 孔晟依旧是没有入朝,依旧是忙于在后院指导酿酒,这连日来登门拜访他索求更多美酒的权贵甚多,他是统统不见,因为他也没有过多的酒出售。 李辅国来的时候,宁国公主刚刚进门。正在孔晟侯府的书房中,由长安侯府大总管赵光然恭谨地伺候着等待孔晟过来陪客。宁国公主此来其实受了其他皇子宗室的请托,来私下找孔晟要酒的。 谁都知道孔晟与赵王李希、宁国公主与纪国公主三人关系甚笃。 孔晟迟迟不来,宁国公主虽然不生气,却也有些无聊。她百无聊赖地在孔晟的阔大书房里来回踱步,无意中从孔晟的书案上发现了一沓字迹清秀飘逸的文稿。 “西游记之大圣崛起?”宁国公主呢喃自语,眸光中掠过一丝奇色,抬头望向赵光然道:“这是孔晟所作?” 赵光然愕然摇摇头:“回公主殿下的话,小人不知。” 其实这是赵光然头一次进孔晟的书房,要不是因为宁国公主来,他奉命陪侍,平时根本没机会进来。 宁国公主哦了一声,继续翻看起来:“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庶女归来:重生盛世毒妃最新章节。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古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宁国公主认认真真地看了下去,前后万余字不到的书稿,但这个以天生石猴为主角的传奇故事,看的宁国心旷神怡勾起了十万分的兴趣。 “这故事倒是有趣的紧……没想到长安候不仅诗文绝世,这写起杂记传奇来也是妙语连珠天马行空呐。”宁国公主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书稿,沉吟了一下才道:“赵光然,转告长安候,这石猴的杂记本宫甚是喜欢,这书稿给本宫誉写一份带上。” 赵光然不敢怠慢,立即出去安排府里通晓笔墨的家仆赶紧给宁国公主抄写一份。 其实孔晟还没有写到玄奘离开长安去西天取经的事儿。他那日无意中发现了几本雕刻版刊印线装书,其中有一本是《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是著名的玄奘法师弟子慧立和彦琮所写,成书于贞观末年。这本书比玄奘自己撰写的《大唐西域记》要“神奇”得多了,在孔晟看来,实际上也带有了一些“玄幻”色彩”,算是比较原始的神话小说了。 不过,在孔晟看来这实在太小儿科了,比起明人吴承恩所撰的《西游记》差得太远。拿它做消遣,都提不起兴致。兴之所至,孔晟酒提笔就开始默写《西游记》,主要是为了练字,同时当然也是为了娱乐消遣。 这年月的娱乐生活实在是太乏味枯燥了,无电脑无网络无手机无电影无各种电子娱乐设备,喝酒狎妓的事儿孔晟又不屑为之,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西游记》他不知道读了多少遍,如今默写起来无疑轻车熟路。当然,他也不是机器人,不可能默写的一字不差,中间或有不少差异,记忆断层处便用自己的创作补上,衔接起整体的故事脉络主线罢了。 孔晟匆忙进屋,向宁国公主歉意地拱手行礼道:“孔晟见过公主殿下,让公主久等,实在是抱歉之至!” 宁国公主清秀的脸蛋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向孔晟微微颔首点头,声音轻柔:“长安候太客气了,本宫突兀来访,倒是打扰了长安候了。” “长安候所作的西游记之大圣崛起,本宫看了,甚是喜欢,就让人抄写一份带回去慢慢赏看,还请长安候不要见怪呢。”宁国公主巧笑倩兮,面若桃花,盈盈而立。 她的姿容算不上倾国倾城,论美色,她远不如杨雪若、李萱、苏婳、聂初尘等女,但她五官秀美端宁华贵中多了一份恬静淡然,天生带有一种容易让人接近的亲切感。 孔晟怔了怔,旋即有些汗颜道:“公主殿下,这是孔晟信笔涂鸦,让公主见笑了。” 