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谋》 妖谋 第一回 置死而后生 第一回置死而后生 秋风呼啸着席卷长安城,不放过任何地方,连大理寺狱的天窗都被它光顾了妖孽无上最新章节。 秦英正坐在巴掌大的天窗下晒太阳,却被陡然的冷风吹了个激灵。她缩了缩脖子,双手揣进夏制道袍的宽大袖子里。 这一转眼,已经深秋了啊。看来,离…那个日子不远了:秦英眯了眼睛默默道,不由自主地把身体缩成更紧的一团。 黄叶一点点地凋零,大理寺狱的死囚一点点地减少。 秋后问斩,毫厘不错。秦英数了数空牢房,对于自己的死期大概有了数。没有难过,也没有不甘。只理性地计算剩下的时间。 终于,她的左边隔壁被拉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秦英一整天都在牢房里乱走。临睡前停了步子,想:明天她就该和称心倒霉了吧……毕竟,她和称心获的是同一桩罪。 罪名轻如鸿毛:狎近太子,与太子有染。 深夜,在扎人的稻草矮榻上翻来覆去,竟彻夜未眠。 第二日磨磨蹭蹭起身,发现眼睛疼痛地像是大哭了一顿。 她伸出手揉。可能是揉眼的力道狠了,泪水顺着腮啪嗒一声落下。这才发觉自己并未坚强到不惧死亡。 午时还早,便有人为秦英送饭。他恭敬地把食盒塞进去,之后施礼道:“太子妃传话来,‘这些聊表心意。吃完正好上路。‘” 怕她和称心不肯上黄泉路,太子妃便伸手推一把吗? 于是她咧嘴一笑:“有劳太子妃挂记,小道定会走好。” 那人点点头:“小的去给称心送食。”说完沿着壁上的火把,又往大理寺狱的深处去了。 她品着御厨做的白玉豆腐,冷不丁听到里间的称心大叫:“不!我要见太子殿下!” 秦英优雅地啜饮着冬瓜汤,心道:吼地声嘶力竭口干舌燥,也起不到丝毫效果,何必呢? 饱餐一顿,又接到了一只食盒。她抬眸看向来人,霎时结结实实地惊了一跳。 脱口而出:“白大郎,你怎么会来?” “皇后娘娘派我过来的。娘娘相信你是被冤枉的,可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劝不动盛怒中的陛下,只能送了酒菜,让道长…走得顺利些…” 她微笑着打断他的话:“替小道谢过皇后娘娘。” 看秦英如此通透,白大郎一肚子的话竟用不上了。他长叹了声,走出曲折的甬道。 正垂着头考虑怎么处理食盒里的东西,牢门的铁锁又哗哗地响了。 访者天天有,今天格外多。秦英喃喃,待余光无意触到门外的绣纹官靴,她变了脸色。 “秦道长别来无恙?”侯君集道。 来看她的人,非敌即友。而对面这个人…刚好是她最厌恶的敌人。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缓缓说:“托侯尚书之福。秦某进来个把月了,今天才死。”侯君集出狱之后官复原职,还是兵部的尚书。 “之前,某被道长送进牢里,陛下赦免了某。如今道长被某算计,入狱待死。试问道长还有运气出来,再与某斗一回合吗?”他啧啧道。 秦英骂他一句“小人得志”。他们俩的仇怨相结已深,除了你死我活外,再不能化解。 “错了,是风水轮流转。”侯君集眯着眼道近身阵师全文阅读。 此话落在秦英的耳,引来她的思考——时耶?命耶?造化弄耶?因果错耶? 终究是想不通,解不脱。恨自己缠缚其中,恼他人构绳吊索。 侯君集目光沉沉地打量她。这般好相貌,做男人真真可惜。他与秦英勾心斗角地博弈了十年,还不知道秦英的道袍之下,是个女儿身。 “大人,时间到了。”狱卒小步赶过来汇报。 “走吧。”侯君集一条腿迈出牢门,回眸朝她望了望。 亲手把唯一的敌手送到死地,本该是高兴的。看秦英披头散发地坐在牢里,他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紧了紧。 他抛下软弱的情绪,步履匆匆地离开大理寺狱。 狱卒前脚送走了侯君集,后脚又到秦英的牢门前催:“午正行刑。道长别耽搁了时辰。” “知道了。”她解开乱蓬蓬的发髻,用极快的速度重新绾上。 秦英提了道袍出狱,每一步都伴随着脚边铁链的响动。与此同时,衣冠不整的称心被两个力士拖着走。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太子殿下!”戏子出身的称心用力挣扎,也扑腾不出什么来。他的双臂还是被牢牢箍住。 她一路上被聒噪的公鸭嗓子吵得不耐,肃着脸回头道:“称心,没人来救的。省省力气吧。”也许是她隐而不露的威仪震住了称心。他知趣地收了声。 秦英揉了揉微痛的左耳,想道——太子殿下怎么会瞎眼看上这种人。 粗线条的她忽略了一点,称心那女气的脸有几分像自己。 死刑是在大理寺内悄悄执行的。原因有二:他们仗色媚主,祸乱东宫,不足为外人道;陛下不顾唐律,私自断刑,不能为外人道。 秦英跪在高台上,忽地想起梅琯质问自己的话来:“为何坚持留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 现在才知道,巍峨的前廷后宫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巨兽,确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她从这里得到种种权势,最后从这里得到死亡。若能重活一次,她决不会再重蹈覆辙。 令签扔下来,大理寺卿尖声道:“行刑!”刽子手的眼里闪过一丝锋芒,接着毫不留情地落刀。 秦英认命地闭上眼睛,陷入昏沉沉的黑暗。 …… 朦胧中,秦英听见有人呼唤着自己。那温柔的声线透着些焦虑:“小妹,醒醒啊,醒醒。” 启了眼帘,她半晌才看清眼前的人影:明眸皓齿,云发纱衣。 秦英呆呆盯了许久,而后蠕动着干裂的唇,轻轻道:“…阿姊?” 阿姊伸手,把秦英额头上的巾帕换了,开始对病号唠唠叨叨: “你背着我下水摸鱼,当夜就发烧了,怎么也退不掉,睡了一天,真要吓死我了…要不是我闻到你衣服上的鱼腥味,还不知道你是怎么病的…” 说完一套,阿姊又色厉内荏地教育道:“以后没我同意的话,不许在秋天下水。” “…这是哪里?”秦英呆呆瞪着灰扑扑的山洞,好像完全没听阿姊讲话。 阿姊朝她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家里。” “姊夫呢?” 被问住的人扶额叹息:“你阿姊还没嫁人呢,你哪里有姊夫…”她忧心忡忡地探了探秦英的脸颊,感觉温度还行,可是醒来以后的反应…不太对劲。 嘴比脑快的阿姊问道:“你是发烧烧糊涂了吧?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秦世溪。”她继续望着山洞顶,眼神空洞地回答。 “你叫什么?” 她面无表情道:“秦世英。” 对面的秦溪拊掌,嘿嘿一声笑了:“这不没烧坏脑子。” 神志是清醒了,她的四肢却像被浸泡在水里,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有意识地牵引右臂,把右手掌心摊开来,放在眼前。纵横的纹路依旧稚嫩,证明她尚年幼。慢慢攥起手心,疼痛残留在手掌。 梦耶?如果是梦,她应该醒了。非梦耶?记忆里的一切却恍如隔世… 哪里是真,哪里是幻?何为,何为终点? 难道,上天真的让她悔了既定的棋局,把她带回童年,要她重新活一次? 《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她什么也不想了,把躁动的心安住在当下。毕竟,当下的刹那才是唯一能把握的真实。(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回 往事曾已矣 第二回往事曾已矣 秦岭的秋天有些湿冷美女的纯洁高手最新章节。这种天气,对一个刚退烧的人来讲是比较难熬的。 紫金霞光呼朋引伴地挂在西山山崖,秦英裹着薄毯对了美景发呆,秦溪在山洞一旁起架生火,准备晚饭。 把铁锅搭在火上,秦溪便自言自语絮叨个不停:“本来呢,修仙之人是不能吃饭的,尤其是晚饭。不过你病了,今晚还是破例吧。” 一向不听碎碎念的秦英忽然转过身来,挑眉道:“…我们是妖。” 阿姊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树枝,不以为然地回道:“修成了人身的妖,不算人还能算妖吗?你想,我们穿人衣,说人话,知人礼,和人有什么区别?” “——那就算人妖。”说罢,秦英自己先哈哈笑了。笑着笑着,发现阿姊的表情很凝重。 披着羊毛毯子的她凑到秦溪身边,又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哎,阿姊你怎么了?” “人和妖终究是不同的呢。”秦溪的目光投向勃勃跃动的火苗。 感觉阿姊情绪低落,秦英连忙抛弃方才的立场,反问道:“怎么个不同法?” 秦溪缓缓抽回深沉的思绪。紧接着她压低嗓音道:“我们没有他们坏。” 好敷衍,秦英心道。她的阿姊总是这样,该说的时候不说实话,不该说的时候废话一箩筐。 秦溪不再开口,只把黍米和切好的白薯丁放到锅里,又撒了把粗糙的竹盐。 半个时辰后,秦英端起半只葫芦抿了味道,咂嘴感叹:“好喝,阿姊以后天天做粥吧。” ——黏黏软软的粥中带着天然的清香,如果能配着腌笋干就更好了。 也只是想想而已。思及腌笋干,又是一把辛酸泪。阿姊为了教秦英识五味,让她尝了一根自制的腌笋干。 阿姊是厨艺高手,她刚好是吃货。于是秦英不吃则已,一吃上瘾。她经常趁着秦溪不在家,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比如挖榆树底下的腌笋干坛子。 自己挖的坑要自己填。就这样挖了又填,填了又挖,反复来回。榆树被她给弄死了。 秦溪看到了枯死的榆树,气得七窍都快生烟,更是立誓说再也不腌笋干了。 “……天天喝粥?你想都不要想,提都不准提。”秦溪抬起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个爆栗,“修仙之首要,就是服气辟谷。” 秦英摇头晃脑地接了下句:“服气乃吸取日月精华,辟谷乃不食凡俗烟火。” “什么都懂,就是不肯老老实实做。你让我拿你怎么办?”秦溪揉着她头上的包,叹气。 秦英被阿姊的言语惹得一阵鼻酸。她乖顺地垂下眼道:“以后阿姊怎么讨厌我,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阿姊忍俊不禁,显然没把秦英的话当回事:“又说什么傻话。你再如何调皮,永远是我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 这次是秦英无言。 是呢,秦英依稀记得,上辈子…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离开阿姊。 想摆脱管束,变得自由。可她忘记了,这样也就失去了最坚实的保护闪婚小妻有点甜全文阅读。 刚独立的那几年,秦溪总也不放心自己。逢年过节,阿姊便跋山涉水地和姊夫看望她。那么远那么辛苦,阿姊从来不说,她也从未在意。 回想起上辈子…她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 秦英默默道:从今以后,要对从小拉扯自己到大的阿姊很好很好,直到阿姊找到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 说起来…上辈子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姊夫的呢……脑海里的印象太模糊,仅仅留下个影儿。 阿姊一本正经地盯着秦英,严肃道:“你这小表情跟吃了好几种调味料似的,想啥呢?” “阿姊,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啊。”秦英也摆了一本正经的脸问道。 被她戳中内心深处的秦溪顾左右而言他:“——快喝粥吧。不喝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也没注意自己讲的是绕口令。 秦英执了葫芦瓢,大口大口地喝完,抹嘴道:“实话实说,不要妄图转移话题。” “…你也清楚我有多大年纪了。我年轻的时候…肯定是喜欢过人的。不过我很守操守的,从头到尾只喜欢了一个。”秦溪讲完这茬,把铁锅里的冷粥舀了个干净。 挖到了秘闻,她的心里乐开花,表情却还镇定着:“阿姊目前才四百岁,也不老。” 秦溪用粗麻袖子遮起嘴,干咳了一声。 吃饱喝足,阿姊回山洞补觉去了。于是洗碗扫地之类的善后工作全部到了秦英身上。 秦英任劳任怨地把两只葫芦瓢放入铁锅,悠悠地抱着铁锅往太白山下走。 太白山的山下有条小溪,溪水清澈,可以直饮。听阿姊说,族群世代皆依傍此水源生活。阿姊就是在溪边出生的,所以名字里带个“溪”。 那时,秦英心里道:我这名字还里带个“英”呢。照着这规律,自己就是在花间出生的了? 不沾油脂的锅碗很好洗,冲两下再擦干了就好。 爬上山腰,又走一段小树林,才能到家。月亮藏在云间。山林四寂,时而有鸟扑拉扑拉地振翅飞去。 她在山间活了上百年,摸黑行走早就不是值得恐惧的事。秦英哼着山歌小调回到了山洞门口。 她没急着进去,而是蹲下身子打理还在冒烟的火堆。烧焦的树枝归到一处,她又小心地拢起草木灰,把它放进小布袋里。 草木灰长相平平,却用处多多,平时清洗污垢全靠它。 进了山洞,她捏着小布袋的两个角,叠好了才置于左边的木架上。木架摆放的都是些日常用的杂物,分门别类倒也整齐。 走到这里,她总会习惯性地往秦溪睡的左间看一眼。 不看没事,看了倒好,她差点开嗓大嚎起来——登,登徒子! 一个背着铁剑的登徒子正站在阿姊的房间里! 秦英下意识地抄起架子上的擀面杖,蹭蹭蹭地跨入了阿姊的房间,抬手就准备打下去… 谁料登徒子快她一步转头,用唇语道:“别出声,我只是来看看她。马上就走。” 秦英偷袭不成,石化在了当场。 既然不能动手,她就无声怒视着不速之客。四目相对。秦英忽略了他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只见他双眸明亮如火焰。 眼前的人与记忆里的影像渐渐重合。 她发现这登徒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上辈子的姊夫:明离。 “…明离。”秦溪在梦境中呓语。她紧紧抱着石青色的毯子,不愿松开。 不速之客听见这声痛苦的低语,忽地转过头。 “……明离,明离,对不起。”秦溪的眼角划过一颗泪珠。 不速之客仿佛被天雷击中,浑身微微战栗。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想靠近睡梦中的人。 虽然秦英知道了此人的身份,但这不代表,她会任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胡来。 就在他和阿姊身影快要交叠时,秦英道:“——你我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眼神流连几番秦溪的面庞,终是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山洞,走到洞旁的一处开阔空地。 秦英回了身,戒备地环抱着手臂,仰起头来问他:“关于今晚的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记得上辈子的姊夫明离,并没有做过擅闯香闺,或任何类似采花贼的小人之事。 也许,这辈子和上辈子的经历将有很大的差异。 ……有趣,有趣。如是想着,她的嘴角挂了一丝微笑,定定地看着明离。(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回 夜叙前尘事 第三回夜叙前尘事,晨烧松烟墨影帝的诞生(美娱)全文阅读。 秦英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明离,问道:“关于今晚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对于擅闯你们家,我很抱歉。”明离敛着眉轻轻道,“今…今晚想见她。于是就冒昧地来了。” “你们是认识的啊?今夜是第一次溜进我们家?”秦英冷冷道。 明离啄米般地点头,如同正在承认错误的孩子。 “想见我阿姊,也不用大晚上的闯进门吧?大可以忍一忍,等明天早上阿姊睡醒出洞了,你躲在远处瞧上一眼不好吗?”秦英在话语间,很自然地把阿姊卖了。 闻言,明离不得不咧嘴苦笑:“……你的建议恐怕不可行。因为,我明天就要死了。” 死之前,他想看看她。看看那个让他爱不得恨不能的女子。看看那个曾在他生命里画下浓墨重彩的女子。 “……什么叫做,明天就要死了?”秦英呆呆木木地重复着,眼眸仔细观察他。 明离的脸除了苍白无血色,似乎还罩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这确实是将死之人的面相。 秦英吃惊地捂住嘴喃喃:“怎么会呢?” “我是剑仙,剑仙寿命不过两三百年。而我虚岁两三百十七,已经到了大限。”明离事不关己似的平淡道。 秦英皱起眉,记得上辈子阿姊说:很久很久以前她和明离就认识,后来却因为什么分开了。一分开,就是百年。 “——你和我阿姊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离抿了抿樱色的唇,垂首道:“说来话长,你从哪里听起?” 过了今晚,脑海里封存的往事就会如烟散去。不如趁自己没忘记的时候,把这些倾述出来。 她狡黠地眨眼,神色戏谑:“你想从哪里讲起?” “我们的初见是在两百二十年前…” 公元310年,天下大乱将门虎妻宠夫日常最新章节。西晋气数将尽。流民为躲战祸,纷纷逃入深山。 他拖家带口地背着行李,到了秦岭主峰太白山。 气喘吁吁地蹲在山下的溪流边灌满水囊,转身时,他刚好遇见一个闪烁着光芒的女孩子。 只是看一眼,他就感觉过了洪荒万年。 她教他辨识山上能吃的植物,告诉他烧什么东西可以驱虫蚁。 过了几个月,适逢一队胡人为抓壮丁充军,夜间搜山。母亲为保护他而死于大火。 世间唯一的牵挂不在了,他便升起拜入道门的想法。 第二天,他便收拾好包袱,往蜀地丈人山去了。常言道,八百里秦川。顺着秦岭的蜿蜒山系走,能够直入蜀地。 烤着河里抓的鱼,他抬手擦汗,余光里又看到了她。 当即,他惊异地挑起眉:“是你?” “是我。”她回道,“我和你刚好同路。” “我要去丈人山修习剑仙,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也去修行。”她微笑道,“…我饿了,可以给我一条烤鱼吗?” 他们一同进了丈人山上清宫,拜了不同的师傅。一个修剑仙,另一个修符箓。 山间不知岁月。同门不同师的二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有一天,她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被宫主逐出师门。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相见。”明离一笔带过了本该轰轰烈烈的结尾。 秦英不依不饶道:“…我阿姊当时做了什么?” 听了这样犀利的问题,他只能正面地答道:“杀生。她杀了我的师尊。” 她心下了然:怪不得阿姊会在睡梦里,对他的名字说“对不起”。 过去的百年都是相思不相见,如今他在临死前来看她一眼,悄悄地画下诀别的身影。这结局未免凄凉。 不过秦英依稀记得,上辈子的阿姊和明离在一起了;现在…离真正的结局还早着呢,可是情况也不容乐观。 “剑仙死了以后,会怎么样?”秦英拧着浅黛色的眉问道。 “不是尘归尘、土归土,就是尸解成仙。” 仙有四等:天仙,人仙,地仙,鬼仙。剑仙是地仙的分支,死后不是化为天地间的一部分,就是历劫飞升。 明白了这一层,秦英慢慢开口道: “我的阿姊,是藏不住心思的人。可她决口不提那些旧事。我想她不是忘了,而是没有勇气想起。每当午夜梦回,阿姊总是念着一个名字…今次你也听到了。” 白天可以用毅力压抑心底的感情,可夜里是没有办法控制思念的。 明离懂得弦外之音,却不说话。 见他在自己的面前装糊涂,秦英也不拆穿。 她继续道:“两百年来,阿姊不主动找那个人,我猜是阿姊不知道见了之后,要如何面对他。”任凭思念刻骨也不相见,大概是阿姊给自己的惩罚。 秦英上辈子没有这些经历。可“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的她,对男女之情也有所了解。 明离立在那里,依旧不言:知道了她的心意又如何。他们,终究错过了。 皎月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把清辉洒遍他挺拔如竹的身姿。风声飒飒,树声涛涛。 等了一刻余,秦英听他轻声道:“更深露重,天已不早。在下告辞。”她晃了神。再望向前方,发觉人走得没有影了。 她正想:自己把能说的都说了,把不能说的也都说了。尽了人事,接下来就听天命吧。但愿阿姊能和记忆中一样,苦尽甘来。 第二天。秦英顶着两只黑眼圈烧热水,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阿姊则神清气爽地出了山洞。 “…如果,阿姊你喜欢的那个人死了咋办?”秦英蓦然朝远处的人发难。 阿姊刚刚起榻,这下被秦英问得完全清醒了。 只看阿姊深深吸一口气道:“……他是人,我是妖。他肯定会死在我前头啊。死了就死了,我还是要过我的日子。” 秦英愣住,锅里的水沸了都没去管。眼前的阿姊表情毫不在乎,和昨夜哭成一团的女子判若两人。 末了秦英扶额道:“——就当我没问。”她突然不打算直接告诉阿姊,有关明离的事情了。免得自己有种牵线搭桥不成的挫败感。(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回 晨烧松烟墨 第四回晨烧松烟墨 自从秦英试探过阿姊的态度,就开始长嘘短叹至尊女配:嚣张皇贵妃最新章节。 吃了早茶,秦溪坐在火炉前烧制墨块。 饶是心无旁骛,那不休不止的噪音也闹人。听到第十六声时,秦溪转头道:“你像老头子一样叹息什么?” 秦英用无辜的眼神正视过去,朝阿姊道:“你的剑生锈了。我怎么也擦不干净,所以叹气。”说着举起手里的长剑。 阿姊皱起烟色的长眉,伸了胳膊把软剑讨回:“…谁准你动它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它不再锋利的刃,垂眸看了好一会儿才收于牛皮剑鞘。 “再不处理这些锈迹,你的宝贝就要成废铜了。”秦英解释道。 可惜对方没有理会秦英。 固执地收起青铜剑,秦溪道:“这把剑不详。我曾经用它犯下不可挽回的错。所以我情愿它永远保持这个模样。” 秦溪捅了捅炉子里的木柴,思路随着袅袅的烟气飘走。 说它“不详”,是因为它剑身上刻了隶书的“死”字。遇它者,鲜少有幸存下来的生命。 这样杀气磅礴的剑,偏偏有个风雅至极的名字——留踪。 两百多年前,蜀山地界里流传了八个字:雁过无痕,剑去留踪。此句咏的正是上清宫的一对名剑,“无痕”与“留踪”。 “无痕”是把重铁剑,剑身篆着“生”字;“留踪”是把青铜剑,剑身刻着“死”字。属性相生相克,同时暗合了太极的阴阳两仪。 更巧的是:两百一十年前,明离得到了“无痕”,她持有了“留踪”。 有智者断言道:“双剑不能相容,握剑者注定不能相合。” 最初的时候,她不相信预言;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让她不得不承认…智者所言真实不虚。 “…阿姊,墨块要糊了哦。”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手忙脚乱中,姊妹俩终于把墨块从险境救了出来。 秦英一边揉着被烫红的指尖,一边道:“阿姊当初是怎么拿到那把剑的?” 没意识到她在套自己的话,秦溪回道:“两百多年前,我在丈人山上清宫修行。一次立了大功,老宫主便把‘留踪‘剑赐给了我。” “…阿姊从头讲给我听吧。”她恳切地等着秦溪主动披露过去。 结果得到对方的一记白眼和三个字:“想得美。” 秦英使了鼻音撒娇耍赖。阿姊很快缴械投降。阿姊和上辈子一般,最受不住这种手段。 只看秦溪清了声嗓子,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两百二十年前,我听说蜀地丈人山有神仙,便想去访道。走走停停地花了几个月,我从秦岭太白山到了蜀地丈人山。” 秦英敏感地皱起了眉:阿姊她,一点也没提和明离同行的细节。 “登上了山,嘿…发现全是道观。哪里有什么神仙?”秦溪摆了摆手,自嘲道,“可我去都去了,总不能立刻灰头土脸地回来。” 秦英趁着阿姊咽口水的空档,插话道:“于是你拜入上清宫,成了那里的弟子。” “拜师入门可没这么顺利。我拜了三次上清宫,差点全部落空。最后是老宫主被我缠地没办法了,又看我可怜,便把我记在了他的名下。” “住山的头一个月,师尊亲自为我启蒙…”神色空蒙的秦溪已经陷入了回忆。 身穿墨色道袍的老宫主坐在上首,笑眯眯地说:“上清宫传承的,是张天师创的五斗米道。下分剑术,丹饵,符箓三科【注】。小女娃,你想学哪一科?” 还是孩子模样的秦溪眨了眨圆溜溜的眼,道:“哪一科最简单易懂,学了能长生不死?” 老宫主听了,差点吹起白灰相间的胡子推倒高冷大叔最新章节。他好不容易稳了情绪,答道:“学剑术的天天练剑,学丹饵的天天炼丹,学符箓的要天天画符。” “——师尊,我学符箓。”秦溪是极怕麻烦的人,便从中选了最简单的一个。 老宫主哂了一声,又对她道:“嘿,越怕麻烦越是躲不掉。” “师尊,您看我这样虔诚地登门修道,为何头两次不让我住山呢?” 他深深地看了眼啥也不懂的女孩子,语重心长地道:“我们上清宫修的是什么?五斗米道。这‘五斗米‘的意思就是——交了五斗米才能拜师求道。” 秦溪得了答案,乖乖退了出去。雀跃的情绪蔓延在心里:她最后没交米也进来了,还在这里白吃白住呢。 过了两年,上清宫举行三年一度的弟子考核。测试正月结束,仲春才一科科地放榜。 下符箓榜的那天,秦溪没去看。因为知道自己考得一塌糊涂,所画的符箓全不管用,名字定然落在榜外。 过一旬,丹饵科也放榜了。 最后是剑术科放榜,她还是没去看。某天偶然听别人说,明离考过了剑术测试,名字位于剑术单科榜第三。排在明离前头的,是修习剑术近十年的两个师兄。 明离走过来,递给秦溪一把木质的剑:“这条路走不通,为什么不换另一条路试试?” 她摇头道:“剑术最难考,我不行的。” “只要你用心,就不会觉得特别难。明天先去听剑术课。下晚课后我再给你开小灶。三年以后,考不上就怪我好了。” 秦溪接过木剑,默默接受他的提议。 剑术课的课堂在上清宫东南角,是片很开阔的场地。 教剑术的是一个精神矍铄的长老。他松垮垮地披着单衣,右手拿着根竹枝。 “今天来了新生啊,那我再老生常谈一次。咳咳,习武练剑的目的不在杀生,而在成道。讲究的是以剑诛邪,护卫人间…”自顾自地讲了一通,接着让他们练习基本功。 一堂课是一个时辰。下了课,秦溪已经累到不想动弹。明离主动把烂泥一样的她拉起来。 “这就不行了?晚上还有小灶要上哦。”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秦溪艰难地摆手,话语里带了点儿哭音。 “坚持。你总不能永远落榜吧。”明离这话诛心的很。 她咬了咬牙,把软弱怯懦的想法丢掉:“晚上去哪里开小灶?” 亥时,她下了晚课,匆匆走到约定的偏殿。昏暗的偏殿里只烧着一只灯烛。 秦溪诧异地盯着明离,灯火把他的面庞照得晦暗不明。 “拿剑劈香芯。”他说道。 尽管有些不明白,她还是老实地练了下来。 三月有余,她能到达很高的正确率。明离知道他没看错…秦溪对剑术确然有些天赋。 转眼的功夫,秦溪迎来了第三次剑术测试。她历尽辛苦进了剑术榜,是第七名。 揭榜的那天夜晚,她问明离:“为什么会帮我?” 明离道:“这是我的报答。如果十年前没有遇到你,我早就死在太白山上了。” 那年适逢朝廷生变,老宫主派剑术榜的前十下山,为陛下做事。 大半年后办完事情,其他人被留在了陛下的身边,而明离和她坚持功成身退,便回到了上清宫。 老宫主见他们不为尘世浮华所惑,便把镇宫之宝——无痕剑和留踪剑赐给了他俩。 “…这就是‘留踪‘剑的前因后果了。” 秦英还没有听过瘾,她侧着头问道:“既然是上清宫的镇宫之宝,如今怎么会在我们家里?” “我被逐出师门的时候,把它带走了。它的戾气太重,不应该放置在与世无争的道门。” 阿姊当年真是有魄力呢,这话到了嘴边就变成另一句:“你说的那把无痕剑还在上清宫里吗?” 秦溪想了想,回道:“留踪和无痕是一对。持其中一把的人是能感知到另一把所在的。” 秦英心下了然:怪不得明离能够找到阿姊,原来他们各持一剑,而两剑之间是相互感应的。 这么想着,她蓦然听到阿姊的话惊呼声:“——我找不到它了。糟糕!无痕剑若是丢了,上清宫的传承就要断了!” 【注】其实五斗米道中还有房中术,但我不能写。(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回 除妖反害己 第五回除妖反害己,入阴又还阳系统之校长来了全文阅读。 阿姊慌张地站起来,亟道:“糟糕糟糕。无痕剑若是丢了,上清宫的传承就要断了!” 秦英扯住了阿姊的袖幅,道:“你冷静一下。天下之大,盲目去找也不是办法。” “我怎么能不心急?”阿姊几乎失控地道,“你不知道那把剑代表了什么…” “你先听我说。昨天晚上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背着铁剑的男人站在你房间里。那把铁剑和你说的无痕剑很像。” “——明离?”阿姊咽了咽梗在喉咙里的话,涩涩地道。 观察了阿姊的神情,秦英小心翼翼地说了昨夜的事情,最后问道:“如果明离带着无痕剑躲起来等死,他会到哪里去?” 捂着胸口喘息半天,秦溪微声道:“他恋旧,走不出丈人山的。我们去那里寻他。”顺便看看昔日的师门到底怎么了。 ……已经过了两百年,无痕剑竟还在他身上。 镇宫之宝,世代相传。无痕剑没能顺利交给师门新秀,恐怕是上清宫出事了。 秦英听罢,转身进了山洞。出来时,手臂上搭着两件挡风的厚夹袄。 系好左右两边的衣带,又给魂不守舍的阿姊穿好,她问道:“你对他还有情吗?”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低头弯腰,把搁在地上的留踪剑拿起来。秦溪的眼底浮现出种种情绪,逐渐氤氲成一片湿气。 两百年没有得到他的消息,她以为明离早就死了;今天一股脑地听到,她还有些发懵。 没想到他会成为剑仙…没想到他会来看自己…没想到他会用无痕剑陪葬… 秦溪在心里把明离念叨了一遍,接着握住小妹的手,用缩地术赶路。 待她们姊妹到达蜀地的丈人山,夕阳正摇摇欲坠。 青山依旧,草木幽香。阿姊慢慢吸了口气,闭着眼感受无痕剑的所在。 秦英等了好一会儿,才听阿姊叹道:“…朝阳洞,往这边走。” 青色石阶铺成的山路已被踩的老旧,她们沿着露出红土的小径上了丈人山狼牙特战队最新章节。 为促成阿姊和明离的相见,秦英想了整整一夜的办法,差点把脑袋想破了。目前为止,她谋划还是很成功的。 到达半山腰,离朝阳洞不过百步,秦溪突然不动了。秦英抬头,只觉阿姊的侧颜黯淡无光。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便拉了阿姊的衣摆,小声道:“…走吧。”秦英率先走了三四步,阿姊才木然地跟上自己。 朝阳洞的门口垂着一道草帘。她们站在外面,可以隐约看到内里的人影。 秦英伸手掀开了帘幕。 明离坐在白茅草编织的蒲团上,对秦英后边的阿姊道:“你来了。” “我来了。”秦溪立在洞口道。之后他们中间就是长长的空白。 她的心中有千言万绪,却忘记要从哪里谈起。过去那么熟悉的人,现在竟是那么陌生。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确实是消磨一切的利器。 秦英在旁暗暗地扼腕叹息,替他们着急的同时却帮不了忙。 留踪剑和无痕剑历经百年重新聚首,反应很强烈。先是嗡嗡响动,之后发出长鸣。 秦溪被这声音吓得回过神来,脱口问道:“无痕剑为何在你身上?” “上清宫在几十年前彻底败落。传之无人,我就把它放到了自己身边。”明离平静地道。 彻底败落,这四个字压得秦溪喘不过气。 哑然在原地片刻,秦溪自言自语地摇手道:“不,我不相信……我要亲自看看。”说完,她就提了裙?匆匆离去。 此时的秦英找出角落里的蒲团,跪坐下来:“我把你想见的人带来了。你还欠我个故事的结尾。我阿姊当时为何杀了你的师尊?” 明离摇了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可在秦英炯炯的目光下,他隐瞒不了任何事。 “两百前的仲秋,你的阿姊请求到山顶的老君阁闭关。十几天来毫无音信。一日傍晚,我在竹林里听风练剑…远远地听人说老君阁遭了天雷……” 明离心中大震,急忙和大家一起赶过去。到了,只看师尊和秦溪倒在地上,都是重伤。师尊的脖子还带了一道剑痕,很快便没了呼吸。 在场的人都理所当然把死亡的一方当作被害者,把活下来的另一方当作公敌。 明离忍着丧师之痛走到秦溪面前,蹲下来问道:“是你杀的?” “是我。”她凄凉地笑起来,承认了众人所见的真相,“…明离你看,我的剑上还沾着血。” 听了最后一句,明离再也克制不住,勃然道:“——你怎么能杀了你师叔?你怎么下得去手?” 秦溪不以为然地咧了咧嘴:“因为不是他死,就是…”后继无力,晕了过去。 明离愣住,他那拔剑的右手在一瞬间失去了动作。 后来老宫主到了山顶,给明离师尊安排了一场隆重的葬礼,又令犯了杀生戒的她离开师门。 秦英仔细揣摩着这些信息,道:“你的意思是,没人亲眼看到当时发生的一切。所以,你师尊的死亡可能另有隐情。” 根据明离的描述,阿姊和他的师尊都受了重伤。这说明他们两人确然是在以命相搏。 不是阿姊要杀他师尊,就是他师尊要杀阿姊——想到这里,秦英先打了个寒颤。 …可他们两人中,究竟是谁先起的杀心? 转了转滚圆的杏眼,秦英换了角度问道:“你知不知阿姊那时闭关是要干什么?” “不太清楚。她只是闭关前夜和我提了提,说她想尝试一下炼药结丹。”明离平淡的嗓音中起了波澜。他隐约地感觉到,自己离百年前的真相只隔了一步。 秦英也不与他兜些圈子,径直道来: “我们是妖。阿姊当时闭关,就是为了炼化她的内丹吧。妖丹可助我们修行,对人也有好处。服食妖丹的人虽然不可长生,却可以延寿多年。人们除妖,多半就是夺取妖丹。 “所以我想…你师尊有充足理由杀阿姊,阿姊却没什么理由杀你师尊。他死了,也是自取灭忙,死不足惜。” 明离喃喃自语:“若真是我们错怪了她,她为何不辩解?” 秦英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回答道:“如果阿姊说破真相,自然会把身份暴露。但那样的话,恐怕她连最后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迟到了两百年的故事结尾原来是这样。她觉得对不住我,而我又何尝对得住她……明离的表情变得凄哀。也许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他剧烈地咳喘起来。 惊慌失措的秦英愣了一下才架住他的半边身子,给明离拍背顺气。 秦溪一进朝阳洞来,就撞上了这样的景象。(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回 入阴又还阳 第六回入阴又还阳 秦溪把自己的厚实夹袄脱下,平铺在阴冷的地上,又和秦英一起把昏迷的明离安置好暗黑破坏神之法神降临最新章节。 秦英审视一番明离灰白的面色,道:“他撑不过亥正了(晚上十点)。” “不…他不能死。我要救他…”秦溪眼睛红红的,泪水似乎要夺眶而出。 “我要亲口和他讲两百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让他知道…他师尊趁我历劫成丹之际,对我下狠手。我杀了他师尊只是为了自保…” 颤抖着声音说完,秦溪吐出自己金色的妖丹,接着就要把它给明离服下。 而秦英飞快地抓住了她的肩膀,阻止阿姊犯傻。 作为妖类,失去妖丹就相当于失去百年修为,和一半性命。 她不允许阿姊为他做到这种地步,即使他是阿姊漫长年岁中喜欢过的唯一一人。 秦英竖着眉毛厉声道:“你忘了我们的祖训吗?此生不做逆改天命,违背阴阳之事。你为了这个人,想和老天、和祖先作对吗?” 秦溪颓然坐在明离的面前,清丽的面容愁云密布:“可我们放着不管,他真会没命的啊……” “剑仙死后,不是陨落就是飞升。他修为那么好,定不会陨落的。我们在此等到亥时便知道了。”秦英握起阿姊冰冷的手,像保证般说道。 秦溪听了将信将疑,不过看明离的呼吸由急转安,她就收起了妖丹。 \* 明离感觉自己被强风吹到了很远的地方。周身皮肤像被炙热的阳光曝晒着,视界却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听到汩汩的水流声,他便顺着河道慢慢往前走。 过了两刻,明离终于走出了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他的眼前是高高耸立的围墙。或许是年代太久了,墙壁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是泛着青灰。 明离仰视着围墙,没看见围墙旁边有俩个长相奇丑的矮小守卫。 其中一个守卫问:“你到这里做什么?” 此时明离脑海中闪过秦溪的身影。他随口便道:“我在找一个女孩子。六尺多高,头上梳着青螺一样的发髻。” 那守卫打断了他的话:“她不在此处,你走错了。这也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快离开吧。” 明离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便在不知不觉间走遍了血红色的荼蘼花岸。 转头回眸,他发现河上忽然架了座石桥,一个身着白袍的人缓缓地从桥头步过来始神最新章节。那人离得越来越近了,香气缱绻着散布在虚空。 明离不由得感叹道:“这般派头。也不知是何方神圣。” 那人恐怕是听到了他的低喃,目光投向明离,道:“……你本不属于这里吧。是,迷路了吗?” 又抬起纤长的手,指了指身后的桥:“上云水桥吧。它的尽头,就是你心中最渴望的地方。” 明离低着头道谢,始终不敢直视面前这个温润如玉的人。最后,他壮了胆子问道:“请问大人尊号名讳?” 那人摇头婉拒道:“你日后自有机缘知道。” 明离拱手拜了一次,才迈向云水桥。走在桥上,除了脚底的石板外,只见桥侧飘着皑皑的雾气,当真如梦似幻。 按捺住心里的各种念头,明离反复地默念着一句话:“把我带到她所在的地方。” 刚走下桥,就有丈人山神朝他作礼道:“陛下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陛下?”明离问道。 “云水桥建在天帝的寝宫外,走在桥上可以去任意想去的地方。小老儿看见云水桥,便以为天帝陛下大驾光临,没想到来人是你小子。” 外形为俊朗青年的丈人山神拍了明离的肩膀,又说道:“你在云水桥上走过一遭,想必和陛下有些交情。若是这样,你的飞升也指日可待了。” 明离哭笑不得地拂开他的手:“宁封子莫要闹我了。”接着把所遇之事披露给了对方。 宁封子挑起一边眉毛,道:“天帝说你不属于地狱,你便死不了。这段日子呆在这里等天宫的诏书吧。话说,你要找的人还在朝阳洞呢。” 本想再揶揄明离几句。却看他不顾温文的形象,火急火燎地走了。 “嘿嘿。这两天,山里又该添一桩喜事了。”宁封子拂了拂青袍袖子,隐去身形。 另一边的朝阳洞,秦溪目不转睛地盯着昏迷的明离,直到他睁眼转醒。 “你没事吧?” “让你担心了。” 他们异口同声道,又默契般通红了双脸。 秦英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欣慰的同时觉得好像缺了什么。她揣着手想了半天,才发觉大概是缺了作媒的人。 于是她拍手打破这暧昧的沉默。 “或许我这次生病落下了病根,今年特别怕冷。但咱们家一入冬就会滴水成冰。”秦英半是乞求地对阿姊眨眼,“不如我们搬到丈人山住吧。” “……” 之后秦英眯着眼睛笑起来:“阿姊没有说话,就算默许了。”眼里藏着精明的光。 再榆木脑袋的人也会明白秦英的真实意图。 明离回过味儿,知道她正努力地为自己作媒,便鼓起勇气朝身边的秦溪道:“我有话和你说。” “嗯,我也有话和你说。”秦溪颌首道。 识趣的某人安静地退出去,给他们留下了剖白心迹的时间。秦英在山洞外等了足有半个时辰,哭成花脸的阿姊才叫她进去。 明离的精神也比刚醒时要好很多。看到秦英还笑了笑。 秦英不知道这俩恩怨纠葛颇深的人,是否泯去了心中的芥蒂。但看他们的状态,觉得未来的形势一片大好。 夜色已深,姐妹两个就留宿在了丈人山。 拿竹帚清扫出一间上清宫的废弃厢房,她们合着衣服相对而卧。 “你想不想听,他刚才和我说的话?”秦溪道。 厢房中没有灯烛之类的照明物事,秦英在无边的黑色里点头。 秦溪看不到小妹的脸,却复述起明离的原话:“不知得道飞升之人有多长的寿命。但我想与你共度剩余的年月。你愿意吗?” “你答应了没有?”秦英激动地抓住了阿姊的袖摆,连声问道。 也许是不好意思启齿,秦溪低低道了一声:“我哭得太厉害,结果忘了回答他。” “这样吊着他的心,他今晚应该会失眠吧……” “嗯,是啊。” 话音刚落,两个女孩子抱着潮乎乎的毯子一起笑起来。 (作者话:写明离神游这段,我从宿舍楼六层的楼梯滚下去了,额头缝针,全身检查。林林总总花了一千多。流年不利啊,但愿不留疤。 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男性角色是明离和天帝。这次让他俩全出场了。好开心。至于我最喜欢的女性角色……目前还没写到。)(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回 闲敲青竹筒 第七回闲敲青竹筒,清谈庄周蝶神弃者(GL)最新章节。 一顿好觉,秦英睡到了天光大亮。熟悉的饭香飘进鼻子里,她瞬间醒了一半。 神志醒了,身体却懒得动。 秦英懒洋洋地套好夹袄,顺着香气绕进了后院厨房,寻到炊烟的源头。 只看见秦溪站在灶前忙碌。她的双袖被白色的苎麻绳绑在肩肘处,汗水须臾从额角滑下。 红土夯实的灶台上放着一屉竹编的蒸笼,冒着蕴蕴的热气。 “阿姊做的什么?好香啊。”秦英搓了搓手,不由自主地往灶台那里凑。 秦溪分出了神朝她眨眨眼睛,温柔地笑道:“…等下就知道了。” 感觉离熄火还早,秦英便溜出去等现成的了。 秦英对“不给阿姊打下手”的行径深以为荣。有句著名的人话不是道:君子远庖厨嘛! 说到底,她就是懒。 踏着咯吱作响的木屐,秦英走到了庭院深处。 木屐是她刚才从矮榻底下摸出来的,尺寸刚好合穿,她觉着有趣就趿在了脚上。 庭院荒芜地厉害,大概是许久没人打理了。药圃里种的珍惜药材,也早被茂盛的野草取代。 秋风一起,落叶打着旋儿委落。 秦英的双手拢在袖里,慢慢捏紧。说不出的心情堵在了胸臆,上不能,下不得。 上清宫的由盛转衰,只用了近两百年的时间君颜再归全文阅读。这看似虚无的时间,确然能使沧海横流,桑田枯萎。 不得不承认:天行健,绝不会为任何东西所滞。 突然,阿姊的声音截断了秦英越来越深的哲思:“我转了半晌,才发现你在老宫主的院落里。别看地上的叶子了,去吃饭吧。” 秦英闻言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走上前,挽住了阿姊的左手臂。 不管时间怎样倾覆人世,蚕食外界,阿姊都会和她永远地生活下去吧。 回到厨房掀开竹笼,秦英望着仔细捆扎的竹筒叹道:“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秦溪在灶台旁支了张小几,扯了席子就坐,只等着小妹端饭上桌。 解开浅青的绳线,秦英取下了半边竹筒:“有…红豆,黍米和栗子。”一样一样地用手点着里面的食材。 把所有竹筒搁置在小几上。秦英迫不及待地拿起已拆封的竹筒,咬了一口。 她一边吹着手心里的竹筒,一边大呼好吃。 见小妹的馋嘴贪吃模样,秦溪笑得杏眼都眯了起来。 捧了肚皮笑罢,她正色道:“等会儿我去给明离送饭。你呆在上清宫内,不要乱走。丈人山的道观多,道士更多。被他们看破身份的话,可就不妙了。” “去吧去吧。”秦英摆手道。目前的她被食物拖住身形,并没有下座的想法。 秦溪刚到明离住的朝阳洞,便听一声音遥遥道:“……大喜事,大喜事。” 明离抬眸,原来是宁封子挥着手里的金黄绢绸,徐徐走进朝阳洞。 “山神前来,所谓何事?”他道。 “你的聘书批下来了。东华君让我转交给你。择日随我到天上拜见一下东华君,你的阶位便与我平齐了。”宁封子不见外地敛衣坐下,拿起一只竹筒饭。 秦溪担忧地问:“飞升之后,明离会永住云端吗?” “天上挤得很,可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大部分飞升的修仙者以后还是留在人间,镇守一方灵秀之地。或山川,或河流。” 回了她的话,宁封子转过脸冲明离道:“对了,东华君托我问你,你想去何方坐镇?” 明离看了一眼对面的她,道:“我愿终生守护秦溪所在的地方。” 宁封子撇撇嘴,慢条斯理地拆竹筒身上的线:“这话肉麻的,让我这孤老头子情何以堪……罢了罢了,你这几日想好了再和我讲。” 他嘴上酸溜溜的。但是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宁封子并不向往成双成对的生活。 醋意散去,宁封子微笑着道:“想来你就是让他魂牵梦绕的秦溪吧?幸会。我是丈人山神。” 互相寒暄一阵,他把秦溪带来的竹筒饭吃了半数,临走时不忘留一句:“姑娘做饭如此了得,明离小子真是好福气啊。” 搞得秦溪和明离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等宁封子走远了,秦溪收拾着几案道:“这丈人山神真是独特啊。没想到,朝阳洞最初的主人会是这样的性情。” 明离接口道:“他表面上没个正经,实际上相当可靠。据说宁封子曾化身为上清宫中长老,教化了许多门人。那时若无宁封子,上清宫绝不会在丈人山号称道门正宗。 说到此处,又摇头唉声道:“过去由他缔造的辉煌,现在已从我这里败落。”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做错了。”秦溪抽出腰上的留踪剑,“两百年前,我不该私自拿走它。我只想着,主管杀伐的它是不详的。却忘记它是上清宫的传承之一。” 明离握住了自己身边的无痕剑,道: “上清宫有双名剑,被誉为镇宫之宝。铜质的留踪剑主管杀伐,象征两仪中的阴;铁质的无痕剑主管宽恕,象征着两仪中的阳。阴阳互补,缺一不可。 “你带走它以后,镇宫之宝便缺了个阴。有道是‘孤阴不生‘,独阳不长。这间接影响了上清宫的运势。区区百年,门人不断衰减,香火日益冷清…最终上清宫变成废弃的道观。 “当然,这世间并无长盛不衰之事,久饮不散之宴。所以,你我都别自责了吧。” 此时的秦溪泪眼朦胧,只能用力地点点头。 她缓和了情绪,把几案上剩下的竹筒推到明离面前,道:“特地给你做的。” 他打开竹筒看了看。没有立刻下口,反而垂着眼帘低声道:“红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烟青色的竹筒盖,“红豆…此物最相思。” 秦溪在那浅浅的敲击声中酡红了双颊。她相思了两百年,时到今日,才敢把这份感情表露。幸好,她还没错过最后的机会。 “你昨天问我愿不愿意,这就是我的答案。”秦溪一字一字地慢慢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回 清谈庄周蝶 第八回清谈庄周蝶 茜红色的晚霞染满了天际天才风水师:独宠魅后最新章节。秦英独自坐在老霄顶的草坡上发呆,嘴里闲闲地嚼着一截洗好了的葛根。 阿姊和心上人时时刻刻形影不离,秦英懒得做他们的背景画面,便到这里散心。 可惜散心不太成功。 她登高望远,看到的是秋意萧瑟、天地寂寥。原本就糟糕的情绪越来越低沉。 她吃完甜甜的葛根,接着仰了身子往后躺,却发现眼前有一张倒过来的脸。 “小姑娘。”忽然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人道。 她堪堪止住仰面躺下的动作,道:“……你是谁啊?” 他在不远处站定,深深施礼道:“在下是丈人山神,宁封子。看你似乎有不能开解的心事,就凑过来了。姑娘有什么心事,不妨说一说。在下或许可以帮你。” 秦英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确认宁封子没有恶意,便斟酌着开了口。 “打我有记忆开始,阿姊便一直陪在我的左右。对我来说,阿姊是我的天地。可是如今,我的阿姊被人夺走了……” 宁封子晒了一声,说道:“所以你心里有点吃味?” “我很高兴阿姊有了归宿,只是我还没适应……姊夫这么快就出现。”秦英摊手道。 “为何这么说?”宁封子觉得这小姑娘比表面上还要有趣。 秦英瞥了他一眼,道:“告诉你一个大秘密,连我阿姊都不知道的秘密。就在上旬,我生了场病,又做了个奇怪而真实的梦。 “梦里的阿姊是一百年后才遇到明离…然后他们如现在这般,天天黏在一处。 “我嫌无聊,就主动离开了阿姊,来到向往许久的人间。过了十几年,当朝天子要砍我的脑袋。然后,我死了。再然后,我就醒了。” 她讲了长长的一段。期间连用了三次“然后”,自己却未察觉。 宁封子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道:“你有没有听过庄周梦蝶的故事?” 秦英得意地抬起头道:“这个我知道。有一天,庄周白日做梦,梦到自己变成蝴蝶。他一觉醒来……竟不知道是蝴蝶变成了他,还是他变成了蝴蝶。” 他思索了半刻,为她举出一个相似的例子:“你认为庄周梦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前,我觉得是庄周变成了蝴蝶。可现在,我觉得是蝴蝶变成了他。因为梦境,已经真实到那种地步……让我无法轻易把它当作虚妄的地步。” 宁封子闻言又道:“可不可以这样想?梦是真的,现在也是真的。 “蝴蝶是真实的,庄周也是真实的修真男配不好当最新章节。你既是蝴蝶,又是庄周。所以同时有了两种记忆。” “——原来如此!”秦英像看到新世界,眼眸中充满了欣喜。 他叹息般自言自语道:“那么真实,会产生迷惑也是正常。勉强把它当作梦,会很辛苦吧。” 在宁封子的蛊惑下,她情不自禁地点头嗯了一下,说了心里话。 “不仅辛苦,我还有些害怕。梦里和现在发生的事细节不同,但是大方向一致。如果我像梦里一样,去了人间。最后,我会像梦里一样被天子杀掉吗?” 不知道为何,这些不能对阿姊吐露半点的心事,如今她却毫无顾忌地告诉了宁封子。 宁封子走近了秦英,轻轻用手安抚她的头顶: “作出的选择不同,所走的道路自然也会不同。你要相信自己有能力化解过往的悲剧。” 经过一番劝慰,秦英的心里豁然开朗。她起身朝宁封子下拜:“……谢谢先生。” 从善如流地受了,宁封子欠了欠腰作为回礼。 两人再次盘膝而坐的时候,彼此距离竟是近了很多。 “先生?哈,多少年没有人这样称呼我了。”宁封子用食指敲着自己单薄硬朗的膝盖骨,爽快地笑道,“你讲了好些自己的事情,愿不愿意听我说说啊。” “求之不得。”秦英眼巴巴地盯着宁封子。 他被这目光注视地很是享受,不由起了游戏心思:“看我这副模样,你且猜猜我高龄多少?” “您八百岁了,有没有?”秦英随便说了个数。 不过这“八百”也是有讲究的。上辈子秦英看葛洪写的《神仙传》,里面就有个人称“李八百”的老头儿。 他一拍大腿,竖了眉毛道:“八百哪里够?”两人聊地酣畅,他把自己当年的趣事如数家珍地倒给了秦英。 秦英的笑点比较奇怪。但宁封子每次都能戳到她那深藏不露的笑点。一老一少相处起来,居然出奇地轻松愉快。 说完一个多时辰的话,他们便成了铁板钉钉的忘年交。 而秦溪得知宁封子和小妹成了至交时,第一反应是皱眉。在她看来,宁封子身上的缺点数也数不过来。 首先一条是——他那么大岁数了,不该顶着一张引人犯罪的青年脸,蓄个须都比现在的小白脸模样好。 秦溪怕小妹和他呆久了,产生什么有别于朋友的感情。 不过宁封子作为堂堂五岳真人,能不能看上乳臭未干的秦英还说不定呢。 十月初三这天早上,太阳刚从茫茫云海间升起一角,秦英就拖着困乏的身体到老霄顶打坐。 过了差不多一刻,她的眼皮开始打架,腰背同时晃了几晃。这让她险些从山顶处滚下来。 “——你在采风?”宁封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过来,扶住了她的双肩。 “不,我在观日。”说完秦英瞪了老不正经的宁封子一眼,“一个月只能采补三天太阳的精华。机会很宝贵,不要打扰我。” 宁封子学着秦英的样子,双腿盘起了狮子坐。他慢悠悠地开口,道:“这是你听你阿姊说的?若真如此,悟道……又何尝不是误导。” “什么意思?”秦英听迷糊了。 他向秦英娓娓而道:“不要刻意追求‘修行‘和‘悟道‘。无处不是修行、无处不可悟道。吃饭有吃饭的道,睡觉有睡觉的道。 “我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平平淡淡,顺其自然。老子五千文里不是讲过一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吗?” 秦英愣了愣,最后打了个哈欠:“好困,我这就去补个回笼觉……” 她从头到尾只听明白了一点——平平淡淡,顺其自然。便是老子提倡的道法自然。 “这就对了。”宁封子笑着目送她下山。 有人欢喜有人愁。秦英乐得每天睡到自然醒,而阿姊一看见自己的“懒惰”模样,心里就别扭。 有天早上,趴在被窝呼呼大睡的秦英被阿姊叫醒了。 天越来越冷,起来越发需要勇气。 她赖了会儿被子,将一条胳膊撑在榻沿,才慢慢地披上杏色的外衣。 秦溪端着陶碗走进了厢房,看着小妹吃完早茶,她开口道: “近来的我陪在明离身边,没有把精力放在你这里。我以为没有我时刻提点着你,你也会照顾好自己。可你如今…把我的信任置于何地?” 她低声问着秦英,眼神充满了失望与伤心。 “阿姊……”秦英没办法为自己辩白,只是哀哀唤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回 三件拜师礼 第九回三件拜师礼 “你已满两百岁,不再是个孩子三国演义全文阅读。有些责任你必须承担,有些事情你必须明白。若你迟迟不能结成妖丹,那死亡的阴影将永远伴随你。” 秦溪缓了缓语气,又道:“从今日起,我不管束你的修行,只看你一百五十年后的成果。” “阿姊,我不是故意偷懒的……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秦英看她决然的样子,赤着双脚下榻,走过去扯她的袖子认错。 秦溪低着眼帘,抚了抚小妹的头。 “我没生气,也没说气话。既然愿意听从宁封子的教导,你便去拜他为师吧。他作为一方山神,所知所识必要比我深广。若拜成了,也是你的福分。” 这一番话,已经在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看见秦英像小时候一样走过来扯自己的袖子,她又有些难受。 几天前,秦英曾对自己说:“阿姊,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当时的自己答应了,现在的她却没有依言做到。 而秦英是不知道对方心思的。她仅仅认为这样的结果,乃是咎由自取。 午后,宁封子正在呼迎亭摆棋,遇上幽幽晃过来的秦英。 大咧咧地坐下问候了一声,她把早上经历的糟心事倾诉给他。 宁封子听了,笑眯眯地掏了掏耳朵:“嘿,你阿姊只是想把你放养。之后她好与明离蜜里调油、你侬我侬罢了。” “是吗?”秦英默默想了半刻,终于释怀。 如今阿姊不指引自己了,眼前的人便成了她的拜师选择。 她跪下来,双手与头触地行了大礼:“先生愿不愿意收我为徒?” “拜师礼拿来。”他伸出手,深邃的黑色眸子一眼望不见底,“我要三件:最耀眼的日光,最皎洁的月华,最温柔的水波。让我在三个月内见到你的诚意吧。” 秦英维持着谦卑的动作,咬紧了下唇。她摸不准宁封子是故意刁难,还是无心要求。 三个月内,找到日光月华和水波。她在心里嘀咕着,眼神起起落落。 宁封子弯了唇角笑而不语,目光不留痕迹得转向了手边的残局。 之前宁封子对她说过:道本来就存在于生活中,并不是修行修出来的。 所以秦英并不打算用打坐的方式,收集这三件看似稀松平常、实则古怪无比的拜师礼。 她这几日的作息很规律。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坐在老霄顶晒太阳、晒月亮。 白日里,阳光把她的衣袍熨得暖暖的;到了夜晚,月华将那些热气儿蒸腾成细小的霜意。 太阳和月华交替出现在了她的衣服上,不过她可没法将它当做拜师礼。 连续在老霄顶露宿了五天,她心知不能再如此浪费时间,可一时间并无其他的思路。所以颇有些进退不能的感觉。 晚饭时间到了,秦英还呆呆地看远处飞来的孤雁。 感觉小妹压力过大,秦溪便特地执了饭盒从山下赶过来,想用食物为她补充精力。 秦英打开食盒,见阿姊今天做的还是白薯粥,不同于往的是加了样小菜。 刚想开口询问小菜,对方就讪讪地摸了鼻子道:“这是折耳根,用了调料凉拌。因为明离想吃这道菜,我便做了,又给你留了一份。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这个。” 折耳根是蜀地这边的方言,外头的人都叫它鱼腥草。此物味道独特,喜欢的人爱之深深,不喜欢的人恨之切切填房重生攻略全文阅读。简而言之,两极分化极为严重。 在碟子上对平了竹筷子,秦英夹了两块放进口中。 腥气的折耳根不知道被什么盖住了原本味道,吃起来竟只觉得清爽。再吮一口熬得火候正好的黏粥,最大的享受莫过如此。 她由衷地赞叹道:“阿姊不管做什么都很好吃。” 秦溪谦虚地笑了笑,道:“你若愿学,我以后便教你掌勺调鼎吧。” 知道小妹性情执着,一段时间内只能尽全力去做一件事。她这样说,是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令之暂时忘记那三件令人头痛的拜师礼。 听了阿姊的提议,秦英托着腮想:反正枯坐再久也悟不到宁封子的深意,不如进厨房学点东西。再说,做饭或许能激发自己的灵感…… 下午,行动敏捷的秦英就卷起铺盖回到了上清宫,为了显示自己学习掌勺的决心,她还特意观摩了阿姊准备晚饭的全程。 次日的早上,秦溪将她引进厨房,又指了指灶台上整齐放置的布袋,道:“昨天你也看我煮了一遍粥。喏,原材料在这里。熬出三人份的粥来。” 秦英扒拉开布袋,发现黍米,粟米,梗米,麦子,稻米被掺在一起。 粥应该是最基本最简单的料理了。把原料放进锅里,再加水熬煮就行。 可是秦英小瞧了煮粥的难度,高看了自己的能力。 开始的时候水放过头了,秦英熬了许久都不见锅沸,她只好拿瓢舀出去一部分。后来又把柴填多了,锅底差点被她烧穿。 阿姊并不在她的身边看着,于是所有的状况都是秦英自己处理。 她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最终端出来一锅黑乎乎的咸粥。品相既不堪入目,也不堪入口。 秦溪看了小妹一眼,没讲别的,仅仅让她明天继续练习。 之后的每天……秦溪都会准备好不同的食材,让她熬粥或者煮饭。 秦英是那种越挫越勇的人。泡在满是烟火气息的厨房一月,她终是做出令阿姊满意的粥饭。 “知道做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秦溪拿帕子抿过嘴角,道。 因为她的余光看见小妹茫然摇头,便替对方回答了: “最重要的是火候。火有小大,又有文武张弛。掌握了火候,便能做出美味的饭食。修行和做饭一样,最重要的是把握火候。不能一味精进用功,也不能一味放逸怠懈。” 阿姊这句话就像平地惊雷,炸响在秦英耳畔,把她的三魂六魄震地不复原位。 修行就像做饭一样……像做饭一样。 她喃喃着这几个字,手指下意识的抠住了木制锅盖。 既然修行可以比喻为做饭,那么…三件拜师礼便也用饭食代表了吧。 此念一出,她通红了眼眶。差点激动地眼角落下泪来。 “拜师礼”这个困扰了自己整整一个月的问题,竟然就这样迎刃而解。真是不可思议。 三天之后,秦英端着一只竹笼上了老霄顶。 老霄顶是丈人山的主峰,这里视野大好。一眼望去就可以俯瞰云海眺望人烟。 她喜欢坐在草坡上看风景,宁封子喜欢坐在亭子里下围棋。两个人总是在此相遇。 所以秦英要找宁封子的话,到这里来是最合适的。 “拜师礼已经备好了。请先生一阅。”她大声对空无一人的呼迎亭喊话。 宁封子闻声,显出飘渺的身形。他摇曳了浅灰色的袖子,道:“……让我看看。” 秦英屈身走近他,主动为宁封子打开了竹笼。 竹笼里只是一碟泛着淡淡清香的米饭。 不过这米饭是用黍米和紫米蒸出来的,呈阴阳鱼图案。 “——敢问此物何解日光,月华,水波?” “日光至阳,成色为白;月华至阴,成色为玄;水波至柔,成形为圆。黑白入圆,便是阴阳鱼的样子了。 “近期在学习熬粥煮饭时听阿姊说,修行和做饭一样。当刻悟了一半。后来又想起先生讲解的‘道法自然‘。终于大彻大悟。 “悟后便用最拿手的技艺做了这份拜师礼。”秦英恭敬地答道。 听她说完这一席话,宁封子不由得笑叹:“妙人啊——千年一遇的妙人啊!” 秦英适时地再拜道:“请允许我拜先生为师。” “好好。收下你。”宁封子将跪倒在前的她扶起来,“你的慧根虽不锐利,却相当独到。恰恰犹如夏夜里的星尘。便赐号垂星。”(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回 一番游子意 第十回一番游子意 时值盛夏,蝉鸣正欢萌宝辣妈:爸比快到碗里来最新章节。秦英躲在廊下乘凉。 她一摇一摇地扇着竹骨折扇,眯了杏眼看手里持的淮南子。 相传,淮南子是汉朝的淮南王与他手底下的门客编写的。里面记载了许多怪力乱神的异事。 志怪杂谈最适合消暑。秦英闲闲地翻过一页,心中感叹淮南子可以写地再恐怖些。 低声念叨着淮南子的短处,忽然觉得耳侧有人说话。 霎时,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战。 只听那声音咳了咳,道:“——亥时到老霄顶见我。来的时候顺便捎两壶洞天乳酒。” 秦英拍了拍惊魂未定的胸口。暗道师傅越发为老不尊,总用传音入密的方法吓人。 她已经做了宁封子一百年的徒弟,却还像开始那会儿一样,时常中招。 未到亥时,秦英便拎着两坛子美酒上了老霄顶。 宁封子远远地见到秦英来了,大笑道:“上旬让明离小子来给我送壶酒,他果真只送了一壶。哎,真是个死脑筋的榆木疙瘩……如此看来,还是我徒儿了解我啊。” 听师傅公然说自己姊夫的坏话,秦英面色有些尴尬。 她用掬身作礼掩去脸上的不自然,接着熟练地把酒坛子上的红布盖揭开。 乳酒特有的气味散发出来。 秦英倒了一壶给师傅,道:“这是阿姊今年开春新酿的,应该比之前酿的好。我今天下午从上清宫后院的酒窖,费了好大力气才搬出来。” “辛苦你了,辛苦你了。”宁封子双眼放光地盯着盛满琼浆的玉壶,连声道。 立在一旁侍候的秦英苦笑起来。 他的师傅宁封子在教育方面很有经验,秦英在这百年间获益不少重生宦海商途全文阅读。 相应的,他在吃喝方面也很有经验。 于是秦英在这百年间,时常要亲自下厨来满足师傅的胃口。有时自己遇上应付不了的饭食,便只能为他到处奔走。 而洞天乳酒就是她没法应付的典型代表。 恰好她的阿姊——秦溪酿地一手好酒,她顺手牵羊也必不费什么周折。 酒窖里的酒坛数不对,秦溪当然知道个中缘由。可她也懒得找宁封子的麻烦。 其一是秦溪惹不起这位五岳真人,其二是小妹在宁封子这里求学,秦溪需要打点人情。 于是酒就这么源源不断地进了宁封子的口。 “垂星,你可知道这悠悠扬扬的磷火为何被称作圣灯?”宁封子指着远处的光芒轻唤。 问话把秦英叫回了现实。 她回道:“传说这圣灯,是仙人为朝贺张天师而点亮的灯笼。” 宁封子咧起嘴角,嘿嘿道:“我再问你,为何将磷火称为灯……而不是别的什么?” 这下可难倒了秦英。她揪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 他倚在呼迎亭的栏杆上,不端酒壶的右手指向星星点点的磷火。 “我想啊……这是因为这些磷火升起来的时候,像极了一户户逐渐亮灯的人家。”宁封子晃了下青玉壶,“——你看像不像?” 秦英被他的描述惊艳到了。再把目光投向圣灯,只觉山林深处的那片幽光十分动人。具体是哪里感动了自己,她也形容不上来。 愣了片刻,她才点头答道:“山间自然产生的‘圣灯‘确实像灯。” 宁封子朝她嗯了一声,说道:“垂星啊…你已经在丈人山清修了百年,却一直没能突破最后的障碍,结成九转金丹。你可否知道其中原因?” 见师傅把话头转到了自己的修行上,秦英立刻收敛了散乱的心神,道:“弟子不知。” “这‘圣灯‘再如何像油灯,也和它不同啊。一个不惹纤尘,一个沾满浊气。你现在就如同飘摇在风中的圣灯,缺的刚好是俗世里的烟火味。 “下山去吧。等你历尽世情,沾满红尘,我想你定会迈过这个坎,顺利地结成妖丹,再长成不输于你阿姊的美丽姑娘。” 秦英当即摆手:“让我下山历练恐怕不妥。”她还记着,上辈子的自己在人间过了十几年,就被皇帝赐死。这让她感觉人间太危险了,还是能躲就躲吧。 他见徒儿如此不配合,便挑眉激将道:“……你一个人不敢下山?” “怎么不敢?我只是舍不得师傅和阿姊。”秦英垂下眼,闪烁着目光道。 宁封子甩了甩袖袍,转头对她道:“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还没腻啊。我都厌倦了。记得回来的时候,给我捎些好吃的好喝的。 “至于你阿姊,我会对她解释清楚利害关系的。”宁封子说完,又开了腔。 “垂星啊,我知道——你怕自己逃不过上辈子惨死在人间的悲剧。可你在山林中突破不了瓶颈,结不成妖丹。除了下山碰运气,你别无选择。” 她悄然攥紧了双拳,自言自语般说道:“别无选择吗?” 这天晚上,秦英答应了师傅初秋下山,而且在她结成妖丹之前绝不回山。 宁封子建议秦英收拾好行囊之后,不要惊动阿姊,悄悄地离开这里。 可她没有忍住,在临行前一夜告诉了阿姊。 让秦英没有料到的是,阿姊没有说她不争气,也没说她天资差,只是和她讲起了往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已经度过了三百年的时光。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抓着我的袖子问,为什么山洞里只有我和你,阿爹阿娘去哪了。 “那时的我避而不答,你后来也没有再问。现在的我可以告诉你了。阿爹阿娘还有我们的族人天劫未过,在你一岁的时候全部身死。那时你还小,不记得这事。” 秦英偏着头道:“他们没结成妖丹,对吗?” 阿姊顺着她接话道:“没错。他们各个修行了一生却还是没用。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所有族人从来都没出离山林,进入红尘。” 联想到阿姊去过人间,恰好丹成。秦英便猜测道:“如此说的话,出山入世才有希望结丹?” 秦溪眨眨眼睛,道:“或许呆在山间也能行。不过进人间,妖丹大成的概率大些。” 她又深深地看着小妹道:“人世险阻,此去小心。若是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因为无论何时,我都会在原地等你。” (作者话:丈人山篇写完了。文中提到:朝阳洞、上清宫、老霄顶、呼迎亭,特产:洞天乳酒。有读者猜到丈人山在哪里吗?丈人山,在唐玄宗时改名为青城山。)(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一回 茶馆听国史 第十一回茶馆听国史,初唐寻贯籍踏破星辰2最新章节。 秦英的包袱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上辈子过惯了方外之人的生活,如今的衣服鞋袜数下来也不过三套。 秦溪在睡觉前为她检查行李,看到这样干瘪的布包,便自作主张地放了些酥饼和米糕。 旦日,秦英穿着阿姊浆洗好的灰色布衫,一步一回头地下了丈人山。 “丈人”意为年迈的人。秦英站在山脚,仰首看着绵延的峰峦。 ——请慢点老去,且等我回来。 她对青山红叶许下心愿,又往老霄顶和朝阳洞的方向拜了拜,才离开了生活百年的地方。 秦英还没有定下以后的去向。她跟着湿润草地上的小径,暮夜时到了人烟密集处。 道典曾载:蜀地丈人山,位于灌县西南十五里处。 应该是到了灌县吧。她走在十字街口,任由温暖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捏着草蚂蚱和泥人儿的孩童玩得晚了,惹得一个个妇人出了院门,走街串巷地唤着小名,叫他们回家吃饭。 而老人们早早地吃过了,便三五成堆地聚在街边茶肆里闲谈。 蜀地自古时就有饮茶的习惯,茶肆相当普及。就连县城的街道,也尽飘着写了“茶”字的旌旗。 秦英捏了捏袖子里的碎银,转身进了一家铺面较大的茶馆。 肩上搭着汗巾的小厮笑迎迎地走过来,作揖道:“这位道长想喝什么?” 她四下望了望,坐到了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寻常香片就可以了。” 本来她对茶没什么兴趣,可为了打听当今朝代和年号,秦英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喝一壶。 “道长稍等。”小厮看秦英周身的打扮,以为来者是方外之人。于是对她恭敬非常。 “昨天说到了……适逢前朝内忧外患,唐国公李氏起兵晋阳,之后了建立唐朝重生之百炼小宅妻最新章节。经过数年的艰苦努力终于一统中原。” 说书之人年近不惑,精神头却很好。他的发髻被青色幞巾包着,两鬓花白梳得整整齐齐,洗得发白的长衫贴在他的削薄骨架上,一看就知道是个读过许多书的老学究。 他把玩着手里的骨扇道:“韩某现在接着讲… “新皇登基,立长子为太子,次子为秦王。有道是一山不容二虎,也许是太子看不惯秦王殿下手握重兵,也许是秦王看不惯太子能力缺缺。反正两人关系越发紧张。” “一次太子按捺不住,终于闹起来了。先是在陛下面前说秦王怪话,后是在自己的地盘里安插刺客准备杀掉秦王……不过秦王吉人自有天相,太子也压制不住他。” 说完一段,韩某哧笑了声:“而秦王也不是面善心软好欺负的,三番两次地被挑衅也不是办法。于是秦王殿下趁着天时地利人和,先下手了。” “三年前的六月,皇城脚下的玄武门染满了太子和数千长林卫的血。由是时,开国皇帝禅位给秦王。当今陛下荣登大宝,改武德九年为贞观元年。” 秦英听过半盏茶的时间,心中暗道:这不是在说秦王于玄武门夺嫡之事? 手指抚着瓷质轻薄的茶杯,她的目光再次深沉起来:此人明褒实贬地讲述这段国事,恐怕身份不太单纯…不是前朝余孽就是太子旧人。 无论是不是,她都懒得去管。毕竟,这天下可不是凭一张嘴就能易主的。 知道了所处朝代的信息,也没必要泡在此处。她饮罢壶中温热的水,便匆匆离了席。 “又要从贞观三年开始吗?”她垂下头自言自语着,指尖一片冰凉,“——怎么就避不开‘贞观‘这个倒霉的命数呢?” 在秦英的心目中,贞观是个很坏的年号。只因上辈子,她死于贞观十四年深秋。 当然她知道……在李世民的掌权下,人世将会呈现出有名的“贞观之治”。 后世的史书中会写:李世民为人宽宏,善于纳谏。将他夸做不可多得的明君。 不过那些史官再往他的脸上贴金,秦英也对李世民抱有疏离感。 上辈子,李世民听说秦英“作为一介黄巾,竟然与太子暧昧不清”后,探了探东宫几个宫人的口风,确认了此事,便毫不犹豫地处死她。 虽然最后没有变成一缕孤魂游荡在世间,可这不能自己阻止讨厌他。 那时的秦英低声下气地跪在他面前,失声道请陛下明察,秦某是清白的。 他看不都看自己一眼。只是叫中书省的人拟了旨,将惑乱太子的妖物全部关进大牢,秋时处以极刑。 秦英身处皇宫将近十年,前前后后为天家做了多少事……俗话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而李世民竟然听信了一人之辞,轻易地抹杀掉她生存的权利。 即使要抓她的错处,那也只能拿她“女扮男装,做道童打扮入宫”来说事。 确然,秦英犯了欺君之罪在先。可她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任何不利于李唐的事。若论罪,她绝不会落到身首异处的田地。怎么可能不怨,怎么可能不恨? 想到这些,秦英的胸口像被锤了一拳,钝钝地痛着。她力气尽失地扶着矮墙。不住地喘息。 ——要想避免上辈子的悲剧,最好不要入宫给太子诊病,其次不要和太子关系太近,再次不要一直呆在皇宫里。 她给自己约法三章,才渐渐有了面对未来的勇气。 “小娃,你不舒服吗?”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秦英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身着补丁麻衣的老头子。 此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邋遢。头发应该是很久没打理了,纠缠打结在一起;衣服破破旧旧的,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倒是衬地补丁鲜艳明显。 若拿年纪相仿的说书人和他对比,就是云泥之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他见自己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便掏出宽松道袍里的东西,开始推销:“要不要买个平安符戴着,保准你出门之时平安无虞。” 秦英在心底默默回道:平安符我自己就会画。 老人又扯出怀里的一只小包,兴致勃勃地道:“哎,我看你印堂暗淡,最近是不是在倒霉啊。我这里还有转运珠,十文钱一个,买两个加送红绳。” 那人用殷切的眼神望秦英,秦英知道不能无视他了,只好摇头回应。 就在这时,一中年人从月华不曾照到的暗处跳出来:“打哪来的穷酸黄冠啊,还对人要钱?” 损了损卖物事的老道士,他转而咧着嘴角对秦英道:“贫僧见你与佛有缘,白送你个六字真言挂坠啊,不过……” 她立刻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没事,找个歇脚处休息一夜就好了。你们可知这附近的庙宇或道观在何方?”(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二回 初唐寻贯籍 第十二回初唐寻贯籍 最先向她兜售物事的老道笑了笑,说:“县东头个好去处无限恶魔系统最新章节。那里新盖了一间土地庙。走一顿饭的功夫就到了。我也要去那里借宿,请跟我来吧。” 中年人哼了哼,仰着脖子离开秦英的视野。 老人知她有些气力不济,同行之时便特意放慢了脚步。于是他们多花一刻才到土地庙。 土地庙里的塑像是十成新的,彩粉漆饰都很生动。 秦英有些困乏。于是也没多看,直接寻找能打卧铺的空地。 一般来说,夜间的土地庙会比白日热闹。因为无家可归的流民乞者会在这里过夜。 他们去得晚了,好位置差不多被占没了。 秦英便挑了块相对舒服的地方坐下,老迈道人跟着她双腿盘坐。 “多谢丈人带路,敢问贵姓?”秦英眯目养了会儿神,随后道。 “鄙姓袁。这边的人都唤我袁邋遢。”老道故作潇洒地说。 “…哈哈哈哈。”秦英大声地笑了好久,才发觉自己的失态,“抱歉,小子刚才不该这样。” 夜已深,两人再不多谈。 将卷包袱的布平铺好压在身下,秦英蜷着膝睡下了。 袁老道没有躺下,他双目炯炯地盯着秦英,嘴里喃喃:“……终于找到了,天命正对着招摇星的那个人。” 今年仲夏他仰观天象。竟然看到招摇星异常明亮,还隐隐地闪着红光。 招摇星位于北斗杓端,是七星的最后一颗。意为“手持矛盾的敌人”。然而矛盾,可吉可凶。这其中的变数,根本就无法预料。 在很久以前的萨满教中,它还有个名字——破军。 天文地理与个人命数、国家运势挂钩。谁也说不清楚这三者谁为因果。 他叹息道:“你可知道,你会影响李唐一甲子的气运。你能成为国家的福衹,也能成为灾祸。” 秦英是浑然不知的,她抱着布衣睡得正香。 第二天,秦英早早地起了。 收好包袱背在身上,秦英出了土地庙。到路边的柳树下掰了根带着霜露的枝条,拿手指压散了一端后放进嘴里。 阿姊曾对自己说,蘸了竹盐的柳枝可以清洁牙齿。 秦英过去最不耐烦这些讲究。不过她独身在外总会想起阿姊的叮嘱,就鬼使神差地照做着。 ——现在手里物资匮乏,没有盐凑合一下就得了。 含着柳枝的秦英呆呆想着。 袁老道端着水碗从土地庙另一侧绕过来,见到她便搭话道:“听你口音,怕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啊。”正在刷牙的她简短道着。‘ “昨夜你不是问庙宇道观?老道晓得成都府里有个青羊肆,无数道人都争相前往呢。你若不赶时间,可以去那边看看。” 她把柳枝抽出来,解开水囊饮了一口凉水,咕噜咕噜吐掉后道:“好是好,可我不知怎么走。” “我送你一程末世天绝最新章节。”他的笑眼里划过一丝幽光。 灌县与成都府相距约有百二十里,两人行路的速度不紧不慢,五天后就到了成都府郊。 看天色像是到了亥时。就算赶到成都府的脚下,城门大概也关了。 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在这里呆一晚,明明早晨再进城。 府郊村邑里没有破庙残观。秦英等人只好挨家挨户地敲门,请求借宿。 奇怪的是一路上并没有屋舍给他们回应。尽管站在矮墙外的人可以望到里面的灯光。 秦英挠了挠头,心道:蜀地之人这么不热情好客吗? 忽然一个体格精壮的汉子开了半道门,用着益州腔说:“尔等拿户籍出来。” 袁老道尴尬地摸了一圈身上:“不巧不巧,前年发的度牒被我弄丢了。”说完他又转脸问了秦英一句,“你带着度牒没有?” 秦英诚实地摇摇头。 “身上没有户籍亦没有度牒,如何能证明你的身份?”汉子瞥了他们一眼,接着闭户拉栓。 正要离开,那人粗旷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前阵子成都府的千金偷跑出去,在附近借过宿。第二天,大堆的府兵就把郡县搜了个底朝天。所以我等不敢让来历不明的人借宿,还望你们莫要见怪。” ——感情他们不开门,是怕再惹上奇怪的麻烦啊。 秦英一边想,一边跟在袁老道的身后自言自语:“户籍,度牒是什么?” 尽管上辈子随身揣着伪造的道士度牒,可她还是不太了解它的用处。 “就是一卷薄薄的文书。上面写着你的姓名籍贯,还盖着政府的公章。朝廷可以拿它来验证人们的身份,以防流民四处逃窜。” 秦英撇嘴道:“……无聊。” 袁老道呵呵笑了:“确实无聊,不过对巩固统治很有效。” 这一夜的他们坐在墙根下,生生地熬到了辰时城门开放。 高高的成都府门像山一般,耸立在眼前。袁老道迈开了步子,却被秦英拉住衣角。 她观察着伫立在城门旁的两队官兵,压低声音道:“他们会查户籍或度牒吗?” “……瓜娃子,我有法子噻。”他干咳两声之后以方言回答道。 若秦英听得懂益州方言,定会回他个白眼。 只见袁老道大大方方地走到守城卫队前,与之交谈了几句。为首官兵对这个邋里邋遢的老道拱手作礼,恭敬地将他们请入了成都府。 她崇拜地仰起脸来问道:“你刚才对他们说了什么啊?” 并肩而行的袁老道眯着双眼道:“——原谅我岁数太大,已经忘记了。” 秦英暗暗咬起了牙:怎么感觉这个人和师傅宁封子一样不正经。 师傅宁封子是年纪几大把,却喜欢装嫩的人;而袁老道是岁数刚不惑,却喜欢卖老的人。 他看秦英脸色变了便解释道:“我经常入城兜售东西。这一来二去,守城官爷全都认得我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袁老道在成都府确实小有名气,却不是因为卖平安符、转运珠。 听罢一席入情入理的话,秦英才展了笑颜,专心体会这成都府的风物了。 成都府建城已经有千年历史。时间赋予了它许多旧称,其中“天府、蓉城、锦城”最为出名。这些词语极尽赞美了成都府的繁华靡艳。 放眼看去:道路宽阔,人潮熙攘。如此熟悉的画面,让秦英想起了上辈子久住的长安城。 在袁老道带领下转了几个弯,她很快发现了它们的不同。 ——长安城的格局像是围棋盘,经纬纵横平直交错;成都府的格局像是回文诗,辗转蜿蜒曲径通幽。 想到这里,她被自己精妙的比喻折服了。 很快他们经过了城央的街市。男女老少,好不热闹。 值得一提的是,街上有不少人穿着异于中原风格的衣袍,戴着华丽夸张的颈饰手串,走路时身上一直叮叮当当地响。 “你看那里……”秦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 袁老道不动声色地按下秦英的头:“这里不只有中原人,还有来自南方的苗人。他们可是会用蛊的。眼神别到处乱瞟。” 她闷闷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作者话:刚下课就过来更新啦。祝看文的大家周一愉快。古有琅琊榜,今有新人榜。为了小的尽力占得三甲,还望大家不要吝啬手里的推荐票票~~)(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三回 流连青羊肆 第十三回流连青羊肆,乱巷有旧识逆天绝宠:鬼王的废材嫡小姐最新章节。 他们顺着锦江一直走,就看到青羊肆山门挂的牌匾。 那块牌匾通身泛着淡淡的秋黄色,上面刻着秦英不认识的古体字。 她抬首辨认着笔画扭曲的字,最后只看出了中间的“羊”。 看秦英一脸茫然的表情,袁老道笑了:“青羊肆始建于周朝。最初的牌匾不堪风雨,于是汉时的工匠又用篆体刻了新的,也就是我们眼前的这个。” “你知道的好多呀。”秦英对其貌不扬的老道充满敬意。 “我是本地人。”袁老道的右手抵在嘴边,又对身边的她讲起了青羊肆的来历。 老子骑着青牛出函谷关的时候,遇上了关令尹喜。 尹喜看对方身上并没有出关的有效文书,便不让老子就此离开。 而老子为了脱身,洋洋洒洒写下五千文——也就是《道德经》——用它来代替出关文书。 关令尹喜如获至宝,即刻把这玄奥的手书看了一遍。 因为看不明白,他便让老子讲解完再走。 老子回答道:“千日后,到成都青羊肆找我吧。” 说完,袁老道补充了一句:“典故真假暂不可考。可能是文人闲着无聊,强给青羊肆附会的。” “真假有何妨,反正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她迈着轻快的步子道。 “……听个热闹就过去了吗?你倒豁达,不愧是道家弟子。” 袁老道弯起嘴角笑了笑:“说来有趣。文人编出来的段子,正好留给后来的文人钻牛角。”话语间是嘲讽和怜悯。 秦英愣愣地停下脚步,耳边轻轻响起师傅宁封子的声音: 几百年以后的中原出了个人才,又会画画又会作诗。他有首诗写的真好,我念给你听,可你绝不能流传出去。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袁老道已经到达了这个境界吧。 她神思恍惚,无心再看周遭的景致。也就由着袁老道为自己引路。 青羊肆虽经过了几番修缮,占地面积也不过是尔尔。前院里供神敬香的大殿,叫人用一只手便能数过来。 正值初一,香客在这不大的青羊肆里来往进出。秦英被人挤得落后了袁老道两步。 而对方很快就伸出手臂,将五尺身量的秦英捞到了身边,又拿眼神教育她一顿。 秦英再也不敢随意地开小差。可她依旧是连门槛都没看清,就被人推搡着进了三清殿。 “好像每个道观的主殿都有这三位啊。”秦英抬头望着有些陈旧的神像。 袁老道挑了挑灰白的眉毛,回道:“三清殿供三清。三清乃是道教之根基,必然要有的。” 她闻言不再说话,只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在蒲团上叩首许愿。 正想起身离座,秦英的肩膀被人压住了。她略微转脸,就看见一个刚蓄起须的道人。 “道友远路而来,不在三清像前供盏香烛吗?神明将保佑你心愿成真祸水之极致妖娆最新章节。而且我们青羊肆的三清是很灵验的……” 明知道这是骗自己掏荷包的陷阱,她还是勾起了唇微笑道:“一只香烛多少钱?” “五十文,不二价。” 秦英点点头,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小串铜板:“如今我的家当只有这些了,可否烦请道长为我燃一只香烛?” 那道人心里犯起了难:收嘛,钱明显是不够的;不收嘛,这可是送上门的。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道:“也成,也成。收的不是钱,而是道友的一片诚心。” “——也成?也成个啥子?”在一旁远观的袁老道终于忍不住插嘴。 那道人听到熟悉的腔调,后背立刻升起凛凛的寒意。仔细地眯着眼睛认了一会儿,他才颤着双腿道:“师、师叔祖。” 师叔祖?这不修边幅的老道士原来是个高人吗?秦英在心中暗暗道。 袁老道臭着脸啐了一口,将他带到无人处训斥。 “你这不肖娃子,竟公然在三清殿里做铜臭生意,哄骗完了妇孺,又来坑蒙道友。当真丢尽了青羊肆的脸面。速速与老道去见你师祖。” 有道人见这里气氛不对劲,便来行礼解围:“禀…禀师叔祖,师祖他近日正在闭关。” “仗着师祖闭关期间不理俗务,你们一个个的胆儿就肥了。老道这就把他从房中喊起来。” 说着,袁老道拂了拂补丁布袍就要出殿。 两列给香客念经祈福的道人见状,放下诸多法器直直地追了过去。可是谁也没能拦住他。 “师叔祖回来了!”这句话像春天的野草般撒遍了前殿后院,闹得所有人惶惶不安。 秦英本着瞧热闹的心思,也跟着袁老道大步跨进了后院。 青羊肆的道人们涌了里三层外三层,将袁老道围在圈里,嘁嘁喳喳地做着小伏低。 “师叔祖…我们不该起贪财之念,在大殿里做金钱买卖。” “我们知道错了,您就饶我们一次吧。” “您若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师祖,我们定会被……” 秦英在外围听得有趣,却感觉自己这样作壁上观不好——自己刚才差点被坑三十个铜板儿呢,可不能轻易放过了他们。 她弯下腰,很容易地钻进重重包围,道: “你们越是拦着越是证明心里有鬼。既然堂堂皇皇地做了不该做之事,为何不敢堂堂皇皇地挨罚受惩?” 东边立着的道人见秦英一个外人开口,不禁问道:“师叔祖,这小奶娃是谁?” 袁老道呲了牙齿,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我刚收的徒儿。”又低下头对她道,“你自己对他们报上名字吧。” 秦英没有防备,结结实实被袁老道吓着了:为了给自己撑腰撑脸面,他就顶下师徒的帽子吗? 这下可是借给了她好大的辈分:袁老道是他们师叔祖,又假称是秦英的师傅。秦英便相当于做了他们的便宜师叔。 她低了眸子向前方拱了拱手:“小道垂星,见过各位道人。”一席话说得甚是得体。 “见过…垂星师叔。”之前说她小奶娃的道人脸都憋红了,才硬生生挤出来最后几个字。 有一人深揖到底,其他人也纷纷效法。许多人掬一躬下来,汗流浃背地像扛了两布袋粟米, 要他们面不改色地朝秦英唤师叔,实在是困难。 因为秦英不仅个子矮,而且面盘明显没有长开。看样子至多十三岁,正是童子垂髫的年纪。谁会料到这副皮囊已经度过了三百个春秋。 秦英肚里冒着坏水儿,面上却挂着足足的谦逊温和。她一边回礼一边道:“垂星当不起。” 她这副模样让众道人看了顿时牙痒不已,偏偏无可奈何。 拜完了“师叔”,袁老道和秦英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青羊肆主人的院子。 “天岚,天岚。”袁老道站在房门口道,忽然跪了下去,“不肖师兄带着一群不肖徒孙,来向你请罪了。” 袁老道等人在门外跪了一刻,房内才逐渐出现悉悉索索的响动。 “云游在外这么多年…终于肯回来了,天罡师兄?”神采奕奕的天岚道人拉开厢门,笑着道。 说完视线越过他,看向了地上长跪的众人,又接着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作者话:写了这么久,终于把袁老道的名字披露出来了。袁天罡,在本文中别号袁邋遢。他是初唐有名的相师,在本文中观星术啥的也很厉害。周二了,求推荐票票和小天使的收藏~~)(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四回 乱巷有旧识 第十四回乱巷有旧识 天岚道人披着一件浅青色的单衣,用清亮的声音问道:“这么冷的天,你们不去前殿做事,统统到我的院子里跪着做什么?” 他的岁数应该很大了飘飘遇仙最新章节。须发皆白,脸庞却还维持着中年的模样。慈目弯眉隐隐地含着威仪,让人不能轻易抬头与他相视。 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快,躲在人堆里把一切说明了。 月前,天岚道人闭关修行。众人便背着师祖打了一系列的圈钱主意。 比如供香收十文,燃烛收五十文,祈福收百文,超度收半两。 秦英正跪在他们后面。听到那人的断断续续陈述,她费了好些力气才压住笑意。 ——这些人多有经商的天分啊,做黄冠道士真是可惜了。 那人又把刚才事的起因结果说了个梗概,末了嗫嚅道:“我们错了。但凭师祖责罚。” 天岚道人听罢,脸孔一拉,道:“从你们入门修道的那天起,耳边就缭绕着一句话:钱乃身外之物。听过许些年了,怎么还是止不了贪念。 “十个人去前殿主事,剩下的都给我在这里跪着,不到三炷香不得起身。 “天罡师兄随我进房。”天岚道人侧了身子让出厢门,顿了顿说道,“天罡新收的弟子也过来。” 秦英被他点到了新的身份,只好撑着麻木的膝盖站起来。 习惯性地抬头时,她的目光刚好与天岚道人相遇。那一瞬,就像看见了一口老井。那口井幽深安静,还带着潜藏的波澜。 她不由得抖了一下。故作镇静地拍拍布衣上的灰土,缓缓绕过跪着的众人,进了天岚道人闭关用的厢房。 修行人闭关的地方都是很简陋的。屋子里空空荡荡徒有四面墙壁,和两只蒲团一套茶具。 眼尖地发现蒲团不够坐的,秦英就默默退了一步,立在了袁老道身后。 而袁老道指了指房里铺的桐木地板,示意她正襟坐下来。 “当年师尊苦口婆心地劝你留下来。你还是选择了四海为家。如今怎么想着回来了?”天岚道人倾身为对面的袁老道倒了杯初茶。 “年青的时候觉得道在远方,现在认为道在身边。从前种种傲慢狂妄都是错了。于是特地前来向你请罪。”袁老道讪讪地说道。 “俗语云:‘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但错误既成事实,再如何悔过,也扭转不了过去,只能改变未来。如今你主动回了青羊肆,还要离开吗?” 袁老道长叹了一声:“……这倒说不准十八高手山庄最新章节。” 青羊肆除了天岚道人外,再无主事者。他此时回到师门,正好解决了人手不足的问题。 可惜他的心已经散漫惯了。一年两年拘在这里帮忙好说,却受不得更长久的约束。 “我尊重你的决定,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天岚道人似乎早料到了他的回答,面色如常平静。 他又把眸子转向了秦英,轻声道:“你收的第二个徒弟?天分和你之前的大弟子相去甚远。”言外之意是,秦英并没有做袁老道徒弟的资格。 听人说自己天分不高,秦英脸上的笑容立刻挂不住了。 她正要开口,就看袁老道捏着乱七八糟的胡子道:“使一颗蒙尘的明珠恢复本来面目,实在是太容易了。于是这次,我想动手打磨一块璞玉试试。” 这个恰到好处的比喻,很快将屋里的紧张气氛缓和下来。 天岚道人挑了眉毛,唇角上扬:“话不要说满,当心食言而肥。” 进屋前,秦英对天岚道人的印象仅停留在“鹤发童颜”;出来后,她对此人的好感荡然无存。 她不喜欢天岚道人的说话方式——像流水般潺潺缓缓,却能伤人于无形。 天岚道人是不知秦英的心理变化的。袁老道师徒辞去前,他还叮嘱了秦英几句修行诀窍。 等他们有惊无险地出了厢房,院子里罚跪的人已经散干净,只有一个道童在木芙蓉的花架下打扫秋叶。 袁老道招招手,让小儿带他们找两间空厢。道童听话地搁下竹帚,当即走在了两人前面。 逛遍了回廊,道童甚是惶恐地俯身: “禀师叔祖祖和师叔祖……再过不久,就是十月十五的下元节,挂单的比常住的还多。只剩这一间了。” 袁老道点点头,没有说什么。道童战战兢兢地退下去。 “垂星啊,你好容易来一次,将包袱收进房里就出去玩吧。”他又嘱咐她回来之时打一桶热水。 秦英笑嘻嘻地作了一礼,学着那小道童的口吻道:“是,师叔祖祖。” 他无可奈何地摇头,当作没看见秦英的调皮举止。 待秦英远去,袁老道站在原地低声说道:“垂星,这道号恰好隐喻着星尘照世——她师傅最初取名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的宿命了吧。” 可叹自己空怀三十余年的修行,只能看出秦英为女身,却看不出她的来历、师承。 秦英走出了回廊重重的后院,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仰头观时辰。 太阳顶在青羊肆的殿檐上,大概还有三刻便到午时。离午饭还有会儿功夫,可以出去溜溜。 这样想着,她走到了青羊肆旁边的市集。 每到初一十五,道观庙宇香火旺盛。有小贩蹲在山门口兜售香烛,一天下来赚得不少铜板。 又有鬼精的商贩起了心思,干脆在山门附近支起摊子,卖各种便宜新奇的物事。 最后初一十五的山门口,自发地形成了庙会一般的市集。 方才经过这片卖东西的摊位,秦英就想凑上来挑拣挑拣。无奈身边有袁老道,她实在不好意思将玩心说出口。 不过袁老道早就知晓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于是才把她放出青羊肆。 半条街走下来,秦英手里就拿着了一支糖画,两袋炒栗子和蒸米糕。 别问她为什么全买吃食,不买别的。 以前跟着阿姊,她只是有吃货的潜质;后来跟着师傅宁封子,她已经被带成不折不扣的吃货。 正考虑着要不要拐进左边的巷子,搜罗难得一见的美食,就听到喧嚣的人声从里面传来,还夹杂着阵阵骂声。 “那小娘子跑进巷子了!若是追不上她,你们这个月的银钱都别想要了!” 好奇心害死猫。她不由自主地向那条小巷迈开脚。 巷子深窄,阳光照不到脚下的石板路,而且只能并肩行走两个人。 秦英没走几步,发现远处那跃动着的身影无比熟悉。光线太暗了,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道长救我——”奔跑到秦英面前的人喘息未定,接着一把扯住了她的道袍。 听见这话,秦英手指一颤,怀里的大小纸包尽数掉在了地上。 滚落的栗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作者话:即将出场的是我最喜欢的女性角色,但她不幸是个白莲花。周三啦,人家在新人榜第七名上,继续求大家的推荐票票和收藏~~)(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五回 伺机拜恩人 第十五回伺机拜恩人,妖道要横行女神系列之复仇全文阅读。 手持长棍的众人出了巷子,发现人群川流不息,根本看不到那个私自逃跑的营伎。 “——人呢?”为首的龟奴皱眉道。几个彪形大汉面面相觑,都不说话。 他怒不可遏地抬起腿,照着他们的膝弯挨个踹了遍: “连十四五的小娘子都看不牢,养你们何用!”想到如此回去交不了差,他的心里越发烦躁,“搜!我就不信她能出了这条街!” 受了屈辱的打骂,食人俸禄、受人雇佣的他们却不得不领命。瞪起了凶神恶煞的眼,竭力寻找那个跑掉的小娘子。 秦英等人蹲在茶棚帐下,硕大的破竹篓倒扣住了她们。 从竹篓的缝隙中间,看他们像没头苍蝇般在市集上乱荡,秦英暗暗发笑。 躲藏许久,终于避开了他们的梭巡。 “出来吧……”秦英对身边的小娘子道,伸手掀开头顶的竹篓。 满襟尘土的小娘子艰难地移动身形。或许是累得很了,试了两次都没能顺利站起来。也不要秦英扶她,自己咬着后槽牙稳住重心。 她拨了拨贴在脸颊上的碎发,露出本来面孔:“恩人请受梅三娘一拜。”说完俯身做了大礼。 秦英闻言,鼻子不由得一酸。 记忆里的梅三娘…梅琯…从来都是美艳地不可方物,几时这样落魄过。 上辈子初见她,是在长安平康坊。 素衣红妆的她持了玉琯,坐在雅室里对自己笑语如嫣:“郎君想听阿琯吹什么曲儿?” 阿琯是梅三娘的名字。因她入乐籍后学习吹琯,从而名之。 待寻回了神志,秦英搀起梅三娘道:“你为何会被那些人追赶?” 梅三娘敛着开了几处线的裙摆,低头道:“市集这里人多耳杂,恩人可否与我去别处说话?” 秦英拍了拍额头,发觉自己考虑地实在不太周全。 若要找个说话安全又不会被打扰的地方,首推青羊肆。 她带着梅三娘从侧门进去,直奔自己的住处。 路过的道人纷纷侧目,对秦英携美娇娘进后院的孟浪之举表示鄙夷。 见袁老道不在院里,秦英随随便便地靠坐在井沿,道:“这里没有闲杂耳目,你大可放心。” 梅三娘踌躇着同坐下来,与秦英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却还照顾着男女之防。 秦英一条手臂搭在井的边沿,手指叩击着青石表面,只听梅三娘缓缓道: “两年前,阿耶受人检举私挪库粮,进了府狱。一家上下都被牵连。兄长充军,而身为女眷的阿娘和我没入乐籍,做了成都府北营的营伎。” 说到最后,梅三娘红了眼眶:“没去过乐营的人,大概永远都不知道那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任何一个知耻的人,都熬不住乐营的屈辱折磨……” “上个月十五,阿娘死在南营的某间耳房,他们匆匆埋了她,把所有风声压下去豪赌俏千金全文阅读。我迟了数天才知道这个消息。”她攥紧了粉拳,双肩不断颤抖。 “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发誓:我不能像阿娘一样死在这里,我必须想法子离开。隐忍许久,今日终于逮到合适的时机,逃出来了。” 秦英听得目光怔怔:她知道,梅三娘背井离乡地来到长安,身后肯定有段往事。可她并不知道,对方的往事如此悲伤。 犹记上辈子的某个月夜,两人秉烛闲聊,在酒的刺激下说起了过去。 她晃着酒杯,对自己露出迷离而疏远的微笑,说她的籍贯在益州。父亲获罪后,我就辗转进了长安。因为没有户籍,只能委身于花街。 秦英眯着眼睛,倾身趴在檀木小几上道:我以前住在太白山,厌倦山林后就到长安了。 而后梅三娘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道:你这小道童真有意思,不好好隐居反倒入了红尘。 那时她们已经把对方当作最亲密的友人。现在却发现,彼此都有意无意地隐瞒了身世。 ——原来相交甚笃的知己之间,也会有难以言说的秘密啊。 秦英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胸口的烦闷尽数排去后,问道:“三娘你今后有何打算?” 她不再称呼对方“阿琯”,但是话语间依旧残存着熟稔。 不过梅三娘未曾留意这等细节。她犹豫了半晌,最后鼓足勇气道: “我身为罪人之女,又私自逃离北营,已经是罪加一等,成都府是不能久留了。我想上京城去,看那里是否有我的一席之地。” “都城长安?”秦英就着她的话头沉吟开来。 上辈子她在长安游荡了十多年,那里可以说是秦英的第二个故乡。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这个地名,秦英的心神不由得摇荡。 ——也不知道长安是否和上辈子所见般,恢弘雄壮。 “你要独身一人北上吗?”秦英若有所思地盯着梅三娘道。 她腾地一下红起了双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这我倒没有考虑。” 秦英笑了:她做事还是和以前差不多,一旦瞻前就不顾后了。 “小娘子家家,哪有独自去京城闯荡的道理。我去问问青羊肆的人,看有没有能与你同路的云游道人。”秦英收起笑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 秦英说出这句话,就是变相地承诺送她上京。 梅三娘愣了愣才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恩人的大恩大德,梅三娘没齿难忘。敢问恩人高姓,来日定当衔环回报。” 她弯下身子,双手和额头贴于地面,朝对方行了隆重的大礼。 秦英没有立刻去扶,只是看着她的衣角慢慢道:“……小道俗名秦英,道号垂星。我们年纪相仿,而且前缘甚深,你直接叫我秦英就好。” 梅三娘默念着“秦英”二字,竟突然觉得这个词有些熟悉。 这天下了晚课,秦英随袁老道乘着月色回厢。路上把自己收留梅三娘的事情和他坦白了。 袁老道吹了胡子睃秦英一眼,哼哼道:“你这耙耳朵的老好人…胆子可真大啊。连私逃的营伎都敢包庇。 “这营伎的胆子也是不小,居然从警备森严的军营里跑了出来。” 他有个习惯:心情不爽想要骂人的时候,总会拿方言代替粗口。 “师傅莫要生气。”秦英看袁老道一边说一边揉肚子,只当他是气得狠了,连忙陪了笑说道。 “不生气,不生气……我哪能不生气?” 袁老道磨了磨牙,脸色不善地絮叨着:“同情心泛滥的徒儿把住处借给了外人,我们师徒俩正好再体会下露宿的感觉。” 