宁国公主微笑着:“长安候诗文绝世,又精通算学,最近又自酿美酒震动长安,看得出你通晓百艺,盛名不虚。本宫对长安候的多才多艺,着实是敬佩得紧。” 孔晟抱拳:“公主过奖,真是让孔晟汗颜。” 宁国的笑容越加的干净恬淡:“长安候不必过谦。本宫这趟来,主要是——” 宁国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来,赵光然就在门外恭谨呼道:“侯爷,有宫中贵人来访!” 孔晟吃了一惊:“宫中贵人?” 宁国公主也有些意外,所谓宫中贵人,肯定是宫中来人了。不是皇帝,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这是显而易见的。 孔晟向宁国公主报以歉意的微笑,然后迎出门去。 李辅国一身紫袍,身后跟随着两名肤色白皙的小太监。 孔晟扫了一眼,满脸堆笑地走去行礼道:“原来是李大总管!孔晟有礼了!” 李辅国嘿嘿笑道:“长安候,你我算是故交旧识,何必这般客气见外?杂家这趟出宫……” 李辅国的话还没有出口,就一眼看到了出屋来的身着霓裳宫裙的宁国公主,赶紧定了定神,笑眯眯地拜了拜:“杂家见过公主。” 宁国公主眼眸中掠过一丝厌恶,勉强一笑,算是回礼。 孔晟在一旁看的心头一动,猜出宁国公主对李辅国印象很是恶劣,这至少说明李辅国在现阶段与赵王李系一派是没有同盟关系的。 李辅国最终也没有避讳宁国公主,反正也是皇帝的亲女儿,没啥好避讳的。 他大刺刺地摆了摆手道:“长安候,杂家奉陛下密旨,着你每日向宫中进贡孔府家酒百葫,不得有误!” 孔晟愕然。 见孔晟面有难色,李辅国大笑一声道:“长安候,不要吝啬,陛下说了,你不就是贪图钱财嘛,宫中取用,照价给付,甚至陛下还另有赏赐。” 孔晟啼笑皆非,没想到在皇帝眼里自己倒成了一个财迷鬼了。 他苦笑着解释道:“总管,这酒乃是孔某自酿,因为工艺繁杂,得来颇不容易,出产量极小,穷尽孔晟所能,一日只能出产百葫,若是一并都进了宫去,这长安城中的各位大人岂不是要生吃活吞了孔某?” “再者,此酒极烈,小饮怡情保健,豪饮伤身费心,还请转告陛下为好。”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53章 长安纸贵(1) 第三百五十二章长安纸贵(1) 孔晟又扫了宁国公主一眼,轻轻笑道:“大总管,宁国公主殿下来孔某这里,想必也是为了酒的事儿,不是我推脱,实在是产量有限——若是陛下诏命,那么,孔晟就只能将全部所出之酒贡献入宫了斗战圣传全文阅读。” “那么,还烦请大总管给孔晟做个见证,免得长安权贵诸人上门来兴师问罪,孔某一介闲散封侯,实在是谁都得罪不起。” 李辅国皱了皱眉:“长安候,当真是产量如此之低?” 孔晟神色真诚无比:“那是自然,孔晟岂敢欺瞒陛下呢!” 李辅国沉吟了一下:“那么,也罢,杂家这就进宫向陛下解释。只是杂家不能白跑这一趟,否则陛下那里不好交差。不管你库存多少,先给杂家一批,让杂家回去再陛下面前也好说话。” 孔晟为难地耸了耸肩:“孔晟这里只余几十葫芦了,剩余都已经移交酒坊出售生了宝宝踹了爹最新章节。既然这样,那就给大总管30葫芦,剩余十葫芦就——” 孔晟微微一顿,转向宁国公主微微一笑道:“也不能让公主殿下白跑这一趟,区区十葫芦酒,权当是孔晟奉赠,还请公主殿下不要嫌少的好。” 宁国公主温柔款款地笑着:“本宫哪里会嫌少。本宫并不饮酒,只是本宫的几个姐姐托我来长安候这里求酒,我也不好不来。十葫芦就十葫芦吧,聊胜于无,本宫也好挡挡这个面子。” 李辅国嘿嘿笑了两声。 宁国公主似是因为李辅国的存在,失去了继续跟孔晟攀谈下去的兴趣,她旋即起身向孔晟微微颔首告辞,又向李辅国简单点了点头,然后就飘然而去。 李辅国虽然位高权重,但宁国公主毕竟是皇女,虽然在朝中地位不是很高,但毕竟是皇帝的女儿,况且她个性与世无争,即便李辅国对她的冷漠态度有所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孔晟送公主殿下!”