秦英见袁老道大有纠缠不休的架势,又转了话题道:“挂单的道人中,有过了十五就上京的人吧。他们离开时顺便带她走就行了。” 袁老道正在气涨的当口,才不买账:“你自己招过来的麻烦,还要别人替你收拾啊?想得美。赶紧和她一起上京去。” 当然,这是气话,气话通常都不可信。 (作者话:我爱三月果。我爱三月果。我爱三月果。她是我的女神。 昨夜她更新之后去书友群冒泡,说了一句护肝片的网购连接。我当时睡着了,没有及时和她要链接。 今天早上不到八点私聊三月果女神,她超认真地回复我了呢。大力推荐三月果的新文《红茱记》和她的完结文《万事如易》。 由于三月果女神比较忙,新文更新不稳定,所以还是先看完结的解馋比较好。 顺便说一句。周四啦,继续卖萌求推荐票票和收藏~~)(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六回 妖道要横行 第十六回妖道要横行 秦英在光天化日下领着美娇娘进了青羊肆后院,可是让许多赋闲的道人看见了狩魔领主最新章节。 先前秦英占了众人的口头便宜,小小年纪就做了“师叔”。 这件事让道人们纠结在心,如今有了雪耻的机会,谁都会想来黑一黑。 于是就有些闲不住嘴皮的人,以“师叔行为不检,狎近美色,与妖道无异”的名头,私下向身为青羊肆主的天岚道人禀明了此事。 不过天岚道人反应十分淡定。 他坐在院子里的小几前,自己与自己下着棋。食指和中指正夹着一颗白子,凝神思索路数。 听完一通牢骚,他拿棋子敲了敲黄花梨木的棋枰: “什么叫做与妖道无异?按辈分算,他可是你们的师叔。小辈哪里能随便编排师叔的错?” 那几个人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脸上都挂着不甘心。 曾给秦英推销过香烛的道人脑袋一热,低声恨恨道:“可是我们天师道规定,道人不能和异性私下往来的。” 天岚道人无声地笑了,把白玉棋子啪嗒一声丢进棋笥: “你们的师叔祖就是个异类。他的徒弟,当然是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师叔过不去,不就相当于和师叔祖过不去?” 说罢状若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去做事。 打发走了那些人,天岚道人托着下巴回忆起了过去。 二十多年前,一个赵姓的年青人进了青羊肆,要求拜师。老青羊肆主为难地摇了摇头。说米粮不够开支,养不起更多的门人。 幸而老肆主座下名叫“天罡”的弟子出面发声,保下了他。 老肆主被弟子的长篇大论打动,问他几个问题就让他登记了花名册。 收下赵姓年青人时,三清殿外刚好有强风吹过,老肆主便把他的道号取为“天岚”。 从此年青人成为排行第九的青羊肆弟子。 也许是天罡师兄曾经为他说过好话,他无比地仰慕那人。仰慕到想知道对方一切的地步。 经过三番两次、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知道了,天罡师兄俗家姓袁。 “袁天罡。”他默默念了几遍,把它藏在心里。 数年一晃便过去,他又收集了很多关于天罡师兄的信息。比如不爱吃蘑菇和腐竹,不爱收资质差劲的徒弟,喜欢一个人走路、一个人修行。 ——自己对师兄的仰慕已经变成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深想盛世骄宠全文阅读。 五六年前,老肆主即将仙逝,某些直系弟子开始窥伺青羊肆主的继承权。 天岚道人虽然属于直系,但他排行老幺没有啥胜算。而且他对这场权力争夺没有兴趣。 他不像其他人一般,时不时地到老肆主的榻前献殷勤。只是平静地吃饭睡觉修行。早课的时候,为老肆主的身体祈福。 有一天,不怎么亲近人的天罡师兄找上了他。 “师尊想让我担起重任。不过我不想做。近日观察了一圈师兄弟,觉得你心思纯净,一心为道。比我更适合做肆主。” “那…那其他师兄怎么办?”他呆呆地问道。 “如果答应,我会说服师尊传位给你。” “……请天罡师兄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他皱了皱结在一处的眉头。 心里则道:不料自己竟有机会,替师兄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冬至那天中午,大家围在老肆主的院子里吃羊肉汤。羊肉汤的雾气飘飘渺渺,蒸地老肆主的颜色红润。 聊天正酣的时候,天罡师兄说他想要离开青羊肆。 老肆主面孔灰败了一下,他低着头道:“你若敢走,咳咳咳。”他捂住发痛的胸口,开始咳嗽。 “道不在这里,道在更远的地方。”天罡师兄说完这一句就离了席。 本以为天罡师兄会顾及老肆主的心情。谁知他会真的孤身消失在某个清晨。 犹记大雪的那个申时,老肆主抓着他的手叹气:“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费了多少力气,没想到他最后如此……孽障…” 天罡师兄是老肆主收的第二个徒弟,其修道的天赋是其余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斋醮符箓不在话下,更是将老肆主的绝活“风鉴”学了下来。“风鉴”是观风知吉凶祸福的道法,难度极高。 “那个孽障不提也罢。天岚,你的道行不及诸位师兄,但胜在稳当踏实。好好守护青羊肆,好好守护天师道。”老肆主又道。 见他不住地点头允诺,老肆主安心地闭上眼。 这些年过去,两人再见。横亘在中间的空白,已经把不可见光的心思打磨地彻底。 ——师兄当时执意要走,是为了什么呢?真是为了那可遇不可求的“道”? ——师兄那么固执的人,怎会轻易回来?回来时为何带着一个愚鲁弟子? 天岚道人想不通。只好收拾好复杂的心情,抬手归起了黑白棋子。 而另一个院子里的秦英,还不知道天岚道人保全了自己。 她让梅三娘在后院暂住着。又仗着“师叔”辈分,差使了两个小道童端桶热水来。 “襦裙弄成这个样子不能再穿了。我帮三娘要了水,等会儿就可以沐浴更衣了。沐浴期间就放心泡着吧,我会在门外守着。” 秦英说完这番话,转过身带上厢门。静静站在了房间外边。 梅三娘起先是不敢相信,可是两个总角小童果真送来了浴桶和皂角。 身在陌生地方,她战战兢兢地擦了擦身上便出门了。 看到秦英弯着一条腿站在廊柱下,梅三娘的面孔红了又红: “…恩人不止救了三娘一命,还将住处借给了三娘,如今更是亲自守候三娘。恩人为何会施与三娘如此重的恩情?” 秦英没留神她那不自然的表情,淡淡道:“……告诉你原因,你也不会相信吧。上辈子,你曾施与我同样的恩情。这辈子,我要还回来。” 她的神色平静肃穆,可以看出她并没有随意敷衍梅三娘。 上辈子的秦英犯了错,曾被长安某道观赶出去过。 穷困潦倒的她,恰好遇上了在长安小有名气的梅三娘。 梅三娘知道她的窘境后,想办法把秦英带回了自己所处的钟露阁,把她照顾地相当周全。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使得两个人情同亲生姐妹。 如今身份互换,秦英成了施恩者,梅三娘成了受恩者——这说不定也是种轮回。 秦英出了一会儿神,抬起眸子道:“再过不久就是十月十五下元节。道家称之为水官解厄日。 “那一天,会有无数人到这里为祖先祭拜。我想三娘也要告慰令慈的在天之灵。那过了下元节再走如何?” (作者话:过度章。交代了天罡和天岚两个人的往事。我写的时候很不纯洁的想歪了。周五了,求各位手里的推荐票票和收藏~~)(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七回 水官解厄日 第十七回水官解厄日 因为下元节那天,青羊肆要举行斋醮典礼,为亡魂死者祈福后宫升职攻略最新章节。而她刚好有需要祭奠的亲人。 秦英见梅三娘点头,也不说什么就离开了院子。 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行道解厄日。 农历上有三个“十五”被设为节庆。 其一为正月十五上元节,二为七月十五中元节,三为十月十五下元节。 道门之人声称,这三个节日分别庆祝天官,地官,水官。因此下元节又叫“天官解厄日”。 冬季的太阳升得晚。卯时三刻天没亮,秦英迈着昏昏沉沉的步子,随大家鱼贯进了三清殿。 天岚道人早早地站到了主位之上。 他今天穿着无比庄严正式,灰色调的道袍上用黑白双线绣着阴阳鱼图。显得整个人精神焕发、荣光烁烁。 “下元节的斋醮典礼,是青羊肆十月最重要的事情。今天会有游人香客赶来上香,也会有方外之人到此观摩。 “而我们也早就开始准备相关事宜了。斋醮科仪的高功依旧由我担任,监斋则由天罡完成。” 天岚道人说着,展开手里的一卷丝绢,卷轴上记载了其他执事的安排。 她在殿里歪着头快要睡过去了,才恍惚听到天岚道人那低沉饱满的声音—— “踏罡步虚者,垂星。” 秦英被惊地身子微微打了一颤,连忙开口应答道:“哦啊,好。” 这天他们并没有在大殿里做早课,而是等天岚道人有条不紊地吩咐事情。 把一卷丝绢念到末尾,已经快要申时。太阳在东方的屋檐上悬着,映出暖暖的光。 秦英被腹部的空虚感折磨地清醒了。看天岚道人用挥手动作把他们招呼下去,她不由得欢欣鼓舞,几乎是小跑着赶去了斋堂。 袁老道本想抬腿快步跟上秦英,却被天岚道人留在了后面。 天岚道人把卷轴揣进了宽袍大袖,笑着道:“不要着急给你的徒弟开小灶。踏罡步虚这种基础的道法,我想秦英师侄应该是会的吧?” “……我还没有来得及教她。”袁老道脸色变了变,最后挤出一句话。 对方缓和了笑意,眼神晦涩起来: “若她真是你的徒弟,踏罡步虚应该是首要功课。如果我没记错,十年前、你的大弟子李淳风就是这么习承的。既然她不是你的徒弟,你为何把她带到这里来认祖归宗?” 袁天罡拂了袖子转身道:“天岚肆主问的太多了,恕我无可奉告。” 这是二十多年来,他们师兄弟间头一次不欢而散。 天岚道人试探不成,反而讨了个没趣。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右手握住了丝绢。 ——凭秦英的天资,不可能被眼高于顶的袁老道收在门下。是其他方面引起了他的注意吧?会是什么呢? 这时的袁老道正在斋堂门口张望秦英的身影。 见她无忧无虑吃地开心,袁老道长叹口气走过去,戳着她的脑门低声道:“你怎么能答应?” 秦英一脸茫然无辜的表情,从海碗中抬起了头。她含糊不清地唇语道:“我待了这么久,也没有为青羊肆做点什么。这样下去岂不成了白吃白喝?” 袁老道依旧拧着眉,拿担忧的目光瞅着她。 秦英只好放下碗筷,拍着胸脯下口头保证书:“师傅你就放心吧。徒儿我虽然顽劣,却还知道如何踏罡步虚。” 上辈子的她混了几年道观,看过些大型斋醮。对科仪的流程比较熟悉。 踏罡步虚是斋醮仪式中最精彩的一环。 过去作为外行人的秦英并不会看门道,只是把踏罡步虚的动作记了下来。 她这辈子有幸得到了宁封子的指点,还参阅了葛洪的《抱朴子》,总算通达了。 袁老道深知天岚道人一旦起疑,就很难忘怀。如果不尽快打消天岚道人的心思,秦英身上的秘密很可能不保。 所以等秦英扒完两碗米粥,心满意足地咂着嘴巴出了斋堂,袁老道便急切地问她: “天官解厄日要用什么步法?” 秦英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眼梢,回答道:“三步九迹星罡和二十八宿罡都可以倾世逆袭之狂兽大小姐最新章节。” “你竟学过踏罡步虚?”这回轮到袁老道惊讶地张大了嘴。眼前这个孩子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眯着眼睛嘿嘿两声道:“不仅学过还很熟悉。放心,我不会给师傅丢脸的。” 午时,梅三娘戴着幕篱遮面,小心地隐匿在三清殿外的人群之中。 秦英曾说,青羊肆的三清殿前,有个方圆数丈的空白场地。斋醮典礼会在这里承办。 外边风有些大,她紧紧地捏着幕篱帐子,生怕暴露自己的真容。 无奈左手的手指没有抓稳,风扬起了梅三娘的幕篱一角。 她“啊”了一声,双目盯着忽然清晰的视界。 只见秦英换上了隆重的全新礼服,兀自站在空地中央,周围是手持各色法器的道人。 明明秦英和其他道人相比,身量差了不止一截。梅三娘却能立马看到她。 这不是因为秦英的道袍比较显眼。而是她身上的气质扩散出来,影响到了观者。 “当——”手持木槌的道人敲了方磬,接连不断地叩起来。 在钟磬的清音法响中,天岚道人朗声道:“设立醮坛。” 侍经侍香的几个道人听罢,恭敬地把手里持的香案端到天岚道人面前。 天岚道人把案上的东西放到法坛,跪拜三礼后又道:“招旗立幡。” 两列年青道人擎了丈高的黄巾幡子,从青羊肆的山门外缓缓走了过来。 人群自发地为之让出一条笔直的路。道人们步履整齐进了空地,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请诰踏罡。” 某妇人听到这几个字,兴高采烈地戳了戳丈夫的胳膊:“别打盹。法事要正式开始了。” 对民众而言,之前的那两步斋醮仪式并不算重头戏,现在才到了好看的环节。 大家都翘首以盼,梅三娘也不例外地伸长脖颈。 念白道人抽出道经,合着曲子高声唱道:“志心作礼,旸谷洞元。” 秦英知道该自己出场了,轻轻地振下自己褶皱的衣袖,慎重地迈出了左脚。 “掌死魂鬼神之籍,录功过罪福之由。上解天灾,度业满之灵。下济幽扃,分人鬼之道。” 踏罡步虚最早出自大禹。相传大禹用奇异的步法制服蛇虫。因此罡步也称禹步。 悠扬若虚的祝词回荡在耳边,她踏出一个丁字。 咚,咚,咚。云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和婉转的曲调相互应和,敲击在了众人的心房。 “死生俱泰,力济无穷。悲我灾厄,恕吾冤债。超拔亡亲,度脱旧属。” 人群一时间止息了喃喃的交谈,目不转睛地看着踏歌而行的秦英。 “下元五炁解厄水官。金灵洞阴大帝,旸谷帝君。【注】” 她扭转腰身,坚定踏出三步九迹的最后一个丁字。 “尚飨——”秦英长舒一口气后喝道。 在人群外围的梅三娘只觉得自己头皮发麻,胸腔大震。 她低着头平复喘息,却见不少人已经朝着法坛直直地跪了下去。 “死生俱泰,力济无穷…悲我灾厄,恕吾冤债…超拔亡亲,度脱旧属……” 他们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合手说道。 死生俱泰,力济无穷……悲我灾厄,恕吾冤债……超拔亡亲,度脱旧属…… 法器敲击出来的乐响仿佛还带着隐约的歌声。 风赫赫地刮着,远方的大地蓦然发出滚滚的雷动,响应着他们的祝祷。 袁老道的喉结不住颤抖: ——异象,天地异象。青羊肆的千年道气,也压不住她的这颗招摇星吗? 果然如书上所说,招摇一旦现世,其锋芒,锐不可挡。 看来没必要让秦英强留在这里了。既然躲不过,顺应天命才是最好的办法。 【注】修改自《下元水官宝诰》。 (作者话:下元节的斋醮已经差不多失传了吧。我结合网络资料编了编写了写,莫当真。 说起持幡,我参加过佛家法会,举了次很高很沉的黄幡作为仪仗。 《诛砂》的祭祀写得特别好,每次看都会哭成狗。)(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八回 结伴上长安 第十八回结伴上长安 十月十五下元节的第二天,许多云游道人辞别了挂单的道观,或往南走,或向东行星舰传说离殇之歌最新章节。 其中北上长安的队伍是最为壮大的。 虽然天下刚刚平靖,可长安城依旧是中原的庙观中心。佛道之流逐渐在长安汇集。 还有两刻到巳时。秦英结好包袱,把有些沉重的衣物背在身后,大步追上前面的梅三娘。 “等等我。我正好和你同行。”秦英走至她身旁,主动揽过她手里的东西。 忽然被人“抢”了只布包,梅三娘愣了愣,后道:“你也去都城长安?” 只见对方仰起头,朝她灿烂地笑开来:“相传长安有十里朱雀街,百数居民坊。任谁听了这样的描述,都会动心吧?” 将多出来的行李挽在手腕上,秦英歇了口气又道:“我们走快些。现在他们大概还没有出发。” 梅三娘听罢,圆满姣好的脸颊红成了火烧云:“好的。” 她提起了长及脚面的齐腰襦裙,连连回答。 由于要去长安的道人蛮多,青羊肆主便组织他们卯时在成都府北门相会,以图结伴而行。 ——几日前秦英就告诉她这个消息了。不过自己刚好睡过了,早已错过集合的时辰。 “人生在世哪有不犯错的时候?”秦英看她面色羞愧,便出声安慰道,“以后注意,不犯第二次就好了。” 梅三娘的目光又恢复了原来的神采:“嗯嗯。” 等她们出了成都府的城门,见到的却不是整装待发的众人。 “瓜娃子,你少带了些物事。”袁老道远远地靠在歪脖子酸枣树上,对秦英招手道。 看秦英抓了抓发髻,一幅不明就里的模样,袁老道无奈地扬起眉:“你过来。” 她揪着自己的布袍衣角应了声是,心里暗道:自己刚因梅三娘的粗心说教一句,就被师傅抓了个现行,真的好尴尬。 “半大小子了,出门在外也不长点儿心。” 他小声嘀咕着,交给秦英一只不大不小的荷包:“喏。这里装的是度牒和户籍,还有两卷帛书,五两碎银。 “记住,什么都可以能弄丢,两卷帛书绝不能出问题。而且不要轻易打开,在长安稳定下来再看上面的文字。” “师傅……”秦英接过来的一刻,眼睛不自觉的发涩。 有道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然师徒缘份浅薄,但秦英还是感受到了他的深沉心意。 此次叫他师傅,乃是恳切地发自内心。 从记事起,她就一直与阿姊相依为命。除了阿姊给予自己的关心,她没有体会过更多亲情。 于是今日袁老道的作为,很容易就戳进了她心中的柔软。 “师傅,我会回来看望您的!”秦英朝他鞠躬下拜,默默地铭记了这份情意。 “哈哈去吧……说不定过几年我会到都城长安找你。”袁老道挥挥袖子,转身背对了她。 在他们师徒交谈的时候,梅三娘已经把城门口看了许多遍。 显然那些道人没有为迟到的她们停留。梅三娘叹了口气,开始为如何走发愁。 好在秦英是识路的天运鬼瞳之悍妻养成全文阅读。催了两声,她便带着没出过远门的小娘子,往镇子的方向去了。 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年幼的道童,竟然知道长安的走法。这让梅三娘惊奇不已。 秦英只好为对方解释说:“我是长安城郊的人氏,大体方向当然是了解的。”倒也不算扯谎。 因为她的祖籍秦岭太白山,确然是在长安城郊处。 她们走一时辰便停下来歇片刻,顺便寻找饭食补充水囊。 到天幕擦黑之时,已经行了十里还有余。 梅三娘拄着枯老的竹枝当作拐杖,蹒跚踉跄地跟在秦英后边。 “可以休息休息吗?”梅三娘拼尽全力也跟不上她的步伐。两人距离越来越远,她忍不住道。 “趁着还有光,我们走到前方的郡县再做打算。”秦英回头看过去,驻足等她赶上自己。 “不行,太痛了。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梅三娘的双眸闪着泪光。 “……娇生惯养。”秦英撇了撇嘴,却还是任命地凑到她身旁,“脱下鞋袜让我看看,是不是磨出泡了。” 梅三娘的小脸立刻晕成驼色。不过看秦英用无比正直的眼神注视自己,她便抛弃胡思乱想,照着秦英的吩咐做了。 纤细的足腕呈现在眼前,秦英不由得皱起了眉。不只出了水泡,还有些磨出了血,这些伤硬生生地把一个美人糟蹋了。 “你怎么不早点说休息?”她瞪了梅三娘一眼,起身又道,“坐在这里等我一下。” 梅三娘呆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忽然忘了言语。 不多时,秦英捏着几根细长的刺回来了。 “这个是皂角刺。用它扎出来的孔眼和绣针差不多。最适合挑水泡了。” 她蹲下身子,打开盛水的革囊,把清水全部浇在梅三娘的脚部。 右手极其自然地捏着皂角刺,左手向梅三娘的踝骨伸去时,梅三娘才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男、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就好。”她颤着声音道。 秦英头都没抬,就握住了对方的踝关节:“迂腐之辞。而且我是女的,完全不用避男女之嫌。” 梅三娘眨眨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是女的。”秦英言简意赅地重复道,手法熟练地挑掉肿泡,又撕了一段幕篱上的垂帐,给她的双脚裹好细网布。 上辈子,秦英曾跟随太医院的大人学过针灸,于是现在行起“针”来驾轻就熟。 做完手里的活计,她拍拍后衣上的土站起来: “你受伤了,今晚就在原地宿一夜吧。我去找点吃的东西。”说罢,提着竹枝向树林深处去了。 梅三娘捂住乱跳的心,暗骂自己没有定力,居然被一个假扮男装的女孩子迷住了。 不过从秦英身上散发出来的某种气质,确实与男性无异。 夜色缓缓降临在山林四周,树林间的雾气越发浓郁。 秦英乘着朦朦的月光,探寻到了几节薯根。 深秋时节,浅些的薯根已被兔子之类的动物挖走,她就拿了竹杆做起深入挖掘。 过去,她和阿姊以之为食,经常需要和兔子抢食物。 不过两人都是爱偷懒的性子,每次都是饿得受不了才去挖,收获总没有兔子丰富。 想来真是有意思……最后她们就发展到了从兔子窝里找薯根的地步。 秦英抱着装了薯根的布包,一边走一边笑。 她凭借异乎常人的五感,回到自己和梅三娘分离的位置。却见梅三娘侧卧着睡了。 “以后受伤了,不要勉强忍受,直接把痛苦说出来吧。”秦英自言自语着,把自己包裹里的衣服拿出来盖在了她身上。 又在距她六七步的地方升起火堆,薯根被埋在无数竹枝里。 这个距离,火堆燃起来的柴烟既呛不到梅三娘,又能给她送去阵阵温暖。 忽有竹枝烧断,发出毕毕剥剥的响声。篝火晦暗,照出了秦英淡漠空寂的面容。 ——袁老道交给自己的那两卷帛书,到底写了什么? (作者话:秦英真是个女汉子。我才不会说我这章就是把她当汉子写的。以后我遇到秦英这样的就嫁了吧…… 归锦的作者昨天爬山受伤,很惨烈。我没忍心说,我当时摔下楼梯比你惨多了。 周末求推荐票和收藏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十九回 传授防身术 第十九回传授防身术,落户平康坊逆世盛宠:混世小狂妃最新章节。 秦英她们挑着近路走了一旬,终于来到长安近郊的某个山包。 暮色快要降临,梅三娘趁着夕阳,垫脚眺望了一会儿山雾蒙蒙的脚下。 “那里是不是长安城的灰瓦墙?我们明天就能到了吧。”她扯了秦英的袖子道。 秦英顺着她的眼看过去,低声嗤笑: “古语云:看山跑死马。看曲折的山路觉得不过几里,实际上远有十多里路。以你的娇弱身板,两天后能顺利抵达就是好的。” 梅三娘皱了好看的眉眼,不悦地瞪起了对方:“不要动不动就拿体格说事。” 看她面色薄怒,秦英牵住她的手晃了晃:“我是真心的。锻炼身体、学习防身技巧有益无害。” “每天都要念这句话,真是怕你了。好好,我应了你就是。” 从梅三娘知道秦英是个女孩子开始,她们的关系便与日剧增,大有一日千里的趋势。 缘由无甚特别:两个人年纪相仿,又都是活泼性子,最后成了闺中密友。 见梅三娘勉强地表现出学习态度,她道:“以后每天和我练马步。初学者一刻钟就行。” 讲了讲马步的要领,秦英又说道: “年轻女子出门在外必须当心,尤其是你这种戴幕篱也遮不住美貌的娘子。最好在身上藏一把质轻刃薄的匕首。” 秦英弯腰捡起一根枯枝,道:“我拿它做示范。若你遇上了登徒子,别说废话直接刺他的死穴。比如膻中。” 秦英一甩枯枝,末梢猛地戳在了梅三娘的身上:“膻中穴位于胸口正央,同时是道家讲的中丹田。见效极快,非死即伤。” “对付登徒子的手段太狠了吧。”梅三娘撇嘴问道。 她丢掉了树枝,拍拍双手沾染的灰尘,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拿着凶器也捅不进去多少。” 秦英又扯开自己的道袍领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送你个小玩意儿。” 梅三娘瞧了一眼,便见她里衣之侧有段葛绳,绳上挂着东西。 “象牙骨哨可以辟邪。很稀罕。千万收好它。” 梅三娘接过这枚小巧精致的骨哨,仔细观察了片刻。 牙白色的骨哨像一道弯月,尖端已经被打磨光滑,贴身带不会划到皮肤。 她试了试葛绳的长短。发现戴脖子上太明显,便缠在了左手腕上。 “谢谢你,秦英死亡大学全文阅读。” 秦英故作轻松地伸伸懒腰,走下山坡去寻找食物了。 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的自己与侯君集结成不共戴天之仇,起因正是梅三娘。 那时梅三娘是长安最知名的官妓之一。 在某次宴会上,侯君集酒后失仪碰了梅三娘。事后没过几天,直接将她抬进了府邸。 侯君集的风流好色是坊间皆知的。 他的后院不知收了多少个连妾室名分都没有的家妓,梅三娘是其中一个。 数月后,秦英从他人口中听说:侯尚书的某家妓因构陷主母而自尽了。 她又听说:那家妓曾是教坊里的大红人,出得宫廷入得宅府。一曲竹枝词,名动半个京城。 秦英在心里对上了人。但她不相信梅三娘会去构陷主母。 两人身处异地,每月会互通一次书信。约定的时间到了,秦英没收到她用小楷写成的手书。 ——不得不信,那个总在月下陪自己喝酒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得不恨,那个因为一次意外就将她抢进府邸的恶人。 上辈子,梅三娘帮秦英过了困窘的低谷时期,秦英却没将对方护住。这是她的一大心结。 这辈子,秦英发誓要扭转梅三娘的命数。 不让侯君集靠近梅三娘一步,不让梅三娘入他的深宅后院,不让梅三娘含冤自尽。 …更不让梅三娘的死,成为自己午夜梦回泪流满面的源头。 那枚手感温润的象牙骨哨,是师傅宁封子在秦英下山前送出手的。 他对秦英道:象牙是象身上的最坚硬的东西。佩戴者遇难时,它可以替人挡些灾祸。 秦英不知道它会不会像宁封子说的一样神奇,转送只因为它的意义很好。 休息一夜后的她们很早就下了山包,在通往长安的乡道上赶了几天路。 从乡道转到关道,梅三娘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等进了长安,她就摆脱了成都府营的掌控,可以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傍晚来临,两个浑身疲惫的人凭毅力到了明德门的附近。 明德门是长安城的南大门,它连着城外的关道和城内的主干道——朱雀大街。 此门来往的行人车马众多,光排队就往往要半把个时辰。 入城的队伍延伸到了半里外,秦英等刚好排在末尾。所以只能说她们到了长安城门附近。 “把户籍拿出来。”核查人员身份的守卫气势威严地道。 “有有。”秦英抖开袁老道给自己的荷包,交上盖了印的帛书。 梅三娘也掏出有着相同朱印的帛书。 “——益州人?到长安来做什么?” 不及梅三娘开声,秦英便低头朝守卫施了一礼:“探亲。官爷且听小子说来。 “我家三娘子盍族居于益州。去年家主上京任官,三娘子才与京城沾了关系。又因为听闻家主得了急病,便不辞辛苦地赶过来看视。” 守卫明显不相信,他看了看秦英的行头道:“只有你们两个?” 秦英伏了伏身道:“车队半路上撞见大虫。娘子与我在惊慌之中和车队走散了。” 他这才放松了盘查:“行行,快进去吧。” 顺利离开了明德门,梅三娘朝身边的秦英哈哈直笑:“你真会编瞎话唬人。” 秦英也眯起狡猾的眼笑了:“瞎话说得好,戏也做得好。” 她的演技是一项天赋。 要不然,上辈子秦英在皇宫中女扮男装早就被发现了。哪能平安隐瞒性别长达十年。 宽敞的朱雀大街上车马川流不息,道路两旁统一植着国槐树。风声经过,香气馥郁。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梅三娘想到了重要的问题。 她揉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平康坊。只有那里能容纳像你我一样的流民。” 户籍不在当地的人无论居住这里多久,都叫流民。而流民和贱民都是比良人低一等的。 以流民的身份待在京城,着实要费些力气。 (作者话:关于防狼,往人胸口上捅刀子啥的当然是不行的。我建议独身出门的妹子携带警棍。我们学校前段时间有女生走夜路被拖上面包车。一时间人心惶惶,各班各系的qq群里到处都是卖防狼电棍的广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回 落户平康坊 第二十回落户平康坊 朱雀大街上,梅三娘戴着长及脚踝的幕篱行走若风总裁溺爱请克制最新章节。秦英低眉顺眼地跟在她后面。 旁人乍看,只会觉得这是一对寻常主仆。 她们走了半刻便到了长安内城的朱雀门。长安分为内外两城,有两道城墙。 平头百姓和达官显贵居于外城坊里,皇室则住在内城宫殿。 梅三娘望见内城露出的一角朱瓦白墙,暗自吃惊——这就是平康坊? 没等回神,秦英便已经给梅三娘递了眼色,示意在这个街口往东转。 经过舆道坊和务本坊后,浓郁的脂粉气甜甜旎旎地飘荡在空中。 “前面就是平康坊了。到了那里,不要轻易开口。一切交给我就好。” 听到秦英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梅三娘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很快她的感觉成了真。 平康坊北边是整齐的灰瓦矮墙,每家每户都紧紧地闭着门。 从墙角走过去,她们听到了屋内发出的响动。不同于正常的说话,而是更加曲折的闷吟。 秦英知道这不寻常的声音是怎么来的,但没有主动告诉梅三娘。只是带着对方绕过几个十字街,匆匆进了南里。 南里比北边要气派一些,街道两侧伫立着排排楼阁。 楼檐上挂着彩色绦带和青铜铃铛,端地吸引着路人的耳目。 朱门的左右分别立着面无表情的壮汉,这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抬头仰望,只见阁楼垂挂的纱帐下,隐约地透出窈窕的女子身影。 再观察街上行走的人,大多为身有护卫、腰带玉佩纨绔子弟。 结合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梅三娘已经猜到这平康坊便是花街柳巷密集区。 这么想着,她捏住了自己的幕篱帐角。 抬腿欲转身离去,却听并肩而行的秦英道: “平康坊的南里,是长安城最为风雅的烟花之地。作为流民的你我藏在这里,才不会被查户籍的官兵抓到。” 梅三娘颜色不善地瞪着秦英道:“——为什么?” 她现在大有一种秦英解释不清楚,就和这人割袍绝交的冲动。 秦英没被她的眼神吓到,反而笑道:“经营春阁的鸨母一般都是手腕通透的人,背后与户部、教坊联系紧密。 “最危险的同时也是最安全的。若有鸨母做后盾,还怕甚巡查?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躲在坊间。”她眯着眼眸得意洋洋道。 这下梅三娘听得糊涂了。她抬手理了理零散的鬓发,驻起步子道:“你有跨州郡自由出入的度牒,为何还要和我作伴?” “师傅要我下山历尽红尘再回去义海忠魂最新章节。为了早点复命,我当然要去尘多沙重的春阁滚一遭。” 秦英超过了梅三娘,走在前方头也不回。 阳光正暖,秦英潇洒的影子被照在了青石路上。 南里是平康坊最繁华的地段,而南里三条街又有优劣分别,以中街为胜。 中街上,每个楼阁檐角,都会挂着几盏红色灯笼。灯笼面题写着自家请的官妓艺名。 看灯笼的数量,就能知道这座楼是否经营得当。 官妓并不是任意春阁都能养得起的。官妓带来的收益多,自身花费也相应地高。 官妓地位比家妓、营妓、私妓高出一截。她们可以出入各种官员府邸,参加不同上流宴会。 名气响亮的官妓会单独登记在户部的簿册。较之下等的歌舞音声者,多了层人身保障。 上辈子,秦英见到梅三娘时,她已是长安炙手可热的官妓。 这辈子,秦英要亲自把她送到官妓的位置上去。 秦英知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要在没有亲戚的长安久居,除了进大户人家的宅院做仆婢,就是在东西街市上抛头露面地卖酒食,或者去平康坊出卖颜色。 对普通人来说,平康坊是下下之选。没到走投无路,绝对不会到那里糟践自己。 不过平康坊是梅三娘最好的归处。 梅三娘为人纯粹,对付不了大户人家的宅门争斗,进了后宅就是一只脚迈进鬼门关。 而且她不善交际,对付不了东西街市的混混流氓,进了酒肆就是受人戏弄欺负的命。 想明白这些关关坎坎,秦英才为她慎重作出选择。 曾经听梅三娘道,她在乐营的时候学习过数种乐器,以笛和萧最为精通。 这更坚定了秦英将她带进平康坊的决心。 凭梅三娘的身形容颜,不出多久便能被慧眼识珠的鸨母看重。 到时候鸨母会用尽各种办法,把梅三娘的名字编入官府的乐籍。 如此,梅三娘就有了官妓的新身份。 春阁由官妓的数量评判优劣,官妓多了,鸨母敛财更加顺心。 秦英不相信鸨母将把上好的珍珠埋藏在沙砾之下,平白阻碍宽广的财路。 长安平康坊,南里中街,钟露阁。 这处朱门碧瓦之下,挂着两个大灯笼,右边那只写着“陌香”,左边写着“昭檀”。 秦英毫不费力地认出了这几个字,心道这里的官妓还和上辈子相同。 两个大茶壶在门外等候客人。负责杂役或打手的大茶壶是北方称呼,南边则有个不太雅的名字:龟奴。 秦英先是向大茶壶作了深深一礼,而后道:“小子秦英和我家三娘子是从益州来的,家族破败后来到长安,想在这里讨个生活。烦请您给鸨母通传。” 大茶壶没有马上回答她,往秦英身后瞧了眼才回身进门。 梅三娘即使戴着遮住头面的幕篱,也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 她们默默等了片刻,鸨母甩着手帕站在了秦英面前。 “——请进。”敷了厚厚妆粉的中年鸨母笑盈盈道。 招呼秦英等人坐在前堂中央摆的垫子上,鸨母抬手捏了兰花指,给自己倒了杯茶,悠悠道: “你们在长安无依无靠,所以想安身于此?”她弹了弹青瓷杯,对秦英笑道,“可是……我钟露阁不缺两个小厮的。” 秦英见鸨母轻视她们,淡然回道:“我家娘子的八字贵不可言,非小厮之命。” 鸨母牵动着一边嘴角笑了:“哈。戴着幕篱的小娘子揭开帐子,让我看看。”秦英的话成功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小娘子,有着贵不可言的八字,还到了入平康坊谋生的地步? 梅三娘不欲理会鸨母的要求。只见秦英用眼神示意她听话行事。 “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还是惊为天人。”鸨母点点头,显然很满意她的素颜。 她又问了问梅三娘的事情。包括她什么名字,年纪几何,是否学过琴棋书画、歌舞乐诗。 炉子上的茶汤煮了两滚,跪在小案旁边煮茶的娘子为鸨母倒满杯子。 两人问答地差不多了,鸨母朝眉眼低垂的奉茶娘子道:“阿碧,把新来的两个人送到后院。” (作者话:第一卷结束,地图从深山老林转为唐朝都城。周二求收藏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一回 敷墨临楷帖 第二十一回敷墨临楷帖,不眠观明月阴阳鬼录全文阅读。 “听说你们是从益州来的。益州那里好不好玩?”引路的阿碧是个自来熟,一边走一边回眸道。 阿碧的容颜不太精致,但胜在身形纤瘦高挑。 她身着一袭浅葱色的齐腰襦裙,腰肢在束带下一握而已。 微风吹过,走在前面的人影犹如弱柳扶风。而今回眸,更是风情万千。 秦英纵是见惯了梅三娘这样美的娘子,也不由得看痴了片刻。 梅三娘不料阿碧会对陌生人如此发问,她愣了愣而后道:“成都府的街旁处处开着木芙蓉,到了盛季花团锦簇。” 秦英还在对着阿碧的背影暗流口水,听罢顺口接了句:“益州吃的特别多,豆花和鱼做得尤其好。若能吃辣,益州简直是天堂。” 阿碧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是吗?若有机会,我要去那里吃遍所有特色饭食。” 见她双目炯炯然,秦英心道: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她与我志同道合,乃是吃货。 说着话,几人到了钟露阁后院。 钟露阁的后院分东西两个。官妓独享东跨院,普通的乐妓只能挤在另一个院落。 梅三娘被安排进了乐妓所在的地盘,而秦英则去了最偏僻的通厢。 通厢是小厮杂役住的地方。通铺能睡七八个人,宽榻的旁边是排木头柜子,可以安置杂物。 秦英观察了一下简陋的厢房,脸上挂了苦笑。尤记上辈子,她最常睡的也是通铺。 不得不说,自己就是个睡通铺的命啊。 打开一间没上锁的柜子门,柜里积的灰尘扑了秦英满脸。咳嗽两声,她赶紧拿抹布将柜子内外擦地干干净净。 把包袱里的衣服尽数叠进去,又出门打了一大桶热水。 她要趁着通厢没人沐浴更衣。 牢牢地锁上了房门,秦英解开道袍的左右衣带。灰布道袍的里面是一件白色中衣。 由于她过了太久野外生活,中衣已经沾了些赭色。那是红土留下的印记。 师傅宁封子曾说:垂星啊,下山去吧。经历世情,踏尽红尘后再回来。 ——这么多红尘,师傅你老人家满不满意啊? 她看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嘿嘿笑了。 舒服地泡了个澡,秦英端着浴桶倒掉用完的温水。 收拾好中衣和外袍,放进边沿扎手的木盆里。又抱着盆去天井边浣洗。 皂角是她从青羊肆带过来的,平时没用多少,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她没在通厢里找到搓衣板这种趁手工具,磨蹭许久才将所有的衣物洗完。 想到洗完了还要拧一遍晾出去,乏意就一阵阵涌上心头。 由于独自拧不干这些东西,她挺了挺自己的酸痛腰背,找梅三娘帮忙去了。 走进西跨院,发现院子里“热闹”得很。 六七个妙龄娘子围坐在一张长案上,每人都在提笔写字。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各自凝神静气地专注于笔端。 流动在院子里的气氛明明很严肃,秦英却微微的勾起了嘴角。 她站在梅三娘身后,只见梅三娘左手摁着拢在右肘处的袖子,右手捏着小狼毫笔杆,在淡黄色帛书上临摹某卷楷帖。 帛书底下垫着朱字的楷帖凰权之天命帝妃全文阅读。仔细看时,秦英觉得这字体有些眼熟。 正准备继续分辨,秦英听案前的某个娘子长舒口气,道:“——写完了。都拿钱来吧。” 此言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的涟漪。平静的院子炸开了锅。 穿着水红色襦裙的娘子把笔放在了笔山上,不满道:“陌香,怎么又是你魁首?” 先前送秦英等人到后院的阿碧也撇嘴道:“陌香你便不能让我们赢一次?你这样,让我们的面子在新人面前怎么搁?” 伏案的娘子们都没了耐性继续写,但梅三娘还在一笔一划地临摹。 面对大家的怨声载道,陌香波澜不惊地伸出手道:“规则是你们定好了的。每个人拿一幅帖写一幅字,谁写得快便是赢家。” 众人被她闹得气不打一出来,只有秦英闷着头低声地笑:陌香这个冷面美人还是和从前一样,不作为就罢了,一作为噎死人。 就在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地兴起时,却又听梅三娘道:“我也写完了。不知第二有没有赏?” 陌香解下自己腰上挂的香囊,抛给对方:“当然是有的。” 这只香囊大有来头。据传是陌香在国公府的家宴上领舞时,某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给的。 众人见陌香这样慷慨地对待一个新人,什么气都没了。 “……罢了罢了,只当自己没有做头魁的命。” 她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纷纷把压在楷帖下边的十个铜板摸出来,交给了陌香。 接过了她们的私房钱,陌香数了数,确认没有漏掉一文,又转头对阿碧道: “等会儿去我屋,把那两盒螺子黛拿出来分了。” 说罢她也不看众人惊诧的颜色,只是像功成身退似的,袖起了双手施施然走出西跨院。 在这钟露阁中,仅有自来熟的阿碧和陌香关系不错。阿碧望着陌香单薄的背影,接连叹气。 梅三娘见陌香不讨众人喜欢,也不知收还是不收这只香囊。 心里愁肠百转的时候,身边一个浅紫色裙子的娘子戳了戳她,道: “陌香是钟露阁魁首,言语行事自是出格了些。相处久了,就能发现她是个很好的人。 “别看我们都在她面前抱怨连天,可我们并非与她交恶的。” 梅三娘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句,把香囊收进了怀里。 秦英趁着众人凑到案前,拿起了陌香的那张字。 笔迹一丝不苟,还隐约流露出属于自己的气势。论速度和字体,确实上佳。 那个最先反驳陌香的小娘子眼角瞥到了秦英,道“——你也是今天刚来的?”她顿了顿又道,“我是苏芩,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子秦英,原先是梅三娘的侍童。” 苏芩眯起圆圆的杏眼笑道:“你多大了?粉雕玉琢的真可爱。”她站起来,用一双保养精心的手捏住了秦英的脸。 秦英没有防备,直愣愣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简直羞地不行了。 适逢阿碧过来给大家送螺子黛。苏芩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拿着眉笔为秦英涂上了柳叶眉。 方才给梅三娘解释过一番的娘子见状手痒了,她兴致勃勃地也捏了一只螺子黛道: “我也来画一笔。当今翰林院的画僧都曾夸过我的画技呢。” “呦呦呦,堇色你什么时候和出家人不清不楚啦?”其中一个娘子故意道,余人哄笑起来。 “你你你胡说什么呢?”堇色差点当众跳脚。 越来越多的娘子靠过来,在秦英的脸上“化妆”。 梅三娘想要回护秦英,却敌不住大家的众多魔掌,索性坐在旁边看戏了。 最后以阿碧来叫众人吃饭,秦英被昂贵的螺子黛画花了脸而告终。 步履飘飘地回了通厢,她的心思还飘荡在方才的那一幕。 早在上辈子,秦英就知道钟露阁的乐妓、官妓和其他春阁的不一样。 这些年岁不过十五六的娘子们,更有才华,更有学识,更有义气,也更有风骨。 秦英曾经在她们身边感受到“家”的感觉。 能够在红尘最重的春阁中,重新遇到如此美好鲜妍的女孩子,真是庆幸。 这时候的秦英还没想起,她下午洗的衣服还没有拧干晾到院子里… (作者话:第二卷啦,写的是秦英和梅三娘进平康坊后的生活。周三求收藏~~)(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二回 不眠观明月 第二十二回不眠观明月 秦英跪坐到天井前,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皮都快搓掉了,平凡的面孔才恢复原样荒古血帝全文阅读。 赶去钟露阁顶层吃晚饭的时候,她的面颊还是冻得红红的。 吃得差不多了,苏芩又开始拿俏皮话逗秦英了。其他人很快加入了苏芩的阵局。 她们觉得这个长着包子脸的小厮红起脸尤其可爱。 秦英深知说不过这些伶牙俐齿的小娘子,便举起碗来使劲扒米饭,用行动掩盖自己的尴尬。 而梅三娘看见秦英如今的窘态,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后来还是阿碧耳朵灵敏,听纸门外有几对杂乱的脚步声,想来是鸨母之流过来探访,便清咳一声提醒道: “你们合伙捉弄梅三娘的侍童,小心三娘回去后找你们麻烦。好好吃饭,等会儿大家不都有正事要做吗?” 秦英从琉璃盏中夹了一块煮芋头,塞进嘴里含糊道:“什么…正事啊?” 堇色用长玉勺盛了半碗黍米粥,抬起亮晶晶的星眸道:“这里是春阁,作为乐妓的我们晚上是要接待恩客的啊。” 梅三娘听了,脸色顿时变换了一瞬。 众人其乐融融地围在案前说话聊天,使梅三娘差点忘记了这里是春阁。 春阁本是她不想来到的地方,但遇到这样一群真性情的娘子后,她又犹豫了自己的看法。 “说起来,大家还没统一向新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呢。”穿着烟青色襦裙的昭檀搁了碗筷,拍手笑嘻嘻地道,“我们用名字和身份,每人口占一联诗如何?” 阿碧听罢被茭瓜噎住了,她拍了好一会儿胸口才道:“——押不押韵?” “一起串诗玩而已,不用做真。不过输了的人要罚三杯茶。”昭檀拿出一张空白帛书,又用筷子蘸了茶水,准备做简易纪录。 苏芩最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玩意,急忙甩袖道:“是你先提的,那就由你来开头。” 她们两个刚好坐在对面,昭檀第一个的话,苏芩可以少些压力。 “昭檀善行令,酒宴好赋诗。” 昭檀专门与雅令打交道,经常在大型的府宴上,用行令赋诗的方法灌人喝酒。 “阿碧非教坊,箜篌冠平康。” 阿碧不是教坊女,但她的卧箜篌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平康坊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因为原来那个卧箜篌第一,也就是阿碧的师傅:她早就嫁做人妇了异次元大冒险最新章节。 “苏芩拨七弦,周郎未回顾。” 苏芩是个弹七弦琴的乐妓,技艺不高不低发挥很稳定,出师三年来从未在客人面前出错。 关于七弦琴有个典故。相传周瑜善于听琴,有次他参加宴会,弹琴的小姑见到他后弹错了个音。周瑜回眸看了她一眼。 “堇色画丹青,僧伽曾留步。” 堇色在绘画方面造诣精深,十六岁时给长安弘福寺绘了张特别长的经变壁画,寺中僧伽看了这壁画后都赞不绝口,经过壁画时频频驻足。 又听说,堇色为此还收到了翰林院画僧的亲笔信。 …… “陌香倾王孙,一舞动长安。【注】” 陌香是个舞妓,她的天赋很高,无论古今中西的舞种,她看三遍就能模仿出轮廓。她不是钟露阁里年纪最大的,却是名声最响的。 前两年有纨绔子弟看过陌香的一支仿古的翘袖折腰舞,当即立誓非她不娶。后来那人当然是没娶成。被他家老子打地三月下不来榻之后,他再也没出现在平康坊的地界。 众人报上自己的身份,都对梅三娘感兴趣了:“梅三娘你会做什么啊?”她们叽叽喳喳地道。 “我家三娘子吹笛子最厉害了。”秦英替梅三娘道。 “……笛子呀。”阿碧想到了什么似的,扬起眉毛道,“你们知不知道鸨母房中有个宝贝?” “就是长得像六孔玉笛的东西?”苏芩道。 “什么叫长得像,那白玉琯明明就是六孔玉笛。”昭檀啧啧两声,给大家掉起了书袋,“琯出自《大戴礼记》中的‘西王母来献其白琯。’” 阿碧随声建议道:“反正梅三娘你也没有乐器,不如去找鸨母讨一讨玉琯。” 花小半时辰吃完了晚饭,人影散席。 梅三娘去大厅找鸨母了。昭檀和陌香两个官妓一同坐上了车驾,前往某国公府。 乐妓纷纷到了位于二楼的雅室,调琴背谱等待恩客。 秦英则留在楼顶收拾桌案垫子和残羹冷炙。 和两个串堂的小厮一起把东西送进后厨,秦英又换了小厮装束,在大厅和雅室间传话送水。 忙到了亥时正,终于和值晚班的小厮交接了活计。 她揉了揉许久没有劳累受罪的肩膀和胳膊,爬上了西跨院的房顶。 秦英很喜欢坐在房顶俯瞰景色。因为这样就像登上山峰般,视界格外辽阔。 浅白色的月亮成半圆形悬在夜空之上,她愣愣地盯着月亮发起了呆。 白月如一面铜镜子,她从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大多数情况下温和、有时严厉的阿姊秦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姊夫明离,嗜美食美酒酒如命的师傅宁封子,还有会为自己担心牵挂的袁老道。 也不知道你们现在过得如何了,远在百里外的秦英很想你们。 看了许久她叹了口气,心道:那些酸腐诗人写的原来是真的啊。在独身一人面对月亮的时候,确然容易回忆起过往种种亲人旧识。 听见身后有阵不同于风吹屋瓦的响动,秦英回过头,只见梅三娘吃力地攀上来了。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秦英走上前去,对梅三娘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梅三娘坦荡地握住了秦英冰凉的手:“鸨母把玉琯给我了,于是到这里练曲子。好巧你也在。” 秦英把之前体温捂热的位置指给了她,自己又找了个地方:“坐吧。” 梅三娘蹲下,用手探了探屋瓦的虚实,之后正襟坐好。 她从腰带处取下玉琯,试了试音色。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都有种闺秀气息。 玉琯不是很粗,食指拇指圈在一起便能够握住。它的通身都是象牙白色,一看便知这是由上好美玉打磨而成的。 她捏住琯身,开始吹自己最为熟悉的曲子。洁白的玉器在月辉下流转着眩目的光。 秦英喃喃:“吹的是《竹枝词》吗?很好听。” “嗯。这是我们巴渝一带的民歌。”梅三娘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小时候我不老实睡觉,阿娘就在我的榻前给我唱《竹枝词》。这样阿娘很快就能把我哄睡着了。” 吹完一曲,梅三娘清唱了起来:“阿兄莫偷闲,进山采春笋。阿娘早起榻,升灶炖汤羹。 “百鸟入林迟,虫兽惊眠蛰。初阳临当午,锦江正鱼肥……【注】” 【注】这两个诗是我自己编的,莫当真。(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三回 元宵观灯节 第二十三回元宵观灯节,五方狮子舞抗日之白眼狼全文阅读。 一晃神几个月便过去了。 早上,秦英穿着杏色的夹袄短打,拿着和她一样高的竹帚在钟露阁外扫雪。 北风过境,扬起门前如尘如沙的轻雪。她被风吹地涕泗横流无比狼狈。 适逢赶车的小厮过来接昭檀,他看到秦英勾着腰缩成团的可怜模样,心都塌了一块。 “我来帮你扫会儿。”他跳下车驾,把秦英手上的扫把“抢”了过去。 秦英吸吸鼻子,感动地朝他笑笑:“哦,谢谢你。”把冻僵了的双手塞进袖口,她问道,“今天不是正月十五上元节吗?你是要带谁出去啊?” 赶车小厮一边替她扫雪一边回答:“昭檀娘子。”看秦英不明白原委,他又道,“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长安风俗吧。 “上元节这天,东西市的大商铺都要在朱雀街上挂灯笼呢。而这灯笼上又要写灯谜。昭檀娘子文采斐然诗名在外,此时出门、自然是受邀给大商户们题谜语。” “原来如此。”秦英点头叹道。 她知道元宵节时,都人去朱雀街上观灯的习俗,却不知官妓还会在这当口派上用场。 “你说一条灯谜能换多少个铜板儿?”她想了想又顺着话题道。 “不知道。不过昭檀娘子回来的时候,总会给我们每人打赏二三十文钱。” 