孔晟一路将宁国公主送至大门口,宁国回头瞥了孔晟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轻柔道:“孔晟,这李辅国乃是奸佞小人,在朝中欺上瞒下作威作福,本宫不希望你跟他走得太近,这会有损你的清名。” 宁国公主很少说话这么直接,她更很少在背后议论谁的是非,哪怕是她不喜欢的人。她直言不讳地建议孔晟远离李辅国,无疑说明了孔晟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多谢公主提醒,孔晟心中有数。”孔晟躬身一礼。 宁国公主深深地瞥了孔晟一眼,莫名地轻叹一声,然后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上了自己华丽的马车,哒哒哒沿着幽静的街巷返回自己的公主府。 李辅国又在孔晟这里停留了半个时辰,眼见孔晟安排下人不仅给他装上了皇帝要的孔府家酒,还装上了不少丝缎金银器,心满意足地嘿嘿笑着拍了拍孔晟的肩膀:“孔家小郎,你我算是故交,如今你如愿以偿登堂入室,官拜长安候,已经是朝廷大员。日后但有烦忧,可随时进宫找杂家,杂家是一个非常念旧情的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也罢,杂家这就回宫!” 孔晟笑着躬身下去:“大总管走好!” 李辅国眯缝着小眼睛上了自己的马车,对这趟长安侯府之行,他心底里是满意的。他其实不算是一个太贪婪的人,长安城里逢迎巴结他的人比比皆是,他在宫外的外宅中,也累积了不少财富。孔晟给的这点薄礼,对他来说着实不算什么,只是这表明了孔晟的一种态度。 李辅国觉得孔晟是一个很识时务知进退的人,不枉他在皇帝面前给他说了几句好话。只是李辅国心里也有些纳闷,以他对孔晟的了解,孔晟不是那种过刚易折之人,那么,他为什么跟楚王李俶却偏偏搞不好关系呢? 李辅国觉得孔晟跟李俶交恶,这步棋走得很臭。或许还是因为年纪太轻的缘故,在一些事情上拧不过弯来。 但李辅国也没有开口劝孔晟。李辅国本身就是一个极端自私的人,他自问在孔晟的问题上,已经足够“无私”和提携了,没有必要再浪费唇舌和精力。 说白了,孔晟与李俶结仇,本就与他无关,哪怕孔晟因此撞个头破血流,他也懒得管。 孔晟望着李辅国马车离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对于李辅国,他暂时不会与之敌对,但将来到了一定的时刻,李辅国必然会上他的铲除大名单之上。 孔晟比谁都清楚,中唐在安史之乱后其实是拥有着中兴的机遇的,但正因为宦官专权导致政权混乱民不聊生,从而才一蹶不振。在这其中,像李辅国、鱼朝恩、程元振这些阉宦,绝对是祸国殃民,罪不容诛。 将来若有机会,时机成熟了,孔晟会为社稷江山考量,果断向李辅国这种阉贼举起屠刀。 在这一点上,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孔晟正要返回,却见李辅国的马车又疾驰了回来,他皱了皱眉,心道这狗贼难道又有什么新花样? 李辅国的马车驰回来,但李辅国却没有下车,他掀开车帘向孔晟招招手,神神秘道:“长安候,杂家忘记了两句话。” 孔晟压制下内心深处对李辅国的各种厌恶,笑吟吟地走上前去,靠近,“大总管请讲,孔晟洗耳恭听。” 李辅国轻笑了一声,笑容有些诡异:“长安候,你可知陛下为何对你自酿的酒如此青睐?” 孔晟摇摇头:“孔晟不知。” 李辅国嘿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据说你这酒有重振雄风的奇特功效,陛下和宫中嫔妃甚是喜欢……因此,长安候,宫中的酒是万万不能断的,你可明白杂家的话?” 呃……孔晟闻言几乎笑喷,这是哪跟哪啊,不过是酒精度数高一些的烈酒,怎么还冒出滋阴壮阳的功效来了?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孔晟忍住笑,借着躬身的姿态掩饰了过去,“请大总管放心,孔晟会首先供应宫中所需,这没有问题。当然,大总管这边但有所需,孔晟一并满足。” 李辅国大笑:“好极了!长安候,杂家告辞了!” 孔晟站在府门前啼笑皆非,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皇帝那边怎么会因此重振雄风的,他不是很清楚,但想来定然是一种偶然的巧合,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烈酒要说酒后乱性他还信,可说是壮-阳养精那就是瞎扯淡了。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354章 长安纸贵(2) 第三百五十三章长安纸贵(2) 有个成语叫洛阳纸贵新婚厌尔最新章节。 原指西晋都城洛阳之纸,因大家争相传抄左思的作品《三都赋》,以至一时供不应求,货缺而贵。出自《晋书?左思传》:“于是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 孔晟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百无聊赖中抄写来解闷的西游记书稿,无意中被宁国公主看中带回府中,又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安权贵百姓争相传抄,导致长安城里售卖宣纸的不少店铺都断了货。 说是长安纸贵或许有些夸大季总,请克制全文阅读。但一时间,署名为长安候孔晟的传奇杂记故事——西游记之大圣崛起,这个天生石猴的神奇故事在长安城里广为传播,不要说有钱有闲有娱乐需求的权贵阶层了,就是贩夫走卒和农人百姓都为之津津乐道。 孔晟得到赵光然的回报,先是吃了一惊,旋即就有些后悔。竟然无意中丧失了一个绝佳的商机,若是由自己刊印售卖出去,这该又能赚多少铜钱? 宁国公主从孔晟哪里取走的书稿,其实只写到了孙悟空拜师学艺成功返回花果山的那一段。后面更精彩的情节,都没有展开。 赵光然躬身下去,恭谨道:“侯爷,宁国公主那边连番派人来催促侯爷续写,还在等侯爷的回复。“” 孔晟眉梢一挑,嘴角掠起一抹古怪的笑容来:“光然,本候突然意识到,这又是一桩盈利的买卖了。” 赵光然愕然,旋即苦笑起来:“光然明白侯爷的意思了,侯爷这是准备续写书稿后向世人有偿出售吗?” 孔晟哈哈大笑起来:“光然,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况且,本候日后自有用钱处,为了免得到时候捉襟见肘,现在就下手积蓄财富吧。” “光然,长安城中可有刊印书稿的店坊?”孔晟沉吟了一下,轻轻问道。 唐时已经有了见诸于史书记载的雕刻印刷工艺,但孔晟也拿不准此刻长安城里有没有这个市场化的行当,而且在技术方面到底成熟不成熟。 赵光然思量了一下,笑道:“回侯爷的话,长安中西市有一家刁氏印坊,可以刊印历书经文,至于书稿,想必也没有问题,只是价格比较昂贵。” 孔晟眸光一亮:“价格不是问题。光然,我连夜续写,你明日一早来取书稿,派人去那刁氏印坊,将我续写的书稿刊印成册,然后定价出售!” 赵光然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虽然有点不以为然,却不敢表现出来。在赵光然看来,堂堂的长安候,文武两道皆名动天下,不把精力用在参与朝政和国家大事上,反而忙着经商赚钱,仿佛钻到了钱眼里,真是令人无语。 这是一种变相的消沉和一蹶不振。 仕途上的失意,皇帝的冷落,没有得到应有的封赏,少年称雄的孔晟竟然沦落至此,这让赵光然非常无奈。 