秦英咧着嘴角笑了,心中道:看来做官妓还真是挺捞钱呢。啥时候梅三娘也做个官妓,多赚些外快给自己花花。 坐在钟露阁后院里的梅三娘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西跨院的厢房中,依旧坐着六七个衣红着绿的美娇娘。 “有人想梅琯呢。”裹着鼠裘的阿碧怀里正抱着暖炉,听到梅三娘的喷嚏声,开口调侃。 梅三娘摸了摸发红的鼻端,闷闷道:“——有人念叨我是真的。” 阿碧把手里的暖炉丢给了梅三娘,凑到烧地正旺的炭炉前,和陌香挤在一起了。 陌香很怕冷,双手已经探得离炉子很低了。 阿碧见此赶紧将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不暖和?” “嗯。”陌香淡淡地应了声。 冰山美人:阿碧任命地给她捂手,忍不住在心中道。 厢中一时无话,堇色踏着飞舞的雪花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她摘下天青色的绒棉兜帽,露出娇艳的五官。在厢房门口跺了跺脚,把鞋底带的雪泥弄干净,堇色关上门脱下满是雪的斗篷。 围坐到红彤彤的火边,她喜气洋洋地道:“今天酉正,除了昭檀、我们大家一起去观灯图腾传说全文阅读。” “她又不来参加聚会?咱们好不容易休一次年假,怎么就是凑不齐人数呢。”阿碧抬起手,扯了扯脖颈上过紧的衣领。 “昭檀她今天是最忙的人了,白天去为商户写灯谜,晚上去为文士解灯谜。”陌香替不能聚会的人做出解释。 算起来,昭檀是自己解自己写的灯谜啊。梅三娘想到这层,接着不顾形象地笑了。 “——我也不清闲好不好?”坐在窗前绣帕子的苏芩傲慢地哼了一声。 阿碧扭过头看她一眼,故作严肃地道:“…她是忙着赚钱,你是忙着赔钱。不一样。” 如今钟露阁上下都知道,苏芩看上了个进京赶考的小白脸。 他们在小白脸寄居的庙宇里相识,自此苏芩便起了相思。 小白脸没钱没势,只会写苏芩看不懂的酸诗。因为看不懂,苏芩才被这个搞得三迷五道。 今天,小白脸送她一首情诗,附上缠绵书信;明日苏芩给他一匹薄绢,另带绣花手帕。 ——看起来有来有往,不过在明眼人中,苏芩可不就是在赔钱嘛。 因此听到阿碧的话,除了陌香这个万年不改的冰山美人,大家都猛地拍手笑起来。 酉时,秦英守在钟露阁大厅里做事,随时等待鸨母的吩咐。 鸨母经过厅堂,瞥见她兢兢业业地擦花瓶摆物事,笑道:“你是第一次在长安过上元节吧,今晚可人少,也不必留你干活了,就和梅琯几个出去吧。” 秦英躬下身作礼,窜出厅门挂的珠帘,准备到后院找梅三娘,又听鸨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过节游玩时也要有过节游玩的样子。换身衣服再去朱雀街上。” 她抿起了唇角,隔着帘幕又朝鸨母揖了一揖:“哎,知道了。” 鸨母对官妓非常之好,因为官妓能给她带来更多银两。 鸨母对小厮也不苛待,除夕的时候她给每个小厮包了压岁的红包。钱数不多,心却尽足了。 秦英的脸盘最年幼,所以除夕那夜收的红包最多。 梅三娘和那几个乐妓官妓自不必说。连后厨掌勺的张师傅都在无人处给她塞了个小红布袋,里面沉甸甸地装着五十文。 她推托不掉张师傅的红包,只能收起来了。事后秦英都快感动得流泪了。 钟露阁中的这些人虽然身份地位不太高贵,但都是真心待她的。 比青羊肆那些道貌岸然的道人不知道强了多少。 师傅宁封子曾道:修行是为了修心。我们用修正行为的方式来修正自己的心灵。行为方正,心灵便不会歪斜。 ——如此论断,钟露阁的人们…倒是比青羊肆的大部分道人心思端直。 心里奔走着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只手抵在了秦英的额头上。 “你在想什么呢?知不知道自己快要撞到门框了?”梅三娘笑眯眯地对她道。 秦英抬眸看着比自己高了半尺的梅三娘,心中更加郁郁。 才几个月,梅三娘已经拔高了些身量,而秦英在五尺之数上纹丝没动。 修成了人身的妖类首先会变成孩童模样,随着妖丹的成形炼化,身形再逐渐长大。 ……可怜她已经保持了两百年的矮个头。心智有三百岁了,身体却还停留在稚龄。不得不说,这是秦英心中的痛。 她拨开了梅三娘暖洋洋的手,转问道:“什么时候看花灯呀?我也要去。” 梅三娘没察觉秦英的郁闷神色,她微笑道:“等大家收拾好就可以了。” 钟露阁的几位娘子中,最热衷于打扮自己的当属堇色。她是个画画的,对美学有着非同一般的执着。 在脸部均匀铺上一层珍珠粉,用螺子黛画上弯弯挑挑的远山眉,再为眉心贴上一只花钿。 堇色看了看铜镜中的影像,还是不满意。 后来耐性好的阿碧也不耐烦了,推摇着堇色的双肩,好歹让她收起补妆的念头。 等到大家一起出了门,秦英却人潮拥挤的朱雀街上走丢了。 陌香冷静地开口慰籍焦虑的梅三娘:“秦英呆在钟露阁几个月,知道回去的路。” 喜欢忧心的阿碧则捂着胸口道:“万一他被拐走了怎么办?” 就在几个人意见不一的时候,她们忽然听到大街另一头的尖叫声。 (作者话:秦英确实是被“拐”走了。不过那玩意不是人,而是……唔,会剧透的作者不是一个好作者。)(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四回 五方狮子舞 第二十四回五方狮子舞 朱雀街上人头攒动十分热闹庶女新经全文阅读。 男女老少在上元节这天晚上吃了元宵,都走出家门来看花灯。 贯连长安的朱雀街,把城池整齐地分为东西两片格局。 由于直通天子所居的长安内城,朱雀街又被坊间的民众称为“天街”。 上元节夜,由东西市商户们主动贡献的花灯形状各异。 纸灯笼内燃烧的烛火把朱雀街照地亮如晨昼。 彩色狮子摇头摆尾地走在天街中央,众多观者随着它一同往街心移动。 ——锣鼓喧天中,数十人形成仪仗,在狮子后面齐奏太平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彩狮,街心上则有一只黄色狮子跳跃扑跌。 秦英记得,这狮舞有个很特别的名字,叫“五方狮子舞”。 领头戏狮的两人持着彩绳游走腾挪。狮子则在带动下时而俯仰,时而驯狎。 鼓停狮静,目光平稳;鼓欢狮乐,嘴唇开合。鼓点起落之间,人群中响起阵阵呼声。 见前边黑色狮子的腿脚不甚利索,眼睛也有点滞怠,并在它身上感受到了异于人类的气息。秦英不由得起了疑心。 狮子的周围有着如同沉淀了千年的绵长气息。 她可以确定,这狮子是由某个老而不朽的邪祟幻化而成的。 只是,何方妖孽能伪装地这么好,连自己都看不透它的来历?它扮成五方狮子之一混在人群中,又有什么目的? 一时间秦英心乱如麻,也没来得及支会梅三娘,便紧紧跟在了狮子的仪仗后。 双目观察着狮子的具体动向,她盘算着自己待会儿要如何对付这大家伙。 若幻化成人的模样,秦英还有几分把握兵不血刃地拿住它。 如今以狮子的形态呈现眼前,她比它矮了不止两头。 秦英知道:若动起手来,自己撑不过一回合。 虽然她在师傅宁封子的教导下修习了百年道法,对各种旁门左道也有所涉猎。 但她远远没到独自降伏千年邪祟的境界。 黑色狮子走近了位于街心的黄色狮子。它绕着黄狮打了两转,又扭身越向了围观群众。 由于不知黑狮是邪物幻化出的,某个胆大的男子对着狮子的皮毛摸了过去。 “吼——”黑狮张嘴长啸,对男子露出整副媲美真实的木头彩面。 那人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屁滚尿流,想落荒而逃之时却惨遭巨爪的袭击。 “啊啊啊啊灵怪笔录全文阅读!”他侧卧在地上厉声叫道。衣袍一角被爪子摁住,完全挣脱不了。 聚集在街心看花灯和狮舞的人们听到这惨叫声,看都不敢看那倒霉蛋一眼,直接掉头向市坊处的街道拔足狂奔。 秦英则逆着人流,向着闹哄哄的源头迎了上去。 此时狮子的前爪已经显出了尖利的指甲。 它的一只爪子撑在地上保持平衡,另一只爪子摁住了颤抖的男人,头渐渐逼近了他。 男子盯着它的木头面具一动不动,嘶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它要吸食那人的生气时,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尾巴一阵灼热的疼痛。 它回过头来勃然大吼了几声,却听一个清冷的声音道:“——不想被烧焦尾巴的话就别动。” 秦英抬起了右手上的火苗,火焰跃动着散发出五色轻烟。 那飘摇的烟气刚好缠绕在了着狮子的尾梢。 她的师傅宁封子是黄帝时期的陶正,所司之火能出五色烟。 秦英在他的座下修习百年,把这秘技学了个五六成。 谁料这千年邪祟并不惧怕秦英的道法。它呼哧呼哧地喘了粗气,猛地跳转身子,扑倒了那个放火烧自己尾巴的孩童。 秦英被它的巨掌压得地闷哼一声。她狠狠地注视着这只黑色狮子,仿佛要把它看穿。 见有旁人做了替死鬼,男子脚底抹油般撩起袍子便逃。 狮子压制住了秦英却没有立刻杀她。 “……凭什么阻挡我,你这出生区区三百年的妖?”狮子轻蔑地眯起铜铃般的眼睛道,“仗着自己会放点烟火吗?” 秦英笑着点点头:“是啊。”她在这种危机的时候还能笑出来。 狮子张开血盆大口吐出几个极尽嘲讽的字:“——不自量力。” 想一下咬断眼前人的脖子时,它又听她道: “你不是长安本地的邪祟吧,今夜为什么到这里来?是想杀人吗?若想杀人,你何必披着狮子皮刻意伪装?” 狮子忽然停下了动作,但它没有回答秦英。 秦英继续道:“…我猜,你是想得到活人的生气,才混在熙攘的人群之中吧。” 即使被狮子牢牢摁在爪下,她仍面不改色:“不要动。如果让天帝知道你杀了五岳真人宁封子的徒弟,你觉得你以后能过几天舒坦日子?” 狮子全身都晃起来,像是暴怒的前兆。 它沉了沉前爪,又施加了压制秦英的力道:“你这小妖,竟然敢威胁我。” “咳,咳咳。”她受不住咽喉窒息的感觉,把头偏到一边咳嗽。 快要咳晕过去,她远远地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秦英!” 梅三娘提着裙摆,匆匆现身于天街。 刚刚看街头涌出许多人,梅三娘就让其他人先躲藏好,自己过来一探究竟。不料撞到秦英被巨狮摁在地上的一幕。 小步奔到秦英身边,梅三娘问道:“你没事吧?” “不算太好,但还没事。”她吃力地回答,“你走,我和这个大家伙再谈一局。” “我不能离开。”梅三娘心里很害怕,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走,不能留秦英一个人在这里。 云影投在梅三娘微赧的面颊上,容颜是这样的夺目耀眼。 秦英叹了一口气。记得上辈子的梅三娘固执起来,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估计这辈子的性格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梅三娘要求留下,那就留下吧。正好给自己做个帮手…… 想了种种反败为胜的策略,秦英定下一个最为冒险的。 她对着狮子挑眉道:“放开你的爪子,我们光明正大地斗一场如何?输了的要答应赢家一件事。” “二比一吗?”狮子朝两个小娘子咧开了嘴,露出森森的牙齿。 秦英哼了两声作为最初的回答,又道:“我们两个女孩子和你一个男子打。有意见吗?” 狮子不知道秦英要玩什么花样,不过它有自信不输给三百岁的小妖、和十几岁的人类。 于是它点点头。 (作者话:今天上午考四级,感觉考过好像很玄啊。 梅三娘是个长于深闺的闺秀,不会打架。所以接下来其实还算是秦英和狮子单挑。嗯,我家秦英又要展现她女汉子的一面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五回 名同人不同? 第二十五回名同人不同,春秋一梦间顽皮未婚妻休想逃全文阅读。 狮子松开了桎梏秦英的右爪,往后跳开几步。 秦英在梅三娘的搀扶下站起来,拍了拍满衣的尘土,道: “把你随身的乐器拿出来。我们好好地教训它一顿。” ——秦英向来是个心眼狭窄睚眦必报的妖。 梅三娘听了很是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照做。等抽出了怀里的玉琯,她问秦英:“吹哪首曲子?” 只见对方摇摇手,持着一脸无所谓的态度:“最近几日里,哪首练得最多就用哪首好了。” 吩咐好梅三娘,秦英举起右手燃起了五色烟气,另一只手捡起挑花灯的长棍。 她是个伪装得很好的左撇子。只有遇到需要全力以赴的事情时,她才会用到自己的左手。 “你这小妖真是爱说大话啊,想凭手里的这支棍子胜过我吗?”狮子抖了一下鬃毛道。 秦英却是弯下身子用棍子画了个方圆数丈的圆,把自己和狮子圈在里面。 她观察一番周遭环境,确认此时无人打扰后,又提醒梅三娘:“站到边上去,小心误伤了你。” 左手食指压在棍身之上,掌心中空,秦英以持剑姿势整装立在狮子对面。 狮子前爪刨了刨地面,它低沉的声音划破了平静的夜空: “开始吧。”说完它就率先扑向了秦英。 圆外的梅三娘抬眸看到这一场景,捏着玉琯的双手一抖,差点把有市无价的乐器摔成碎渣。 她赶紧整理了起伏不定的心,调息运气吹响牙白色的玉琯。 《关山月》缓缓启声。 她的琯乐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单是以情动人。开始温和,渐渐陡升。 节奏起落有致,却不能被全然预计。时而凄厉肃杀,激昂明亮;时而呜咽惆怅,哀婉深长。 这边曲子正当高亢,那边打斗如火如荼。 秦英灵巧地扭身避过了狮子的扑击,左手在它靠近自己的瞬间起了动作。 长棍啪一声打在了它的后腿弯。 狮子立刻发出吃痛的声音,抬起爪子又想再度进攻。 秦英却朝它笑了,仿佛在告诉它:我赢定了。 狮子对秦英十分恼怒。长啸一声,它全身放出金色的光华。 想用爪子拍地她笑不出来,狮子却发现五色烟气渐渐弥散开来,模糊了大部分视线。 更糟糕的是,耳朵也开始被乐曲干扰。 秦英和它一样,身处于五色烟和乐曲之中。 在狮子绕着尾巴转之时,秦英动作优雅轻缓地覆上了发带,盖住眼睛和耳朵。 ——既然看不到也听不到,就别依靠视力和听力了吧。 她在困住狮子的同时,也把自己逼进险境。这是兵法中最危险的路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重生之我是阿斗全文阅读。 但秦英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输。她的自信心就是这样膨胀。 把呼吸降至无声无息,她在脑海中构建出空间距离,借助它的气息寻找狮子的位置。 在秦英的巧妙谋划之下,这已不是单纯斗武了,而是变成一场比拼智慧的游戏。 《关山月》的乐音如潮水般涌上来,把它的神志冲击地越发混沌。 黑色狮子渐渐地停下了绕圈急奔,两条后腿弯曲下来,半坐在地上休息。 还没缓和过来,狮子的腹部被长棍捅了个正着。 狮子终于知道秦英就在自己面前,可它看不到她的身影、也听不到她的呼吸。 “……可以认输了吗?”秦英笑了几声后道。 狮子极为不甘心,它一爪拨拉开秦英的棍子:“竟然用这样的卑劣手段赢了我。” “不管怎样,结局已定。”她将右手上的火焰熄灭,又高声道:“现在就可以收音了。” 待袅袅的五色烟气散去,秦英的眼前出现了气势逼人的墨衣少年。 他穿着裁剪得宜的十二绛纱黑色深衣【注】,腰间挂着成串的璎珞。由于并不到束冠的年纪,金丝帛带绑住了他的青发。 就算输给了秦英,他面上还带着不可忽视的高傲神色。 ——这个活了上千年的邪祟……怎么这样年轻?而且,看上去无比眼熟。 她确定自己上辈子没见过此人,但那熟悉感始终挥之不去。 “你赢了,要我做什么?”少年不喜欢她如此失礼地盯着自己,便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审视。 秦英恍然回神,她一字一顿道:“请放过那些普通人。” “好。”少年转身欲走,却被秦英唤停了动作。 丢下手里的长棍,秦英走近了这个少年:“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天晚上到长安朱雀大街?” 少年扯了扯紧抿的嘴角,最后道:“孤魂野鬼来这里觅食罢了。” “我叫秦英。你是谁?”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像是要留住那莫名的熟悉感。 少年看着她,目光深沉了片刻:“我以前叫刘允。” 秦英,秦英,秦英……时隔千年,没想到还能再次遇见这个名字……可惜是名同人不同。 这样想着,少年消失在了朱雀街的尽头。 直到少年的背影与夜色融为一体,秦英心里还是塞塞的。 此时梅三娘过来了,她拍着秦英的肩长吁短叹:“我看不到这边的具体形势,还被吓得要命。结果怎么样…是你赢了吗?” 秦英应了声是,把过程大致叙述了一下。 梅三娘听罢,直夸秦英单挑狮子的魄力与勇气。 兴奋过后的她又低声问道:“秦英,那人到底是谁?他怎么身着汉代皇室才穿的特制深衣?” 家道未中落之前,梅三娘像她的两个兄长一样读书习字,书籍典藏看过许多。 深衣的详细记载就在《礼记》中。所以这时,梅三娘很容易就认出来了。 “不知道。”秦英摇头回答。她并没有把少年的名姓吐露出来,即使对方是她十分信任的人。 梅三娘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不忍心再开口烦扰,便主动牵了秦英的手握住。 十指交握的瞬间,秦英抬头深深地望了梅三娘的侧脸一眼。 复杂的目光之中饱含珍惜与感激。 如不是梅三娘及时出现,她决不会轻易地挫败那扮成狮子的少年。 今夜秦英脱险,很大程度上要感谢梅三娘。 她们慢吞吞地离开狼藉的朱雀大街。 “啪嗒。”最后一盏亮着的花灯忽然落在地上。 刘允,刘允,刘允……这个名字甚至比他的气质更让她觉得熟悉。 这种感觉,就像丢了多年的东西,有朝一日失而复得,情不自禁地想要潸然泪下。 汉代的皇室就是刘姓,再追忆少年穿的十二深衣……秦英心道,他的身份相当惹眼啊。 ——看来要买套史书查查资料了。 【注】深衣有十二幅,对应一年十二个月。我简写为十二深衣。 (作者话:女主感情线上的第一个男性出场,可以简称他为炮灰男三。)(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六回 春秋一梦间 第二十六回春秋一梦间 秦英她们是最后一拨回钟露阁的人妞儿,向前冲全文阅读。 鸨母端坐在大厅中等到将近亥正,才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归来。 她们的模样和精神尚佳,只是外衣脏了些。 使了两个小厮去打热水,鸨母又亲自将她们送进了后院。 这是普通乐妓小厮不曾有过的待遇。 不过秦英对此没什么特殊反应。恰到好处地施礼回谢,她精疲力竭地倒在了木板硬榻。 明知道现在的自己又脏又臭,没沐浴之前不能这样放松休息,她还是呈大字卧在榻上面。 过了一会儿,小厮敲门送热水,却发现没人应声。冒昧地推开厢门,只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童睡熟了。 他尽职地把浴桶放下,又尽职地把秦英叫醒。 她对着浑身酸痛的身体叹气: 自从化为人形,她就没做过打架之事。如今她像是活回去了。 虽然今夜大部分耗费的是脑力,但体能开支也是巨大的。 呆在可容纳两人的大浴桶里,她舒坦地一个指头也不想动了。 最后秦英连水也没倒掉,便爬回榻与周公相会。 这天夜里,她做了个亦真亦幻的梦。梦很悠长,却断断续续的。 梦中的她褪去了孩童模样,长成了袅袅娜娜的少女。 她坐在一间明亮的房中,正对着铜镜画粉妆,感觉身后有一道视线盯着。 秦英回过头,用清透的声线道:“殿下,这是椒房殿西院,看望皇后娘娘的话应该去正殿。” 身着黑色深衣的男子笑了:“特意绕远路过来的…可惜我这番心意不受人待见。” 他的笑倒映在镜子上,秦英看着镜子也笑了:“殿下真会讲俏皮话啊。” 下一刻。铜镜子碎了,人影支离。 “我就问你一句话,埋在椒房殿院里的桐木人偶是你做的吗?”男子用愤怒悲哀的眼神看她。 “不是的,我绝无背叛殿下之心。”秦英矢口否认,又叩首道,“陛下已下旨追杀谋逆的太子殿下和您。请您快点逃走吧。” 男子摇头叹息:“逃,能走到哪里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祖父要我们死,我们不得不死。” “我会让您活下去的——殿下莫要忘记,我是长安城中最好的巫。”她抬头缓缓道。 …… 第二天早上醒来,秦英发现自己的眼泪沾满了枕头。 与此同时,善解人意的梅三娘主动找到鸨母,为秦英请了一旬的假。 梅三娘又趁着自己中午空闲,带着酥皮点心到偏厢探望秦英。 坐在秦英的榻沿,她把布包里的吃食递上去:“我下午要和陌香、阿碧去一趟东市,有什么东西需要我捎给你吗?” 秦英想了想后道:“到我的贴身荷包里取半两银子,替我买全套的《汉书》还有《后汉书》狐君大人,请自重最新章节。” 那个身份古怪的刘允,还有莫名其妙的梦境,让秦英有些迷茫困惑。 她想从史书中寻找线索。可惜秦英花了整整十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查书,到底没从皇族谱上发现“刘允”的名字。 但她若换个角度,从桐木人偶着手… 便会发现桐木人偶最初起于民间,最后衰于宫廷。 经过汉武帝的巫蛊之祸,用桐木人偶祈福诅咒的方法彻底断了传承。 眼见啃书的进展不大,秦英便放弃了探寻刘允的身份,还有自己梦境的真假。 她心眼小,爱纠结。但通常只会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 正月二十六,黄历记载宜动土,开市,嫁娶。 秦英起了个大早,去钟露阁大厅里的领事销假。 领事的大茶壶见到秦英,亲切地问候了她的身体是否康复,接着给她包了一只红包。 说正月没过完,红包能辟邪压岁。 她哭笑不得地收下了,道了几句真心实意的吉祥话。 大茶壶听罢,眼睛都笑得没影了,又让秦英有空去他家串门。 秦英一边连连应是,一边把红包揣进怀里。怕领事再给她什么好处,脚底抹油般走了。 她曾在这世间行走多年,自以为熟知人情冷暖,不料内心还是容易被触动。 钟露阁的窗子是由薄纱糊起来的,相当透风,外面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来。 中午的日头刚过,秦英在一楼的小窗前更换垫子,一句粗犷的人声飘进了她的耳朵。 “——这平康坊的数十家花楼春阁,还是钟露阁最好。” “侯尚书说的是,说的是。” 那富有磁性的声音笑了笑又道:“今天我请客。大家一起去钟露阁。” 她手腕猛地颤了颤,把垫子外面裹的锦缎撕开了。 秦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声音的主人:侯君集。 上辈子,那人和自己斗了十年,最后在陛下面前诬陷自己,使自己惨死于大理寺。 慌慌张张地撤下了那个坐垫,秦英跪在那里忘了呼吸。 鸨母经过大厅,看她目光凝滞如同偶像,又看她手里拿着一张扯坏了的碎锦,便挑起形状姣好的眉道:“扣两次的月钱。” 秦英沉浸在巨大的心理震动之中,压根没有听到鸨母的话。 片刻,皂靴接触地面的足履声出现在钟露阁。正是侯君集一行人。 为首的侯君集接了大茶壶递过来的干手巾,擦拭头面。 他身着绯红色的朝服,腰上挂着水苍玉和金鱼袋子。把这个粗莽武人衬地甚是体面。 侯君集五官很深刻,眉骨高耸,胡子没有经过什么修饰,散乱地蓄在下巴上。 他带着众人穿过花卉点缀的宽敞厅堂,恰巧鸨母撩开了珠帘,露出笑得殷勤的脸。 “侯大人好久没有过来了,还以为您已经忘了钟露阁的几位娘子呢。”她笑得很谄媚,就像一朵皱巴巴的牡丹花。 听了鸨母的阿谀,侯君集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了句:“俗事冗杂,难得今日从中脱身。” 鸨母轻笑一声,拿手怕遮住自己半老徐娘的面庞:“几位郎君是要观舞还是听曲?”媚眼如丝,扫过在场的一众官服男子。 那些人当下觉得这天气有些燥热了。 “传闻鸨母的白玉之琯已经有了知音者,可否让我们瞧瞧此人?”侯君集用的是问句,但他的神色十分笃定,不容拒绝。 “大人是说梅琯?”她迟疑一下后又笑了,“当然可以,不过您得容她准备准备。” “好。”说罢侯君集便上了二楼。 秦英躲在厅柱之旁,完完整整地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心里一阵阵发凉。 这将是梅三娘和侯君集的初见,也是他们孽缘的开始,更是后面腥风血雨的引子。 想阻挠他们的相见,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毕竟现在的她在权势面前,是如此微不足道。 (作者话:有人问侯君集是不是会喜欢上女主,我告诉她,女主不会和这个人相爱相杀。侯尚书和梅三娘有纠葛。 今天是上古言分类强推和无线热点封面推的第一天。而且第一次上推荐,好紧张的说。拜托推荐收藏给力些。感激不尽。)(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七回 乐籍进教坊 第二十七回乐籍进教坊,任重而道远玄天武魂最新章节。 在秦英的印象里,侯君集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见到好看娘子就想尽办法弄到手,兴致过了就无所谓地丢弃。 不过今天他还是披着正人君子的皮,道貌岸然地坐在雅室中听梅三娘吹琯。 梅三娘拿鹿皮擦拭了琯身,抬起了皓腕把乐器至于唇边。 雅室里搁着红泥火炉,上面煨着驱寒的茶汤。 秦英换了身新衣服,把头面整理利索便进了雅室,为在座的他们煮汤倒茶。 垂眸注意手上的细腻骨瓷杯,秦英的余光则观察着侯君集。 只见他随意地盘膝坐在软垫上,右手搭在小几上,有一下没下地敲着。 仔细端详,像是在应和《竹枝词》的节拍。 ——这个粗莽武人竟然通晓乐理?秦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梅三娘刚吹了一段,侯君集的面色已然松动,露出了些许的感情。那是赞许与好奇。 《竹枝词》是梅三娘最多练习的曲目,也是她最为契合的。 她常常深入曲子的意境不能自拔,曲终时自己满襟带雨也是见怪不怪了。 一首《竹枝词》能感动自己,自然也能感动旁人。 只见在座诸位挂着如痴如醉的颜色。有那定性不佳的,两只眼眶都湿润了。 侯君集也被曲子勾起了思乡之情,但他在关键时刻稳住了神。 一曲终了,他率先抚掌叹道:“好。好。新来的小娘子果然不同凡响。”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拍了拍发晕的脑门,都附和起来。 “你的曲艺,已足够入教坊了。”他饮下半盏茶,对梅三娘道。 梅三娘收起玉琯,不卑不亢地道:“谢大人的赏识。但教坊岂是一个普通乐妓能够奢望的?” 侯君集意味深长地看了梅三娘一眼,笑意更浓:“高位,有能者任之。” 秦英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贪婪。 ——色中饿鬼,是从现在就打上梅三娘的主意了吗?她在心里骂道。 ——不过还好,他在这么多人的面前,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她自我安慰着。 事后,秦英婆婆妈妈地跟在梅三娘身边,随她一起进了西跨院。 “你以后离他远点,越远越好最强风暴最新章节。” 梅三娘微笑,抬手戳了一下秦英的胳肢窝:“我知道了,劳烦你歇一歇。” 秦英捂住痒痒的地方,不甚明白梅三娘的话:“你都不问为什么吗?” “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原因吗?我知道你为我好,从前是,现在也是。”她再次笑了,容颜在逆光下尤为亮丽。 秦英点点头,重复起了方才的话。 梅三娘被话痨的她磨得没辙,只好伸出了左手小指,和秦英拉了勾。 二月初的某日申时,钟露阁的门口来了官差。 绿色朝服的官差戴着平巾帻,骑了匹高头骏马,很是招眼。 官差下了马,大茶壶笑脸凑过去。那人却无视了两个人,指名让当家鸨母接帖子。 鸨母听说官差来送帖子,不敢怠慢,连忙迈了碎步出阁。 帖子封口处盖着户部的印,一看就知是从官府发下来的。 等到抽出里面的内容,鸨母呆立在了钟露阁门前。 这,这……这也太过突然了。 里面是梅三娘的乐籍,和户部保存的文书一模一样。乐籍证明她已成为官妓。 更让人惊讶的是,里面还附有一封教坊使的帛书。说恭喜钟露阁的梅娘子进了教坊。 钟露阁已经太久没有乐妓跻身于教坊了,上一个是以舞闻名长安的陌香。 “拿,拿灯笼和粗毛笔来。”鸨母激动地声音发抖,唤着大茶壶。 她努力地摁住扑通作响的胸膛,深深吸气,提笔在灯笼上写了梅三娘的名字。 如此,梅三娘就做了隶属钟露阁的官妓。 这种喜事无需遮掩,很快阁中上下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后厨的小厮们遇到梅三娘,都主动作揖向她讨红包,沾沾喜气。 于是梅三娘几天来,发红包发到了手软。 古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曾经身为梅三娘侍童的秦英,在大家眼中的身份也高了一等。 没人让秦英来搭手帮忙,她也因此少了许多工作。 后院里的乐妓们听到了消息,则显得淡定许多。只一致要求梅三娘请吃饭。 梅三娘的耳根子软,最是听不得反复念叨,明知道她们是看玩笑,后来还是办了席。 秦英对此评价道:还没赚钱就开始往里面砸钱,你真是古往今来的冤大头第一人。 旦日席间,堇色喝了不少果子露,有些上头,说话大舌头起来: “三娘你知道…是哪位贵人…提携你的吗?”借着酒劲,把大家不敢问的问题说出了口。 秦英想替梅三娘转开话题,却被正主抢先了一步。 梅三娘心里有数,面上则四两拨千斤地回道:“每日迎来送往那么多贵人,我也不知道。” 见梅三娘不恼,众娘子胆子便大了起来。 “我感觉是侯尚书……他不久前办家宴,宴后专门塞给我一根簪子,说捎给梅三娘呢。而且他与户部侍郎戴胄交好。所以应该是侯尚书帮了忙。”昭檀咬着筷子分析道。 “侯尚书何时能赏识下我?”有人羡慕着梅三娘的际遇,做了捧心状道。 “你一没有梅三娘的容貌,二没有她的才华,还是别在他面前丢人了吧。”阿碧笑道。 ……簪子?秦英正在专心地享用美食,却听见了一个比“侯尚书”还刺耳的词。 侯君集他什么时候给梅三娘送东西了? 梅三娘是个生活朴素的人,从来不会把钱大把大把地砸在头面首饰上。 于是秦英对梅三娘妆奁里为数不多的东西甚为了解。 回忆起来,梅三娘前几日确实戴起了秦英不曾见过的七宝流苏簪。 本以为提防侯君集来钟露阁听琯就可以了,谁知侯君集的手段这么高。 他竟在秦英不知情的时候,托人给梅三娘送了簪子。 秦英在心里对侯君集翻白眼:自家的院子都妻妾成群了,还到平康坊来沾花惹草。 而且他不知道自己年纪足可以做梅三娘的阿耶吗?老牛吃嫩草,真是个老不羞。 (作者话:梅三娘的感情线牵扯到的都是权势之人,一个是侯君集,另外的是……咳咳。谨防剧透。总之这条线很难梳理。顺便说一句,古代官妓大多都是身不由己。)(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八回 任重而道远 第二十八回任重而道远 秦英对侯君集吃里扒外的行径表示强烈愤慨,但是她毫无办法(原创)江南女纸讲述诡异亲身经历,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走进了深山…全文阅读。 她已在明面上警示了梅三娘,于是接下来还靠梅三娘自己抵制这个老不羞。 清早,秦英等小厮还没有开始正式上工,她就拿着撑衣杆,把上旬洗的衣服收进房间。 打开柜子门,发现柜里的东西有些凌乱,秦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都怪自己昨天大意,忘记在上边落锁了……她当即叠好了衣袍塞进柜子,开始清点东西。 数了数衣服鞋袜,还有荷包里的零散月钱、户籍度牒,秦英终于知道少了什么。 ——是袁老道之前塞给她的两卷帛书。 奇怪的是…秦英托梅三娘买的《汉书》《后汉书》竹卷都没有丢。 袁老道曾对秦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保管好它,等在长安稳定下来再看。 秦英根本没有工夫浏览,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她一天六个时辰都在钟露阁的三层楼跑上爬下。每晚回来都是沾了枕头就睡。 后来有了一旬的空儿,她却窝在被子里查史书查地废寝忘食。 长时间忽视袁老道的两卷帛书,才导致了它的失窃。 小厮们住的通厢向来没有外人入内。秦英认为拿了帛书的只可能是同铺而眠的人。 不过秦英想不明白,这些杂役小厮中难道有识字的人吗? 若他会识文断字,为何要在这种地方做苦工?总不会是和她一样想自讨苦吃吧…… 既然袁老道好生叮咛自己保管好两卷帛书,那它里面应该写着很重要的内容。 说不定那人正是看破了帛书的价值,才拿走了它。 不管怎样,秦英决定赶紧把它找回来。具体的做法总结起来有一个字:等。 这天吃过了午饭,小厮们有三刻午休。 秦英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而是去西跨院找梅三娘借了笔墨,在通厢的铺位上摆开来。 三个指头捏着狼毫写了一张又一张,她把这些素帛晾在了小窗上。 她的字并不算好看,仅是勉强能够入眼。 用陌香的话来讲,就是“比人书差一些,比狗爬好一些。”这也是在拐着弯说秦英的手迹惨不忍睹呢。 把借来的几张素帛全部写完,她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把狼毫丢进了青玉笔洗夜寻星最新章节。 把小狼毫笔和笔山笔洗仔细地涮出来,秦英抓紧时间还给了梅三娘。 她知道这青玉笔洗乃是梅三娘最近半个月来的命根子。 出了通厢的秦英却没有再回去,而是转道去钟露阁的大厅做事。 这一下午,秦英的心思都不在眼前的活计上。 她的眼眸跟着鸨母,逮着机会便跑一趟后院的偏厢,美其名曰:如厕。 其实只是去看放在的窗前的几张素帛有没有被拿走。 查看第三次的时候,秦英终于发现了院子里有个行踪诡异的小厮。 他弓着腰走路,怀里好像揣了什么东西,而且步子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之事。 “站住。”秦英双臂环在胸前,对那可疑的人道,“干什么去啊?” “……洗,洗东西。”那人看到秦英之后,面色明显白了白。 “把怀里揣的物事让我瞧一瞧。”她威严地沉着嘴角,眯起了眼睛道。 那个小厮被秦英看着,觉得脚下冒着凉气,凉气又直直地窜进了心底。 他不由自主地顺着秦英的意思做了。一张针脚细致的素帛从他衣襟处掉了出来。 “我中午写好晾在窗前的帛书,怎么会在你身上?昨日我柜子里的两卷帛书也不见了,也是你干的吗?”秦英问道。 知道事情败露,他难为情地朝秦英点点头,又不住地低头求情,让她不要带自己见官。 偷窃在唐律中是有重罚的。如果秦英愿意,完全可以把他告上官府。 秦英本能地厌恶京兆府那帮府尹官差,便放弃了走法律途径。 只听她用严厉的口气道:“我可以不告你,但你要告诉我,你拿这么多帛书要做什么。” 那人马上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了。 他的阿娘生了重病,没有钱看医抓药,他便铤而走险偷起了东西。 本身他是钟露阁的小厮,眼界也比较开阔,知道拿来写字的素帛质地柔软细腻,刚用完的素帛洗干净了还可以再次使用,价格在东西市上也不菲。 三张素帛可以换好几石米粮,比铜板儿还要值钱。于是他就打起了倒卖素帛的主意。 一开始他是拿钟露阁西跨院的旧帛书,偷完了后还是凑不上钱,他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翻开了通厢没有上锁的柜子。 谁知秦英那天没有锁柜子,被他翻了个正着。 秦英听了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她现在只想一只手拍上他的大脑门,把他拍晕过去。 “所以昨天……你拿到帛书后已经洗掉了字迹?你想要钱怎么不直接偷钱呢?”她扶额道。 那人答:“大概是落墨时间长了,洗不掉字迹。本想偷偷给你还回去的,但你早一步发现了。” 她叹道:“我把我小半年来存的月钱都拿给你救急,你把我的帛书还回来吧。”说完又伸出手向他索要那两卷帛书。 秦英每天在钟露阁忙碌地团团转,白日里总是不如梅三娘清闲。 有时梅三娘给秦英捎带东西,这钱财一来一去地不方便。秦英就把散钱收在柜子里,大头则让梅三娘拿着了。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自知理亏,小跑着进了通厢。他不多时出来了,把东西物归原主。 接过帛书,确认没有丝毫损坏,她让小厮跟在身后,两人去东跨院取了七两银子。 那小厮收到了包好的银两,当即给秦英拜了两拜:“谢谢恩人。我一定不再做偷盗之事,也一定努力攒钱,攒齐了就还给恩人。” 而她苦笑道:“不用还了。”以小厮每月五十文的月钱,凑齐这七两银子怕是要到猴年马月吧。 何况她也不会长久地安身在此,他攒好了钱也不一定能找到秦英。 是夜,刚到亥时。偏厢的通铺上已经横七竖八地睡满了人。 秦英坐在通厢唯一的小窗前,小心地燃起了只烛火。 她照了照这两卷帛书,开始叹气:拿是拿回来了,不过竟然看不懂袁老道写的什么。破解他的草书……似乎是任重而道远啊。 (作者话:写秦英当小厮这几章,我真是感同身受。我今年正月在三层酒楼里打工,一天十个小时,还是同时干三层楼的活。 在第一层第二层端盘子收桌子,又在第三层站包间倒酒水。不过我就干了四天。因为第四天早上的时候在后厨摔了一跤。后来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感觉自己的人品实在不好啊,动不动就要摔,一摔就摔个狠的,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二十九回 位教坊首部 第二十九回位教坊首部,观清商伎乐误入妃途:邪魅皇帝不好追最新章节。 秦英对着如豆的烛火,看帛书看到了后半夜。 第二天打水洗脸,她就发现自己面色晦暗,眼底更是泛着淡淡的青灰色。 下次绝不能熬夜了,秦英捏住了拳头暗暗发誓。 不过秦英只是想想罢了。那两卷帛书没看懂之前,她是睡不好觉的。 袁老道写的字很小,笔画也不横平竖直,更是增加了辨认难度。 也幸好他写的是一般人看不懂的草书,不然这帛书的内容就泄露出去了。 在自己的发尾抓了几把,为不长的头发扎上了髻,正为这事烦恼的她终于想出了一个法子。 趁着午休,她拿五十铜板向西跨院的堇色换了两只炭笔。 堇色是钟露阁乃至平康坊中有名的画妓,尤为善写人物和山水。 她还有个特点,就是收集各种绘画工具。柳树细枝烧制而成的炭笔也能在她房里找到。 堇色和梅三娘关系不错,又知道秦英和梅三娘做过主仆,自然照顾着秦英。 本想做人情送给秦英,秦英却梗着脖子坚持不收。 堇色只好接过了钱袋子。准备以后找个合适时机,把这个钱再放到梅三娘那里。 炭笔不如狼豪金贵,可以在地上随意涂写。等写完了,拿竹帚扫掉就能抹消一切痕迹。 两卷帛书找了回来,秦英不敢马虎,在衣服内侧缝了个夹层,将之贴身放在里面。 近时在晚上得了空闲,她便跪坐在偏厢外的空地上写写画画。 偏厢是钟露阁后院最偏的角落了,加上亥时大家已经就寝,也没人打扰秦英研读帛书内容。 第一卷帛书比较简单易懂,秦英花了三个晚上就看了个七七八八。 袁老道在上边写:秦英你是我收的第二个徒弟,我和你相距太远鞭长莫及。如果你在长安遇到了解决不了的困难,就去找师兄李淳风,他很早就进太史局做了官。 秦英知道李淳风这个人。上辈子她在宫里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又写:我把毕生的所学所悟写成后面的文字,希望你看了能有些收获。 读完这卷帛书,她无声地笑了:难怪看了许久也不懂,袁老道就没打算轻易让她读懂吧。 先是草书,后是文言。为难秦英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秦英仔细对着第二卷帛书,在空地上一笔笔地描摹,猜测字形与字意。 又过了大半旬,她把这卷帛书上的内容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 做苦工的秦英抱着这样的心念:资质愚笨就要多努力些。而且现在看不懂也不要紧,等到自己遇到了师兄李淳风,问问他就可以了…… 一日卯正,秦英吃过了早饭,拿起角落里的竹帚准备出门扫地,却被鸨母叫住。 “梅琯入教坊的手续繁杂,到今天终于办地差不多了。她早上由陌香带着去教坊报道,为了保险,你也跟着吧。” 秦英点头应了一声:“好的。” 虽然她在心里想,有陌香镇场子,一般人大概不会来找梅三娘的麻烦。 但秦英还是听话地放下手里的物事,脚步匆忙地去了偏厢换了件外衣,再到钟露阁口去找梅三娘和陌香用的车驾。 赶车的小厮曾经帮秦英扫过一次雪,于是两人遇见打了招呼,说了几句话,秦英才踩着车辕入了车厢内豪门花少:前妻不退货全文阅读。 从外边看,车驾装饰普通,两个窗子拉着浅色纱帐,车厢尾题着钟露阁的标志。 但从里面来看就截然不同了。厢内宽敞地可以并排坐三个人,中间摆着紫檀木小几,上面放着三足小香炉,和两碟样式精致的点心。 几案旁边的炉子上煮着了半锅茶汤,壶嘴上扣着的铜片吱吱地响。 梅三娘靠坐在车厢左边,一手拢着暖炉,一手持了玉琯把玩。 其实天已经开始回暖,不过梅三娘怕到了教坊后,手指僵硬发挥不好,便揣了个袖珍暖炉。 陌香见秦英进来了,皓腕轻移,端起笨重的壶给来人倒了一杯: “尝尝。拿初雪化的水煮的,味道或许有所不同。” 秦英刚坐下就受到如此礼遇,受宠若惊的她两手捧着煮好的茶汤道了谢。 不过她对茶没什么研究。抿一口也尝不出优劣好坏,随着摇摇晃晃的车驾慢慢饮下去。 半晌后,秦英听梅三娘放下茶盏道:“采了花瓣上含的初雪,煮出来的茶果然不错。再配上陌香你煮茶的手艺,恰恰是相得益彰。” “可惜加了最近流行的香料,有些坏了口感。”陌香摩挲着杯子的薄釉道。 她们聊着风雅的话题,车驾一刻未歇地赶到了长乐坊。 长安城被朱雀大街平分了左右,所以很多地方都是对称而建的,连教坊也有两个。 西教坊在长乐坊,东教坊在光宅坊。时人以左为尊,教坊使办公处便位于长乐坊。 听窗外的辘辘声渐渐停了,秦英挑开帘子望过去,入眼的是一排矮墙,透过墙上的雕花格子,可以看到几只房柱。 赶车小厮为她们打开一侧门,秦英扶着木掾跳了车,再把陌香和梅三娘接下来。 陌香并没有立刻领着梅三娘进入教坊,而是给梅三娘整理了一番褶皱的裙子。 “教坊里人多嘴杂。仪容要庄重些,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口舌。” 说罢陌香转身,向教坊门口守着的兵卒出示了证明。 两个兵卒确认了陌香的身份,打开了紧锁的大门。 梅三娘在教坊副使的指导下完成了签字登记,又被陌香引着上了排练室。 陌香推开纸门,欠了腰身脱下绣鞋。梅三娘和秦英也学着样子进去了。 排练室中烧着地龙,穿着苎麻袜踩上去并不会冷。 还没有到正式排练的时间,教坊女们都在笑闹。见陌香带着两个人进来了,她们纷纷抬头。 梅三娘微微红了脸,小步走到吹笛的坐部伎位置,正襟跪坐下来。 秦英则低着首走到了排练室的最末。那里聚集着教坊女带的侍仆们。 看侍仆们一动不动地坐在后头,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秦英有些后悔进来了。 本想安静地呆到排练结束,秦英却听前面的教坊女交头接耳。 “……她坐下了,是个坐部伎呢。” “看她腰间的乐器,原来她就是那个会吹玉琯的娘子?” “坐部伎又如何?不过是凭借自己和朝中权贵的关系进来的人。” 教坊乐伎由站,坐两部分构成。坐部伎乃是教坊首部,演奏乐器时,距离宾客会更近。 “大家都在教坊共事,何必对新人冷嘲热讽?”陌香刚刚在耳房里换舞服,此时走出来解围道。 陌香算是教坊的元老了,做派也一板一眼。于是在教坊女间很有威望。 娇滴滴的女声蓦然从站部伎的地方传来:“新人直接提拔到坐部伎,对我们实在不公平。” 秦英听到这甜腻入骨的嗲音,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那娘子故意大声讲话,惹得众人一字不拉地听进去了。顿时排练室喧哗成了一片。 眼见局势控制不住,秦英抖了抖袖子道:“高位,有能者任之。各位不曾听过梅琯的曲子,如何能判定她配不上教坊坐部伎的位置?” 秦英不知不觉地用到了,侯君集曾对梅三娘说的那句话。 纸门轻轻地被拉开,一道修长的人影投到了排练室内。 “——那就听完了再论配还是不配。”来人抚了抚自己的衣摆,赤着双脚进来。 “参,参见教坊使。”众教坊女朝着男子低头作礼。 (作者话:大家平安夜快乐~~)(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回 观清商伎乐 第三十回观清商伎乐 教坊使是个瘦如风竹的青年男子百战长歌全文阅读。在这早春天气下,他共穿了三层衣服,身影却依旧单薄。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多出了两张陌生脸孔。 看来侯君集给自己推荐的那个小娘子过来了,而且一来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教坊使随手拿了只软垫,盘坐在教坊女们的上首,道: “关于梅琯担任坐部伎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好讲的。相传玉琯是西王母送到凡间的圣物,能吹奏此物的自然为能者。 “刚才后面那小侍仆也说了:高位,有能者任之。连侍仆都懂的道理,你们心里也是透亮吧。 “不过看你们对我的安排有意见,那就请新人用行动证明实力吧。” 梅三娘听罢回答道:“谨凭教坊使吩咐。” “敢问大人想要如何验证梅琯的才能?”秦英觉得他的话末有蹊跷,也不顾侍仆的规矩,又开了腔。 “为给李靖将军大败突厥而庆功,年初的时候,不是在凌烟阁奏了一场《清商伎》吗?就用这个谱子考考新人好了。” 他看似无意地出了道难题:“大家奏三遍完整的曲目,然后让新人吹琯模仿。” 侯君集随便往教坊里塞了个人,说实话,身为教坊使的他心里是有点不高兴的。 这次他正好借大家的舆论,验验新来者的曲艺和心性。 若是下乘,就把她换成坐部伎的候选;若是上上,就把她编成上巳节的乐者。 今年的三月初三上巳节,陛下别出心裁,说要与都人同游曲江。 于是教坊的乐阵要摆在曲江边上,届时乐曲会响彻曲江,选择乐者可马虎不得。 听到教坊使如此刁难的要求,秦英满是焦虑,觉得心思单纯的梅三娘答应地太早了。 不过梅三娘却像没事人一般朝在场诸位道:“烦请大家为我示范。” 这时众人都没有异议了。《清商伎》是个大型教坊乐,共由三段曲目串联而成【注】。每一段曲目中,笛子的地位都不尽相同。 一个教坊女率先敲响了编钟。没有闲杂碎语,就这样默契地开始。 琴瑟钟磬交错而鸣,琵琶方响依次而起。 其音之和谐,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悄然指挥引导。 教坊使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一切,脸上带着自豪的笑意。 他在这《清商伎》上投入了大量精力,才把数十人的乐阵训练地如此有序。 乐和舞不可分离。奏乐之时,四名舞者也旋转着来到教坊使的眼前。 她们各自执着缠了帛布的长杖,踏节而舞重生之隋心全文阅读。 大气磅礴的乐声中,四位舞者弯臂扭身。 ——《清商伎》的配舞是《巴渝舞》。 巴渝人民最初用粗犷豪迈的舞步向天地神灵祈祷,后来流传到皇家,被宫廷乐舞吸收改编。最后变成了歌颂帝王功德,庆祝武运昌隆的舞蹈。 秦英蹙着眉毛听乐音中夹杂的笛声,最后发现自己辨认不出细枝末节,便转而关注梅三娘。 梅三娘紧紧盯着排练室的角落,双手随着乐音的流动变换指法。 最初迟疑,而后手指动作越来越快。看得秦英眼花缭乱。 奏过了三巡,秦英只感觉时间堪堪走了半刻。 梅三娘垂眸沉吟了片刻,抽出腰间的玉琯,抿唇吹起《清商伎》的第一段曲目。 一开始琯声有些颤抖,想来是气息不稳,秦英的心也跟着它揪起来了。 乐声渐渐流畅起来,秦英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梅三娘的十指。 只见她葱白的指节在琯身上如蝶翻飞,优美而敏捷。 一位年轻的舞者正在独舞,她的动作显得有些紧张僵硬。 趁着梅三娘在两段曲目中换气的功夫,教坊使道:“见识过人家的本事,你们没有非议了吧?” 一个人挑起了梅三娘的毛病:“她颠倒了两个音节的次序。” “因为舞者错了一个步子。她是为了应和舞者才做出这样的调整。”陌香淡淡道,“若不信,我与她合作给大家看。” 陌香抬头站起来,束腰舞服勾勒出了她的完美身段。 教坊使啧了啧嘴,没有阻拦陌香的动作。 接过方才那年轻舞者的道具,她背了身站定,用长杖敲了一声木地板,便悠然起舞。 她的舞蹈有种魅惑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地跟随陌香移动视线。连梅三娘的乐声也在追逐她的舞步。 一般来说,舞者要根据乐音来控制节奏;而这对于陌香来说是不成立的,她是这场乐舞的重心,是这段演出的焦点。 随心所欲,收放自如。这一刻陌香浑然忘我,她的世界里只有舞蹈。 没有一丝停歇,没有一丝谬误,就如此执杖而舞。 秦英后背已经起了一层细汗,她的思绪全部跟随着不断舞动的陌香。 梅三娘也被陌香的舞蹈感染,宫商角羽为她而起落。 眸光定格在陌香身上,梅三娘恍然觉得:她正在用舞蹈来告诉自己,如何把握节拍,如何演奏这曲清商。 最后陌香停下步子,乐音也渐渐低回了。 曲终,梅三娘放下玉琯大口地呼吸。 教坊使拍起手来笑道:“许久不曾见陌香的独舞了,果真是一舞动长安——此艺此容,不愧是钟露阁的魁首。” 众教坊女见到梅三娘超乎常人的实力,都不再发表意见。 “梅琯,下午和大家一起学习上巳节那天演奏的曲目。”教坊使又道。 下午酉时排练结束,三个人依次上了回去的车驾。 梅三娘先是对陌香道谢,后问道:“那支舞跳得太棒了。以你的舞艺,为什么不参加今年年初的凌烟阁宫宴?” 这个凌烟阁宫宴,是专门为班师回朝的李将军而设。因为他在北方的战场上立了头功。 有这样难得的机会目睹英雄人物,陌香为何白白放弃?梅三娘实在是想不明白。 “我不为秦王献舞。再说教坊中,也凑不齐能和我搭舞的三人。”陌香道。 秦王……唔,是指当今陛下?秦英这么想着,发现梅三娘并没留意到这个细节。 梅三娘探过头又问:“那你下个月的上巳节也不去了吗?” “去曲江之畔游玩,但是不去伴舞。”