第二天一早,孔府书坊悄然设立开门营业,在长安城中数以千计的各种店铺中,新开业的孔府书坊根本没有引起谁的关注。 但也就是一天之后,孔府书坊突然打出了“独家出售长安候孔晟西游记书稿”的广告,由孔晟亲自撰写的《西游记之大闹天空》传奇小说单行本火爆上市,定价500文。 消息传出,很多权贵家的小姐公子哥儿,急不可耐地派人购买,一本刻印书册竟然售价500文,价格高得有点离谱,但长安的贵族们最不缺的就是钱,为了满足眼福,出于续接上文的迫切,上市仅一个上午,首批库存的书就售卖一空,不多不少,统共100册。 后续的书还在书坊紧锣密鼓地昼夜印发之中。 但不是谁都能买得起这么昂贵的小说单行本的,平民百姓买不起,就几个人凑钱买一本,然后回去分头抄写成册。由此一来,长安城中的纸贵趋势更加势不可挡。 孔晟知道这种盗版难以避免,也不在乎,反正只要出版的主流和官方渠道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足够了。 他突然觉得很好玩,也蛮有意思。这大概就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他弄来解闷的两个玩意儿,竟然成为他的生财之道——至少在短时间内,这会为他带来大把大把的财富。 既然大唐贵族的钱这么好赚,孔晟也不会“手软”。凡事都是举一反三,略动动脑筋,就能将这两条生财之道继续“发扬光大”。甚至,更多的生财之道正在向孔晟招手。 比如说已经列入计划的提高酒坊产量和开发新品种,在适当的时候,孔晟甚至想尝试着酿制一下啤酒和汽水。当然,如果工艺技术条件达不到酒罢了。 再比如说书坊“独家出售”小说单行本的各种后续资源源源不断。光是一部西游记就能让孔晟赚的盆满钵满了,那么还有其他的三大名著呢?还有红楼梦这些注定会引发社会风潮的绝世名著呢? 等等。 孔晟将书坊酒坊的事儿交给赵光然打理之后,又将精力转移到了另外的新生事物上。他在午后时分召集了几个长安城里有名的裁缝,关在他的书房里研讨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时分,几个裁缝这才脸色疲倦地捧着几张粗糙的图纸出了门。 最近一段时间,长安城里最大的热门就是长安候财源广进了。孔晟靠着酒坊和书坊,每日都是赚得不亦乐乎,不要说普通商贾看得艳羡,就连不少权贵阶层都开始眼红耳热了。 谁都不是傻子,孔晟独门垄断了世间独一无二的两种稀缺品,他以一种近乎直白的面孔崛起在长安商界,海量的钱财渐渐向长安侯府中聚集,长此以往,长安候绝对会摇身一变成天下有数的大商贾之一。 因为嫉妒,各种流言蜚语就开始四起。有人说孔晟不务正业、以侯爵之身经商,损害朝廷体面和礼制;也有人说孔晟本为天子门生,聚敛财富,有损斯文和陛下颜面,云云。 这种流言蜚语当然也传到了宫里去。甚至在昨日的朝会上,礼部尚书李揆亲自上疏,参了孔晟一本。只是皇帝一笑置之,没有太当回事儿。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五十四章 长安纸贵(3) 第三百五十四章长安纸贵3 赚钱的营生,想要不引起世人尤其是长安权贵的觊觎,是不可能的。c,不少权贵利用各种渠道探听孔晟的经营法则,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试图收买孔晟府中的仆从,获得孔府家酒的酿造方法和相关配方,统统都扑了空。 作为一个极具有现代产权和版权意识的穿越者,孔晟的自我保护非常严密,那些真正参与酿酒和蒸馏工艺的宫女,都被他牢牢安置在府中,没有跟外界打交道的机会。 而即便是这些酿酒私坊中充作工匠和杂役的宫女,其实也都不掌握整套的技术流程,因为孔晟让之每人负责一道工序,互不干扰和联系,40名宫女分成两班,一班20人,昼夜轮班。因此,即使宫女这边出了问题,也不会造成核心技术的泄露。 至于书坊方面就更加没有问题了。所谓的书稿资源,牢牢控制在孔晟自己手里,他的大脑和丰富的记忆资源就是他的最大资本。光是四大名著,就足够孔晟赚上几年的时间了。 即便新书稿上市几天后盗版就开始风行,但总体上不会影响正版书的销售。要知道,这种刊印出来的小说单行本,每一本上都有孔晟的亲笔签名,具有收藏价值,这是无人可以模仿替代的。 孔晟严格控制正版书的数量,每天至多出售一百本,这也正是他每日晚间用签字来打发时间的生活方式所能承受的极限。再多了,就不是消遣,而变成了负担。 楚王府。 李俶凝视着长子李适和礼部尚书李揆,面色微微有些变幻。对于孔晟最近在长安城中风生水起的经商赚钱行为,李俶本来不屑一顾没有放在心上,但今日李揆的一席话却是引起了他的高度重视。 李揆是很精明的官僚。颇有商业头脑。从一开始李揆就断定孔晟的这两桩营生会给他带来巨量的财富,他暗示李俶,如果楚王府掌握了孔晟敛财的独门渠道,楚王一系将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这将为李俶争夺帝位奠定坚实的基础。 因为李俶现在还不是太子,即便将来入住东宫,也未必会如愿变成皇帝。不说前朝。就是本朝,太子被废的前车之鉴也为数不少。 李俶要想登基称帝,需要有人支持。他要拉拢结交有用的满朝文武大臣,要做各种幕后的铺垫工作,而这些统统都要花钱单单靠他这个楚王的俸禄是远远不够的。 李俶深沉的目光投向李揆,轻轻道:“李尚书,那为孔晟刊印书册的印坊,可能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李揆苦笑着摇摇头:“殿下,在下曾经想过这一层。但长安候心机颇深,他已经提前将印坊收购在自己手里,而即便印坊为我们所用,但他凭借掌握的印刷技艺,完全可以自设印坊。” 李俶哦了一声:“酒坊呢” 李揆轻叹一声:“殿下,孔晟年少精明,他将酒坊设在长安侯府,严格控制产量。打的就是把持市场售卖高价的如意算盘。现在的问题是,他酿酒的工艺和配方。这种味美甘醇的烈酒,他究竟是怎么酿制出来的,还是一个谜。在下询问过不少酿酒的工匠,长安城中酒坊近百座,但没有一家酒坊能酿出这种酒来。” 李俶的脸色沉了下去:“李尚书,既然孔晟做得如此滴水不漏。我们又如何能插得进手去” 李揆冷冷一笑:“殿下,我们不妨先礼后兵。” 李俶淡漠道:“此言何讲” 李揆眉头一挑:“殿下,不妨派人先去长安侯府,与那孔晟谈合作经营,他应该明白。在长安城中,如果跟楚王府合作,他的营生会赚十倍百倍的钱财,而反过来说,如果跟殿下对着干,那就是自断财路了。” 李俶皱了皱眉:“李尚书,这孔晟就像是茅厕中的石头又臭又硬,本王派人去跟他谈合作,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 李揆扫了李俶一眼,心道:你堂堂的楚王殿下,一向说一不二心狠手辣,还需要让李某教你怎么做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一旦说出口来就没意思了。 “若是孔晟不识时务,殿下可以参奏弹劾孔晟一本,就说长安候把持市场肆意敛财与民争利,败坏朝廷纲纪,有损陛下威严,治他一个重罪。”李揆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李俶缓缓摇头:“父皇不会因此降罪于孔晟的,孔晟所酿之酒,每隔三日都要往宫中送上一批,父皇对他的酒赞不绝口,怎么会因此治他的罪呢” 李揆忍不住笑了:“殿下,陛下固然不会因此降罪孔晟,但作为陛下册封的长安候,名动天下的天子门生,陛下能容许孔晟不顾朝廷体面继续酿酒卖酒吗只要陛下一道圣旨,孔晟就要将酿酒的秘方交出来,到时候,殿下就可以趁机上疏,将这掌握在自己手里。” 李俶闻言大笑:“李尚书果然老谋深算,本王茅塞顿开,这就按照尚书的建议去做。” 