陌香半眯着眼睛养神。 秦英介入不了她们的对话,就捧了杯凉茶坐在旁边。 听完陌香的回答,她默默地在心里道:果然富有才华的人,大部分性格都很乖张。 【注】《旧唐书》记载: 《清商伎》者,有编钟,编磬、独弦琴,击琴、瑟、奏琵琶、卧箜篌、筑、筝、节鼓皆一;笙、笛、箫、篪、方响、跋膝皆二。歌二人,吹叶一人,舞者四人。 (作者话:现在《清商伎》和《巴渝舞》已经失传了,所以故事情节还是我自己编的,莫当真。而且写起来好费事啊,下次不挑战高难度了。大家今天圣诞快乐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一回 三月上巳节 第三十一回三月上巳节,曲江遇潘郎二重影全文阅读。 今天的钟露阁后院很是喧闹。 堇色穿着一件月白色中衣蹲在榻边,正翻箱倒箧地找春衫罗裙。 找了许久也没看见鸨母给自己新裁的那条襦裙,她一屁股坐到了榻上。 这时同厢房的苏芩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只小漆盒,对堇色晃了晃:“胭脂借我用用啊。” 堇色垂头丧气地应了声,把近几天一直穿的旧衣裙套上了。 “谁现在有空闲啊,帮我化个妆。”阿碧的声音从厢房的另一头透过来。 堇色闻声抬眸看过去,当即皱了皱眉:“你绑好头发再拾掇这张脸,乱糟糟地成什么样子。” “我不会结发髻、画粉妆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好堇色,帮帮忙。”阿碧小步子走到堇色身边,扯了扯她的水蓝袖子。 堇色叹了一口气:“坐下吧。”她右手拿了桃木小梳子,左手摁着阿碧的头顶,一缕缕地梳开了阿碧的如墨长发。 东跨院住的娘子没有西跨院多,但聒噪程度也是差不多的。 三个美娇娘坐在各自的梳妆镜前,不是梳发就是戴花。 “你说我戴什么花好看啊?丁香还是兰花?”昭檀一手捏着一枝刚折下来的花问道。 “鹅蛋脸,还是和大点儿的花相配。”陌香对着菱镜照了照妆容,转头静静道,“去院子里摘两三朵蜀葵吧。” 昭檀听了简直要吐血:“……陌香,你、你一天不打击我就浑身不舒服。” “是啊。浑身不舒服,而且牙齿会特别痒痒。”陌香补充道。 陌香说冷笑话的时候面上没有表情,让人觉得她无比正经严肃。 梅三娘正在梳望仙髻,听到陌香的话一下就绷不住脸了。 舌战不敌的昭檀败下阵来,深深呼吸后缓和了情绪道:“陌香你戴了什么花?” “四季海棠。”陌香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花胜。 昭檀伸长脖子看了看那枝娇艳海棠,心中想:冰山美人和明丽花朵真是互补啊。 “四季海棠是很大众的花吧。不怕和别人撞花吗?”梅三娘问道。 她是第一次在长安过上巳节,不过在月前就听说了节日习俗。 上巳节这天,人们要沐浴熏香,祓除不详。 沐浴修禊有两种方式,一个是在家里,一种是到江边。 京城的贵人们选择上曲江游宴,贵女和艺妓们也不会例外。 娘子相见总是会互相攀比的,而这攀比的东西便是头上所戴的花。 ——简称斗花。以花名稀奇珍贵为好。 “没事。斗花时输的人不会是我。我比她们漂亮,还比她们有钱。”陌香拿起一块螺子黛,给自己补了补眉角。 昭檀无语了:今天要斗的是花……不是斗美貌也不是斗钱财好吗…… 梅三娘听罢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说到花胜,我也没想好呢。毕竟是头一次参加斗花,” “院子里有蔷薇、碧桃、佛手、樱草。你喜欢哪个?等下我和你一起去摘。”昭檀俯身凑到了梅三娘背后,一边玩着她的青丝一边笑嘻嘻地道。 这时秦英敲了敲门,在门外唤道:“娘子们都快着点吧。鸨母在大厅里等好久了。” 昭檀提起了裙子给秦英开门:“你来得正好家有悍妻,夫君翻牌成瘾全文阅读。” “……怎么?”秦英见她一脸喜气的样子,心里顿时感觉有些不好。没等她后退两步,就被昭檀捉住了手。 “我和你说啊,上巳节这天,所有人都要戴花的。”她的笑意越发深沉。 “……所,所以呢?”秦英被钟露阁的娘子们捉弄过一次,现在看见她们的笑就想要逃。 昭檀兴致勃勃地拍了拍秦英的手,道:“所以我要给你找朵花戴。” 看秦英一脸羞愤的表情,昭檀的情绪明显好转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灾祸转移法。 梅三娘把最后一络青丝盘上去,匆匆地提着裙子出了厢房。 这一出门,就远远地看到秦英的头上有些异样。 秦英的发髻被葛布整齐地包着,不过现在它的旁边还簪着一朵金灿灿的花。 “这朵佛手花,没过完上巳节不许摘啊。”昭檀笑道,也不顾这样的秦英看起来有多不伦不类。 与昭檀交好的文人墨客绝对想不到,以诗名闻于长安的她活泼起来,就完全变了样子。 秦英的面色黑了一黑,不过好歹没把花立刻拨下来。 与此同时,梅三娘和昭檀已经在满院子的花卉中选了花枝簪上。 等后院的众人都卡着辰时到了钟露阁大厅,鸨母道:“梅琯用完早饭就先乘车到曲江吧。秦英你和她一同过去。” “是。”秦英低下头作礼。 “至于你们这些不参加曲江宫宴的,想何时出门就何时出门。但酉时正必须回来。”鸨母拿凤目挑了在场的各位艺妓一眼。 大家乖顺地应声,跪坐在了几前。 每人的桌案上都摆了数样东西。除了主食外,还有两碟点心。鲜艳的樱桃毕罗玲珑可口,精致的红枣团子引人垂涎。 秦英是没有资格上桌的,只是看着前面的众人静静地用餐。碗筷相击,不时磨擦出声音。 梅三娘率先离席,秦英垂眸跟在她后头。 走到车驾旁,秦英发现赶车的小厮还是自己相熟的那一个。 她向小厮道了一句节日愉快,赶车小厮的脸腾地红了。 秦英正莫名其妙,就听到一句“你这样还真挺像个娘子的。”她强压下去的老血差点喷出来。 ——什么叫做“还真挺像个娘子”?本来就是个娘子,只是穿着男装罢了! 车子走了一刻,小厮拉紧了缰绳转头对车内人道:“游人好多啊,车驾只能放在这里。” 秦英掀起帘子也被吓了一跳。用人山人海来形容毫不夸张。 曲江蜿蜒在长安城的一角,名字源于《兰亭集序》里的“曲水流觞”。它的河道本来就很曲折,后来经过隋文帝的修整,现实与名字便越发贴切。 因为上巳节有踏青戏水的风俗,于是今天曲江就成了都人的最佳去处。 曲江之畔一边修着木栈道,一边是开阔的草地。 草地上被五颜六色的锦绣帐子划分成了数片。里面坐的通常是身份尊贵的宗女王孙。 至于那些轻薄易透光的帐子里,则是平头百姓、平康坊妓。 经过帘帐的时候,还能听到帐内传来的言笑晏晏和觥筹相错。 为了护住梅三娘怀里的玉琯,秦英走在了她前面。 “教坊要求你们在哪里集合?”怕梅三娘听不清楚,秦英一字一顿地问道。 梅三娘紧紧握了琯身,努力地保持着和秦英的距离:“说是在丝舟一层相会,可我看不到丝舟的影子啊。” 秦英拉住了梅三娘的手,带着她往曲江边上去了。 来到了视界最好的栈道栏杆处。秦英指着刚发现的丝舟道:“你看。” 江心的丝舟并无人撑,只随风漂移。四角挂起缃色丝锦,窗棂拢罩了荼白绡纱。 秦英抓着栏杆向江心探出了半边身子,用力挥舞手里的巾帕,希望丝舟上的船夫能看到。 丝舟靠岸,里面走出一个中年娘子。 她礼貌地对梅三娘道:“是教坊的乐伎吗?娘子已经耽误了些时辰,请独自上船。” 梅三娘这才明白自己被人戏弄了。她在秦英的搀扶下踏上船舷,道: “你在车驾处等我吧,我大概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秦英点头答应了,又朝梅三娘道:“那我自己先去曲江别处转转。”(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二回 曲江遇潘郎 第三十二回曲江遇潘郎 曲江岸上尽数种植了垂杨柳,六角亭子毗邻水边异界修真传奇最新章节。 文人常常流连其中,看前朝遗迹今时草木往复交叠,唏嘘写下动人诗篇。 几只黄莺飞上了林梢,啄一啄自己胸前的绒羽,再望一望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曲江边上风景秀丽如画,园林庙宇也各自占地而居。 其中最负盛名的就数芙蓉园和龙华寺了。 但芙蓉园被皇室圈为了禁苑,平时不会对外开放。 于是秦英顺着曲江的木栈道停停走走,准备到龙华寺看看。 之前她听梅三娘道,龙华寺的菩萨像塑地宝相庄严。 ——可惜秦英是半个路痴。 将她扔进没有去过的深山老林,她能轻松地辨认方向;将她扔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之中,她就会迷失最基本的东南西北。 她明明是要去江北的龙华寺,走着走着就绕了半圈,秦英到了西南的无漏寺。 这个几近荒废的庙看上去很简陋。山门朱漆凋敝,门槛快被踩烂了也不换个新的。 上巳节到曲江游玩的都人数以千计,靠近曲江的此庙并没有多少香客进出。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秦英都没有特意来过曲江。 她不知道曲江附近建着两个庙。一个富丽堂皇,一个蔽塞寒碜。 秦英一条腿迈进山门,才感觉自己似乎进错了庙子。 正想从这狭窄的门口抽身,却见另一人迎面走来。身穿豆沙色僧衣的僧人与她擦肩而过。 也许是他身上带着浓郁的檀香味,她毫无防备地打了个很大声的喷嚏。 那人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 他没有回头看秦英,只是举着竹帚出了庙门。 走到了树龄很高的一排杨柳下,他垂了头清扫细长柳叶。竹帚刮出规律如呼吸般的声音。 秦英也不忙着抽身离去,她觉得自己是有必要问问路再逛曲江的。 她站在树荫里打量他:身形颀长,是个难得的衣架子。 长袍穿在他身上既不显臃肿,又不显纤瘦。不过光光的头怎么看都很碍眼。 秦英干脆无视了他的头,只盯着豆沙色袍子:“这位师傅,请问从这里到龙华寺要怎么走啊。” 那人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 契而不舍的秦英又问了两遍,那人终于直起了身子看向她。 秦英下意识地低首寻自己的脚尖,不敢直视对方温和而清澈的目光。 “要去龙华寺的话,顺着小路往西边走。”那人抬起左手给她指明了方向。 “……谢,谢谢师傅。”秦英合起双手朝他躬了躬身,接着红了脸飞也似的逃掉。 在青石的小路上走了片刻,秦英的双脸都还没有降温。 她摸了摸自己的颊边,觉得好笑:只是见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自己这反应有些过度啊花开夫贵全文阅读。 最后秦英如愿到达了龙华寺,在大雄宝殿上见识到了宝相庄严的塑像。 正如每一道观里都有三清殿,殿里有三尊三清像;每一庙宇里都有大雄宝殿,殿里有三尊西方三圣。 如来立于大殿上首,两侧是常侍菩萨。贴金塑像个个眉眼低垂,唇边含着淡然慈悲的笑。 香客们跪拜在香案前叩首,嘴里喃喃着细碎的愿望和祈求。 那三尊好像听见了,又好像没有听见。 跪在蒲团上,秦英心里空落落的:哪怕是龙华寺的菩萨像,都没有之前那个人庄严。 ……两者的庄严不尽相同。 菩萨像的庄严是凝滞不动的,而他的庄严则是缓慢流动的。 这样想着,秦英身边的老妪已经拜完了三拜,正虔诚地对着塑像许愿。 秦英瞥见了这一幕,连照着她的样子做了,但没有许愿。 作为道门之人,她也知道一点儿佛家的规矩:比如许完愿后改日要回来还愿。 她可不确定自己许完了愿,会不会再找个时间到这里燃香还愿。 逛完了龙华寺,秦英找人问了问路就回到了车驾前。 她百无聊赖地在车外等了小半个时辰,看到梅三娘和一位武将同行而来。 这个武将秦英上辈子见过。他的名字——李靖,也是今年长安最热的词之一。 梅三娘在他的护送下到了车旁,她转身盈盈下拜道:“谢谢将军。” 李将军略一点头,将她的香帕收进袖子:“嗯,下个月家宴请娘子务必参加。” “梅琯却之不恭。”她微笑道,目送李靖的背影越走越远。 只是过了短短几个月,秦英就觉得梅三娘已经变成上辈子见到的样子:优雅大方又无法琢磨。 秦英把梅三娘托上了车辕,自己也跟着进了车厢。 咳了几声,秦英开口戏谑道:“孤男寡女走在一起,啧啧啧。而且你看李将军的眼神不太对劲啊。你俩是什么情况?” 梅三娘不客气地横了秦英两眼:“瞎猜什么呢?李将军的车驾刚好和我距离相近,他便多走了些路送我过来。” “大概是李将军在宴会上留意到了琯乐,进而留意到了吹琯的你。”秦英提起茶壶,给自己手边的空杯子续上了茶。 不得不承认梅三娘的运气不错,先后得了侯尚书和李将军两个人的欣赏。 这两个人还刚好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在朝堂上举足轻重的角儿。 和秦英记忆中的一样,梅三娘终究是和这两个人搭上了关系。 秦英沉浸在复杂的思考中,梅三娘的手往秦英的发髻处探了过去。 她偏了颈子看过去,忽然惊讶道:“——你的头上的花呢?” “那朵佛手花掉了就掉了。”秦英淡定从容地回答。 “你不会是送人了吧。昭檀昨夜和我说,上巳节是男女相会的吉日。要是男女看对了眼,就要互赠定情信物的。”梅三娘挑起早上画的远山眉,调侃道。 “昭檀还和我说,古代妇人上巳节这天一定要吃鸡蛋呢。你今天还没有吃鸡蛋吧,晚上我让后厨给你做个糖水鸡蛋。” 秦英重重地放下茶盏,撕下淡定从容的神情,拔高声音一字一顿道:“……她知道的太多了。还有,我最讨厌糖水鸡蛋了。” 她很确定,梅三娘这些的话纯粹是为了“回报”秦英刚刚的戏谑。 赶车小厮不知道车内发生的事情,独是听到秦英这句。他不由扬了赶牛的鞭子哈哈笑起来。 无漏寺中,年长的僧人站在山门口望了望,接着唤住了准备放下竹帚的人。 “如七,地还没扫干净。” “是,知客师。”他恭顺地重新拾起竹帚。 一阶阶地扫上去,他在山门和门槛的夹缝中发现了一朵花。 捏起了这朵鹅黄色的佛手花。如七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在白天问他路的灰袍小厮。 (作者话:女主感情线上的第二个男性角色出场。咳咳,有人介意他是光头吗?介意的话我就让他重新留头发…嗯,我很认真严肃地征求意见。 关于如七的法号,有人觉得难听吗?其实我已经尽全力了。毕竟以前他叫如花… 推荐百小薇的书:《青春那夏不流殇》。青春校园类。 让大家看了之后,恍若回到做学生的那段日子。)(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三回 玉琯起高名 第三十三回玉琯起高名,道心潜红尘超神完美系统最新章节。 秦英并不知道梅三娘在上巳节的表现有多么出彩,但她已从侧面看出来梅三娘身价不斐。 上巳节后,好像全长安的上层人士都听说玉琯现世。 那个会吹白琯的娘子正是平康坊钟露阁的官妓。 一时钟露阁门前的车驾络绎不绝,王孙公子专为梅琯的一曲天音登楼而访。 有那负责收宴帖的小厮,在休息的时候抱怨自己忙不过来。 帖子的数量大幅增加,而求梅三娘入府吹琯的帖子就占了三分之一。 对于这样的盛况,鸨母自然是笑地合不拢嘴。 每张宴帖的背后最少半两银子。鸨母和官妓三七分成。 在连续给钟露阁上下打赏后,大方的鸨母最后决定给所有人涨月钱。 秦英接了比上个月多一小串的月钱后,并没有表现出感动惊讶。 她见过的银钱可比涨过的月钱要多多了。 但是秦英有个坏毛病,花钱大手大脚。之前她把自己钱袋子里存的八两都花掉了。 从买汉代史书,接济同阁小厮,再到买炭笔……秦英就没有消停过。 她也晓得自己是个存不住钱的主儿,早早地就让梅三娘帮她保管钱袋子了。 梅三娘看着秦英干瘪地挤不出一丝水分的钱袋,于心实在不忍。 所以她每次参宴结束后,都给对方的钱袋里偷偷塞点碎银。 这也算是以此回报,秦英护送她到长安,又亲自将她领进钟露阁。 不过半个月,那小钱袋子在梅三娘的小动作下鼓起来了。 某天中午秦英领到当月的月钱,不敢留手,赶紧到东跨院上交给梅三娘。 梅三娘正在屋里和陌香做女红,她见秦英过来了,随手搁下了绣样和针线,笑道: “送月钱来?我帮你存了二两银子,你可不要再乱花了。” 秦英腼腆地挠了挠头:“嗯嗯。”走到梅三娘的身边时,她看到几上的半成绣品,赞扬道,“你绣的是什么啊?细腻又好看。” 圆形的绣板之上,是用五色彩线勾勒出来的翠柳和黄莺儿三国之诸葛书童最新章节。柳条婀娜,莺鸟栩栩。 “这是益州的特产之一,蜀绣。”把绣样捧给了秦英,梅三娘道: “益州的蜀绣很早就开始出名了。成都府不是有个别名叫做‘锦官城‘?这个‘锦官‘,就是汉代在成都府设立的官署名。” 秦英显然不知道“锦官城”的这层深意,她听了之后叹道:“哦?还有这种说法啊?我读古书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梅三娘得意地掩面笑了:“这不会专门写在史书明显的地方。但地方志记载的可是清清楚楚。” 每个州郡县都会有自己的地方志。地方志通常会保存在州府、县衙之处。 能有机会参阅地方志的也不是普通人。 这时一直安静做针线的陌香抬起头来,捏了捏自己酸痛到麻木的脖子后面,接口道:“三娘以前的家世很好吧……” 陌香的话把众人惊了一跳。谁也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个地方。 “是啊。”梅三娘双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才低声喃喃道。 “阿耶是成都府尹的文记之官,阿娘出于益州当地的大姓。我在我们这房中排行第三,上头还有两个兄长。三年前祖父去世后,我们梅姓就分家了。 “住的宅院从三进三出变成了独门独户。房子小了,也没有了假山池沼,但是过地平静安宁。 “阿耶为两个兄长请了西席先生,听我有求学意,便让我到先生座下旁听书经字典。 “一日下午,我与阿娘坐在秋海棠树下绣帕子。就看到大兄慌张地奔过来。 “他带来了阿耶入狱的消息。那恰恰是,我们一家人的劫难源头…” 梅三娘深深地埋下头,把如画的眉眼隐在了暗影中。 陌香和昭檀是进平康坊多年的人了,早就知道故事的后续: ——父亲入狱,兄弟充军,女眷沦为贱籍。 类似的事能从很多艺妓的口中听到。她们听得太多了,已经不会为这样的故事而动容。 昭檀无言地给梅三娘递了手巾,让她把糊了的粉妆擦掉。 勾起别人伤心事的陌香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搁置下绣样看了梅三娘一眼。 只有秦英站在梅三娘身前,拍着她的肩不断安抚:“……都过去了。勇敢点。” “身处平康坊的人,几乎都不是自愿到这里的。大家都有不忍回忆的往事。”昭檀拾起了扣在腿上的《昭明文选》,淡淡道着。 “比如陌香,钟露阁的魁首。她的阿耶当年就是死在秦王手里…” 陌香清咳一声,截住了昭檀的话头:“要举例子就举自己的,扯我的事情做什么?” “她阿耶被秦王害了,所以陌香一直不肯为秦王献舞。” 昭檀也不看陌香的警告神色,继续说了下去:“这贞观四年来,任凭教坊如何施压,她都没有参加任何宫宴。包括年初的一次凌烟阁宫宴。” 秦英听到这句,不禁对陌香表示敬佩。 陌香的言行举止给人的第一个感觉是骄傲。她也确实有资本骄傲。 姿容,舞技,脾性,气节,论起来都不简单——于是陌香才成为钟露阁当之无愧的魁首。 梅三娘停止了啜泣,拿手帕抹去了眼泪在面上划出的痕迹: “看来所谓的名利和地位,都不是空穴得来的啊。” 平康坊的舞妓都说,陌香只是长得比她们美了一点点,只是跳地比她们好了一点点。能够名扬长安,只是因为有达官贵人在她身后追捧。 但是制造舆论的她们永远不会知道,陌香在她们看不到的时候,有多么努力刻苦。 陌香卯时就悄悄地起榻,在耳房的木地板上铺一张软毯,赤着脚做伸展练习。 这时钟露阁中的小厮刚刚打水洗漱,平康坊里的大多数艺妓还都在沉眠。 秦英看梅三娘的语气里似乎带着向往,忙道:“你可不要向她学习。画虎不成反类犬。” “这倒是多虑了。性子柔顺的梅琯和陌香是两个极端,完全学不来陌香的傲气。”昭檀笑起来道,往陌香的位置瞥了一下。 陌香的明眸无视了昭檀,直接望向了梅三娘等人: “梅琯来钟露阁的第一天,秦英道:她家三娘子的八字贵不可言。秦英的话如今倒是灵验了。”她不动声色地把昭檀堵了回去。 昭檀总算知道了,她的口才和陌香有着云泥之别。 一旦自己和她针锋相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四回 道心潜红尘 第三十四回道心潜红尘 梅三娘和秦英初进钟露阁的时候,阁中并不缺小厮的人手鬼案迷情最新章节。 当家的鸨母本不愿收留主仆两个。 可是秦英信誓旦旦地对鸨母道:她家三娘子的八字贵不可言,非小厮之命。 听了秦英一言,鸨母让梅三娘摘了幕篱。 先看中梅三娘的潜质,将她当作阁中乐妓培养;又看秦英通事知礼,顺便也让她留了下来。 ——至于什么八字贵不可言,鸨母不信。若真八字贵不可言,怎么还会沦落到平康坊? 原以为梅三娘将在阁中沉寂一两个年头,才能成为钟露阁的摇钱树。 谁知道梅三娘受到贵人的举荐,直接有了官妓的身份,甚至进了教坊首部。 上巳节那天,梅三娘参加了曲江宫宴,事毕更是和李将军同归。 三月初三过后,梅三娘的身价越来越高,隐有超过钟露阁魁首——陌香的趋势。 她来到平康坊钟露阁区区半年,便顺风顺水地有了如此大的成就。 梅三娘的八字不是贵不可言,又是什么? 秦英见昭檀拿探寻的目光看自己,连连摆手道:“八字之事可不是我先说的。” “那是怎么回事啊?”昭檀的好奇心很重,遇到不明白的,她一定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用余光瞧梅三娘没有开口的意思,秦英厚了脸皮编瞎话道: “益州地界上有个算卦奇人,所测之事十有**是准确无误的。大家只知道他姓什么,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和来头。 “他行踪不定,云游四方。有一天这位奇人叩响了梅府的大门……” 门房看外边立着邋遢丈人,毫不客气地拉上了门栓。 三娘子的阿娘要出门拜访亲戚,正巧撞见了这个胡子拉碴衣冠不整的老者。 梅夫人好好招待了他一番。他道自己可以给府上的一人相面,以此回报这顿饭食。 此时,梅大人在成都府衙中办公,还未归家;梅大郎和梅二郎在做功课;只有梅三娘在院子里,和两个侍婢玩儿翻花绳。 于是梅夫人便唤小女儿出来,让这个人相面。 奇人端详了一下梅三娘的团子脸,叹道:这个小女娃的面相贵不可言。 秦英总结道:“他说三娘子‘贵不可言‘时,我恰好站在旁边,因此记忆犹新。” 而后她又自言自语道:现在的人比较相信八字,我就把面相一词换为了八字。两者相差的也不是很大吧…” 她这谎话圆地严丝合缝,就连梅三娘也差点信了。 昭檀听罢抿起了樱唇笑道:“鸨母若知道你做主忽悠了她,定要罚你三个月的月钱。” “你说的这个算卦奇人,他姓什么啊?”陌香不紧不慢地问道。 “——袁。”秦英随口拿袁老道编了个故事出来。 秦英很早便了解到袁老道的不同寻常。有意无意间,他就能预知出一些未来。 他曾在生气的时候对秦英说:“赶紧和她一起上京去。” 结果秦英当真和梅三娘一道来了长安仙气纵横最新章节。 秦英打包袱离开青羊肆的那天早上,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就连梅三娘也是预先不知。 但袁老道偏偏靠在了成都府门前的树下,好整以暇地等秦英等人经过这里。 他早料到秦英会在这天动身上京,还提前备上了秦英所需的户籍度牒。 说到梅三娘的八字或者面相,秦英是一概不通的。 她之所以无比肯定地对鸨母这样道,仅仅是有上辈子的记忆做基础。 初遇梅三娘时,梅三娘是平康坊钟露阁数一数二的官妓。 秦英相信,这辈子的梅三娘也会如此。 她这也在梅三娘的身上压了赌注。赌的是自己的判断,和对方的才能。 梅三娘果然未让她失望,一步步地按着上辈子的道路前进着。 “下午秦英你有空吗?出阁和我们一起到东市逛逛吧。”昭檀道,这一问把秦英的飘渺思路拉回了现实。 “唔,我不知道。等会儿请示鸨母看看吧。”秦英苦笑着回答。 “今天我已经约好梅琯、堇色、阿碧。就差你了,快快赏我个面子。”昭檀连胁带迫地道。 “还有陌香和苏芩啊…” 昭檀像说书般一口气道:“陌香想要的东西和不想要的东西都齐全着呢,一般是不会亲自出去采买的。苏芩则是要上寺庙进香。” 苏芩下午是去看那个小白脸,可昭檀不想在秦英面前说得太露骨了。 秦英在昭檀的攻势下讨不到胜机,只好提着胆子向鸨母请假。 鸨母听秦英下午要陪阁中的艺妓逛东市,并没有反对。刷刷地列了个单子,连着十两银子交给秦英,让她顺道为钟露阁买些小件的杂物。 长安城的市坊有着严格的规定。 市是做交易买卖的地方,坊是生活住宿的地方:两者不可越界干扰。 而且市坊定时开闭。早上打了最后一更,坊门就会依次开放;东西两市是过了午时,鼓声敲完五十点才可以入内。 所以商人小贩们都是下午开摊做生意。 秦英她们未时步行到了东市门口,就看到市人还是川流不息的。 梅三娘怕秦英再次走丢了,主动伸手抓紧了秦英的短打袖口:“这样就不会把你弄丢了吧?” 羞恼瞬间爬上了耳朵,秦英小声对梅三娘道:“肯定不会。” “先去帮堇色和我挑笔墨,再去帮阿碧和梅琯买诃子。这个安排大家有问题吗?” 这次是昭檀组织的活动,她就自动充当起了领头人。 秦英抽空又看了一遍采买单子,发现这些东西基本上能从接下来去的地方找到,便点点头。 进入东市大门,秦英就感觉自己好像被围观了。 经过玲琅满目的铺面时,商客都会抬头回首望向她们这里。 贞观时的娘子一般很保守,着女装出门的话会戴幕篱。 至于那些玩心大的娘子穿胡服扮男子,也就不会拿幕篱掩盖面目了。 下等的侍婢仆妇,也不会在意自己的头面被人注视。 秦英左右的几位艺妓,又是一类不戴幕篱的例子。 艺妓的身份使她们不仅不怕受人瞩目,反而很享受这种特殊待遇。 “他们在看我们……”秦英拉了拉梅三娘的袖子道,她的耳朵在密集的目光中越红越厉害。 “不过是上个东市,你别害羞啊。”梅三娘扬了扬脖子,坦然道。 走在秦英等人前面的是昭檀和阿碧。这两人已经为秦英挡住了些许视线。 拐了两三个街口,秦英就听昭檀道:“我们到了。钟露阁一直从洗心斋买素帛和笔墨。” 洗心斋是不大的铺子。铺面旁边只是挂着一张淡黄色的旌旗。 进铺,只见内部装饰很低调。幽光刚好可以照清楚视野中的一切。 忽然闻到浓郁的檀香味,秦英又打了个很大声的喷嚏。 ——春天到了,自己似乎不幸得了风寒啊。 她垂眸揉了揉自己的鼻头,就听到耳畔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秦英这下连脖颈都发热了,她不敢抬头看过去。 因为抬头时就会发现,那个身着豆沙色袍子的僧人就站在面前。(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五回 稽首礼佛祖 第三十五回稽首礼佛祖,跽坐谤三宝不灭生死印最新章节。 秦英忽然有种一见他就会打喷嚏的奇怪感觉。 那声喷嚏用力过猛,打得秦英脑子晕晕乎乎的。后来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钟露阁。 钟露阁门前的三月桃花谢了一地,秦英打扫无数天后,迎来蔷薇瓣的凋零。 四月初八是释迦摩尼佛的圣诞。堇色,苏芩要上大兴善寺进香。 堇色本身虔诚地信仰佛家,她每天都会临摹一幅菩萨小像来练手;而苏芩是不信佛的,她到那里去只为借机和小白脸相会。 在去之前,她俩特意询问了一下钟露阁后院的诸位艺妓。 阿碧是喜欢出去玩的,有这样的机会绝对不会错过。 梅三娘听那天有庙会后,也想去凑个热闹。 她来长安还不到一年,对长安城里举行的各种活动都很好奇。 钟露阁的艺妓们晓得秦英和梅三娘形影不离,于是堇色也叫了秦英同去。 大兴善寺位于朱雀街东的靖善坊。地理位置优越,香客游人众多。 它不像庄严寺和总持寺般占尽了一坊之地,但是胜在毗邻长安主干道。 都人争相去那里进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大兴善寺规模宏广,别院林立。 它始建于晋朝,后由前朝的开国皇帝扩建,并且定为国寺,与太庙同等地位。 那前朝皇帝笃信佛教,把它建得如同内城宫殿。 熟悉长安城中各大佛寺的人,都会称大兴善寺为长安佛寺之最。 坐在内里豪华的车驾上,堇色道:“城里有五六座大型佛寺,只有大兴善寺能这种日子同时承办庙会、俗讲和戏场……” 俗讲就是一个僧人独坐于高大广台,给在场众人讲通俗的经义。 戏场临时搭建在庙宇的旁边。戏场上有人穿着彩色的服饰,拿着夸张的道具,来演绎经典里的故事。 这边堇色说得如数家珍,那边苏芩、阿碧听得心不在焉。 梅琯对这些东西也不太感兴趣,她端着什么香料也没有加的素茶,细细品了起来。 只有秦英配合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堇色。听她说到精彩处,秦英时不时地发出赞叹之声。 “为什么只有大兴善寺能做到呢?”秦英总不好让堇色一人唱独角戏,于是她故作惊讶地问道。 堇色解释地浅显:“前朝皇帝格外优待寺中僧众,赏下的布帛金银,怕是现在还没有用完。所以大兴善寺财大气粗啊。” 一人善谈,一人善听。这通往大兴善寺的路上倒也不寂寞。 来大兴善寺的,可是比逛东市的多出了许多。 毕竟在大兴善寺这里不仅可以礼佛,还可以观庙会,听俗讲,看戏场。 赶车小厮费力地把车停在了坊外,便让她们几个徒步进去了。 刚跳下车,梅三娘对秦英伸出左手。 秦英皱了皱眉头,坚决不再让梅三娘像牵小孩般牵自己。 梅三娘没办法,只好笑着和她并肩走在一起。 默默看完这一幕的苏芩最后道:“……有时我都怀疑你们不是主仆,而是对甜地发腻的眷侣先婚后爱之宠妻上瘾最新章节。” 秦英绷不住了正经的脸面,赶紧拿袖子捂起嘴干咳了一通。 堇色不客气地笑起来:“苏芩,你是相思成疾了。看到一男一女太过亲密就产生联想啊。” 见堇色这样损自己,苏芩反问道:“我比较关心的是,你和那个翰林院的画僧发展地如何了?” “他,他,他不就是以前写过一封感谢信给我。你们别想歪了。”苏芩故意提到那个人,堇色一下窘窘然,说话都开始不利索了。 梅三娘保持了中立的态度,道:“我听说出家之人是要守戒律的,不能动男女之情。” “是啊。”秦英和堇色异口同声地道。 天光微微亮时,大兴善寺的庙会就开始布置了。 她们从庙会中穿行而过时,这些大小铺子刚刚开张。 汉子们放开了嗓子吆喝胡麻饭,汤饼和馎饨。小贩们则向过往的孩子兜售刚捏好的泥人。 秦英的钱袋子一直放在梅三娘那里,今天她也没找梅三娘取钱。 所以秦英只能看着铺子上叫卖的吃食流口水。 梅三娘留意到了身边人的垂涎之色,笑着问她:“早上吃过了吧?怎么还这样没出息?” 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头的阿碧就已经替秦英答道:“不是饿,是馋。”说完她也掏出荷包里的银钱,准备买份胡饼带进去。 秦英连忙点头,同时想道:吃货果然和吃货心有灵犀啊。 “带着吃食进殿多不庄重。我们烧完香再来买吃的吧。”堇色提出了折中的建议。 胡饼里面有羊肉末和葱蒜等料,因此属于荤腥。 无论是吃完胡饼礼佛还是携带胡饼进寺,都是对佛的亵渎。 为了照顾堇色的信仰,大家很快达成了一致。 山门处川流不息的全是人,堇色做主把个子最矮的秦英拖到了众人眼前。 秦英看准了时机后,一只脚跨进朱红色的高槛。 “——男左女右,秦英你迈错了步子。” 梅三娘听到堇色如此提醒秦英,抿起唇来笑而不语。 “知道了…”秦英在拥挤之下换对了脚。一边叹息,一边觉得和她们出阁进香是个错误的决定。 大兴善寺的布局很规整,所有殿门都是对着正南正北。 穿过山门和四天王殿,她们一行人径直到了大雄宝殿的门口。 门口有一鼎硕大的大香炉。无数人举着两指粗的檀香,先后往香炉处礼拜。 秦英以为堇色会和普通香客一般,在寺中僧人手里买三柱香拜上。 不料她省略了这一步,驾轻就熟地领着众人进大雄宝殿的主殿。 秦英甫一入内,就感觉眼前景象恍惚了刹那——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木椽工整地架于粱间,两只朱漆殿柱有丈八之高,数条金黄经幡在佛像后垂挂下来。 抬首望去,只见每一尊塑像皆是慈目含悲,嘴角似笑非笑。 来拜西方三圣的香客如织,蒲团却仅有三排。 一些香客不管地上被人踩了多少遍,直接撩起了衣裙或袍子,叩首许愿。 秦英身边的娘子们穿的是新襦裙,就在蒲团后排起了队。 等了大概有一刻,终于轮到了秦英她们跪拜。 梅三娘初见秦英的时候,秦英穿着灰色的长道袍。她便以为秦英是个不折不扣的道人。 如今梅三娘却看到,秦英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走出了大雄宝殿,梅三娘疑惑地问秦英:“你刚才许了什么愿啊?” 秦英狡黠地笑,悄然露出了一颗虎牙:“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那你所求所想的是什么呢?”梅三娘看她笑地有点狷介,就觉得她在话里藏着深意。 只见对方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希望道门早日坐上国教之位。” ——若是道家成了,岂不是佛家吃亏?若是道家成不了,岂不是佛家不灵? 梅三娘听罢,脑海里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逗你的,你不要真信啊。”秦英摆手道,视线转向了人群最拥挤喧嚷的地方。 堇色的身子在这时凑了过来,她牵住梅三娘的袖子道:“快来快来,俗讲好像要开始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六回 跽坐谤三宝 第三十六回跽坐谤三宝 大兴善寺的大雄宝殿后面有一片空地,如今那里已经搭好了木质高台空间之女汉子的大田园全文阅读。 台子的四周挂了喜色纱绸,高台上端坐了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 其余僧人立于两侧,为主讲之人敲打着木鱼等法器。 堇色用手在眉毛上搭了个凉棚张望着,过后兴奋道:“今天应该是法琳师主讲。” “法琳师啊…”秦英的目光也随之看向了高台。 遥记上辈子时,法琳师和她都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一佛一道,本来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有心人暗中挑起了佛道相争,又借秦英的口陷害了法琳师。 陛下闻言大怒,将法琳师落进大狱,要处之以极刑。 法琳师凭借无碍口才,迫使陛下改死刑为流放。可惜他年事已高,后来死在了流放途中。 德高望重的法琳师死迅一出,举长安的佛寺为之震荡。 虽然流放法琳师是陛下的旨意,但谁都不敢将气往陛下身上撒。 于是所有矛头直指秦英。无数佛家人士对她口诛笔伐。 声讨秦英的檄文,就有道宣师《古今佛道论衡》的一篇。 道宣师在这里面写道:“贞观十四年,先有黄巾西华观秦世英者,挟方术以自媚,因程器于储两。素嫉释宗……” “道士秦英颇学医方薄闲咒禁……逞贪竞之怀,恣邪秽之行。家藏妻子门有姬童。乘肥衣轻出入衢路……【注】” 道宣师用笔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也谈不上谁对谁错,仅仅是佛道的立场相反罢了。 秦英没有直接参与法琳师被害的事,不过她的身上还是背负了一条命。 因果报应,屡试不爽。最终秦英也死于小人谗言。 思及种种前尘过往,秦英装出对讲经说法不感兴趣的模样,朝堇色道:“我可以出山门买点东西吃,吃完了再听俗讲吗?” 堇色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高台,一切杂音对她来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梅三娘应了声好。她拿出荷包里的百文铜板儿,交给秦英后道:“记得到这个位置找我们。” 秦英点点头就迅速走远了。她专挑人多的摊子买,排了好久队才抢到了米糕和酪浆。 米糕的味道很正宗,秦英不一会儿就消灭了半袋子茅山养鬼人最新章节。 她吸着新鲜酪浆慢吞吞地往回走,中途又被戏场引去了视线。 戏场上的众人演绎着《法华经·譬喻品》中的故事: 两人各站于台子两端,手里抖动着宽幅红绸,众人眼前瞬间如同红浪翻滚。 几张垫子上坐着一位丈人和三个稚儿。此时小孩们都在打闹,浑然不知屋子已染大火。 一人在旁念白:“这间屋子已经被大火烧起来了。我和诸子若不及时逃出,必会火焚在当场。我现如今应当设立方便之法,令诸子得免大火之灾。” 而后那丈人告诉诸儿:“你们所喜欢的玩具,甚是稀有难得。若现在不取,过后必然忧悔。 “现在有羊车、鹿车、牛车在门外,可以供你们游戏。 “你们赶快从火宅出来,车里的所有东西,都会给予你们。” 秦英看不太懂,也就和大家一样图个热闹。 等找到了梅三娘她们的位置,秦英发现俗讲还没开始,台上又多了一个坐着的人。 “过了这么久还没开讲,出了什么事啊?”秦英问道。 堇色皱着眉头道:“傅大人过来闹琳师的场子,俗讲好像办不下去了。” “——噗。”秦英把酪浆喷了前方的人一身。最后她拍着胸脯缓过来,叹息道,“反佛大儒到了啊。大兴善寺的来客阵容要不要这么夸张。” 傅奕傅大人自开朝以来,经常在早朝中请求废除佛教。 他曾经六次上书废佛的各种缘由,却总被法琳师的论点阻扰。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死对头了。 今天傅大人竟会亲临大兴善寺的俗讲现场,让秦英有些吃惊了。 “你知道他是谁啊。”堇色奇道。 秦英笑着答:“傅大人名声在外,我想不知道也难。” 这时站在秦英前的人摸了摸湿了后背的袍子,默默地转过身看了秦英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在曲江无漏寺见到的那个僧人? 看清自己喷了谁一身酪浆,秦英开始低头装咳。 后来一口气呛住,她咳嗽地越发厉害了。梅三娘连忙给秦英拍起了后背。 止住了咳嗽,秦英不住对那人道:“不好意思……”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往旁边站开了半步,让秦英等人上前面去围观。 秦英借机蹭到了前方,视线一片开阔,很容易就看到法琳师和傅大人相对而坐。 法琳师正襟盘坐在蒲团上,大红色的福田袈裟纹丝不动。 傅大人挺直了腰背跽坐在对面,显然耐心也是极佳。 两人都没有率先开口,如同在修佛家的闭口禅。 台上的僧人们一时没有主心骨,不知应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扰乱俗讲秩序的人会被立刻清走,但扰乱俗讲的,偏偏是身居高位的傅大人。 僧人们一个不小心,就是得罪了当朝权贵。试问有谁敢轻举妄动? 俗讲迟迟未启,台下渐渐地骚动了。 “如七,你说今天法琳师还会讲《金刚经》吗?” “……不知道。”如七的双手扣在一起结成定印,平淡地回答道。 “每每都是和傅大人辩佛道之先后,贫僧也快乏味了。不如请台下的香客上来,和你我共论。” 法琳师睁开了昏昏欲睡的眼,看着双目炯炯的傅大人道。 “好。”傅大人回复地干脆利落,挑起人来也是如此。 他环视了台下一圈,最终朝秦英的方向唤道,“——那边那个总角小儿,请你过来。” 秦英见台上的人不约而同地看自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下她的后脑勺撞上了人。 来不及回首说道歉,秦英理了理包好的发髻,深呼吸后迈上了高台。 【注】这是《古今佛道论衡》的原文摘录。 (作者话:道宣师是佛家律宗的大师。不过大师严守戒律,遇到愤慨之事也会用笔骂人的。 唐初的佛道之争很激烈。法琳师死迅出了后,长安的僧人们普遍恨透了秦英。 不过我家女主和史料记载的秦英有所出入。他们从性别来看就不同啊。所以女主也不是一个坏得掉渣的人。 2015最后一天,大家跨年快乐~)(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七回 祸至方改悔 第三十七回祸至方改悔,佛道势不容我的冷艳女房东全文阅读。 秦英步子稳健地走过来,朝他们深深施一礼才入了座。 近距离地观察位于儒释顶端的两位老者,秦英发现他们的形象气质大不相同。 傅大人年过古稀,面色红润的他却是神采奕奕之貌;法琳师刚好六十,形容枯瘦的他颇有老态龙钟之感。 见秦英过来了,法琳师慢悠悠地道:“毕竟是在大兴善寺的俗讲台上,辩论还以佛经为主吧。” 他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即将开始的只是场闲谈,而非关乎佛道先后次序的辩论。 “随你。”傅大人朗声答道。 这两个字清晰地送入全场人的耳朵,秦英拢在袖子里的手不禁微微发抖。 以佛经为主……以佛经为主…… 秦英知道堇色的柜子里收藏了不少装裱细致的经卷,但她自己完全没想过览阅那些东西。 上辈子在皇宫里,秦英见过许多次长孙皇后抄写经卷的场景,但她自己从来没凑过去看娘娘的蝇头小楷写了什么。 ——可以说秦英对佛经一无所知。 如今她坐于台上和两人共论佛道之优劣。秦英都不晓得自己要顺着谁的话头发声。 秦英是彻头彻尾的道门中人不假,可她并不愿意当众暴露身份。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法琳师已经用《金刚经》第三品开题。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对着手中的《金刚经》一字不拉地念完一遍,法琳师咳了咳道:“请傅大人破题。” “‘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先写灭度众生,又写没有可以灭度的众生……这一句岂不是自相矛盾?”傅大人不假思索道。 随后他的嘴角露出笑意,压低了嗓子道:“破题未免太过容易了吧,法琳师你未尽全力?” 法琳师也回以相同的微笑,忽然拔高了有些沙哑的声音:“那老子五千文中的‘**,大象无形‘,是不是也自相矛盾呢?” 傅大人不能作答了。他若驳斥法琳师的反问,就相当于自己拆了自己的台。 法琳师的这一手,恰好使双方针尖对麦芒。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场下的人大多是佛家信众,不太明白台上之人对话的深意,但看到傅大人脸上不断变化的神情,就感觉他一定是吃瘪了。 一时静默,秦英忽然轻声地开口道:“老子书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无所为,又无所不为绯闻之王最新章节。希声正是无所为,大音正是无所不为。” 她字正腔圆地道出惊人之语,身边的两位老者都不由看向了秦英。 他们都在惊讶这不及十五的总角小儿,如何有这样深的见解。 ……其实秦英只是背了背袁老道给自己的帛书。 法琳师看了秦英半晌,也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便想:也许这句话是他凑巧蒙出来的。 而傅大人根本没想这么多,一拍大腿给秦英赞了声好。 听了秦英为道家正名的言辞,傅大人精神振奋了许多,继续找《金刚经》的瑕疵: “‘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这一句先说菩萨有这四相,后说有这四相的不是菩萨。这不是名解混乱吗?” 法琳师这次毫不退让:“说到名解混乱。老子五千文的开头就不乱吗?‘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秦英迅速在脑海里顺了一遍帛书的内容,找到比较贴切的句子就背了出来:“名家有白马非马,道家有常道非道。不过是异曲同工。” 她是可以一语不发权当观众的,但她又不想看道家落于下乘,便冒昧地开了口。 “——你是谁的弟子?”法琳师低垂的眉眼抬了起来,看向秦英的目光变得犀利无比。 法琳师心里清楚: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就绝对不会是巧合了。 秦英在这样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她硬着头皮报上了家门:“小道秦英。家师姓袁,系益州成都府青羊肆的长老。” 阿碧吃着一支糖画儿,分神之时听到了台上的一些低语。 不过她没有听清楚,拿胳膊肘抵了抵梅三娘,含糊地道:“…刚才他们说了什么?” 梅三娘摇了摇头,拧着手里的帕子小声道:“等秦英回去时我们再问她吧。” 古语云: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台上秦英和法琳师的对话,可是全都被位于台下东南角的两个人听到了。 穿灰色僧袍的年轻男子对身边的人道:“李太史,你们道门出了个罕见的奇才。” 李太史拱了拱手,笑着回答道:“了缘师,你们翰林院的奇才到处都是。” “……彼此彼此。”了缘师说完,便转头继续旁观俗讲。 他们这一僧一道所站的位置极好,从这里可以看到台上的所有面孔。 见这边的俗讲高台又多一人,了缘师淡淡道:“道宣师来了。你们道门的奇才恐怕会遭殃。” 李太史维持了这副笑脸:“不怕。‘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嘛。”话末他又叹息道,“佛道为何非要争个先后,这两家就不能像你我一样和谐相处吗?” 了缘师眯了眯眼,道:“看目前的样子,你所说的绝不可能。” “我怎么会和你这么正经无趣的僧人做这么多年朋友?”李太史撇嘴道。 “与我相交不过是个幌子吧。李太史你每次到翰林院,都主要是找簪花娘子吧……” 接下来的话了缘师没说,因为李太史的食指早就抵住了对方的唇。 “出家人不能造口业。我和簪花娘子的清白那是天地可鉴啊。” 了缘师用鼻子哼了一声,不搭理这个脸皮如墙的人了。 李太史忽然捅了捅身边的这个榆木疙瘩:“哎,你有没有看到对面的堇色?” 了缘师点头应道:“嗯。” 他看到了堇色,但是完全没有合理的反应……李太史对这个隶属佛门的榆木疙瘩彻底无语。 俗讲台上,道宣师双盘后对秦英道:“小小年纪就做了道士,谈吐还如此不俗。真是前途无量啊。我们做个赌可好?” ——克星来了。那个在《古今佛道论衡》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的克星来了。 秦英在心里默念道。开始后悔自己方才鲁莽地崭露头角了。 她知道自己上了这个高台,就不能轻易脱身离去。想离开,只有答应和道宣师打赌。 道宣师见她颌首,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道:“以前途为证,输了你可就要乖乖地皈依佛门。” “赢了又当如何?”秦英故作镇定地道。 他笑了,这个笑容意味深长:“赢了我做东,请你到龙田寺吃一旬的素宴。” 龙田寺的寺主是法琳师,而道宣师和法琳师是忘年之交,他做东请秦英吃饭是不成问题的。 秦英咧了咧嘴:“好,届时我请熟人一道去那里蹭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八回 佛道势不容 第三十八回佛道势不容 道宣师今日没在终南山的草堂寺,而是来大兴善寺看戏场的演出阴司神道阎罗天子全文阅读。 场上的戏者正在演由《法华经》延伸出来的譬喻故事。 他刚看完“法华七喻”的第三喻,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小沙弥拽住了袖摆。 小沙弥的口齿不太清晰,但终究把俗讲台子的总体形势讲出来了。 听完这番颠倒次序的陈述,道宣师点点头当即赶过来了。 挤进观众群时,他恰好听到了秦英说的第二句话。 他不禁仔细看了看台上的发言之人,不料瞅见了梳着包子髻、长着包子脸的小孩。 道宣师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这个小孩的悟性如此之高。 迟疑着走上了高台,他听到小孩报了家门:“小道秦英,家师姓袁。” ——这小孩如此高的悟性,放在道门就有些埋没了。 这么想着,他下座后才提议两个人辩论时,顺便压点什么赌上一赌。 秦英以前途为证,输了自动皈依佛门;道宣师以素宴为注,输了请秦英吃一旬的饭。 他们交谈时可没有压低声音,台下人基本上都听到了,秦英答应与道宣师打赌的事情。 不过台上为何从《金刚经》俗讲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已没有人能说清楚了。 “你说秦英会赢吗?”堇色不安地问着。她虽然笃信佛家,但也不希望秦英有事。 梅三娘审度了一下秦英的处境,不由哀叹道:“……我感觉不太妙啊。两者年纪差得太多了,秦英这边处于劣势。” 而台下的观众此刻也都清楚了,高台上的这个总角小童名叫秦英。 “你说秦英会赢吗?”有旁人问道。 “不知道。”如七说话时神色自若,只是如水平静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秦英。 秦英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她坦然无畏地正视着道宣师。 上辈子,她曾听长孙皇后说:道宣师是律宗的大师。他持戒严谨,文章畅达,且善谈戒律。 既然他善谈戒律,那她猜道宣师必定要提及戒律。 心里划出了大体的范围,接下来就该全力以赴地应对了,害怕担忧也没有半点作用。 “你说秦英会赢吗?”了缘师问道。 “若输了,他可就没脸认我作师兄了。”李太史偏了偏自己的羽冠,悄声以唇语道。 了缘师的口吻里难得带了丝惊讶,他用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们竟出自同门?” 李太史勾起一边嘴角轻笑道:“益州成都府总不会有两个青羊肆吧?” 台下是一片喧嚣,台上是一阵静谧绝品世家最新章节。 道宣师专心致志地打量了秦英几回,仿佛在估测她的实力,最后他道: “从前有个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小沙弥,老和尚给小沙弥讲故事……” 秦英面不改色地听着,心里则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请别用讲故事的样子引导我入题好吗? “古时候有个剃度不久的僧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修行。于是他的师傅告诉他,到门外扫地吧。扫一下地念一下佛。有一天,他在角落里遇上了一朵小花。 “那朵小花很不起眼。僧人没有立刻拔掉它,反而给它浇了一杯水。后来花在僧人的庇护下长大了,花瓣和叶子落了许多,弄脏了僧人要扫的地。” 