李揆也笑着向李俶躬身下去:“既然如此,殿下,某就告退了” 李俶礼贤下士地面带笑容一路将李揆送出了王府,尽管有李揆的再三谦让,李俶仍然坚持送出门,这让李揆感动的无以复加。 其实不要说是李揆这样的核心层高官了,就是一个普通的四五品官员,只要被李俶看重,他都会极尽礼遇、给足面子。 善于拉拢人心,这算是李俶有别于其他皇子的一个最典型的特点。 望着李揆乘车离去的背影,李适轻轻道:“父王,李尚书的话颇有道理,只要孔晟不识时务,父王就上奏皇爷爷,参他一本,逼迫他把酿酒的秘方交出来。” 李俶嘴角一抽,淡漠冷笑起来:“李揆不过是纸上谈兵想当然而已,本王怎么可能这么做。瞄上孔晟生财之道的人,不仅仅是本王一个,但谁都可以在父皇面前弹劾,唯独本王不能。” 李适张大了嘴,有些不明白父亲的话。 但李俶抻着脸去却没有解释下去,只是转身就走,撂下了低低的一句话:“适儿,这事交给你去做,但切记,这事只能做到暗处不能摆在明处。” ...(权唐../37/37156/)-- ( 权唐 /53/53261/ ) 权唐 第三百五十五章 长安纸贵(4) 第三百五十五章长安纸贵(4) 李适站在王府门口沉吟了好半天,才大概弄懂了李俶的意思。 从父亲李俶的只言片语中,他隐隐感觉出,宫里的那位如今似乎对楚王一系产生了相当程度的猜忌,自打朝廷和陛下还朝长安之后,楚王一系的权势日渐高涨,挟持满朝文武,构成了某种舆论上的逼宫——大有皇帝不把楚王册封为太子誓不罢休的架势。 不断有朝臣上表盛赞楚王的功绩和才德名望,甚至有不少朝臣联名签署奏表,要求皇帝尽快册立太子,让楚王入住东宫。 皇帝的态度原本很鲜明,流露出册立楚王为太子的意图。但最近,皇帝的态度却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朝臣上疏越紧,他就越加含糊其辞,以平乱为竟全功为由,开始往后拖。 这让李俶深以为警惕。因此,李俶最近才深居简出,几乎杜绝了与各路大臣的私下往来,也暂时停止了各种幕后的布局,作风变得低调沉默起来。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适想通了这一节,便明白自己该如何去做了。 他必须要做好父亲交代给自己的任何一件事,渐渐在李俶心里树立起自己的地位来。否则,他日后的前程地位就是一句空话。 他虽然是楚王长子,但却是庶出,想要如愿成为楚王世子,乃至日后楚王变成皇帝后的太子,他就必须要别其他的王子付出更多,也要表现出过人的能力。 李适想了想,觉得事不宜迟,就索性带车出门,直接去了长安侯府。李适赶去长安侯府的时候。正遇上赵王李希离开。 李希的车驾仪仗自然与楚王的没法比,楚王享有皇帝特许的半副銮驾,还有禁卫军相随开道。无论规模和声势都不可相提并论。 尽管李适躲在一侧,但李希还是透过马车的车帘一眼看到了李适的身影。李希皱了皱眉。暗暗冷笑起来:李俶安排长子李适过来,肯定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 李适走上长安侯府的府门台阶,守门的军卒认得他是楚王的长子,当今万岁的亲孙,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去府内通报。孔晟闻报,出于礼仪和体面,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寒暄着亲亲热热地并肩走进侯府。进了花厅,分宾主坐下。李适扯了半天,这才吞吞吐吐地道明了来意,其实也没有明说,而是试探了几句。 孔晟面上深色不变,继续面带微笑,心里却是有些愤怒。 他心里有数,长安城里的各路权贵觊觎嫉妒他生财之道的人不在少数,背后做小动作的、试图窃取窥探他财源秘诀的也不在少数,但这样近乎明火执仗公开索要“干股”、大言不惭企图分润利润的。却只有楚王一人。 真是无耻之极了。 孔晟装作什么都听不明白。 李适深深凝望着孔晟,心里有些不满。孔晟是何等精明之人,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只是装糊涂罢了。 既然试探不行,李适就耐着性子开始卖弄口舌之利,明着说了,大讲长安侯府与楚王府合作经营的各种美好前景,以李适的年纪来说,能做到这般,也算是难为他了。 但孔晟无动于衷。任凭李适说得天花乱坠,他犹自稳坐钓鱼台纹丝不动。 李适终于还是少年心性,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冷着脸起身沉声道:“长安候,我父王也是一番拳拳盛情。你可莫要辜负了他的好意。要知道,在这长安城中。可是没有我们楚王府做不成的事儿。” 孔晟淡淡道:“楚王殿下和王子的好意,本候心领了。但孔晟自酿家酒也好,售出书稿版权也罢,不过是自娱自乐而已,没有做大的心思。王子也知道,孔某毕竟是长安候,不能真正撇开身去当唯利是图的商贾哟。” 李适恼火起来:“长安候,你先后连开酒坊和书坊,每日日进斗金,这还是自娱自乐吗?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若是长安候真要铁了心关起门来自己发财,恐怕……” 孔晟望着李适神色平静:“孔晟守法经营,自然问心无愧,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某家就告辞了,长安候好自为之吧。”李适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孔晟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王子请走好,恕本候不远送了。” 宁国公主从花厅的帷幕后面闪出袅袅婷婷的身形来,柳眉轻扬,柔声道:“长安候,楚王兄不比其他人,睚眦必报,你这般当面回绝,恐怕他会挟愤报复。楚王府在朝中、在长安可谓是一手遮天,你连番得罪楚王,难道真不怕他跟你翻脸成仇吗?” 孔晟轻描淡写地笑了:“公主殿下,在下为人做事,只求顺应真心,但求问心无愧,我心中自有原则和底线,不管是任何人,只要触及了孔某的底线,就是刀斧加身,孔晟也不敢初衷,绝不接受威胁。” 宁国公主温柔的面庞上浮起一抹轻轻的红晕来,她认认真真地凝视着孔晟,轻轻又道:“孔晟,其实本宫一直想不明白,你本不是爱财之人,但为何如今却对这种赚钱的买卖锱铢必较,似乎是钻到了钱眼里……你能告诉本宫,这是为什么吗?” 孔晟沉默了片刻,才笑着道:“公主,孔晟并不贪财,但在这世上,无论做什么事都需要钱财……你看我要养活这府上的偌些人口,光靠我长安候的俸禄和陛下的赏赐,是远远不够的。” 宁国公主无奈地摇摇头,她知道孔晟根本没有跟自己敞开心胸说实话,如果说孔晟做这一切只为了“养家糊口”,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只是她性格温柔恬静,既然孔晟不愿意说,她就不会强求。 “好了,孔晟,本宫最近看你的西游记看得入迷,有些等不及你的新书问世了,你就给本宫说句实话,你的后续书稿写出来没有?若是有了,就让本宫先睹为快吧,本宫答应你绝不外传,不会破坏你的财路的。”宁国公主长袖挥舞,主动转过了话题去。 孔晟微微一笑:“公主,暂时还没有。待孔晟忙过这两日,抽空就写完第三本。请公主放心,一旦新书刊印出来,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到公主府上去。” 宁国公主有些失望地叹息一声,瞥了孔晟一眼,转身向厅外行去。她同样认为孔晟没有说实话,只是不愿意提前将书稿给自己看,唯恐泄露出去破了他赚钱的买卖。(未完待续。) ( 权唐 http://www.eq321.com/37/371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