听到这里的秦英很汗颜: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请别用这么幼稚的故事引导我思考好吗? “试问他的师傅知道地没有扫干净后,应不应该处罚他呢?” 法琳师和傅大人难得一致地目瞪口呆。 以善论戒律著称的道宣师,居然会出这样符合小孩子口味的辩题……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应该。因为他没有戒贪。” “不应该。因为花也有灵。” 高台上的一老一少几乎是同时答道。 秦英道:“如何证明他没有戒贪?” 对方道:“如何证明花也有灵性?” “贪嗔痴为三毒。而他见到花之后,没有拔除它的根系,反而贪着于花的外相,按律当罚。” “花和人同样是从天地造化中产生的。人有灵,花也有灵。而他不伤有灵之物,何错之有。” 李太史对了缘师耳语道:“你怎么看?” “道宣师的比喻步步都有玄机。他以地喻心田,以扫地喻净心,然后以花喻人。” “他直接说清楚不好吗,非要打什么哑谜。”李太史摇头叹息道。 了缘师没有回答,他在想:如果照看那朵花的同时,把地清扫干净,就没有这样的辩题了吧。 此时台上的两人又辩了一回合。 后来秦英对口水战不耐烦了,直接道:“什么应不应该处罚他。让师傅督促他扫勤快点。”这话有些无赖的嫌疑了。 “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道宣师听了不由得微笑。 “那就不要处罚他了。让师傅趁他不注意,偷偷地把花扯了吧。”她又提议道。 “方才秦小道还说花有灵……” 秦英争辩道:“我说有灵,你们也不肯相信。你们仅觉得除去了花,地面才会纤尘不染。”话说的有些急,她都忘了谦词敬称。 道宣师点点头,用赞许的眼光看向了她:“依你所说,横竖都是处罚不到他的。” 唔,好像是这么回事:秦英后知后觉地转过了弯。 “贫僧甘拜下风。敢问秦小道落脚何处?龙田寺的宴帖不日将送往那里。”他问道。 这下道宣师问倒了她:难道秦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目前小道在平康坊钟露阁做事? 平康坊在长安人的眼中,可不是个好地方。 拿余光瞟了台下一眼,秦英忽然有了主意:“……宴帖送到无漏寺,我自会赴宴。” “好。”道宣师猜到了秦英是要借花献佛,也就是借这张宴帖请无漏寺的僧人们吃饭。但他没有拆穿秦英的伎俩。 有那耳朵尖的人听到“宴帖”,便晓得秦英是最后赢家了。 梅三娘看台上僧人的表情越来越丰富,她小声地对堇色道:“似乎是秦英赢了。” “…花也是众生之一啊。”如七没沉浸在众人的议论中,还在苦苦思考戒律和花的辩题。 观完这一场看似简单的佛道之辩,李太史笑道:“看来我该着手准备礼物了。” 了缘师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礼物?” 李太史抚掌解释道:“有一日他认我做师兄,我要拿出点礼物送他做纪念啊。” “…”了缘师觉得,他这辈子都跟不上对方跳脱的思维。 (作者话:上一回有人说我写的太专业了,很难读懂。所以这一回就写地通俗些。不过我想大家看到从前有座山的时候会想点叉……嗯,我真是难做人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三十九回 浴佛节遗事 第三十九回浴佛节遗事,龙田寺素宴无敌神戒全文阅读。 秦英刚从靖善坊的大兴善寺回来,便被鸨母单独叫过去了。 鸨母平时是坐在钟露阁的一楼大厅里喝茶。不过今天,她让秦英到楼上的雅室找她。 回想自己方才无意说过的话,秦英心里有些揣揣然。 她一步并作两步地爬上了楼,喘息了一会,再小心拉开了罩着绢丝的槅门。 “坐下。”鸨母垂眸凝视着手里的茶杯,淡然平静地道。 “是。”秦英碎步走近了鸨母身前的胡桃木小几,正了衣襟跪坐下来。 “——在大兴善寺俗讲台上一鸣惊人的,可是你?”鸨母抿了口茶,抬眼道。 秦英料到鸨母会问此事,也知自己隐瞒不了道门身份了,道:“正是小道。” “你的本事大得很啊。”鸨母冷笑一声,重重地放下了细瓷青釉盏。“放着好好的道士不做,倒来平康坊的春阁做小厮。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 “小道并非故意隐瞒身份。请您息了怒气听我道来。小道与梅三娘不过是萍水相逢...”秦英把相识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又叩首道: “梅三娘失怙,在这偌大的长安举目无亲,只能投身于平康坊。小道隐瞒自己的身份,甘愿在此做杂役小厮,也仅是想在近处护她周全。” 她的一番话情真意切,而鸨母听了却没有动容。 “半年来梅琯在钟露阁,可是受过半分委屈?非但没有,反而过得很好。你大可放下心了。我给你结了这个月的钱,你收拾了东西就离开吧。” 鸨母从身侧拿出一卷记账的竹简,显然是有备而为。 平心而论,秦英在钟露阁做事也算沉稳勤恳。她基本上没有在鸨母特别交代的事情上,出过什么岔子。 只可惜她一开始没有对鸨母禀明身份,这就犯了鸨母的忌讳。 秦英自知理亏,她也不再解释什么,躬身拜了两次才道:“还请您多照顾梅三娘,小道旦日就走。” 鸨母的凤眼微微眯起来,她把这卷竹轴推到了秦英眼前:“签了名字,找一楼厅里的大茶壶领了钱,你就不再是我钟露阁中的人了。” 竹卷记的是钟露阁上下的名单焚清全文阅读。上至官妓,下至小厮。所有雇佣者来去之时,都要记一个姓名。 右手轻轻捏起了朱笔,她苦笑着写下了“秦英”二字。 ——想不到自己这辈子做的第一份工,竟然是这样的收场。 为鸨母拉上了槅门,秦英脚步虚浮地下了几阶楼梯,险些就踉跄摔倒。 幸好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梯子处的扶杆。 阿碧正捧了花瓶站在梯口。见秦英差点出事,她速速放了三彩瓶,搭手把秦英掺下楼,又关切地问道:“鸨母神神秘秘地找你做什么啊?” “...说辞工的事罢了。” “是她要辞你,还是你请辞?”阿碧不太敢相信,结结巴巴地问了个仔细。 秦英只是摇头叹道:“无论是哪种,结果不都是一样?” 阿碧无言地驻了步子,看她过去和领事的大茶壶攀谈。 收了最后的工钱,秦英穿过了大厅要回后院打行李。 拂过珠帘时,却见阿碧依旧站在那里。秦英朝她笑道:“天下之大,无处不可栖。”此语是安慰阿碧,也是安慰自己。 阿碧的手覆上了秦英的包髻,用力地揉了揉:“你以后准备到哪里去呢?” “走一步看一步,天无绝人之路嘛。”秦英故作潇洒地回答。 “走前记得和我们告别一声。”阿碧几乎是揉散了秦英的发髻,才放开了手。 秦英听罢,鼻子忽然一酸:“知道了。”低头说完这句,她飞快地离了阿碧的视线。 再被这样怜惜又不舍的目光看着,秦英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哭。 独自坚强是很容易的,在人前坚强却很难。 此时后院的偏厢里还没有人,杂役小厮们都去做事了。 秦英蹲在柜子旁边,把要带走的东西一件件地往怀里放。 她来的时候衣服鞋袜共有三套,走的时候也是三套,不多也不少。 用方块蓝布结好了包袱,秦英满意地掂了掂,发现重量挺合适,背起来不会特别沉。 抱起一捆印着《汉书》《后汉书》的卷轴,秦英往梅三娘所住的东跨院走。 她刚进屋,梅三娘就以不解的眼神看了过去: “怎么把竹卷都放到我这里了?东跨院的书可是有一大摞,你也不怕你的这些史书和昭檀的文选混了?” “没事。这些史书就留给昭檀看吧。”将捆好了的书卷安置到隔壁的耳房,她转身回了正厢。 这时东跨院没有外人在。坐到胡床上,秦英一五一十地说了因果。 “鸨母不满于你欺瞒身份,所以要把你赶出钟露阁?鸨母的态度很坚决,所以你明天非走不可?”梅三娘简述了大概。 秦英闷闷地应了声:“是啊。其实我早就该走了,只是...只是我怕自己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会出什么事情。” 她对上辈子的事情心有余悸,所以一直守在钟露阁。 梅三娘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说,我会以为我的年纪要比你小很多。” “你本来就是比我小很多...”秦英小声嘟囔着。 话语间梅三娘走到榻边,在枕头底下摸出了一只荷包。 “绣给你的小玩意儿,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等你找到了寄身的地方后,给我写封书信报平安,不然我会天天念叨地你打喷嚏。” 秦英接过了这只绣着青莲的荷包,一股暖意从手蔓延到了心底:“明天我刚好要上终南山龙田寺,道宣师要请我吃一旬的饭呢。” 梅三娘被秦英的话逗笑,末了道:“我会处处谨慎,你一个人也多加小心。还有,你出门在外,花钱记得收敛点。” 秦英也跟着笑了:“这个爱花钱的毛病似乎有些难改啊。” 这天晚上,秦英和众艺妓一道在钟露阁的三楼用晚饭。 席间她向诸位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道自己明天就要离开钟露阁了。 陌香是最为处变不惊的,她扯了自己腰上的紫玉挂坠给秦英。 其他艺妓也纷纷拿了东西作为临别礼物,送了出去。 阿碧还没有送礼物,就抱着秦英哭花了脸。最后还是秦英反过来抚慰她。 “我们以后还会再见的。”秦英拍着她的后背道。 “真,真的吗?” 秦英抿唇,笑着点点头。(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回 龙田寺素宴 第四十回龙田寺素宴 旦日清晨,秦英背着一只蓝布包袱,拜别了钟露阁的诸位艺妓[综漫]你妹的攻略游戏!最新章节。 独自走在宽敞的朱雀大街,秦英想到了师傅宁封子。 他曾经对她说过:安逸的时候,要想到可能出现的危险;相遇的时候,也要想到可能出现的离别。 但人不能因为害怕危险,就不去享受安逸;人也不能因为害怕离别,就不去接受相遇。 本来秦英是对离别没什么感觉的,不过或许是受到了阿碧的影响,现在她的心里竟生出些寂寞凄凉。 清晨的朱雀街上,行人车驾也是络绎不绝的。 人的谈笑声和车轴转动时发出的辘辘声清晰地响在耳畔,秦英却在恍然中觉得自己走在一片荒野。 既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里。 秦英抬头望了望天色,暗想道:果真是要走一步看一步啊。 昨天她和道宣师打了个赌,结果她赢了,道宣师要请她吃一旬的素宴。 他之前问秦英宴帖要发往何处,秦英只说放到无漏寺。 宴帖大概今天上午就会发到无漏寺了。 秦英走到半道了,才想起自己要先取宴帖,才能到终南山的龙田寺吃素宴。 她赶快转道入了坊间的街道。 长安城的坊市格局四四方方。街道也是通往东南西北四个正向。 就算秦英怎么路痴,她也不会在十字街道间迷路。 此时,无漏寺的客堂迎来了送帖子的小沙弥。 知客僧表面镇静地接过了宴帖。礼数周全地送走了人后,他拿着这张烫手帛书找上了寺主。 寺主此时正在房中静坐,知客僧恭敬地敲了三下门,推开门徐徐入内。 “让道宣师把宴帖送到咱们无漏寺,那小道是何用意?”知客僧请示道。 他本身是对秦英抱有反感的,但自己又不好贸然拿主意。 “无漏寺中可有秦英的熟人?”寺主抬了低垂的眼,目光聚焦在对方的身上。 知客僧愣了一瞬:“您是说,那小儿在赌之前讲的话是认真的?” “——届时我将请熟人一道去那里蹭饭。”寺主开口复述了秦英的话,忽然笑了: “他应是要请无漏寺中的熟人,一道去龙田寺赴宴魂穿异域:仙女也疯狂全文阅读。你问问寺中何人与秦英相识,就派那人去一趟龙田寺吧。” 经过寺主的巧言点拨,知客僧豁然开朗:“不再打扰您修行了,我这就去问。” 他知道了寺主对秦英的看法,也知道了自己要如何面对这个小道士了。 寺主闻言合上了双眼,心里则一刻不停地盘算:看来道宣很是重视秦英啊。他和秦英打的这个赌,占据主动的始终是道宣啊。 道宣若赢了,就是为佛门争取了一个好苗子;他若输了,就是借着素宴的名号,让秦英在龙田寺暂留一旬。 知客僧做事一向稳妥,不过半刻就把寺中僧众聚集在了大雄宝殿。 他不欲全听寺主的,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秦英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了无漏寺。 她迈过山门的时候还在诧怪,无漏寺的僧众都干什么去了,在前院里扫洒的都没有。 不过走到大雄宝殿门时,就知道寺中僧众聚在殿里等着她呢。 没有等知客僧发话,秦英进殿便朗声道:“小道曾于上巳节经过无漏寺,且与寺中僧人有过数面之缘。所以欲邀无事者赴宴。” 说话间,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佛殿周遭的布置,果然是敝旧不堪。 知客僧滴水不漏地婉拒道:“寺中僧众每日皆有要修习的功课,恐怕不能同去。” 答应寺主的安排是一回事,但如何施为又是另一回事了。 秦英上辈子在人间混迹了很多年,最基本的察言观色还是会的。 她看出知客僧对自己的厌弃,于是合手道:“...是小道唐突了。请将素宴的帖子交还于小道。” 一时,大雄宝殿落针可闻。 知客僧走近秦英后,隐于袖子里的帛书被他抖了出来。 秦英拿到这张道宣师手书的宴帖,不卑不亢地躬身施了一礼:“小道这就告辞。” 她好意借帖子邀寺中之人赴宴。但对方不领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仔细考虑的话,她秦英是在俗讲台上,以道门身份大败佛门的人。 自己受到知客僧毫不客气的冷眼,似乎不怎么为奇。 想明白了这一层,秦英哽在喉间的气消了大半——毕竟佛道两者不合流啊。 秦英的身影早已经远去,如七的目光依旧望着大雄宝殿的门口。 他看见明媚的阳光照进来,细小的飞尘在光下飘扬起舞。 知客僧清咳两声道:“都散了吧。” 原以为秦英口才有多好,就会有多么难缠。不过自己好像多虑了。 出了大雄宝殿,重新回到客堂的轩窗下,知客僧拾起狼毫笔记近一旬的账务。 不一会儿就听到门响,他抬眼去瞧,只见如七背着行囊进来了。 “这段时日多谢知客师的照拂了。小僧今天行脚,临行前特来拿回度牒。” 知客僧点点头,嘱咐了句路上保重,接着欠身从高架上抽出一张工整的帛书。 收起了代表身份的度牒,如七合手拜了一拜,垂眸离开无漏寺的客堂。 他是云游四方的行脚僧人,挂单或者离开都是随心所欲的。 不过他今天辞行,只是出于一个很小的契机。 刚走出长安城的城门,如七就远远地看到秦英的身影。 视线里的秦英用手在眉骨搭了凉棚,驻足望着前方的官道。 他走近了她,道:“小僧前几个月在无漏寺挂单,是否也在受邀之列?” 秦英早就察觉到有人近了她的身。等听到来人的声音,她才回眸笑道:“是啊。” ......细数起来,她和这人也算是熟人了。 两者初见,是在无漏寺的门前;两者再见,是在东市洗心斋的店铺里;两者三见,是在大兴善寺的俗讲台前。 他们总共也就说过一次话。秦英问路,如七指路。 “龙田寺在终南山上,你可知道怎么走最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就已经不见生地问道。 如七被她的笑容晃了眼,他默了半晌才回答:“如果有舆图,小僧可帮忙看看。” (作者话:今天是古言分类小封推的第一天,求一下推荐和收藏。 感情戏好难写啊,简直把我逼到卡文的地步。嗯,我觉得这就是感情戏了。你们看着不像的话千万别打我。)(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一回 拄杖上终南 第四十一回拄杖上终南,提裾入浅潭悠闲小地主全文阅读。 秦英闻言,把一张舆图递给了如七。 堇色昨晚知道了秦英要到终南山,便特意挑灯画了一幅很仔细的图。 这张图只有五尺大小,却涵盖了长安城的一百零九个坊市,和长安城郊的终南山脉。 城中街道,山间小路清晰可见。 从这张手绘的舆图,足以看出堇色对秦英的真情实意。 舆图上并没有标注坊市、山峰、峪河的名称,秦英拿着它也不知道如何行至龙田寺。 如七展开了舆图,对着光端详了半晌没说话。 “怎么样?知道怎么走吗?”秦英耐不住了静默,主动问道。 “听说龙田寺位于太和峪,即圭峰山的东山之脚。”如七弯下了颀长的身子,把舆图上龙田寺的大体位置指给她看,“我们可以从长安县进山...” 秦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的手上。只见对方的指节分明而不突兀。 ——保养地像十指从来不沾阳春水。 她悄悄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有些嫉妒了。 “好,听你的。”秦英压根没听如七说了什么,就简短地应了一句。 他们进终南山的密林时还不到正午。 秦英肚子有些饿了,她解了腰间的水囊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小半。 “...休息一会儿吧。”如七走在她的前面,听到她那豪爽的喝水声后道,“且在原处等小僧片刻。” 说着他就步履如风地偏离山径,深入了长势茂盛的林子。 农时四月的天气温暖湿润,最适合植物的生长。树冠郁郁葱葱,遮挡住了大部分炽烈的午阳。 清风长拂,树喧声涛。秦英低眸看着地上摇晃着的光屑,玩心大起。 她一跳一跳地踩着游离无定的明暗圆点,展露出灿烂的笑颜。 如七摘了些未熟透的果子,回来就撞见了这幕。 他饶有兴趣地站在原处,旁观从树梢投下的光影先破碎,再拼成一团。 一缕青丝从头顶的包髻上垂落,秦英抬手将调皮的发丝挽到了耳后。 目光倾移时她看见了如七绝处逢生[末世]最新章节。他的身影有一大半隐藏在树阴里。 秦英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对着如七笑了。 他兜着怀里的东西走到秦英跟前:“火晶柿子,不过还没有熟透。要吃吗?” 这些青色果子小小的,看起来并不很可口。 她数年前就不辟谷了,一天三顿从来没有落下。渐渐地也就养成了吃货的性子。 实在是饿很难受,她试探性地挑了一个品相好的,把这光滑的青柿子在袖口上擦了擦。 见秦英紧紧皱着眉,他笑道:“别看它现在这幅可怜模样。秋时成熟了,火晶柿子表皮晶莹剔透,通身是艳丽的火红色。不仅好看,还很好吃。” 秦英被他勾地暗流口水,毅然决定闭了眼睛浅尝一口。 ...未熟的火晶柿子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涩。 面色古怪地咽下去,她心想,中午勉强能够果腹了。 “火晶柿子?”她嘀咕着果子的名字,记下了它现在这幅可怜模样。 遥遥地回想上辈子,她的阿姊似乎常拿火晶柿子做一种很甜的糕点。 就在秦英跑神的时候,如七已经把背上的行囊解开了。 他从里面拿出白色的干净苎麻布,把怀里的青柿子尽数倒在了布上。 “过来一起吃?”如七盘坐于苎麻布的旁边,轻声唤道。 秦英叼着最后一小块果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三个柿子进了肚,秦英开始对身边这个人好奇了:“小道垂星,师傅法号是何者?” 他慢条斯理地啃干净了柿子,才道:“小僧如七。如此这般的如,五六七八的七。” 听到这么有趣的释义,她咧着嘴哈哈笑了:“你的法号是怎么起的啊?感觉前字是正经着的,后字就变得随性了。” “实不相瞒。小僧的剃度师年纪有些迟暮,收的徒弟也是众多。他老人家怕自己记不过来,就按数字给我们排了法号。” 秦英噙着笑揶揄道:“这么说,尊师还起过如一、如二之类的法号?” 如七伸了胳膊又拿一只果子啃,听罢只是默默地点头。 她偏过视线看他,见如七的右手腕处绕着木头珠子:“这是...” “剃度师穿木槵子为念珠,赠送给小僧。也借此提醒小僧时常称念佛号。”如七左手覆上了这串念珠,缓慢摩挲。 秦英淡淡哦了一声。她也不信仰佛家,听到有关佛门修行的东西就自动忽略了。 如七好像是清楚秦英不想听更深入的内容,一笔带过方才的话题后,转而问道: “你能在俗讲台上和法琳等人对答如流,想来你所从的师傅也是位高人吧?” 她干咳道:“也算是一位不世出的高人...袁姓,道号天罡。现居成都府青羊肆。” 互相交换了名帖和所承师傅的信息,两个人不知不觉间熟悉了许多。 没有熟的柿子吃多了不好。如七很快就把剩下的果子包起来,背在了身后。 午后,天阴了下来,乌云悄然无息地盖住了太阳的光。 清凉的风从林子的一端吹起,把仲夏的燥热驱赶地无影无踪。 如七又一次地拆开了他的行李,拿出白茅草编的斗笠,接着扣在了秦英的头上。 “有下雨的兆头,戴着以防万一吧。”他结好包袱,垂眸看着矮个子的秦英道。 秦英一手扶着不太合适的斗笠,抬起头无言地看着对方。 这顶大斗笠盖在她的头顶,摇摇欲坠有些滑稽。 如七自上而下地俯视她,并不能看到秦英的饱满额头。 只见她的眼湿漉漉的就像某种小动物。他扑哧笑了一声:“...走吧。” 他估计的没有错,不过一刻这片天空就开始飘雨。 豆大的夏雨伴着一声声惊雷落在了终南山北麓。 斗笠能够遮蔽的范围很大,秦英上半身的衣袍没怎么湿,走在前面的如七就惨些了。 雨势越来越大,酣畅淋漓地发泄着丰沛的雨量。 他浑身被雨浇透,手里的竹杖随着他的步子陷进了松软的红土之中,在沿途戳出了一个个小洞。 “我们找个地方避雨吧。”秦英小跑着赶上了如七,并肩对他道。 (作者话:我真的不会写感情戏,卡文卡哭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二回 提裾入浅潭 第四十二回提裾入浅潭 终南山,山多树多庙也多寡妇门前桃花多全文阅读。秦英他们赶在了雨变倾盆之前,找到了一间废弃的破庙。 如七站在掉漆严重的高门槛前,拧了拧袍子上的水才迈过去。 他浑身湿透了,外边的浅灰色的僧袍已经成了深灰色。 这个庙子显然是荒废已久了。木雕佛像之上的房梁处结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她进来左右逛了一圈,从香案后扯出了两只旧蒲团,然后又摸出一口黑乎乎的锅。 抱着这口看上去很丑的锅,秦英接了些雨水涮干净倒掉,重新接了小半锅的水。 把沿路采的两棵山茱萸扔到锅子里,她走回殿内打量周围可以烧的物事。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庙子中供的香案,那张案中间正端庄地坐着一尊佛像。 秦英伸手取这尊不大的木雕前,还是迟疑地问了一下盘坐的如七: “...这尊佛像,可以当柴烧了吗?” 她觉得自己一个道门之人,不信仰佛家就罢了,但还是要尊重别人的信仰的。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自己不厚道。对着一个僧人,问这种问题的她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如七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末了回道:“此举不甚妥当,小僧捡些枯枝来。” 秦英点点头表示理解:若谁要在她的面前烧三清木雕像,她肯定是不依的。 她摘下头顶的大斗笠,递给了对方:“喏,还你。”只见他再次入了雨幕之中。 片刻他就弄回了一些被雨浇湿的枯枝,见秦英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没背着自己用木雕佛像烧了取暖,他不由松了一口气。 如七蹲下了身子,把枯枝搭成易燃的模样。 秦英搓了搓冰凉的双手,解开包袱拿出了一个火石。 这枚火石可是从去年秋天起就用着,陪伴秦英长达大半年。 湿了的木头不太好点着火,瞧秦英捏着火石急得额前冒汗,如七也过来帮了把手。 很快枯枝就冒了袅袅的青烟,秦英见状赞了他一声: “很熟练嘛,看样子你也经常在野外生活?” “小僧两年前就在外云游了,对这种事情也有些经验。”他拍了拍沾满草灰的手道。 秦英点点头收起了漆色的火石,把这加了雨水和山茱萸的锅子架上。 半晌,水沸起来了,山茱萸在锅里面沉浮辗转。辛香而又刺鼻的味道缓慢地飘出。 如七对一切强烈的气味都很敏感,他捏住了鼻子闷声道:“你煮的是什么?” “山茱萸汤。”不经意间瞥到了他茫然的神色,秦英道,“驱寒祛湿用的。” 伸头看了看汤水的颜色,确认现在还没有煮好,她又袖起了手。 “你...识得药草?”他惊讶地发问。 锅上的雾气转升到了空中,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十娘画骨香最新章节。 如七不禁觉得坐在对面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位长者。 秦英好像没有抓住重点,话中也带了惊讶的语气:“这个可以入药吗?” 她自幼就生长于太白山里,对山间的寻常草木再熟悉不过了。 什么植株有什么作用,阿姊在秦英小的时候,耳提面命了好久好久。 秦英没有认出来火晶柿子,只是因为她没有怎么见过它未熟的可怜模样。 正想着,她的鼻子有些发痒。打了个喷嚏,她恍忽记起自己下袍还湿着。 再看向对面的如七,也被她的喷嚏点醒了一般。 他,他,他...在解僧袍最外面的衣带。 ——古人云,什么来着? 秦英赶紧闭上了双眼。转念又怕自己眼皮子浅,便把尺宽的发带绑在了眼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她尴尬地默念着好半天才想起的名言,希望对方换衣服的动作能够快些。 听着不远处悉悉索索的响动,秦英全身都僵硬地动不了,偏偏一阵血气在往头上涌。 “好了。”如七那边的响动停了,他又说道。 秦英垂头拆了蒙在眼处的发带,抬首就看见他仅着了一件白色的中衣。 锅子被他从火上拿了下来,雾气再不能遮挡视线。 如七的皮肤很白,以前他着豆沙或者木兰色之类的僧袍,给人的感觉并不明显。 而今他穿了件纤尘不染的白中衣,像是要与身上衣服融为一体。 ...同时她有种“白色很适合他”的奇怪感觉。 “怎么不罩僧袍了?”秦英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庙门,假装轻松地道。 如七没看出秦英脸上的不自然,答道:“包袱里的僧袍湿了,没什么换的必要了。” 说话间他凑近火堆,把湿了的衣物晾在火旁。 鼓起勇气正视了他一瞬,秦英又低垂了眉眼。因为前方的这团白色委实有些刺眼。 “汤煮好了吗?”她道。 他点头:“嗯。过来喝吧。” 山茱萸汤的味道和姜汤很相似。 秦英一口气闷掉了有些辛辣的汤水,想:大概驱寒祛湿的汤水味儿都是差不多的。 下午雨停了,秦英见如七的衣服袍子还没有干,就提出在这里休息一夜。 夜,她抱着自己的蓝布包袱,蜷在蒲团上睡着了。 如七在蒲团上静坐,微眯着的双目照看着勃勃跃动的火苗。 火焰渐渐地弱了下来,却时不时爆出一个闪亮的火花。 见状他伸手添了半截枯枝,又捏起了静坐的定印。 就这样,他默默地守了整晚。 旦日清晨收拾了火堆,包好干了的衣服,他们启程。 过了几日,他们遇到了一汪清碧的潭水。 如七告诉秦英,圭峰山的脚下有数潭,想必龙田寺就快要到了。 见到了碧潭的她十分兴奋,不过并非因为快要到龙田寺。 秦英喜欢玩水,不,应该说秦英喜欢下水摸鱼——她对鱼有着深沉的爱。 脱了鞋袜,秦英提着衣裾赤足入潭,接着低低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如七站在潭边看着她下水。 他远离加冠之龄已有四年,玩心自是收敛了许多。看到了清澈可爱的碧潭,也不会像秦英这样激动。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潭水好凉啊。”冷得都有些刺骨了。 脚踝以下被冻得发木。秦英低下了眸子,见潭水如屏安静无波,一望可见清潭之底。 水里的游鱼自在地绕着秦英打转,惹得她起了烤鱼的心思。 不过抬头见如七正凝视着自己,秦英的这副心思也只能忍着了。 未能顺利捉鱼烤来吃的她涉水玩了一会儿,上岸时,如七弯着眉眼对她微微地笑了。那个笑容和煦如风。 秦英呆了一呆,她听到自己的脑子里啪地断了根弦。(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三回 鸿门之筵席 第四十三回鸿门之筵席,晨暮之钟鼓名门逼婚最新章节。 秦英等人到达龙田寺山门的时候正巧是傍晚。 握着锡环扣了扣紧闭的朱漆门,秦英想:这龙田寺建在山上怎么也这么豪华? 她敲了半晌,里面终于有人应门了。 推开门的年青僧人看见来客是总角小儿,这小儿的后面还跟着个僧人,不由吃惊道: “...敢问贵客尊姓?” 秦英合手执了佛家礼道:“免贵姓秦,道号垂星。今受道宣师之邀,来此赴宴一旬。” 他回了礼道:“原来是秦道长来了,敝寺有失远迎。” 僧人让门之时,忽然想起了长安那边传过来的言论。 四月初八浴佛节,大兴善寺的俗讲台上辩手云集。 最为引人瞩目的却是一个自称秦英的小儿。 他先是在台上和法琳、傅奕共论佛道,后是赢了道宣师的赌约。 秦英礼貌地躬身拜了拜,率先迈进了龙田寺的山门。 如七紧跟在了她后面。 年青僧人见状摸不到头脑了。 ——怪事,怪事。秦英作为道士,怎么会和僧人并行在一处?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道宣师做东请一个小道来龙田寺吃素宴,更为怪异。 眼瞧秦英等的背影越来越远,年青僧人拍拍自己的脑门,拔步跟了上去。 路上秦英已经从这位年青僧人口中听说: 道宣师昨日便从长安赶回了终南山。他先到净业寺处理事务,几天后再到龙田寺。等他入寺了,为时一旬的素宴才会正式开始。 秦英听罢也没应答,只是笑了笑。 她摸不清楚道宣师把自己请到龙田寺是什么意思。但他敢请,她就敢来——哪怕这是个鸿门宴。 如七经过大雄宝殿的时候,表示想过去礼拜一番。 秦英回了头对他道:“正好,我也同去。” 年青僧人犯了难:首座大和尚曾嘱咐过寺中僧众,秦英到了这儿,先引她面见首座。可这个小道士不听安排怎么办啊? 于是他面色纠结地瞅着秦英进了殿门。 自己则站在大殿角落里,候着这位等闲惹不得的“小祖宗”。 这时的大雄宝殿中并没有香客,两个小沙弥站在香案前恭敬地拂尘而已。 如七和秦英并肩跪在蒲团上。年青僧人乍看过去,只觉得一僧一道这样做有些别扭。 ...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描述不上来。 最后,年青僧人想起来个幼时见过的景象:新娘新郎共拜天地高堂。 他不禁觉得自己的思绪飘地太远了。 秦英磕完头准备起身,就听如七道:“你叩首的姿势不太对...” 抬手将耳边的发鬓理顺,秦英眨了眨眼道:“是吗?” 不久前自己上大兴善寺拜佛,也没有被虔诚信佛的堇色挑出问题。 只见如七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敛起自己的木兰色袍子,主动为她示范了一次。 他双手合十,弯了腰背。左手扶蒲团,双膝触了金黄色锦缎,右手也顺势搭在了上面。前额轻点蒲团。翻手心向上,再覆起掌。 见如七起身,秦英抿了浅色的唇笑起来:“小道实在是自惭形愧啊。” 因为这样庄严的动作,竟然被他做出些风雅的味道特攻战警全文阅读。 看见这一幕的年青僧人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深刻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 他们这副相交甚好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近些年来佛道两家势如水火,谁都不信服谁啊。 年青僧人想着佛道的重重争端,秦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她抬起了亮如耀石的眸子问:“我是不是应像普通挂单众般,去客堂交一下度牒?” “秦道长是龙田寺的尊客,不必遵此制。请道长先入观音殿见首座和尚。” 他终于抓住时机把这件要紧事说了。 “...寺主法琳师不在吗?”她明知故问道。 如七清咳了两声,替那僧人答了:“大兴善寺还需要数名大师整译经典。法琳师怕是脱不开身。” 秦英眯起眼打了个哈欠:“那带路吧。” 困意忽然上头,现在的她不想应付别人,只想抱着薄毯美美睡上一觉。 ——可现实总是由不得人的。 观音殿内灯火洞明,秦英动作生硬地推门进去了,门轴吱呀吱呀地响了几声。 她后面的如七却被年青僧人拦了下来。 “首座和尚要与秦道长单独谈谈。”年青僧人袖起手道。 看着如七无暇的侧颜,他忍不住又道:“这位佛友和秦道长是何种关系?” 而观音殿内的秦英耷拉着脑袋,提袍跪坐在了首座和尚的眼前。 “...秦道长?”首座和尚觑着这个总角的孩子,试探般道。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还是不敢相信,传闻里神乎其神的人真的如是年幼。 她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瞌睡虫已经侵袭了她的大部分意志。 首座和尚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姿态,只当是她目中无人。 也不好对一个小儿计较什么,他干笑道:“秦道长尚且稚龄,现在就有如此建树,假以时日,必定能将道门发扬光大啊。” 秦英继续点点头。面对他恭维的话,她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实际上,首座和尚说的和心里想的恰好相反。 ——秦英这么小就能辩赢道宣师,等长大后还得了吗?如果不尽快清除眼前这个巨大的威胁,以后佛门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至于清除威胁的手段,有柔有刚。 柔,大概就是指道宣师的法子:借计将秦英领进佛寺,令他逗留数日,或许秦英能够耳濡目染地转了信仰。 刚,大概就是使用强硬的方法,逼迫秦英放弃黄巾的身份。 现在道宣师已经把怀柔致胜的路子铺出来了,首座和尚只要随着路子引导就好。 “古往今来,有不少高人都是佛道兼修的。秦道长要不要考虑一下,在接下来的十几日里,了解些佛门之事? “秦道长年岁仍浅,想来吸收知识也快。何况这样也对修行有好处...” 他面不改色地建议道,仿佛这些话语里面没有任何阴谋。 秦英的眼睛渐渐地睁圆了,那份困意早被他弯弯道道的话磨平。 “谢谢您的好意。只是小道一业还未精通,怎么敢三心二意、转心旁处?” 她的意识清醒过来,也明白了他看似温和无害的话里,到底藏了什么样的心思。 鞠躬拜了一次,秦英抬首正视起了首座和尚:“小道回想前几日在俗讲台上的表现,觉得自己发挥地犹有遗憾。 “兵书云:知自知彼,百战不殆。小道若有机会参研佛门...那么下次论佛道高下时,小道定不会再给佛门留丝毫的情面。” 秦英回复的这一番话不可谓不狠,首座和尚听罢脸孔直泛白。 “小道赶了一天的路才行至此处,现在也是疲乏加身。恕小道先告辞。” 首座和尚目送她起身离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秦英不好对付啊,愿道宣师有办法降伏外道、化敌为友。 秦英出了观音殿,心情突然阴郁得很。 ——我这还没像上辈子一样做什么惊世骇俗伤天害理的事呢,佛门的这群人就这么讨厌我了? 如七站在观音殿的廊柱下等她,见秦英垂着头,他轻声问道:“你怎么哭了?” “没有啊。光线不好你看错了。”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眶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四回 晨暮之钟鼓 第四十四回晨暮之钟鼓 “这么蹩脚的谎言,亏你也能说得出口都市修真少女全文阅读。” 如七合十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右手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的肩膀意外地沉了,秦英缩了缩,却没侧过身子躲开他的碰触。 “别拍。再拍我真的要哭了。”她吸了一下鼻涕,嗓音里带些哽咽。 “嗯。”如七应声后收回了手,掌心却残存着纤细骨骼的触感。 他没问首座和尚对秦英说了什么,也没问秦英为什么会哭,只默默站在她面前。 秦英在他的凝视下终于绷不住眼泪,她小声道:“...借你的袖子用用。” 如七愣住了,像根木头似的立在当场。 她用含泪的目光瞪他一眼,拽过了对方的袖子,接着把自己的鼻涕眼泪抹上了去。 “你们要断袖也得分场合。这要让菩萨看见了,可是会怪罪下来的。” 年青僧人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转头望天道。 “哪里断袖了?” “什么叫断袖?” 秦英和如七异口同声道,说罢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好吧好吧。是小僧无意间造了口业。”年青僧人合手对他们拜了一拜,“请两位随小僧去后院寮房休息。” 秦英以浓重的鼻音应了声好,迈步上前去,双手顺势松开了如七的宽幅大袖。 哭过了一顿,她为以后想出了要走的方向。 如七摸了自己的袖子,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好像自己见到了秦英后,就时常遇水劫。 起初是被酪浆喷了一后背,之后是被大雨淋了一身,现在是被眼泪糊了一袖子。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秦英本人就是他逃不掉的劫。 年青僧人急匆匆地领着路,径直到了后院的最后一排寮房。 “首座和尚说秦道长是尊客,就单独给您辟出来了小间。您有什么疑问或需要,就找同院者。”他毕恭毕敬地道,这也是为了早点解脱差事。 秦英点了点头,表示她已听明白了。 “另一位的寮房则安排在隔壁。首座和尚以为秦道长的熟人众多,便拨了一间通厢出来。若有问题,也可以申请调换。”年青僧人又道。 如七笑着道:“调换倒是不必了,替小僧多谢首座的费心孩儿他爹是海豚最新章节。” “那么两位且歇着,小僧去上晚课。”年青僧人低头作礼道,接着转身走出后院了。 秦英等人也各自进厢放行李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吃了一惊,眼前的这个房间只有方丈大小。 不过里面除了一张木板榻和一只小几,没有其他的杂物。活动范围还说得过去。 而她要是看过了如七的房间,大概就不会觉得自己这边说得过去了。 如七独自住能睡七八个人的通厢,别的不谈,只那一张通铺就能让秦英眼馋。 把自己的蓝布包袱收拾完了,秦英敲开了隔壁的房门。 他闻声打开了半扇门,露出温润的眉眼:“有什么事情吗?” “——我想吃东西了。”见如七微微地扬起了眉梢,秦英鼓着腮帮子为自己辩解道,“哭也是很耗力气的活儿啊。” 如七垂了眸子笑道:“是是是...你说的有道理。”说罢回了身,给她找包里剩下的果子。 啃着最后他采的一拨青柿子,秦英叹道:“为什么晚上寺庙不开灶啊。” “因为出家人不吃晚饭。”如七面色复杂地对她答道。 她皱着眉又问道:“为什么出家人不吃晚饭啊。” “没有为什么,这是戒律。”他深呼吸后才不厌其烦地道。 “为什么戒律写这种规定啊。”秦英对这种不人性的戒律十分抵触。 如七最后被她磨得没词了,便开始实话实说了:“...小僧也不知道。” 秦英看了看包里的最后一只果子,眼里带着万分不舍,却还是递给了如七。 递出去的同时,她眨眼道:“不知道戒律的意义,那还要遵守吗?” 如七觉得秦英的这句话分外耳熟。想了好久他终于记起来了。 ——数年前自己也说过一模一样的句子。 那时他跪在剃度师的面前,身后的大师兄让自己对师傅认错,他却不愿意。 他非但不承认自己错了,反而出言不逊。期间就爆了这样的话。 剃度师深深地盯着他,喘了半晌才道:“不知其所以然不打紧,知其然即可。你且回房,把大小戒律抄三遍再来见我吧。” 现在的他已不追究戒律的意义了,只求自己规规矩矩地遵守它,不犯任何过失。 秦英见他的神色像有心事,便不客气地收回了果子:“你不吃我就吃了。” 如七幽幽地回过了神,当即朝她笑:“莫诱小僧破戒。” 她垂下了包子脸低声嘀咕:“反正我也诱不动你。” 他没听到秦英的自言自语,忽然说道:“寺中卯时是有早课的。你记得卯正之前起榻,起迟了可就抢不到斋堂的早饭了。” 秦英很想义正言辞地回答,自己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吃的吃货。不过她现在这样貌似没什么说服力。 最后她仰起头答:“嗯,知道了。” 她在钟露阁呆了大半年,可是从未睡过一天的懒觉。对她来说,卯时起榻已经成了固定的习惯。 旦日睡得迷迷糊糊时,清越如水的钟声入了她的耳,逐渐把秦英从梦中唤醒。 秦英爬起来,系上了灰色道袍的左右衣带,提上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想起昨天如七叮嘱自己的话,不由得失笑了。 ——寺中有这报时的钟声,她哪还能睡懒觉? 刚端了木盆开门,准备去打水洗漱,秦英就看到了如七在做相同的动作。 “早啊。”秦英先打了打招呼。 他点头道:“好巧。” 寮房前不远处就有一口天井,昨天秦英就已经留心到了。 带着如七打完了水,秦英把盆放回了方丈小室,站在如七房前等他出来。 如七关了门,转身看见秦英候在旁边,哑然道:“你也要一起上早课吗?” “别这么惊讶。我们道士平日也要上早课的,不过小道来了,就要入寺随俗,从念道典变成诵佛经。” 秦英把昨夜想好了的说辞讲了出来。 ——现在不好好研究研究佛家,自己以后要怎么挑佛家的刺啊? “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如七赞叹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五回 心猿攀外物 第四十五回心猿攀外物,虚室且坐驰混混校草暗恋乖乖女全文阅读。 今天如七为了参加早课,特意换上了一件深黛色的海青。 海青把他的皮肤衬得又白了几分。 初生的朝阳露出些微光,秦英都不敢转脸直视他的修长侧影了。 如七不动声色地倾了半个身子,为她挡了挡刺目的光:“...瞧你把上早课说得那么轻松,好像胸中有丘壑似的。” 秦英挑起了眉头,故作无辜地道:“就算我心里没底,也是去凑个热闹嘛。” 他闻言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调侃的味道:“道家的仪轨我是不了解的,无法对比,不过佛家的仪轨我当年是花了半个月方记清楚。你就尽管凑热闹吧。” “佛家的早课若太麻烦,我以后就不去了。反正我又不像你们出家人,非上早课不可。” 说罢秦英开始暗自庆幸:还好四月初八那天险胜于道宣师,不然自己可就被迫皈依到佛门了。 以前她听堇色提过,归依佛门三宝的人是要恪守五戒的。 “...五戒是指哪些啊?”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如七一句。 “杀盗淫妄酒,是为五戒。” 如七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只见秦英如释负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有一茬没一茬地搭着话,两人出了最后一排寮房,悠哉悠哉地入了龙田寺前院。 从后院转入前殿的期间,他们一僧一道和谐相处的情景,自然是被很多龙田寺的僧人看见了。 秦英走路颇快,耳边响起的是细细的风声,于是没能听见身后的种种非议。 此时一个矮胖僧人看着走在前方的影子,愤愤地咬牙道:“——叛徒!” “你说什么胡话呢?”曾为秦英引路的年青僧人撇嘴道。 矮胖僧人面带怨怒之色:“那人公然和妖道谈笑风生,难道不是佛家的叛徒吗?” “据小僧的观察,他们两人关系可是不一般啊。”年青僧人把手贴到对方的耳边,叽叽咕咕地说了好大一通,最后来了个点睛之笔: “——他们大约就是传说之中的断袖了。” 矮胖僧人张大了嘴,脸上挂满不可置信:“为了个妖道,他就可以抛弃信仰的立场吗...真是不可理喻。” 年青僧人唏嘘地叹道:“所以道宣师才说,感情是剂迷人神魂的汤药。” 一个中年僧人经过了他们,走时不忘摇头晃脑地嗤笑一声: “你们又在别人的背后妄议是非了。被道宣师叔听到了,不得拿戒尺在你们的脑袋上敲出无数爆栗?” “...就你不八卦。”年青僧人瞥了他几眼,悄悄地嘀咕道。 中年僧人回过头笑道:“出家人不恶口,不绮语,不两舌。切记切记。” 不恶口是不出口成脏,不绮语是不花言巧语,不两舌是不挑拨是非。 可惜刚才他的两个师弟犯了全部戒律。 唐初之时,寺庙都还没有统一遵行的制度。 每个庙子的早晚课时间,通常都是不一样的。龙田寺卯时三刻正式开始。 秦英和如七很早就进了大雄宝殿,站在了最后排的蒲团旁,等待其他僧众鱼贯而入。 主持早晚课诵的维那师已经敲起了法磬。 法磬的声音清脆如珠滚玉盘,若是仔细体味,就感觉悠远的回声要沁人心脾。 不多时,木鱼和坡面鼓也渐渐地响了起来。 秦英缓慢地闭上了双目,把前方立着的僧人尽数屏蔽了落天修最新章节。 ——这早课的开场有些类似道家。 来不及再想些别的什么,就听维那师开口念起了《楞严咒》。 与其说是念,倒不如说是唱。一音九转,抑扬顿挫,秦英听着听着便想轻声跟唱了。 佛经中道,《楞严咒》可以抵御邪祟之物。 不过它对秦英这种年纪颇大的妖是没效用的。 浸泡在佛音深处的秦英非但不惧怕它,反而很是享受。 她端着一卷龙田寺自己编的早课帛书,一一地认着上头的繁体字。 这卷帛书是如七刚刚出面找首座和尚讨的。 首座和尚见如七是外寺的僧人,对龙田寺的早课仪轨不甚了解。就慷慨地把寺中最珍惜的手书拿给了如七。 秦英本以为他讨这东西是要给他自己看,谁料到他转手就给了她。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 尽管不知道这些难认的繁体字和《楞严咒》本身有什么微妙的关系,秦英还是认真地对照着看了下来。 她身旁的如七在诵咒换气时,用余光瞧了秦英一眼。 视野里的小孩简直是用功地不可思议。 一丝笑意从如七的嘴角延伸,逐渐至了眉梢眼角。 一唱三叹地念诵到了《楞严咒》的最后,维那师又重重地击了几下法磬,示意大殿里的僧众准备换咒了。 接下来的是《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秦英看着手书上的小楷字样,想起堇色似乎经常念这个咒。 敲木鱼的僧人“咚咚”地加急了木槌击打的频率。 僧众相应地提高了吐字的速度,连喘息也只是刹那工夫完成。 秦英这边是目不暇接,如七那边是游刃有余。 她也跟不上节奏,就合了帛书专心地听僧众的念诵了。 听到小半会儿,不懂精深法意的她倍感无聊。 抬头左右张望了一下,秦英不期然间对上了如七的目光。 他那不含杂质的目光就像是责备,让她心里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早课的最后一项内容是回向偈。 “上来现前清净众,讽诵楞严秘密咒。回向三宝众龙天,守护伽蓝诸圣众...” 见帛书最左方的几行字被念到了,秦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一边随僧众念诵回向偈,一边随他们礼拜塑金像。 秦英还记着如七演示的叩首动作,于是她的一跪一拜不见丝毫外行。 法器声逐渐地弱了下来,念诵声也从洪亮转为了低回。 配合地非常默契,共同交错成朴实无华的乐章。 早课完毕,僧众们陆陆续续地出殿了。 如七要先把借来的旧帛书还给首座和尚,秦英就靠在了殿外的红色漆柱上等他。 结果她有幸受到了无数人的侧目而视。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混在寺庙里也实在是扎眼。 龙田寺的僧人早前就听说了秦英的名字和事迹。 如今见到了真人,不免要“瞻仰”一番。 ——有善意的好奇的目光,也有厌恶的愤怒的目光。 秦英昨夜就做好了承受这些的准备,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大雄宝殿的门槛,直到如七从里面施施然地出来。 她在那么多飘逸的衣摆间,一眼就认出了属于他的海青衣角。 衣带当风地走到他身边,秦英感叹道:“当僧人真不容易啊。小道好佩服能够坚持下来的人。” 因为她方才对比了一下佛道两家的早课内容,深深觉得佛家跪的次数有些多了。 如七干咳了一声道:“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恕小僧听不出来。” 立在斋堂旁边的云板在此时被人敲响,传到了龙田寺内所有人的耳畔。 “此时敲云板,就意味着该吃早饭了。”如七对秦英解释道。 秦英不由自主地弯起眼睛笑了:呆在庙子里的她,目前还是对食物最感兴趣。(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六回 虚室且坐驰 第四十六回虚室且坐驰 斋堂门的两侧挂着一副木刻对联,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嫁给凶灵改星途全文阅读。 “香积入三昧,钵饭化娑婆。【注1】”秦英站在斋堂门前,抬起头低声念道。 “左右只有十个字,你却错了三个音啊。”如七看罢对联道。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小道识字少得可怜,莫怪莫怪。” 如七方才也只是逗她,见状连忙道:“小僧并无瞧不起你的意思。”他照着正确发音念了一遍对联,为她讲起了里面的典故。 《维摩诘经·香积品》中云:“是化菩萨以满鉢香饭与维摩詰,饭香普薰毗耶离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于是斋饭也被称作香积饭了。”他最后总结道。 秦英砸了砸嘴:“那三昧和娑婆又是什么?” ——其实她很想问如七,这个也能吃吗? 如七一本正经地答道:“大概是说,食用香积饭可以到达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吧。” 她感到奇怪,垂了头喃喃道:“不就是吃个饭吗,还能吃出什么花样来?” 抬腿迈进了斋堂的门槛,里面的僧众早就坐在了小长几前,等着最后的两个人前来。 秦英知道自己误了时辰,在众人睽睽下碎步走到了后面的几案旁。 敛了衣袍下摆坐好,邻座的如七又递给她一张帛书。上头依旧写了数行小楷手书。 ——吃饭的时候还要念这个吗? 她瞪大了眼睛,企图无声地询问如七。 不过如七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完全没看到秦英给自己的眼神。 斋堂一时安静,首座和尚敲了几下身前的木鱼,僧众听此即刻合十了双手。 “...粥有十利。饶益行人。果报无边。究竟长乐。” 维那师朗声带领着僧众念饭前的供养文。 她断断续续地跟着不知起落的调子念完了一遍,冷汗都沾湿了中衣。 几个小沙弥端着托盘,依次给在座众人摆粥。 没人言语,也没人动筷。因为首座还没有吩咐用餐。 小沙弥们到了她的身边,秦英双目放光,以为上来的会是什么珍馐佳肴。 等看清了碗中是仅黄米粥,里面还飘着几个绿色的车前草叶子。 秦英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小沙弥们上了最后一份粥,扶着自己的膝关退回了座位。 “开斋。”熟悉的木鱼声伴随人声响起。 如七用一手压住了另一只袖子,取了粥碗用餐。 秦英刚想对如七说点什么,他就用唇语道:“嘘,止语。”她怏怏地转回了头。 粥水寡淡得很,喝完之后,秦英恍然觉得她又回到了钟露阁大秦之帝王系统最新章节。 不对,在钟露阁做小厮的她好歹有一小碟花生佐粥呢。 首座和尚眯着眼看僧众皆用完了早饭,便唤了一声结斋。 如七听罢放下了碗筷,跟着其他人念起《准提咒》: “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胝南。怛胝他。唵。折隶主隶准提萨婆诃。” 秦英被这些听不懂的唱辞绕得头晕,她发了会儿呆,终于捕捉到浅显的句子。 “所谓布施者。必获其利益。若为乐故施。后必得安乐。饭食已讫。当愿众生。所作皆办。具诸佛法。” 一脸倒霉相地把自己的碗筷刷了出来,秦英小声地抱怨道:“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早课念咒,吃饭念咒。就没有不念咒的时候。” 如七瞥到了她那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低低地笑了一声:“等会儿还有你受的。” “什么东西?”秦英诧怪地问道。 此时悬挂于木架间的云板又被僧人敲响,蓦然地惊了她一跳。 某个虎头虎脑的小沙弥凑上来接了话:“巳时要去大殿静坐一时辰的。” 秦英听罢把手里的碗筷塞进如七的怀里,就准备偷偷溜掉。 熟料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揪住了她后面的道袍领子。 那老者严肃地沉声道:“秦道长既然是龙田寺的尊客,来了就应该观摩一番我寺的僧团制度吧。” 秦英面色尴尬地回了头,打了一个干哈哈道:“...小道却之不恭。” 几个字是她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者身穿浅金色的僧袍,想必在寺中的地位甚是卓然。 秦英再如何任性狷介,也不能当众拂了老者的面子,无视他的要求。 古语不是有一句强龙不压地头蛇嘛。 强龙呆在地头蛇的地盘上,还是要尽量低调的。 老者淡淡地看了秦英和如七半晌,才无言地走开。 秦英呆呆木木地伫在斋堂前的第一层台阶上,眼睛里满是不高兴。 ——哼。尊客。口口声声地唤着这两字,却以此来胁迫我。 如七在旁安慰道:“你们道家也是修静坐的吧。不用紧张,形式都是差不多的。” “我在静坐方面的天资特别差。”秦英愁眉苦脸道。 上辈子秦溪教她静坐要领,教了好多天也没什么效果。 自诩为好脾性的秦溪硬生生地被这个不成器的小妹气地胸闷。 秦英对此表示无辜,她是一盘腿就撑不住很长时间而已,并没有故意和阿姊作对。 后来“静坐”在姊妹俩漫长的生命间,成了不能提起的禁忌词。 这辈子的秦英已在宁封子的教导下学了些诀窍。 宁封子是个散漫的性情,他知道秦英会了诀窍后,便甚少督促她静坐了。 所以秦英到现在也对静坐没底。 与其在龙田寺的僧众面前闹笑话,她还是别参合这档子事了。可她还是没逃过去。 巳时已近,等僧众齐入了大雄宝殿,首座和尚便让几个人把所有殿门关闭,仅留下一扇高窗。 首座和尚双盘在左首,敲了敲法磬道:“静坐采用的姿势是七支坐。我烧了炷高香,香尽时你们即可下座。”言罢,他微阖上了双目。 秦英在三尺高的软垫上以单盘坐好,祈祷接下来的一时辰能走动地速度些。 维那师此时拿了戒尺走在殿中,一边蚊声念着七支规范,一边查看在座的情况。 “脊梁挺直。两手心朝上结出定印...把右手背平放在左手心上,两大拇指轻轻相抵。左右两肩稍微张开。” 走到秦英身前时,他用戒尺拍了一下秦英的左肩,意在让她放松一些。 “头正。后脑稍向后敛。前颚内收。双目微张。舌头轻抵上腭。【注2】” 才过了一刻钟,秦英的腰背便颤了颤。底下被压的腿在痛,上头压着的腿也在痛。 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都学了几百年了,还是没有明显的长进... 【注1】我从经里抠出来的字,拼成了句子。莫当真。 【注2】出自南怀瑾的《静坐修道与长生不老》。内容真实有效。(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七回 静思省吾身 第四十七回静思省吾身,义诊生是非甜心萝莉萌萌爱全文阅读。 当时青羊肆的天岚道人见秦英的第一眼,就看出她不是块修行的好材料。 他直白地道秦英的天分不足,可让秦英气结了好一阵。 不过现在,她只能默默赞同天岚道人对自己的评价了。 ...试问哪个妖在花费几百年时间钻研一样东西后,还停滞在最初的境界? 想来除了她自己外,再无第二个了。 思绪漫无目的地游走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敲打着她的脑壳。 也许是心神不在双腿的感触上,秦英渐渐感受不到痛意了。 下肢逐步地轻盈,犹如针刺的酸麻感被一丝丝地抽走。 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再回想刚才她都做了什么,秦英忽然睁开了微合的眼。 她似乎知道,宁封子教自己的静坐诀窍要怎么用了。 关于静坐诀窍,宁封子只说了两个字——调息。 调息是指修行呼吸之法。 以前秦英总认为,静坐之时调整呼吸是好笑的,调整了呼吸就能让两腿不痛吗? 不过现在她发现,静坐之时静止呼吸是有用的,调整了呼吸就能缓解下肢之痛。 因为她刚才脑子走神,竟然都忘记了最基本的呼吸。 可怜她有徒几百年的静坐经验,直到现在才摸到了一点点门路。 秦英稳了稳心情,渐渐地止了呼吸,却又找不到那种轻飘飘软绵绵的感觉了。 原来方才只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啊。真是白高兴一场了。 以为摸到了门路,她便会一路顺风地走进去。谁知道还是徘徊于静坐的边缘,不得其门而入。 维那师绕着整个大殿走了两圈,看炉上的高香燃了两分,终于歇了脚。 他站在竖挂着的法磬旁,替首座和尚鸣器。 “...已过两刻钟。”他轻声向在座的诸位报时道。 秦英趁着维那师不注意她这边的时候,悄悄地瞟了一下如七。 身边的这个人紧紧地蹙着眉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她猜如七也是腿痛地不行,脸上才会有这幅表情。 如七的静坐情形却和她估计地不太一样。 起初身体是发热的。口舌很干燥,心跳如鼓雷,头两侧的太阳穴也在突突地跳动着。 等后背盗出汗,不知其所起的火降下来,后背就开始发冷【注】。 如七接触静坐有两年的时间了,不过冷热交替还从未遇到过。 为他授比丘戒的是玄中寺的道绰师。 道绰师大力地弘扬净土,他相信精进念佛便可以成就佛果。 他的弟子信众皆是净土一宗的。如七自然不例外。 所以那时的如七根本无暇理会别的修法。 ——直到授戒两年的他向师傅提出云游的念头。 是时有人从长安到玄中寺,专程拜访道绰师。 道绰师知道如七去意已决,便让他随长安的车队走了[穿越]龙小六星际逆袭记全文阅读。 等离开了道绰师,如七才知道世上的佛法居然是如此丰富的。 那厢的如七牙齿都不禁打战了,这厢的秦英还在好奇他是哪里痛。 最后是维那师看到如七面色不好,便唤他散了腿稍作休息。 秦英心里念叨着维那师偏心,待余光触及了他的侧脸,秦英吓得差点仰面摔下垫子。 ——都这么难受了还强撑什么劲啊。 剩下的时间,秦英是默默数落着如七度过的。 身体盘坐在一处,心则飞到不知名的地方。静坐对她而言似乎也不算太难熬。 一条腿被压地发麻发胀,她就把它换到上面。过一刻钟再换下次序。 毕竟秦英又不是如七那种只知道受痛的死脑筋。 半个时辰过后,维那师已经让五六位僧人稍作休息了,却没有用戒尺唤秦英。 她不知道维那师是故意为之,还是真的相信自己定力非凡。 “定力非凡”的秦英决定把假象继续装下去。 别的不为,就是为了争口气。 大殿静悄悄的,落下一根绣花针还都能听到轻响儿。 维那师踱步巡视着众人的情况,给身体不适的僧人一些指导或者意见。 此时,一道灰色的瘦削影子渐渐地投在殿门处的薄纱上。 道宣师摘下了遮阳斗笠,透过荼白的纱向里望了望,就晓得寺中僧众是在共修了。 他本想着处理好所有杂务,再到龙田寺来。 无奈昨夜秦英落脚于龙田寺,首座和尚就差遣了两个小沙弥上山给他报口信。 净业寺和龙田寺相隔不远,打个来回的功夫用不到一个时辰。 今天一大早,道宣师收拾了两身换洗衣服就急忙过来了。 ...这道士秦英是他请到龙田寺的。 若秦英在此犯了祸事,道宣师也有旁贷的。所以他必须赶过来看好秦英。 按理说,道宣师是净业寺的主事者。他请秦英吃素宴,也应把素宴摆在净业寺。 不过考虑到,龙田寺是依当今圣上的旨意修建的,属于半个皇家寺庙。 龙田寺比净业寺光鲜气派许多,引道士秦英前来,并不会给佛家丢什么面儿。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道宣师在打赌时只是那么随口一念。 他不曾想过秦英真的能赢了赌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不要提出家人要守口戒。 他自己说的赌约,当然要认真履行了。即使对方是个尚且总角的小孩子。 道宣师掐算了下时间,觉得离共修散堂还有些空闲,便先到后院放衣服去了。 他和龙田寺的寺主法琳师关系甚好。 经常来串门的他,却还未把用具暂存在此。 在厢房之中静坐了片刻,他悠悠然地转到了大雄宝殿门口等着。 不多时大殿的门开了,开门的秦英见到了久违的道宣师,仰头对他僵硬地笑了笑。 两者互相作礼寒暄了几句,秦英就退到门的一边等如七出殿。 她左等右等,而如七迟迟不来,秦英就旁观起了道宣师和别人的对答。 “...您可算来了。”维那师看道宣师站在殿口,笑容洋溢在了眉眼间。 “都是相识已久的熟人,不必恪持礼节。”道宣师虚扶起维那师的双臂,阻止他的下拜动作。 维那师却坚持躬身作礼,末了他合手笑道:“您的辈分在摆着呢,何况小僧得麻烦您一件事。” 龙田寺之中,数法琳师、维那师和道宣师最相熟了。 而维那师作为领头诵经念咒的人,比研究戒律的道宣师还要教条,也是件奇事了。 “何事?”道宣师问道。 “方才众人皆出现了或轻或重的静坐之症,小僧有些担忧。还望道宣师帮忙诊一诊他们的身体情况。”维那师恭敬地垂着眸子道。 道宣师浅笑道:“若不嫌弃我这赤脚医生的水平,贫僧当然乐意效犬马之劳。” 【注】这是禅病,即静坐时可能会出现的症状之一。不是如七身娇体柔易推倒哦。(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八回 义诊生是非 第四十八回义诊生是非 道宣师不仅善谈戒律,对望闻问切也了解一些冷王抢亲,狂妃不下嫁最新章节。 这个原因颇具神奇的意味。 他在暂住白泉寺修行时,和一位名叫孙思邈的人成了朋友。 那时孙思邈还未闻名于世,只是隐居在终南山上修习医道、辨识药性。 他们相交如知己,所言的话题也是百无禁忌。 从这终南山的特产风物,说到长安城的风云变幻,最后更是讲到了医经佛典。 因为孙思邈时常给自己分享学医的心得,道宣师也开始感兴趣了。 孙思邈就把自己的经验倾囊而授。 后来孙思邈下了终南山,两人相别,道宣师便对着孙思邈留下的医书独自研究。 道宣师独自啃书至今,已有六个年头了。 连着治了几个寻常疾患,道宣师称自己的医术一钵盂不满,半钵盂晃悠。 而旁人只当道宣师此言乃是谦辞。 于是才有了维那师请道宣师,为龙田寺的僧众挨个诊脉。 维那师见他答应了自己,亲自敲了几下云板,召集寺中僧众到药师殿去。 秦英听见这话,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了。 姊夫明离曾对她说:女扮男装是无妨的,只是要牢记一点,万万不可让人诊脉。 她睁大眼睛问为什么啊。 明离严肃地答道:男女脉象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的她脑门上出了冷汗:若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性别,她就没脸呆在龙田寺了。 事不宜迟,走为上策。于是她低下了浅褐色的眸子,装作身体不适的样子道:“肚子疼...我先去趟茅房。” 如七奇怪地盯着秦英瞧,只见她双臂紧紧地环抱着腹部。 “道宣师不是要给寺中僧众诊脉?你也到药师殿让他看看吧。” “我又不是龙田寺的人。”秦英口不择言地喃喃了一句,立刻就后悔了。 如七忽然弯下了身子,使秦英和自己平视:“我不放心,所以你听话好不好?”温和的语气里还带着点宠溺。 秦英小心翼翼地抬了杏眼,见他的清澈眸光倒映着自己的面孔,连忙又垂下了头,心里倏然一跳。 她暗自想道:他这个样子倒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小孩。 明知自己去了药师殿,很可能让道宣师发现她的性别,她却听到自己的声音道:“...那我排在你后头。” 如七点点头,朝她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秦英慌张地退开了两步,想避开他那张放大了的侧脸。 他没有刻意追究秦英在躲什么。 直了腰身,如七像一直以来那般,和秦英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走在一起。 药师殿位于大雄宝殿后的左侧,每个翘起的屋檐角下,都挂了只青色的铜铃铛。 微风吹过药师殿的回廊,拾阶而上的秦英感觉额头凉了一凉。 她正要抬手拭掉先前出的汗,有人比自己快了些。 那带着檀香味的广袖毫无预兆地垂下来,盖住了秦英的双目一剑诛天最新章节。 过堂风起之时,如七想的不是裹紧身上的广袖海青,而是想要为秦英做点什么,结果他的手却不小心落偏了位置。 她半恼半羞地去拂他的袖子,盈满檀香味的宽大袖幅恰恰遮了秦英的整张脸。 秦英改用手捂了嘴,缩着脖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她一边吸鼻子,一边抱怨道:“怎么总是在你的面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犹如蚊子哼哼,“出丑啊...” ——唔,这个语气好像不太对劲。 不过等她察觉,如七正饶有趣味地含笑瞧着自己。 秦英顿时觉得尴尬无比,她一把推开了药师殿的殿门进去了。 现在她觉得,被道宣师诊脉都比被如七这么看着要强。 此时的殿内已经站了许多僧众。 个子矮的她站在最后,也看不到被层层围住的道宣师等人。 她仰起发髻有点散乱的头,远远地看到了殿中药师佛的上半身。 药师佛像的胸前垂挂着璎珞挂饰,却被僧人的光头挡了视线。 想观察得仔细些,秦英就只有再仰仰头了。 掂了脚尖,拔长脖子,她的包子髻撞到一个人。 眼下的情况和四月初八浴佛节何其相似。 那时她身后的人相当多,而现在站在秦英背后的只有如七了。 他揉着自己第二次被撞的胸口,在她耳后长长叹息:“你的力道还和以前一样。” “哪有?”秦英回头瞪他时嗔了一声。 如七缓步绕到了她的前面,以防她再作怪。 他接着又丢下了淡淡的一句话:“原来你忘了啊。” 秦英脸上的红晕直直延伸到了耳朵。 ——他这话怎么说地,像我做了什么有愧于他的事? 脑子里乱成浆糊,连排队候诊的时间都变得似有若无了。 好不容易轮到了如七受诊,他屈膝坐在道宣师前。 秦英的眼前由是空了一块地方。 抬眸注视着彩色佛像,她终是找到藏在药师佛璎珞间的那个卍字。 浅蓝色袍子的药师佛下,端正地盘坐着道宣师。 形容清瘦的他眉眼慈祥,抿着唇角也瞅不见什么威严。 若不是秦英早就知道道宣师是何许人也,真的很难想象他是律宗的祖师级人物。 半晌过后,道宣师给如七写了卷帛书,又嘱咐他近日要注意的事项, 待到如七下座,道宣师出声唤了她一声:“秦道长,过来坐下。” 秦英乖乖地照做了,不动声色地把左手腕伸出去,搁在小几上放置的苎麻布上。 在她的手腕处垫了一块帛布,道宣师的三根手指切上了脉。 道宣师人瘦,他的手指却不像一般瘦人那样干瘪,而是充满了润泽的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英听到对面的声音道: “没什么问题,以后不要贪嘴就好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英的眉眼一会儿,才下了这样的论断。 “谢谢道宣师为小道诊脉。”秦英皮笑肉不笑地致谢。 因为其余僧众都已受诊,药师殿便只剩下了如七,秦英和道宣师。 秦英心里隐隐地担忧,却努力地压抑了越来越慌张的呼吸。 她撑着膝盖起身,却被道宣师的一句话定住了身形。 “秦道长请留步,贫僧有话想问你。” 如七闻言自觉地出了药师殿,为两人悄声带好殿门。 不出秦英所料,他果然道:“...秦道长,你是故意扮男装示人的吧。” 秦英重新跪坐在了他眼前,挑起眉笑道:“道宣师医术惊人,怎么能自谦己为赤脚医生呢?敢问您是如何诊出来的?” “男子脉象多弦而涩;而女子脉象则细而快。”他规规矩矩地为秦英解答道,又起了个话头,“贫僧有一事不甚明了,望秦道长解惑。” “道宣师但说无妨。”她双手放在膝上,只有颤抖的袖口能流露出她此刻的情绪。 “贫僧想问,秦道长如今的道心在何方。”(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四十九回 何处是归途 第四十九回何处是归途,回眸似百年荣光[重生]最新章节。 “贫僧想问,秦道长如今的道心在何方。” 秦英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失了言语。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句砸得不能思考,只能听道宣师的声音进入耳畔: “你的心是留在了道门,还是潜入了红尘?前者可以被称之为道心,后者就叫凡心了。” 最后秦英找回了一丝意识,深深呼吸后道:“我的心是哪一种,与道宣师又有何关?” 他平静地看着她道:“秦道长自然是可以化道心为凡心,只是不要障碍旁人的修行。”话语间带着语重心长。 在秦英听来,却是极为不舒坦的。 “您是指小道障碍了如七的修行吗?”她冷冷地问道。 “贫僧此句并无特指。” 道宣师已至中年,十六岁出家的他并没有体会过情的厉害,却也在大殿里旁观过年轻男女的眉来眼去。 他自然能从如七和秦英相视的眼神中发现点什么。 开始道宣师以为他们两个是往断袖的路上走。等摸到了秦英的脉象,他这才晓得自己想多了。 虽然不是断袖,可是一僧一道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们没有结果。 与其让他们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再凄凉收场…不如自己做了恶人,把这未成形的情愫扼杀在萌芽。 “…障碍修行?”秦英以鼻音哼了一声。 “小道是个极为小气的人,既不舍得用自己障碍别人的修行,也不舍得让别人障碍自己的修行。道宣师尽可放心。” 秦英一直觉得如七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就变得而有些奇怪。 心里变得焦躁不安,脸上也绷不住平静。 直到道宣师点醒了自己。 原来这种奇怪感是“心入红尘”。若是不加遏止,以后会“障碍修行”的。 秦英知道自己下山来,是为了好好修行,早日结成妖丹。并不是为了体验红尘生活。 尽管宁封子道:无处不可修行,无处不可悟道。 可她担心自己天分不高,不能以这种顺其自然的方式结丹。 思来想去,秦英最终决定守住道心。 先结丹再去体验红尘也不晚吧。反正…没什么女子和她抢人。 “秦道长的道心如此坚定,贫僧便不再多言了。”道宣师收拾了小几上的方形白布道。 “道宣师,你方才问我一个问题。现在我亦有一问。” 道宣师点了头,他想知道眼前的小娘子能问出什么来。 “若是日后,我和他都成就了修行,我们可否心入红尘?” 在秦英的假设之中,心入红尘就已不存在障碍修行的说法了。 道宣师的右眼忽然跳了两下,他缓和了气息道:“…若他能够成就修行,戒律的开遮毁犯自然洞明通达。他会知道什么可以开始做,什么依旧不能做。” ——这么小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情吗?还想着和他再续前缘。 世间万物皆是无有常态的,情之一字更是如此。 今天你侬我侬的一对璧人,明日说不定就会劳燕分飞。 等他们都成就修行了,也早就过了如今的心境吧。 道宣师见秦英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一盆水就浇了过去: “关于秦道长的真实身份,贫僧必会守口如瓶人生拯救计划全文阅读。不过相应的,你要在这药师殿发誓,未成修行前绝不乱动妄念,乃至障碍他人的修行。” 她抬起了右手照着道宣师的要求诵了一遍,又轻笑道: “若是我发了誓,偏偏不去遵守,道宣师作何处置?” “无论你说话作不作数,贫僧说话是作数的。答应你的必定缄口。” 道宣师的胡子颤了两颤,他拂了袖子站起身又道:“不过你日后若做了恶事,贫僧也不会因过去与你相识而袒护你。” 秦英双手撑着桐木地板站直身子,望向他的眼底透着萧瑟与疏离:“袒护是说地有些过了。您给小道留些薄面儿就好。” 秦英的这句话和她的这副表情封了他的脑海里。 直到十年后的一天,道宣师重新记起。 十年后的道宣师坐于隰州益词谷的茅棚里,编写《古今佛道论衡》的第三卷。 时值晌午,茅棚门口的柴扉被敲了几下,一个身影移到了他的案前。 他头也未抬地继续研墨,就听送饭的小沙弥顺口道,那诬陷法琳师的妖道秦英已经得了报应,前不久被陛下秘密地处决了。 “...她死了?”道宣师抬起了不辨喜怒的眼。手指捏的墨块啪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滚再也寻不见了。 “是啊。师傅说那妖道是罪有应得。”小沙弥把当时师傅说话的语气都学了十成。 “法琳师离开长安后,道士秦英在宫里可谓是一手遮天,她怎么会死?”道宣师愣了良久才接口道。 “您住山已久,恐怕还不知道这皇宫里头的秘辛。”小沙弥对道宣师咽了咽口水,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见状点头示意道:“你实话实说就不犯口舌之戒。” “那妖道和太子过于近密,以至于东宫传出太子断袖的流言。此事的事主就是妖道秦英。陛下知道后当即下令处死了相关人等。” 秋风瑟瑟地吹进了屋子,道宣师咳了两下,喃喃道:“她居然是这么死的,真像是笑话。” ——起初因为隐瞒性别而权势滔天,最后因为隐瞒性别而含恨受死。 道宣师想笑。那弯起的唇角却如同作对似的,在脸上扯出了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他挥手让小沙弥离开了,自己给干涸的砚台加了些水,捏了新的墨块细细地研磨。 三指夹着小狼毫笔,道宣师低着头写:“问沙门法琳交报显应事二十三...” 写完端详了好一会儿,他摇摇头,又把那卷竹简翻了过来,准备重写了。 后来道宣师将笔墨竹书收了起来。 总也写不出来满意的文章,索性不写了吧。 他出了茅棚,缓步走到旁边的一块巨石。道宣师坐下来。 ——秦英,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也不透露性别?你害了法琳,于是想用这样的决绝方式一了百了吗?可是你知不知道,最好的赎罪是背负着罪责活下去。 ——你这样死了算怎么回事?无非是准备拿“死者为大”做挡箭牌。我不会让你如愿的。你的名字和恶行将会被我用笔记下来,受到后世永无停歇的诟病。 他又生气又悲伤,双手捏着衣袍的褶皱边角,最后哽声呜咽地像一个孩子。 深夜,道宣师下定决心般捏着笔杆奋笔疾书: “贞观十四年。先有黄巾西华观秦世英者。挟方术以自媚。因程器于储两。素嫉释宗。阴上法琳所造之论云。 “此辩正但欲谤讪皇宗罪当誷上。太宗闻之。便下敕沙汰僧尼貌减年齿。使御史韦悰。将军于伯亿并寺省州县官人日别鸿胪检阅情状。 “见有众僧宜依遗教。仍追访琳身据法推勘......” 写完那场佛道之辩的后续,道宣师眯了眯眼,定下神来又开始写: “道士秦英颇学医方薄闲咒禁。亲戚寄命羸疾投身。**其妻禽兽不若。情违正教心类豺狼。逞贪竞之怀。恣邪秽之行。 “家藏妻子门有姬童。乘肥衣轻出入衢路。扬眉奋袂无惮宪章。健羡未忘观缴在虑。斯原不殄至教式亏。请置严科以惩淫侈。 “有敕。追入大理。竟以狂狷被诛。公私同知贼恶。怪其死晚。可谓贼夫人之子。于斯见矣。” 写完这段,道宣师再次掉了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泪水不断地滴在竹书上,晕出一朵朵的墨色小花。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同情秦英。 他不愿承认,自己是在同情秦英这个善恶齐聚于一身,最后以早夭而告终的人。 此时天已大亮,道宣师伏在案上困极而眠。(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回 转眸似百年 第五十回转眸似百年 秦英和道宣师从药师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近了午老子就这样最新章节。 木架间的云板又一次响了,这是在为午饭而敲。 他们直接过了庭除,走向飘着米香的斋堂。 期间三个人中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如七本想活络一下气氛,看秦英面沉如水、好像心里有事的样子后,就安静了下来。 午饭很是简省。每人眼前一碗豆腐煮马齿苋,和一碗黍米饭就草草地打发了。 秦英心不在焉地吃着,手里捧着的饭碗都刨干净了,还没有放下。 她的异状如七是看在眼里的。 碍于吃饭时人不能说话,碗筷也不能发出响动。 最后他在起身时轻轻地拍了秦英的肩,作为提醒。 秦英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拿筷子的手抖了抖,差点把筷子丢到几上。 如七交了碗筷,转身离开了斋堂。秦英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她如此地魂不守舍,其实是在想,自己要怎么和他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秦英觉得现在的自己和如七走得有些近了。 长久以往,她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像道宣师说的那样,障碍了他的修行。 假若到了那一天,他又何尝不是障碍了自己的修行? ——不,绝对不可以发生这种事。 秦英边想这些不可解的事,边用筷子把碗里的两块豆腐戳出一个个小洞。 走在斋堂里负责添菜加饭的小沙弥看到了她的动作,十分“善解人意”地给秦英又盛了半碗豆腐。 她这才回过了神。面对只有豆腐的菜碗,秦英哭笑不得地赶紧吃完了。 这斋堂的饭无论好吃或者难吃,是一粒米一点菜都不能剩下的。 秦英出了斋堂,余光里就瞥到如七的那袭深黛色海青重生之疯狂商途全文阅读。 “吃完午饭就没什么事了?”如七领头带她进了后院,秦英见状问道。 “一般来说是这样。等到下午共修时,寺里会敲云板通知的。”他侧了头回答道。 秦英点点头,心里的算盘拨来拨去终于有了一个定数。 “等会儿和你说件事。”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如七不知道秦英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却是爽快地应下了。 他午饭后的习惯是回房静坐到下午共修,不过偶尔打破习惯也无甚妨碍。 站在房间门口,秦英道:“我们动辄就双入双出,很容易让人误会成断袖的。”她准备用这样的说辞渐渐进入正题。 “...断袖?”如七挠了挠耳朵,朝秦英呆呆地重复道。 她想起来如七不明白这词的意思,于是摸着下巴思索后道: “同性之间...互相亲近,就叫做断袖了。出家人...不是要守戒吗?你们不仅要提防男女之情,还要提防...断袖之情。” 如七终于懂了秦英这弯弯道道的所指之意:“哦,那你我以后就不并肩而行了。” “你能理解我的担忧就好。”她叹了一口气道。 他认真地盯着她,又用极其无辜的语气问道:“为什么断袖是不好的呢?” 秦英被他问得词穷了,耸着肩膀无奈道:“哎,我给你讲个故事。”大道理说不通,就用事实说明吧。 “从前,有个小道童受召入皇宫给太子祈福。他祈福过后,太子的病也不见好转。于是他就随侍太子左右,时刻看护太子的病情。 “太子的病情几经沉浮,好得差不多了。小道童也没必要留在皇宫里了。他走之前却收到了太子的表白。 “皇宫里早就传开了太子断袖的言论,这下太子可是坐实了流言。陛下知道太子断袖后很生气。小道童作为太子断袖的对象,最后被秘密地处决掉了。 秦英讲完这段,摇头晃脑地对如七道:“所以这断袖是万万要不得的。” 如七的眼眸暗了暗:“求不得,爱别离。两人结局这样悲惨,难怪断袖是不好的。” 见他听懂了自己要表达的意思,秦英回身进了厢房,而后隔着房门对他道:“别可怜他们。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刚才秦英讲的是上辈子的事。那点自尊心让她不愿意受到别人的怜悯。 下午又是在大殿里静坐一时辰。 散堂后秦英和他默契地分开,各自朝左右两个方向走。 没走到后院门口,秦英就听到道宣师的轻唤:“秦道长有空吗?有空便与贫僧来。” 她敏感地皱起了眉道:“有空是有空,只是道宣师想带我去哪里?” 自从她的真实性别被道宣师知道,秦英就有些排斥和此人独处。 道宣师捋着胡子笑而不语,领头进了左边的药师殿。 香桌上的笔墨和帛书还没有来得及收走,道宣师又一次地坐在了桌旁。 “四月初八初见之时,秦道长穿的不是道袍。”他的话里带着好奇。 “道宣师目光如炬。”秦英苦笑道,接着把自己是如何落脚钟露阁,又是如何被钟露阁赶出来的事情说了。 按着笔的长短摆齐了笔山上的狼毫毛笔,他问道:“一旬之后秦道长有何打算?” 她又苦笑了一下道:“小道还没考虑清楚呢。” “...秦道长作为道门之人,并不宜久留于龙田寺。” 道宣师沉吟半晌,最后用食指的指节敲了一下小几:“贫僧和长安玄都观的观主是旧相识。我给你写封荐信,你到时拿它去那里投身吧。” 秦英听罢对着他拜了两次,以额触地道:“您的恩德,小道来日定当相还。” 他拾起了一只细毛笔,试了试笔锋道:“贫僧举手之劳罢了,不图报答。” “于道宣师而言算不上什么,于小道而言却是意义重大。”秦英坐直了身子道,“有了这封荐信,就意味着小道一旬之后可以重归长安城。” 她的口吻很是欣喜,道宣师闻言抬起眼:“长安城里有你的熟人?” 秦英低头承认了:“小道虽为方外之人,但知己是在方内的钟露阁。近日不能得知她的安危,心里甚念。” “若不知你的性别,此话贫僧定是不肯相信的。”道宣师挑了挑眉,细狼毫笔在帛书上留下了第一个字迹。 她微微笑道:“正因道宣师知晓内情,小道所言才无所隐瞒。”(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一回 浆水漏粉鱼 第五十一回浆水漏粉鱼,投石问前路影殇杀君最新章节。 晚课以后,暮色渐渐深了。寺里的报时之鼓缓缓敲起,一**地荡漾开。 远处的佛寺鼓声也响了起来,听在耳边,好似回音又好似应和。 待亥时的更漏落了,蛐蛐躲在草丛间喑哑而鸣,首座和尚敲开了道宣师的寮房门。 “进来吧。”道宣师盘坐在软垫上,握着一本很旧的竹轴仔细地研读。 他抬手掩上了门,坐在了房间里唯一的白茅蒲团上。 “您把那道士秦英引到了龙田寺来,以后又如何引走他呢?”他开口问道。 首座和尚的担忧无不道理,毕竟请神容易送神难啊,而秦英又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 道宣师颤着胡须笑了笑:“勿虑。日子到了,她自然会回长安城的。至于和她一同来的如七,首座若是不方便令他挂单常住,贫僧便带他上净业寺。” “原来您心里早有安排。”首座和尚不仅松了口气,眼眸落到了小几上的花生碟子,他又想起了一桩要紧事: “那小道士是过来吃素宴的,可是我龙田寺哪里有什么珍馐美味招待他?” 只见道宣师把记载着《四分律》的竹卷搁了,目光迎上首座:“寺里可还有黍米或者粟米磨成的粉?” “这...”首座和尚不知道他的葫芦里装着什么药,沉着半晌才道,“去年秋天山民不远迢迢地供养了两袋子。如今还剩有许多。” 道宣师抿起了唇:“明天做上一桌粉鱼儿【注】素宴,让那小道开开眼吧。” 首座和尚大吃一惊,下巴都快掉了下来:“粉鱼儿是何物?它又如何能做素宴?” ——他若是没有听错“粉鱼儿”的音,就是理解错它的字义。 对方只是平静地递给了首座和尚一张方块大的帛书:“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你按着上面写的准备了就是。” 首座和尚怀着满腹的狐疑,却也终究不敢开口再问。 他和道宣师私交寥寥,平素里说不上几句话校园最强妖孽全文阅读。也不知是道宣师不愿结交,还是他不愿攀附。 拉开了门栓正要提裾出去,听里面悠然地飘来了一句:“明天准备五斋时,记得叫贫僧过去。” 首座和尚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以为后续还有什么嘱咐。谁知道宣师的嗓音转了几个弯,就没有了声响。 出了道宣师的寮房门,他趁着月色凝神看了看帛书的三行小楷,最后终于把“粉鱼儿”的模样猜了个大概。 旦日,龙田寺一切如常。 只是有些眼尖的僧人,发现那道士秦英不再随时和如七走在一处了。 先前那个说如七是叛徒的胖僧人,看到秦英和如七相距甚远地进了斋堂,悄然对年轻僧人道:“他们这样两不相干才对。” “两不相干说得太绝。说不定是他们昨天吵了嘴,过几天就和好如初了呢。”年青僧人对身边之人咬耳朵道。 道宣师端着钵盂,仪态庄重地经过了他们。期间严肃地咳了一声,又盯了乱讲是非的两人一眼。 那两个人被他看得浑身不寒而栗,再加上极畏惧道宣师的威名,当即噤声,齐齐躬身对他的背影作了一礼。 秦英被指引着坐在斋堂的左下首,因为今天的她是受邀赴素宴的尊客。 大众念诵完了午斋的供养文,小沙弥就过来给秦英布置碗筷了。 没过一会儿,她的眼前已经放了五只小陶碗。 每只碗里的重心都是“粉鱼儿”。但是主要食材的做法不同,那辅佐的菜蔬也是品类、形态各异。 秦英张了张口,想问小沙弥碗里的是什么东西。忽然想起斋堂里不能交谈的规矩,她又乖乖地放下了好奇心。 抬头望了望别人小几上的菜碗,里面也有这白如琼脂、形如蝌蚪的东西。不过其他人的面前只有一个菜碗。 “开斋。”伴随的照例是洪亮的木鱼声。 她举起了筷子,将那一条粉鱼儿夹起来放进嘴里。 粉鱼儿过于软滑,秦英还没有尝出滋味,便入了肚子。 那一瞬间她记起了阿姊给她做的鱼。 从前她的家在太白山上,山底有那条清澈的小溪,溪底尽是细小的游鱼。 秦英每回随阿姊到溪边提水,都会央求阿姊做鱼给她吃。 阿姊秦溪总以种种的理由劝秦英不要动这个念。 “小的时候做鱼不是为了给你长身体?长大了就不能吃了。” 尽管秦溪一向受不住小妹的软磨硬泡,可在这件事情上是坚持了原则。 说不做鱼就是不做鱼。秦英哭也没用。 现在这粉鱼儿成功地勾起了秦英童年的回忆。 她挨个地尝了一遍碗里的粉鱼儿,竟尝到了酸甜苦辣咸五味。 幸好每只碗的分量都不多,五味也比较浅,她没费什么心思就扫光了菜。 不然依着斋堂的规矩,秦英可出不了这儿的门了。 把几只空碗摞在一起,秦英见道宣师对自己的方向瞅了一眼,那沉静的目光里似乎带着笑。 夕阳微倾,却还没有到晚课,是寺中短暂的散修之时。 “今天的素宴,还真是与众不同啊。”秦英在斋堂门口碰见了道宣师。她想了一会儿,还是先打起了招呼。 “秦道长可否感受到了贫僧待客的一片诚心?”道宣师笑眯眯地道。 她俯下身子拜道:“多谢道宣师的款待。只是小道吃完还犹自诧异,不知所食为何物。” “粉鱼儿做的汤羹膳肴,又加了五味气味鲜明的佐物调剂。”道宣师捏着胡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春风般的笑容。 秦英扬起了脖子与他相视:“素宴上的五味别有深意吧。” “你指什么?”道宣师故作不解地问道。 “人生百味皆由五味而起。道宣师想告诉我,食五味乃人之常态。一时吃了苦也不打紧。且放开了手脚去做想做之事。” 道宣师抚掌叹道:“...贫僧仅仅是拿那五味充数,并未多想。不料秦道长心思如此细致入微。此解甚是妙哉。” 秦英闪烁了几下眸光,深刻地感觉,自己有时想太多也成了麻烦。 他见秦英这副模样,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小笺:“粉鱼儿的做法在这里,你若感兴趣,就拿去好了。” 【注】唐时有没有粉鱼儿,我还真说不准,望诸位看官担待着。(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二回 投石问前路 第五十二回投石问前路 清晨的钟声还未消散,秦英便背起了她的蓝布包袱,走到了山门外红楼梦之意外来客全文阅读。 合起双手拜了拜,她踏上了重归长安的路。 今天早斋以后,她也没有对如七说,就到后院的寮房处拿了东西。 这算是不告而别了。因为她不知要如何向他告别,再说她也不愿耽误他静坐。 “——秦道长留步。” 还未完全走下圭峰山坡的小径,一道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的脚步。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人了。秦英缓缓回身,朝站在远处的如七笑了笑。 如七一只手扒着朱漆的山门框子,气喘吁吁地道:“道长的舆图还在小僧这里。” 想来是他没有预料到秦英会不告而别,发现她走了急忙地追到门口。 “哦,是吗?”秦英的手探进空荡荡的袖子里,恍然问道。 果然是以前到了龙田寺后,自己忘记了再朝他讨回来。 不过没有舆图也不要紧,她随如七走过了一遭,现在知道具体的走法了。 此时如七犹豫地看了看彼此的距离,又低眸注视了一眼脚下的朱色门槛,最后才迈过这道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的门槛。 走到秦英的面前,他将怀中捂得温热的一张帛书抽出来:“秦道长此去小心。” “嗯。”秦英应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后知后觉地在意起他对自己的称呼。 她在心里想道:不过是过了一旬而已,竟然已生疏到了尊称道长的地步了吗? 见秦英收好了舆图,礼数周到地拜谢了一番,如七又问道:“后会可是有期?” 秦英留下了很是模糊的回应:“若师傅常住终南山,自然是后会有期。” 如七点点头,双手合十朝她做了个佛礼。 “道宣师是律宗的大师,若有幸得到他的指点,好好修行。” 秦英猜到了,如七能够与自己道别,这事背后完全是道宣师的功劳。 只有道宣师晓得她今天几时出行。 可见道宣师已经和如七私下里交谈过了。 如七又无言地点点头。秦英见状转过身,径自往圭峰山下去了。 秦英的蓝布包袱在他的视野里渐渐地小了,最后凝聚成墨色的一点,才消失不见。 如七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方才吃过早斋,道宣师把如七叫到了没人的回廊一角。 他说,秦英一会儿就下山了,她要到长安城中的玄都观暂住择天记最新章节。 他还说,秦英把带过来的熟人托付给贫僧了。 “这个熟人”指的是如七。 如七在曲江西南的无漏寺时,就听说过了道宣师的大名。只是他一直未能有机缘拜会这位大师。 而秦英却为如七带来了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如七听罢再三感谢了道宣师,才急忙地追出山门去。 道宣师捏着胡子笑,他看着如七又惊又喜又慌张的模样,心里则感叹道:...时刻不忘为别人做打算,秦英这孩子心性不错。将她放在道门里栽培,可惜了呢。 顺着一条羊肠小路下了圭峰山,秦英展开了那张薄薄的舆图。 图中被人用细细的毛笔标出了终南山的山峪,还有长安城的坊市。 有的地方写不开这么多字了,便以简称代替,却也让看图的人一目了然。 秦英看着看着,心里一热,最后将它收进了道袍的夹层里。 她不想把它随手揣进袖子,因为害怕弄丢了。 这不仅仅是一张舆图,还是别人对她满满当当的心意。 她和如七从长安城走到终南山的龙田寺时,花费了四五日的功夫;这次秦英独自从龙田寺回长安城,采用的是日夜兼程的法子,整整省了两天时日。 待到秦英走到长安城的宣化门,日头刚刚爬到头顶上。 盘查的官兵拦下了身穿道袍的秦英:“度牒拿来。” 她一面奉上度牒,一面微笑:“小道秦英,受道宣师的邀去龙田寺赴宴,而今又回长安城来了。” 为首的那位官兵多打量了她几眼,不太敢相信地重复道:“你就是道士秦英?” “正主和坊间传言的一样,是个总角小儿呢。”另一个士兵啧啧奇道。 秦英面上不露什么声色,依旧是低头做礼:“...那小道进去了。” “进去吧。” 走在朱雀大街,准备到玄都观的秦英,因为身上有道宣师写的荐信,心里倒是踏实。 玄都观位于崇业坊内,隔着朱雀大街与大兴善寺遥遥相对。 并非初一十五,香客也不是络绎不绝,道观的大门便虚掩着的。 她轻轻敲了两下观门就打开了。 秦英没有急着进门,而是躬了身子作礼道:“小道秦英,求见观主。” 应门的两个道童看来人名头这么响,却又和自己差不多高,不由吃了一惊。 “秦道长?您这边请。”还是右边的小道童机灵一些,先收起了惊疑往前带路。 玄都观里遍植桃花。时为四月,树上的绯色犹如彩云明霞。 微风轻扬,桃花瓣簌簌地落下来了。留有一地芳菲,绮丽荼蘼地不像人间。 秦英经过缤纷的胜景时,竟舍不得移开眼去。 应门的小道童带着秦英进了一间小室。小室中有张木门,做了层隔断。 “观主还在静坐之中,秦道长稍等。”小道童为秦英端了一杯茶,就恭敬地退下了。 秦英心下了然,这小室外边是观主待客用的,里面则是观主自己静坐用的。 不消片刻,小室的木门被拉开来了。 内间走出一个年至不惑的人。 他身着了月白色中衣,外边简单地披着一身玄色的道袍,举手投足甚有威仪。 坐在秦英的对面,听了她的来意,又看了道宣师写的荐信,他笑道: “秦道长不必拿什么荐信。毕竟你的大名传遍了长安城的坊市。仅凭借你的名头,如今各大道观都是乐意让你挂单的。” 秦英不禁失笑道:“...原来浴佛节那天的事情传播出去了。” 观主抿了一口茶道:“身为当事者的你还不知道吧。东市西市的茶馆已经拿那天的事说了无数次段子。但凡去过东西市的人,概未能免这茶馆的熏染。” 这话直直要将她捧到天上去。秦英陪着他打了几句哈哈,不留痕迹地转开了话: “前几天小道在道宣师那里听说了,观主有断人吉凶祸福之能。今天小道有幸拜见观主,请问观主可否给小道算上一算。” 观主从身后拿了一方棋坪和一坛草罐。 “抓一把围棋子儿,掷在棋坪上给贫道看看。”(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三回 修周易八卦 第五十三回修周易八卦,卜阴晴祸福养女成妃:陛下请节制全文阅读。 秦英以为观主会让自己求个签之类的,谁知是要她抓一把围棋子,再抛掷到棋枰上。 草罐里的围棋子儿并非纯色,而是无数黑子中掺了些白子。 闭着双眼单手伸入了草罐,触感微凉。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她抓了几个圆滑冰清的子儿。 “啪嗒”数声轻响,棋子滚落在了纵横各有十九道的方枰上。 观主盯着秦英随手掷出来的局势,淡淡开口道:“——成了。” “如何?”秦英睁开眼,随着观主的目光去看棋枰。 棋坪的中央有颗白子,周围零星散落着三颗黑子,隐约成合围之势。而那三颗黑子的外边又孤零零地落着一颗白子。 秦英不会下围棋,却也感觉这局面不怎么好。 只见他拿指节敲了敲棋坪的外沿,沉吟良久才指着那黑子道:“秦道长最近桃花不断啊...只是你要小心最后遇上的桃花。” 她摇头表示自己不明白,观主把一颗南角的黑子指给了秦英。 “它处于乾位,和你的离位共同构成了火天大有的卦象。再结合具体的位置,爻辞是:匪其彭,无咎。意思是说,若无足尫【注1】或者折震足,就没有什么过失。 “而今棋坪上显示乾卦偏安,隐有危殆之兆,到时候只怕会连累你的离卦。【注2】” 听到观主的解释,秦英一下子变了脸色,她低下头掩盖了不自然的神情。 ——最后那朵桃花,是太子殿下。她上辈子没能逃过这桃花劫,自己这辈子似乎还要遇见他...绝对、绝对不能重蹈覆辙了。 他的余光扫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惊讶,袖着手也不说话。 秦英平复了翻腾不止的心海,手指犹然颤抖:“那么最外围的那颗白子是指什么?” “你的友人。你们相隔甚远,在短时间内不能相见。”他一点点地拾起了散落在棋坪上的黑白子儿。 她蓦然地瞪大了双眼,只觉对面的玄都观主确实是些傲人本事的。 “观主的神机妙算当真高明世家嫡女最新章节。”赞叹了一声,秦英俯身礼拜。 观主朗声地笑:“过奖了。若你想求此术,贫道必定慷慨相授。” 普通访客在他展示出这样的卜术时,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等到他说的全部应验以后,才会对自己奉若上宾。而秦英是不同的。这个人清楚自己所言真实不虚。 所谓知音难寻,就是如此了。观主见秦英有此态度,倒想要把他培养起来。 秦英初听,求知的心思确然动了一下。但又随即被更深的思虑打断了。 “小道并非观主座下弟子,此举只怕不委。”她没有抬起头,只是闷声瞧着垫子道。 观主让她坐直了身子,又道:“你若不说,我若也不说,不就没事了吗?”见秦英的两眼放出光彩,他扬眉道,“反正你等有了法子,能否学会还是两说呢。” “多谢观主。”秦英闻言对他行了个大礼。 原本以为学习卜术就是观察围棋子儿,不过她显然是想错了。 旦日,观主让她下午去西市呆着,看那里的斗米几钱。 秦英没敢问他这样做的原因,只是老老实实地去了西市。 抱膝坐在街口的背光一角,路人时不时地瞥她一眼,伴随而来的甚至还有几个铜板。 秦英捏着散落在道袍上的铜板儿,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起来。 她衣袍之上也没有衲不同色的补丁。而经过自己的路人,还真把她当成了讨钱为生的乞索儿。看来是自己面相福薄... 想了许久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才观察起街上卖米的铺子来。 这条街上有三家米铺,走街串巷的小贩背后也有携着米的平板车。 秦英腿脚都坐麻了,心知不能如此荒废时日,便一一地访进了米铺,挨个向店家问了今天的米价。 “五文钱一斗。”圆脸盘的中年店家伸出白白胖胖的五根指头道。 脸上灰暗的羸弱店家则道:“小人家是最为便宜的了。斗米只要三文。” 铺面最大的店家笑道:“四文钱。不过道长买三斗米的话,就给您抹个零头。” 秦英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同一街上的米铺斗米钱数不同,而且他们的生意也是有所不同。有的生意兴隆,而有的无人问询。 方才她已经细细观察过了,三家铺子都是小本营生,米的质量都差不多。 这是米铺的问题,还是店家的问题? 她在街上又走了两遍,把三家米铺的位置记在心里。 发现那家米价最便宜的铺子位于街末的偏僻旮旯,只能靠价格揽生意了。 米价最贵的那家铺子占了个丁字街口,自然抬价高一些。 不过引人注意的是,最大的那家米铺并非位于人潮涌动的街口,而在人流量不算大的街西二十步。 对比了一番米铺的情形,她开始研究起店家。 米价最便宜的店家瘦长着脸、颧骨高立,显得面上平白多了刻薄。 铺子开得最大的店家眼神清朗、瘦如风槐,看起来甚是精明。 太阳将要落进西市最矮的屋檐下。她穿过朱雀大街去了趟平康坊钟露阁。 她想知道梅三娘现在可还安好。站在门口的大茶壶没有让秦英进去,只是说等晚上了将她的书信捎给梅三娘。 既然梅三娘还在钟露阁,想来没有遇到大患。 秦英求学卜术,不只是为了自己躲避十年以后的杀身之祸,也是为了帮助梅三娘逃过那可怕的命运。 回到玄都观,她敲开了小室的门。 观主笑眯眯地坐下,问她可否知道今天斗米几钱。 秦英把所见、所思与所虑规规矩矩地说了。 “贫道今天让你去西市,是想告诉你,预断斗米几钱就是周易。” 看她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观主又道:“何时将当日的米价估摸清楚了,你的周易就学会了一大半。至于到底从何入手,就是你的事情了。” “在此之前小道想问。同样是卖米的铺子,生意为何有好有差?这是铺子的问题还是店家的问题?”秦英端了一杯茶放在腿上道。 观主的眸子流过一丝光:“是店家的问题。毕竟那铺子是死的,而人是活的啊。” 【注1】尫,读wāng,骨骼弯曲不正。足尫就是腿部有疾了。 【注2】用棋子占卜是为了引起后文随便写的内容,莫当真。(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四回 卜阴晴祸福 第五十四回卜阴晴祸福 秦英掬起一捧井水洗脸,恍惚间觉得这日子像流水般,能够轻易地滑过手掌{原创} 鼠吃蛇,鬼迷人 白龙入海! 繁华为你讲故事尽在《不咸山》全文阅读。 玄都观主和她私谈的那天,距离今天已经快两个月了。秦英天天去西市看米价。她头一天晚上将预计的米价记在心里,第二天早上再去对照。 十次之中有一半是差得离谱的。猜米价对秦英而言,就像进行坊间流行的樗蒲。 连西市那条街上的米铺店家们都认识了秦英的面孔。 他们都知道那穿着道袍的小孩每天都过来问米价,只是不掏荷包。 这天下午,街口的一家米铺刚支起摊子,店家就向慢行而来的秦英问了个好:“道长今儿个又来了啊。” 秦英对他拱了拱手,看他和店内的小子将袋子里的米粮倒进敦,她凑上去问道: “你们的米价到底是如何定的?有时连着一旬平价,一夜之后便涨了价;有时就从高价猛地跌了下来,连缓冲都无。” 店家伸手捞了一把质地莹白的米,米粒儿又纷纷地在指缝间溜下去了。 他笑吟吟地对她道:“别看这米源源不断地送到店里来,实际上它金贵着呢。” “愿闻其详。”秦英听他这样说,便来了些兴趣。 “如今东西市上卖的米粮,乃是从江南道漕运而来的。江淮租米先汇聚于扬州,漕船水运至扬州入斗门,行至楚州,再经过淮阴、泗州。船入汴河直至卞口,再入黄河而至洛口。走洛水到洛阳。由洛阳转至太原仓、永丰仓。最后顺着渭水入长安。【注】 “水路几经辗转,其中人力物力的折耗便导致了米价的起落,这价格也不由我们做主的。”店家话里万分无奈委屈。 这时秦英再去瞅米粮,目光便格外不同了。 每一粒米,里面蕴藏着多少看不见摸不着的心血啊。 不过秦英心里尚存疑惑:“小道纵观了这条街的米价,偏偏发现你家的米是最贵的,这又该作何解释?你家每天米价都比旁边的铺子多上一文钱。” 店家走近秦英两步,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道:“我家进的全是新米,至于他家的米...谁知道呢。” 她默默地点头,明亮的眼眸也沉了一瞬:“谢谢你披露这么多给小道。”说着她拢起袖子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店家微微叹气:“这年头的道士都不去修行了,反倒开始关注粮米之价了吗?” 他身边的小子拿抹布儿擦着物器,此时抬起头笑着搭腔:“今年二月的时候来了好一群道士呢,这没有消停多久,便又招来了一个一个编剧的灵异见闻《编剧异闻录》全文阅读。” 店家一边嘴里嘟囔着怪事,一边往铺子的深处去了。 秦英进街末的那家米铺转了转,再和店家闲谈了起来:“您家的米价一直是比前头两家便宜两文钱,为什么稍微不抬抬价呢?” 那店家苦笑了一声,摇头道:“本来就没有客人,再提价岂不是更不好卖?” 秦英托着下巴想了想,道:“那您有没有想过是什么挡了财路?” 店家闻言愣了一下,而后颤着嗓音大吐苦水:“...铺子的位置。而西市街心租金实在昂贵...小本经营怕是承担不起啊。” 秦英开口打断了他:“若您不能占据好的位置,这米价再如何低也不能使人知晓。小道以为,您是时候迁铺了。” 店家躬身深深向她施礼:“道长所言极是。不过要迁到哪里去呢?” 她虚扶起了他,眼眸中闪烁着微微的光芒:“你可否有西市的俯瞰图样?” 只见对方十分欣喜地拿出了蒙尘的图样,两个人坐下来共同研究了一番,选定了几个空闲的好铺面,又到那些地方逛了一遍,顺带着问了租金。 转眼已近傍晚,店家热情地想要留秦英去他家用饭,作为答谢之礼。 可是秦英礼貌地拒绝了,她深知自己三教九流的身份,并不便于出入寻常门户。 ...... “你倒是好本事。贫道让你预断米价,你却先改了西市米铺的位置。因势而利导,让米价不再过低。你这一着确实妙啊。”观主坐在小室里,听她讲完今天的事哈哈笑道。 笑完一通,他正了颜色又道:“贫道曾经让座下弟子都去西市预断米价,最后不过是不了了之。没有一个弟子像你这般胆大而行,直接变了影响米价的根本问题。” 秦英抿起唇也笑了下,手里端着热茶的她容颜藏在雾气里,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 “小道一个多月以前听观主说,生意好与不好,问题出在人的身上,而不是出在铺子的身上。不过铺子也是人开起来的。” 她喝一口茶浅浅润了喉咙:“而那米铺的位置就是他所居的风水。人若遇上不如意之事,除了积极改变所居的风水外,还应该行善积德以净其心。小道今天也对他说了,修内改外...这两者不可偏废。” 观主为她续上了茶汤,忽然戏谑地道:“贫道想问一句,你今天收钱没有。” 秦英知道观主是故意逗她,低着眸子悠悠然地喝茶: “小道看那人身无长物,自然是分文未取,只当是为自己积了份儿阴德。事后他很不好意思,直说小道去他那里可以随便背米。” 他也拿了空杯子倒上新煮的茶汤:“这么小就有不羡钱财的胸怀气度。汝以后绝非池中之物。” 秦英连连摆手道:“观主想地过于多了。小道是个怕累赘的俗人罢了。不收那铜板儿,是因为它零碎地放在荷包里太沉。” 观主胡子一抖一抖地道:“你小子在谦虚什么?”他把袖子里的一卷帛书拿出来,缓缓推到她面前,“你在此前俗讲台上大出风头时,怎么不想着谦虚二字?” 她打开帛书便汗颜了。这里面记载的是秦英在俗讲台上所说的两段话。 两人接着说了一会儿话,把壶里的茶喝完了才相别。 这天夜里,甚少做梦的秦英梦见了刘允。 朱雀街上没有灯光,路旁的槐树在黑暗中被风吹出飒飒的响声。 他站在天街的尽头朱雀门,注视着十步以外的秦英。 “噔、噔”的打更声由远及近地入耳,秦英只觉得它清晰地不像是梦。 “这不是梦还能是什么...”刘允挑眉哼了一声,似在嘲笑她心底的想法,“你难道不知道长安城内实行宵禁,犯夜者将受拘禁?” 秦英失色道:“你竟知道我在想什么?” “鬼能看透一切众生的心。”尽管不屑于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他还是解释了。 上下打量了秦英一遍,他又道:“脑子里连点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我都好奇,你这三百岁的妖是怎么长大的。” 默默瞪他的秦英暗自咬起了牙:对面那个少年...简直欺人太甚,不,欺妖太甚。早知道他是这么不积口德的人,她上次应该将他往狠里收拾一顿。 “你到我梦里来就是为了讽刺我?”秦英压抑了想要发作的冲动才道。 “不,是为了给你报个信儿。”刘允道,“平康坊钟露阁的魁首,也就是梅三娘,她今晚落入京兆府狱了。” 秦英不敢相信他的每一个字,她缓缓走到了他面前,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刚才说什么?” 【注】米粮转运的知识来自网络。(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五回 夜行尚书府 第五十五回夜行尚书府,救人于水火午夜出租最新章节。 刘允毫不客气地翻了白眼,又没好气地道了一遍。 他夜里经过京兆府狱时,心声纷纷杂杂地传到他的耳畔。这其中就有秦英的名字。 对秦英二字很敏感的他去狱中探看时,发现梅三娘正坐在牢里默念着秦英。 梅三娘的粉妆已经掉了些,露出憔悴病态的脸颊。天青色的襦裙下摆也因为主人的遭遇而沾了许多灰尘。她眼神空洞地坐在角落里,双肩颤抖地像是受了极大惊吓。 见过昔日梅三娘模样的刘允不免起了恻隐之心。 他潜入了秦英的梦境,将梅三娘入狱的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可是入梦后的刘允觉得,眼前三百岁的小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聪明,她只怕是无法救梅三娘于水火之中的。 “她为什么会进京兆府狱?”秦英愣了良久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 刘允而今没有讽刺她,只是老实地摇摇头。 秦英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泪滑落了下来:“你刚才说鬼能洞悉一切众生的心想。你就没有听到梅三娘想什么入狱前的片段吗?” “她仅仅在心里念叨一句话:秦英,原来你让我警戒侯尚书是有道理的啊。”刘允微声地回答道。 秦英低着头喃喃,最后像抓住溺水时眼前的最后一根浮木般闪了闪眸光:“对,侯尚书。我要去侯尚书的府邸。” 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恍惚和惊讶,只有毅然和坚定。 听到梅三娘入狱的口信儿,秦英是不知所措的九指剑魔最新章节。 梅三娘作为平康坊的一名官妓,究竟是做了什么才会入狱? 可事情一旦牵扯到侯尚书,秦英便有了些头绪。 上辈子,侯尚书对梅三娘的态度很暧昧,之后更是借了醉酒的名义轻薄于她。梅三娘清名不在,他就将她抬进了自家后院。这是梅三娘命运的转折点。 这辈子,梅三娘应该也受到了这个登徒子的骚扰。她又应该是做了什么格外激烈的抗争,这才被关进京兆府的大牢里。 秦英想要去侯尚书府邸,看宅院的主子有没有受什么伤。 若是侯尚书没有受严重的伤,他这种狎妓的事情绝不会捅到京兆府去,且梅三娘绝不会被关在京兆府狱,最多是被人打昏再锁进后院的柴房。 “你确定要去那种喧闹的地方?”刘允问道,他的语气却很是冷漠。 她皱了眉不解地道:“喧闹的地方?” 刘允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今晚刚出了一桩命案,众鬼都聚在那府邸的周围哭号呢。你若害怕便别去凑热闹了。” 适逢夜里的风吹过,秦英不禁打了个冷战。她抬手拢紧了自己的单薄衣袍,咬住了牙关瑟瑟地道:“带我过去。” 命案她是非去不可。如果死的刚好是···她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反正她都认识刘允这个千年不散的孤魂野鬼了,也不用害怕什么刚死不久的鬼。 刘允瞥了她一眼,挥手从虚空之间摘出鹤氅,毫不在意地丢给了秦英。 她抱着这件长可拖地的灰色大氅,愣愣地问道:“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鹤氅的内里有夹层,摸上去就感觉很暖和。在寒冷的笼罩下,她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大防了,抖开大氅披上肩头,鼻端莫名闻到幽幽的龙涎香。 “我能入你的梦,自然也能在你梦中取鹤氅。”对此他没有详细地谈,只是轻描淡写地省略过去了。他说着,行在秦英的身前为她领路了。 两者还没有进坊就已经听到悲悲切切的哭音了。鬼哭之声并不尖锐凄厉,只是让秦英心里毛得厉害。 刘允回眸冷冷地望身后人一眼,加快了前行的步子。本以为她会犹豫着不敢再跟上,他却见那矮个子的身影执着而踉跄地踏了过来。 站在尚书府的提金额匾下面,刘允捉弄似的问她道:“要进去吗?” 秦英双手紧紧地攥着鹤氅的衣缘,苍白的面颊没有一丝血色,却还是点了点头。她必须确认死的人是否和自己猜想的一样。 “作为一个三百岁的妖,你竟然还怕死人。”刘允低低地嗤声,不露痕迹地将她捏衣缘的小动作收于眼底。 他之所以抓住一切机会嘲讽秦英,只是为报复上元节那天,自己在她面前吃的亏。 秦英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了。刘允转过身率先进了重兵把守的大门。 尚书府晚上办了场家宴,荡漾庭院里的酒气还没消散殆尽。 酒水特有的辛香味道掩盖了鹤氅上带的龙涎香,秦英的鼻子不由抽了一抽。 到大堂时,前面传来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走到一处幽暗的角落,刘允停了步子:“这里是血腥味儿的源头。” 秦英眯着眼看地下,暗咖色的血迹已经被水刻意冲刷掉了,只有朱漆柱子上淡淡的痕迹能够无声地诉说之前发生的惨状。 也不知有没有沾梅三娘的血:她别过头去时想道。 堂内没有铺缟素摆灵位,想来事发极其突然,报官和求医过后便到了宵禁。 等顺着弯弯绕绕的回廊进后院,呼唤郎君、阿耶的抽噎声就入了耳。 “大夫。”中年妇人坐在软榻前哭得肝肠寸断,她抓着自己的衣带,仿佛那就可以使她不沉沦苦海,“神医。你再看看吧。” “侯尚书他、他确实是药石罔救了。夫人节哀顺变。”老者咽了唾沫哽咽道,终于下定决心般收回了探脉的手。 秦英走上前去看了看侯君集的样子。 他胸口的伤已包扎了,但还未很好的止血,殷红正不断地从下面渗透到绢白的布,秦英被那殷红刺痛了眼,过了好久才发觉他受伤的这个地方,正是檀中穴。 秦英大半年前和梅三娘说,若有登徒子近你的身,就刺他的死穴。然后秦英把手里的那个枯枝抵在了梅三娘的胸口那里的檀中穴。 快步出了那间充斥着呜咽的厢房,秦英颓然地跪在院子里,扯了僵硬的嘴角道: “侯尚书他想轻薄梅三娘,却不曾想到梅三娘会用利器刺进他的胸口。明明应该觉得他这是报应,我却、我却···” “你却心软了。”刘允平静地为她补充了想说的话。(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六回 倾尽我所有 第五十六回倾尽我所有 晨光未曦,秦英捂着胸口从梦中惊醒[主火影]暗女全文阅读。她的身上全是冷汗,柔软的发丝贴在了她的颊边和额角,而她本人完全不自知。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刘允告诉她的那个消息,还有尚书府内的浓郁血腥味儿。秦英坐在榻上喘了好久粗气,锁着眉头思考自己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梅三娘因为杀害朝廷命宫而被关进了京兆府狱,等待的将是三司会审。现在的秦英只是个寄宿于玄都观的道士。秦英作为完完全全的局外人,帮不上任何忙。 她一把掀开了被子,穿起灰布外袍下榻。 为今之计……只能是先去平康坊钟露阁了。鸨母在平康坊经营了数年,交际的也尽是达官贵人,或许鸨母能找到三司会审的官员,并且为梅三娘求求情。 毕竟秦英觉得,鸨母不会把置梅三娘这棵摇钱树于不顾的。 她对应门的小道童说了一声,就匆匆地走出去了。小道童早就习惯了秦英神出鬼没的作风,象往常一样对着她的身影施礼便放了行。 道观的门容易开,而坊门的开闭则是有具体规定的。守在坊门之侧的官兵不听到晨钟声,是不会大开坊门的。 秦英在坊门前转悠了两三刻,才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钟声。 步履生风地到了钟露阁口,迎门的大茶壶就将秦英拽到了一边,他掩着嘴小声对她附耳道:“你怎么会过来?” 她也顺着话头压低了声儿:“劳烦你通传,小道有急事要见鸨母。” “鸨母今天一大早就乘车出去了硅谷大帝最新章节。”大茶壶咳嗽两下又耳语道,“应该是要处理昨晚梅三娘惹出的那桩事情。”他忽然想起当初梅三娘就是由秦英带进阁的,猛地噤了口。 “我就是为梅三娘而来。既然鸨母如今不在,请您让我进去吧。”秦英看他一副为难状,赶忙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铜板儿,“这是小道压箱底的钱了,请笑纳。” “这……我不能要。”大茶壶连连摆手,可是耐不住秦英软语相劝,他最后松了口吻,“罢了罢了。你进去也行,只是别被太多人看到了。” 秦英朝着他躬身做礼道:“谢谢您了。” 大茶壶目送她挑开珠帘迈进去,心里竟生出些怅然。 “秦英……”阿碧从大厅里经过之时正巧遇到了秦英,率先惊讶道。 她低头微声道:“诸位娘子都起了没有?我能去后院避避耳目?” “梅三娘出事了,我们大家哪里睡得着?”阿碧一边领着秦英进了后院,一边道。 阿碧对不明就里的秦英解释了一下:“昨晚昭檀和梅琯去侯尚书府邸参加家宴了,结果昭檀很晚回来,差点赶上宵禁。而梅三娘连个影子都没有。 “东跨院为她们守着灯。昭檀哭着说梅三娘出事了。哭声太大,最后就把住在西跨院的我们惊动了。于是昨晚我们几乎都是彻夜未眠。” 秦英黯然地低下头。与钟露阁的艺妓们不同,她是在睡梦之中得知一切的。 阿碧带秦英进了西跨院,艺妓们尽数聚集在院子里。 昭檀坐在石桌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小几上团了好几张绣花手帕。苏芩在给她默默地递没湿的帕子。 这么多人坐在一处,竟是没有一人讲话。气氛凝重悲哀,耳边只能听见昭檀的哭泣。 陌香定定地看着金丝楠木的几案一角,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秦英快步走到陌香的背后,噗通一声就给她跪下了:“陌香,小道晓得您是钟露阁资历最大的了,也是阁中最有主意的人了。请问怎么才能救梅三娘?” 过去秦英在钟露阁内做小厮时,也从未尊称过陌香为“您”,更别说为她跪下了。 这礼数却是必须要有的。秦英知道,偌大的钟露阁中除了鸨母外,手腕最了得的人莫过陌香了。 陌香独占钟露阁魁首之名多年,凭借的不只是那动人心魂的舞艺。 昭檀隔着低矮的小几看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收了哭声。 她转过了身来,把一只白釉茶杯放在秦英的眼前:“起来讲话,坐下喝茶。” 秦英呆呆地注视着陌香的幽深眼瞳,感觉脑子里不这样慌乱了。 阿碧拿给秦英一只软垫,秦英将它搁在了陌香的身后,深吸一口气正襟坐好。 “我不是你敬仰的三清,也不是堇色信奉的菩萨。我有力所能及,也有力有所逮。梅琯在钟露阁内与我共事大半年,并且与我同处东跨院数月。她出了事被,我肯定是要帮她的。” 从来不肯大段大段讲话的冰山美人——陌香破例对秦英讲了许多,众人俱是吃惊。 “只是梅三娘杀了人,死的还是位列朝班的重臣,她的罪已经可以判为谋逆,可能是要受五刑的。”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缓慢,可见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陌香缓缓道出残忍的事实,把秦英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磨碎。 秦英端着杯子的手在抖:“……没有任何办法了吗?小道愿意倾尽我所有,只求您给小道指条明路。” 陌香将杯中最后的浮珠优雅地饮去:“我不缺什么,而且…你也给不起我想要的。”她抬手把杯子放在几面上,“刚刚说了,我肯定会帮助她的。而陌香说到做到。” 秦英喜出望外,连忙做了两个大礼。 只见陌香回眸冷声道:“昭檀,将你那没用的眼泪止住。赶紧收拾齐整,随我去一趟兴道里。” 昭檀哭了一夜还没停,此时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样。她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没法见人,连忙起身,准备到隔壁的东跨院梳妆打扮了。 堇色扶着昭檀一块走了。 陌香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堇色,又开口道:“堇色你等会儿也随我去吧。” 堇色和陌香算不上很熟,不过现在救梅琯是最要紧的,也顾不得什么远近亲疏了。堇色颔首应了一声好,抬头时还安慰似的朝秦英眨眨眼。 “兴道里是什么地方?”秦英见陌香安排妥当,一只手托腮闭起目来养神,她心里憋着的话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陌香闻言睁开了眼,回答道:“兴道里……隐居着一个大人物。梅琯和昭檀曾经参加过那个大人物的家宴,她们是认识的。而我想那个大人物……应该是能通情理的。” 秦英见陌香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模样,这才将自己揪着的心放了下来。(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七回 前朝萧皇后 第五十七回前朝萧皇后,泪眼望故交木讷相公别捉急全文阅读。 秦英等四个人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驾之中,默默等待它驶向兴道里。 陌香没有对众人透露,隐居兴道里的究竟是何人物,而知晓内情的昭檀哭哑了嗓子,稍一开口,那喉咙就疼得厉害。秦英也不好去问了。 “诸位娘子下车吧。”一刻之后,驾车的小厮恭敬地打开门,将秦英等人扶下了车。 秦英心里感到纳罕,陌香为何带着这么多人去拜见那个大人物,却不说到了兴道里的私宅,他人要作何说辞。 看陌香敛着衣裾往前走,秦英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随我走就行了。”陌香又恢复了她眼高于顶的冰山美人姿态。 堇色抓起了秦英的道袍袖子,又拽了一下,示意她还是不要多问了。 秦英也知道了多说无益,仅能进去了再随机应变了。 经过了两个十字街口,一行人来到了灰瓦白墙的朴素宅子门前。 昭檀被陌香轻轻地推到了人前,昭檀吃惊,她回眸望陌香,向她投去求助似的眼神。而作为始作俑者的陌香点点头,让她敲开宅院大门。 叩门声起,应门的小僮站在内侧,笑容可掬地作礼道:“诸位娘子是拿了请帖,还是……” “是我等唐突了,不请自来还望通传。”昭檀摘下了遮面的幕篱,递给小僮一个巴掌大的木刻牌子。 秦英偏头瞅了瞅,见那牌子上正镌刻着平康坊钟露阁的名头。 小僮得了木牌,微微一笑便进去了。不一会儿,他又碎着步子奔过来复命:“我家主母让诸位娘子进来。” “有劳。”昭檀将这代表身份的木牌收于袖中,哑声说道乞丐王后花心王全文阅读。 虽然不知道陌香推自己应酬门童是何意思,不过她处理这样的琐事是游刃有余的。 秦英见她们毫不费力地进了这间宅院,心中疑惑更甚了。 寻常人家并不会让艺妓之流于青天白日入门,然而这家主母似乎……并不在意。也不知道这家里住的到底是何等人物。 小僮尽职地将众人穿过回廊进了大堂,便躬身离去,进退间甚是得体,一看便知受了良好的教养。 回廊之间是些应时草木,不是很稀罕的品种,细看下却自有风流之处。 堂内外隔着一扇荼白色的帘幕,影影绰绰地倒映了里面妇人的身姿。 昭檀小心翼翼地抬手掀开了轻如蝉翼的纱帐,接着远远地向倚靠在小几上的妇人行了大礼。 “奴见过萧皇后。”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了室内温吞的煮茶声。 秦英被那声皇后惊得腿软了一半,几乎是本能地拜了下去。衣摆牵动间,堇色也从愣神中清醒了。陌香早就知晓宅院主人,她在最后对妇人平静地施了大礼。 那妇人将头从臂弯中抬起,眉梢眼角扬了浅浅细纹:“皇后?我早就不是皇后了。你们站那么远做什么,都坐过来吧。” 说着,她又转眸朝旁边的娘子道:“薛娘,为各位看茶。” ……记得前朝有个萧皇后,眼前虽然半老、风姿犹存的妇人便是她了吧。 萧皇后的脑后用玉簪随意挽着一支堕马髻,身上也只是素色的窄袖襦裙。谁能想到眼前打扮如此静雅的,便是过去母仪天下之人。 秦英踌躇着坐下来,只见薛娘动作娴熟地奉好了碧色茶汤。 “今日贸然打扰您的清净,是奴有一个不情之请。”昭檀强压着哭音道。 “怎么了?”萧皇后直起了身子坐好,清澈目光定在了昭檀的面上。 昭檀眼眸渐渐地闪着泪光,便掏出了一方手帕以备不时之需: “昨日奴与梅琯去侯君集的府邸参加家宴,作为主位的侯尚书却拿梅琯,和列于左席的李靖将军开起了玩笑。侯尚书醉酒后不但当众轻薄梅琯,还欲诱她入后院…… “梅琯在钟露阁中一直留有清名,怎么会甘受他的玩弄?当时情形慌乱,梅琯为了挣脱色胆包天的侯尚书……便拔下了头上的银簪刺伤了侯尚书……她被关进牢里,侯尚书生死未卜……” 断断续续地听昭檀讲了大概,萧皇后的表情也肃穆了许多:“你们四人都是为梅琯那小娘子过来的?” 昭檀拭泪,只是不住点头。 萧皇后看着对面那些年轻的面庞,忽然眯起了锐气逼人的凤眼:“我如今无权无势,在这长安兴道里苟且度日。你们为了来找我,不觉得是个错误的决定吗?” 眼神里的无形威压,竟然压得秦英等人皆是抬不起首。 而陌香是个例外,她毫不畏惧地直视着老而未衰的妇人,缓缓地摇头道:“您的弟弟,萧家八郎还在朝中任职。而您和当今皇室沾亲带故。当今皇后长孙娘娘见了您,都要称一声表婶……” 萧皇后神色明显不悦了:“是又如何?” “所以您无权无势,却可以不惧怕前廷后宫的任何人。若您在暗地里为梅琯说情,梅琯必然不会落到五刑最重一等上去。”陌香道。 对方冷笑一声:“你想让我得罪侯君集一党?我本人是无所谓的,可我这个做阿姊的,不能为了区区官妓,便让八郎从今以后在朝中难以立足。” 陌香好像早就料到萧皇后不会被轻易打动。她保持了四平八稳的语气道: “您也是历经了半生荣华、半生流离的人。自然是能感受到身处不利位置,受人胁迫,却要屈从的滋味吧。请您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是您处在梅琯的昨夜境遇之下,究竟会不会奋起反抗?” 她拍了一下几案勃然喝怒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萧皇后的前半生是缱绻梦幻的,而后半生则是颠沛流离的。 前朝隋被灭之后,四十余岁的萧皇后没有自缢殉国,而是先后流落到了宇文化及、窦建德、突厥可汗的罗网中。她曾周折辗转于多个地方,受尽了男人的胁迫。直到半年前,李靖将军大败突厥,生擒可汗、并将前朝的萧皇后接回了故国。 陌香认定了萧皇后不能容忍:无辜娘子被权贵之人折辱的事。 萧皇后听了梅琯的遭遇,后经过自己一番入情入理的劝说,必然会感同身受,恨不得让肇事的侯君集再死一次。 眼见萧皇后怒色形于脸面,秦英震惊地不能自己。平日里不肯开口讲话的陌香,原来口齿如此伶俐啊。 “好吧,你的话确实敲进了我的心坎。我会想尽法子求得梅琯活命。不过前提为……侯君集尚在人世。”萧皇后一手抵在额头上叹息,不知道是感慨梅琯还是自己。 秦英急道:“死人怎么能复活?”(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八回 泪眼望故交 第五十八回泪眼望故交 秦英急道:“死人怎么能复活?” 萧皇后看了坐在后头的秦英一眼:“不是我存心为难你们苍焰轨迹全文阅读。而是唐律就摆在这里。只有他不死,杀人未遂梅三娘勉强能保住小命。” 昭檀抽噎着,刚描好的面妆又变花了:“谢谢您答应我们的不情之请。”她低头道,秦英等人也跟着做了。 “你们谁来讲讲,梅琯入平康坊的经过。” 在座之中,秦英与梅三娘认识的最早了,于是这回秦英开口为萧皇后仔细陈述。 从梅琯是益州成都府的乐营中跑掉,讲到北上长安、进平康坊,后来得到侯君集的赏识,成为官妓,最后说起侯君集曾经送梅三娘一支流苏银簪。 萧皇后本来闭上眼听,最后渐渐瞪起了双目。她委实没有料到,梅三娘那看上去不足及笄的小娘子,竟然背后有这么多故事。 就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萧皇后,都有些吃不住故事里的起承转合。 秦英歇了一口气喝茶,昭檀忽然用纤弱的声音道:“……簪子,刺伤侯尚书的……就是一支流苏银簪子。”她用手指沾了点茶汤,在小几上摸索出大体模样。 座中的堇色是丹青高手,看昭檀的食指在笨拙地移动,她赶紧拿出荷包里的炭笔,在自己的帕子描描画画,半晌就将那支簪子栩栩地摩下来了。 昭檀看着堇色手里的帕子,不由得点头。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善恶最后终有偿。侯君集送银簪时,绝对想不到那就是置自己于死地的凶器吧。”萧皇后嗤笑的语气里满是嘲弄。 又交流了一些细节,秦英等人便告辞了。 她们今天这趟兴道里之行,确实是有极大收获的。起码拉拢到了前朝萧皇后,而今萧皇后不在前朝也不在后宫,地位却依旧重要。 车驾之上的三个人,分别向陌香表示了无与伦比的赞叹。 若没有临场不惧的陌香,其他三个人根本就扛不住萧皇后的威压。 陌香脸上挂着一副冰山美人生人勿近的表情,只是望着车窗外匆匆而逝的风景,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听她们讲话魔塔最新章节。 秦英暗自在心里感慨,放眼整个平康坊,可能再也找不到陌香般的奇女子了。 她高傲自持,眼高于顶。不说话则已,一说话既可噎死人也可救活人。 “话说回来,侯尚书……”秦英喃喃道,眼神空蒙显然是陷入了深思。 上辈子侯君集害死了梅三娘。秦英又与梅三娘是至交,她自然与侯君集结了不共戴天的仇。 这辈子的情况恰好相反,梅三娘杀了侯君集。身为梅三娘至交的秦英,要费尽心思地救梅三娘于京兆府狱。 一切还真的像萧皇后所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露。善恶最后终有偿。 秦英坐在车窗边,忍不住看了看天上的如絮白云。 那云端之上……是否真的像道家或者佛家讲的一样,住的全是神仙或者佛祖呢。 忉利天上。 阎王领着两个鬼王匆匆进了辟时殿。他朝着殿内安坐首席的天帝跪拜道:“陛下,下界出事了!” 身着白衣的天帝正闲散地捧着《金刚经》读,听此,他抬起了眼:“…出什么大事了,竟能让你如此惊慌?” “也不算大事,只是这件事需要由您裁决。”阎王坐直了磕磕绊绊地道,“不日前,梅花仙子下凡历劫。刚才她……她又……” 天帝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书,等着听下文。 “梅花仙子杀了一个想轻薄她的人。最关键的是,这人的阳寿还差十三年。敢问陛下这个人要如何处置?”阎王咬咬牙,索性一口气说完了。 他虽然主管地狱大小事宜,可梅花仙子是陛下的内眷,她杀了人,而那个人却是要给陛下戴绿帽子。面对陛下的这桩家事,阎王怎么敢擅自插手。 “这有什么好问的。既然那个人阳寿未尽,便让他活着吧。”天帝平静无波地道,才要将视线转开,又想起什么似的扣了扣几案,“你且带了药君下去,将他救回来。” “就……就这样吗?”阎王觉得自己的下巴要掉了,看天帝事不关己、不痛不痒的模样,他都怀疑过去天帝是否和传闻中一样,不顾天界纲常,将梅花仙子宠得放在手心儿还怕掉下去碎了。 “难道我还要因私废公,平白断了一个凡人活路?”天帝挑起眉问道。 阎王连忙收敛心神重新拜道:“陛下仁德圣明,胸襟广阔。” 天帝不动声色,任凭对方将吹捧之词越抬越高。 等三位不速之客离殿,天帝摇头叹息:“阿琢你到了下界,却还和以前一样,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去做,还偏偏要沾惹上。” “看来是我过去叫阿琢的遍数太多,把你叫地越来越拙了。”天帝自言自语,“或者说,你本来就拙,我才给你取了‘琢’字。” 沉思一会儿,他用右手捂住胸口道:“但愿儿子不要随了你。” 漓珠站在辟时殿的门外,方才阎王入殿的时候她便已经到这里了。辟时殿内的对答她没有听见,却隐隐猜到了他们是在讲某个下界历劫的花仙。 “哼,只要我在辟时殿,你永远别想得到天帝!”漓珠恶狠狠地对着虚空道。 “她不是我的。”天帝开门,皱着眉低声说道。 漓珠闻言心下窃喜,面上还装着不露声色:“陛下恕罪——臣妾只是随口一提。” “你也不是我的。”天帝无辜地眨眼道,“……算了,我说了你也不懂。要是阿琢在就好了。”他身形一晃便到了十步远处。 她痴望着天帝的背影,又开口唤道:“陛下如今身子不好,这是要去哪里?” 天帝头也未回地传音过来:“云水桥。” 云水桥建在辟时殿外侧,桥上施了术法,顺着它一直走就能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 天帝扶着凭栏慢慢地行着。云雾笼罩中,他到了下界一所幽暗的牢狱。 触目之处是很长的甬道和一面面斑驳的铁栏,他如入无人之境般轻松地走进去。直到看见丁字监里那抹熟悉的身影。 “阿琢……就算是为了自己,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他隔着那张铁栏轻声道。 不久,长安城的上方毫无征兆地凝聚了一朵乌云,渐渐下起了秋雨。雨势一般,只是淋到会冷得刺人骨髓。 雨点打在朱雀街的行人身上,他们纷纷提了衣袍加快了步子,或是去找地方避雨,或是拿了趁手东西往头上遮挡,只有一个白衣青年什么也没做,依旧是慢慢地行着。 没有路人能看清,他脸上挂着的是眼泪还是雨点。 与此同时,秦英她们乘的马车与白衣青年擦肩而过,车辙带起的水溅上了他的衣裾。(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五十九回 明争与暗斗 第五十九回明争与暗斗,三司之推事田园宠婚:天价小农女最新章节。 刚落一场淅沥沥的秋雨,长安西市的空气中便混杂着湿润而爽朗的泥土味。 未时,听到醇厚庄严的一声声鼓点,茶馆才慢悠悠地对外开放。一会儿,茶馆满座。 “今天继续讲梅琯的事。”说书人故意停顿一下,吊人胃口,“前些日子坊间传闻,钟露阁的乐妓梅娘子,是李将军偷养在外的妾…” 不过李将军一方面有正室管束,另一方面有色心没色胆,便一直没纳梅娘子。有时他难以排遣相思之苦,就召她去府上吹个曲子,见她一面。 侯尚书看李将军没给她名份,就想挖墙角。侯尚书怎么做的呢? 他把那娘子的户籍迁出教坊,之后敲锣打鼓地闹到钟露阁。那娘子硬是把迎亲的人全骂走了。说书人眉飞色舞。添油加醋地连说带比划,难怪生意这么红火。 侯尚书不甘心,他当天屈尊来到梅娘子的厢房。梅娘子不同意做他妾室,侯尚书就用强了…他觉得生米煮成熟饭,娘子就不会再倔了。 但他忘了,那娘子跟着李靖学过几招拳脚功夫,是个会舞刀弄枪的主六神最新章节。 千钧一发之时,梅娘子拿了侯尚书随身带的佩刀,连砍登徒子三刀。现在侯尚书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真真假假口耳相传,故事越发离奇曲折,贵族子弟、黎民百姓莫不津津乐道。 平康坊身价最高的艺妓被两个武将争夺,一方是大败突厥的将领,一方是重权在握的兵部尚书。 她的名声一落千丈,从出宫廷进宅府的官妓变成杀人未遂的罪犯。 一个青年不耐烦地扣起茶碗:“这些我们早就听过了。梅琯后来怎么样了?” “郎君别急,听我细细道来啊。”说书人笑了,眉目间是隐约的戏谑,“侯尚书的妻子看到梅娘子以后,愤怒的眼神可以烧了整个尚书府前院…” 说书人编得一口好故事,能把没亲眼见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不过这段故事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没有听众在意,只有当事人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复杂滋味。 京兆府狱。 高高的天窗透不了一丝光亮。大只的老鼠在黑暗中仔细摸索着食物与洞穴。 梅三娘抱着膝盖坐在角落,刚好把那小生物的家堵住了。鼠类抓着她的裙角,慢慢爬上腿。她像是在神游太虚,浑然没有察觉周遭的一切。 守卫甲来接夜班,眼尖看见了丁字监里坐着的美丽娘子:“呦,新来了美人,你们怎么都没反应?”正说着,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向她走去。 初唐的时候男女关在一所牢狱。女子的地位尤其卑下。女囚被玩弄是很常见的事。 守卫乙哈哈大笑:“我敢赌自己这个月的月钱。借你一百个胆字,你也不敢靠近她。”甲迟疑地停了脚步,回头看乙。 乙接着道:“你猜她为什么进这里?她杀了兵部尚书侯君集!侯君集的武艺比你强了一百倍还不止,他都弄不过这娘子,你过去是想送死吗?” 众守卫接连吹了口哨起哄,甲黑着一张脸怏怏地走回来了。 午时。长安兴道里,萧皇后所在的宅院大厅。 长案上摆了几只高脚陶盏。肉食被切割成精细的小块,蒸饼表面浅浅覆盖着金色的油脂。 萧皇后捏着竹筷,浅尝了一口莲藕糯米糕,轻轻地侧首附耳:“皇宫里的伙食不好吗,怎的不远迢迢地跑到这里来蹭饭?” 洗净莲藕,在穴中塞满浸了蔗糖的糯米饭,上笼蒸熟。切片装盘后就成了她筷子上的模样。 “表婶又取笑我了。”长孙皇后捂了小半脸颊,依然掩不住那娇羞之态。 萧皇后嗔了一声:“你这娘子就会装萌卖乖。”脸上佯作怒相。最后两人抵在桌上笑成一团。她止了笑意,扶好头上的百蝶穿花步摇道,“…你可还记得平康坊的梅娘?” “不就是我上次过来时,在表婶府上见到的那个伴乐娘子?”长孙皇后停箸道。 萧皇后扶额叹气:“那小娘子遇到麻烦了。”她向长孙皇后娓娓道来。梅三娘就在唏嘘感慨的声音中,变成茶余饭后的一顿闲谈。 才听个大概,长孙皇后便恼了:“糊涂!”她的象牙筷子乖巧地滚到几上。 “你在生气什么?”萧皇后没有料到她反应这么强烈,皱起了眉头。 “我在气,陛下手底下的人如此不通事理。”长孙皇后缓和了语气道,“梅娘的事情,只是李将军和侯尚书党派之争的引子。二月李靖归朝之后,那官妓一直受他们两个的青睐,陛下知晓此事,只是以为他们是在以此暗斗。可是现在他们为明争官妓而闹出了人命…陛下知道了又惊又怒。这兵权,岂不是要因此大乱了吗?” 萧皇后听得糊涂了:“不对啊,他们怎么会明争暗斗。我听八弟说,这几个月侯君集在跟随李靖学习兵法。同僚之谊加上师徒之情,他们的关系难道不该更好吗?” 闻言长孙皇后摆手息了话头:“兵权总是遭人窥伺的,拿了一部分兵权的人,总想着把别人手里的也抢过来。不管怎么说,如今的状况是——他们争官妓的时候假戏真做,最后闹出了人命。”她分析道,“而梅三娘拔刀重伤了侯君集。若侯君集侥幸未死,他醒来之后,是恨梅三娘还是李靖?” 萧皇后略略思索:“恨那个正面伤了自己的。” “我和表婶的意见恰恰相反。”长孙皇后无奈地摇头,“侯君集性情多疑,他会认为,梅三娘这样做,背后是有李靖指使。侯君集抱着这种想法也很正常。普通乐妓后面如果没有人撑腰,怎么胆敢对兵部尚书动手?” 萧皇后思虑重重,交错相扣的手不时地交换位置:“……经此事后,侯李两个人的关系会恶化吧。祸害遗万年,大概侯君集就是个命硬的。说不定这次灾祸能叫他躲过去。他伤好后大概会狠狠伤李靖一次。” 萧皇后颇知占侯。就算无心谈及,也总会言中六七分。 对方恭敬下拜:“观音婢谨遵表婶教诲。若一切如表婶所料,侯君集没有死,那官妓的性命便没事了。到那时,那个不幸被牵连进来的小娘子要如何处置?”(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回 三司之推事 第六十回三司之推事 秦英下午本想去京兆府看看梅三娘,可是陌香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进了钟露阁毒家占有最新章节。 “你不必担心。如今梅三娘收押狱中,三司还没开过庭审,暂时没有人会轻举妄动的。”陌香走在钟露阁后院的花径,回眸朝秦英道。 “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秦英不安地看着周遭空无一人的景致,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今天到钟露阁来不是想要见鸨母吗?等鸨母回阁,你见她一面再走吧。”陌香莲步轻移,随手折下一枝开得正艳的大朵月季。“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事情想问你。” 秦英问道:“什么?” 陌香将那朵明丽动人的花插在耳后的灵蛇髻上,转身定定地望着秦英道:“你作为身有度牒的道士,为什么会假扮成梅三娘的侍童,最后跟随她一同进钟露阁。” “小道……小道不顾师门规矩,暗自爱慕着梅三娘。”秦英上下唇开合碰触几次道。 她轻声笑了:“你大概是谎话说得多了,骗起人来面不改色呢,难怪鸨母会被你糊弄几个月而不自知。可我并不是她。以我多年习舞的经验,来看你的走姿,很容易发现你其实是个小娘子。” 秦英没了言语,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她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地拆穿真身。 “梅三娘知道你是个娘子吧。所以她才会与你那么亲近八神全文阅读。”陌香继续说道,“你带她到长安后直奔平康坊钟露阁,并且对当家鸨母说她的八字贵不可言,以便让鸨母顺利收留你们。我想,当时你也许早就算到了、将来她会在钟露阁出人头地,也会在钟露阁身败名裂……” 秦英开口打断了陌香,她的眼里流露出一丝痛色:“不,我只算到了前者。”秦英上辈子和梅三娘相交,对梅三娘的事情也算清楚。 “梅三娘之前和我们说,你过去告诫她,千万不要与侯君集走得太近。而你离开钟露阁后不到两个月,梅三娘就在侯君集的尚书府出事了。你难道不觉得实在很巧吗?”陌香言辞变得犀利了。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秦英黯然地垂下了眸子。 陌香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她的前方传来:“无论你有没有离开钟露阁,出事的那天晚上,你都不可能在场。我从未因梅三娘的事情责怪你,你也不要拿它责怪自己。明白了吗?” 秦英愣愣地抬起了头,陌香浅色的眸光就猛地落进了心底。秦英焦躁压抑的情绪渐渐地安静了。 “如果不是你,想来梅三娘如今还在益州成都府的乐营中备受折磨。”陌香冰凉的手搭在了秦英的一只肩上,拍了两下她说道。 秦英用只能彼此听到的声音应了一句。上辈子她没有了解透陌香,这辈子的机缘让她终于晓得,陌香看起来很冷漠,心肠却是很热切的。 在后院等到鸨母回阁,已经是下午申正了。 秦英见鸨母坐在垫子上煮茶,赶紧小步走了上去。 “门口的大茶壶没有拦着你?”鸨母不去正眼看她,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活儿,将碾碎了的茶饼放进一口精致的小锅里。 秦英摇摇头:“是陌香带我进来的,大茶壶没敢拦。” “她从来不肯听话。”鸨母用鼻子嗤了声,长柄杓顺着一个方向搅了搅茶汤。她看到茶汤颜色逐渐变深,又解开桌案上的绣囊加了些香料。 “昨夜侯府的事情小道已经听说了,梅三娘入狱,侯尚书昏迷。梅三娘是钟露阁的当红官妓,求您救救她。”因为鸨母不搭理自己,秦英就低着头恳切地陈辞。 鸨母凤目一挑冷然道:“救了她的性命,谁来救钟露阁的十年声誉?”在鸨母的心中,只有钟露阁的前景是最为重要的,而官妓损失了还能再培养。 “您放弃梅三娘了,是吗?”秦英沉默一会儿道。 听到秦英类似于责备的低叹,鸨母的肝火蹭蹭地涨上来了: “我在平康坊呆了小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见梅琯这样不上道的官妓。得到大人的青睐,不就等于半只脚出了平康坊?她断了自己的生路,还要把钟露阁拖下水!” 梅三娘是隶属钟露阁的官妓,她一旦沾惹上这种麻烦,钟露阁也脱不了干系。 早上鸨母出钟露阁,就是去拜访三司推事的审案官员,备了财礼打点人情,只是为了拜托他们审案时尽量不提起钟露阁的名头。 如果梅三娘出的事情最后真牵连到钟露阁,那么钟露阁便只好关门大吉。 秦英能够想站在鸨母的心态上考虑,可这不代表她不会心寒齿冷。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你我三司推事的大堂上见。”秦英拜了两次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钟露阁,她隐忍多时的眼泪夺眶而出。 将煮过两开的茶汤舀到杯子里,鸨母不慎被烫了一下,她的眉眼依旧是无动于衷。 她别无选择。依附于钟露阁的上下百人,钟露阁一旦倒下了,除了官妓可以择枝另栖,那些普通乐妓只怕要沦落入凄惨的境地。 一旬之后,京兆府【注】。秦英站在堂下听三司推事。 “三司推事”就是州府长史开堂审案之外,还有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分别参与。 坐在上首的州府长史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 他身着朱红色的圆领官服,腰上的玄色穗子自然地垂于下摆旁边。眼梢下垂,不见凶光。可是秦英不期然间对上他的眼神就很不舒服。 他拍了一声惊堂木:“传梅琯。” 堂上的笔录将早已写好的状子呈上去,长史粗略看了看,又还给了笔录。 笔录朗声念了一遍状子,长史道:“传梅琯上来。” 沉闷的铁链声叮叮当当地从远处而来。秦英不忍地闭上眼睛。她不敢看,因为对方如今的模样正如上辈子的自己。 梅三娘这几天接连不见天日。原本白皙的肤色更加雪白了。昔日艳绝平康的官妓几乎认不出了。满头青丝未束,乱蓬蓬地散在双肩上,又缓缓地流到了后背。 “梅琯,你用银簪故意杀害兵部尚书,可否认罪?”长史问道,他向招手笔录示意,准备让她画押状子。 “不。”梅三娘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道。 【注】京兆府是唐开元年间设立的。不好意思,我把贞观年间的行政名称写错了。这里和前文都应该写雍州府或是雍州府狱。(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一回 堂上众纷纭 第六十一回堂上众纷纭,冤家总聚头药王重生:神医皇妃最新章节。 长史顿时被梅三娘噎了回去。他瞪起了眼道:“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 “奴是失手重伤侯尚书,事先未起意。请大人明察秋毫。”梅三娘抬起头,直视长史的目光道。 长史扫视了一圈堂下的人,心里将不据实以报的笔录骂了好几遍:你是侯尚书那边的也就罢了,表现得这样明显,简直是要陷我于不义啊。 况且三司还在堂上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若不审清楚这桩重案,他就别想着最近几年再升一品了。 “传在场之人指证。”长史清了清嗓子道。 几个素色衣袍的官员,连带着昭檀、侯府主母郑氏上了堂。 梅三娘的余光瞥见李靖的衣摆,身形不禁摇晃了一下。 他们各执一词,细节和之前念的状子还有些出入,不过有两点是言之凿凿的:其一是侯尚书轻薄了梅三娘,其二是梅三娘以头上银簪刺伤了侯尚书。 秦英听得一个头变作两个大。她实在不明白,这样分明的事件,为何某些人会在公堂上睁着眼睛说瞎话,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就比如郑氏,她一口咬定梅三娘刺伤侯尚书在前。这样说明摆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她却做伪证做地不亦说乎。 长史一言不发地端着架子眯眸想了想,问道:“在座的三位大人怎么考虑?”语气之轻松,仿佛这个案子是他马球杆下的一只球,抬手一拨就到了别人的球杆下头中国球王最新章节。 “小人以为,侯尚书失礼在前……”大理寺少卿干咳一声,结结巴巴地道。他看堂上的大家都不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开口,准备来手抛砖引玉,谁知开口就遭到了围攻。 最后面色阴沉的刑部侍郎冷冰冰地帮腔道:“——我朝哪有明令禁止,官员不得狎玩官妓?” 秦英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官妓属于贱民不假,可是没入乐籍的官妓就不是人了吗?可以随随便便地使用吗? 他话音未落,只见昭檀的后背瑟缩了几下,好像在抖。 作为诗伎的昭檀周旋于各大王公勋贵之间,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的眼中,官妓其实是这样的低贱卑下吧。秦英想到这里,心忽然被一阵莫名的哀伤攥住了。 堂上众说纷纭争论不休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凝重气氛。 一直未作声的御史中丞道:“不才斗胆直抒己见。郑氏讲的证词有失公允。这事件的时间前后不能马虎。若不是侯尚书强人之所难,那官妓没什么理由对他如此吧。郑氏应该是悲伤过度,记忆有些混乱了吧。” 御史中丞可以说在明面上得罪了侯君集,以及他身后的一群党羽。不过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前几天萧瑀亲自登门,和他分析了一个时辰,说到侯君集与李靖两个人的事情不能波及无辜,御史中丞深以为然,那官妓不过是两人角逐的牺牲品。 秦英大喜过望,终于有人为梅三娘说话了。 长史见他们讨论地差不多了,开始不露痕迹地和稀泥:“话虽如此,不过那官妓重伤了朝廷官员乃是事实。诸位应该如何量刑而断?” “小人觉得伤人至重伤乃是重罪,需以五刑判之。”刑部侍郎不起波澜的音色回荡在了堂上。 御史中丞接话道:“梅三娘是过失伤人,并非蓄意杀人。要断五刑,也只能从笞、杖、徒、流中选择。”这四个由轻到重排列,最末尾的便是死刑了。 “你倒是心怀仁慈。”长史捻着胡须笑道。 对于长史的消遣之谈,他面不改色地道:“当今陛下以仁义治天下,去年秋时,大理寺狱和雍州府狱中空空旷旷,死囚不过三十又一人。某不想让陛下的圣名就此而绝。” 郑氏听到如此明显的包庇之词,愤愤然地瞪了御史中丞一眼,却不敢出声打断他们的讲话。 秦英一颗紧紧攥着的心松了下来。 大理寺少卿不是侯君集这边的人,也未被萧皇后的弟弟萧瑀说服,只是用着见风使舵的手法摸鱼:“某赞成从轻量刑,这也算是为天下百姓修福祉了。” 这句话堆地大义凛然。好像谁要是反对,谁就是不为天下百姓考虑。 长史用食指的指节扣了一下桌面,沉吟道:“事关朝廷官员之声威性命,下官也不能草草决断。今日休堂,某拟了折子呈报给陛下,就让陛下亲裁吧。” 说到底,他是不想将祸水引到自己的身上,这招明哲保身用得实在是妙。 笔录这时抬起了满是汗水的脸,从审案开始,他手里的毛笔就没有停歇过一刻。 啪一声惊堂木起。堂下围观的众人也就散了。 长史看着清冷的堂下,倏忽长叹:现在官妓的性情越发烈,以后出去逍遥时,还真不能做得太过分,谁知道官妓里面有没有像梅三娘这样的人,宁可死也不愿遭到荼毒。 见梅三娘被人带下堂,秦英悄声地跟在了他们后方。 秦英用所剩不多的碎银子打点好了门路,进了雍州府西边的牢狱。 站在丁字监的铁栏外,秦英握住了梅三娘干瘦的手指:“你……还好吗?” “他们没有为难我。”梅三娘垂着眸子摇摇头道。 秦英的眼泪又快被激得掉下来:“你且忍忍,就快出去了。” “出去?我出去以后还能去哪里呢?”梅三娘怅然道,”钟露阁肯定是不会收留我的,而平康坊的任意一家春阁,也不会要有这样经历的官妓。不,经此一事我说不定做不成官妓了。因为……我直接会被逐出乐籍。” 秦英的双手渐渐地紧了紧:“你别想这么多。只要出来就有地方可以待。真的。” 梅三娘笑了一下,那苍白的面色和凄凉的笑容有着说不出的协调,看得秦英一阵阵难过。 “拒绝侯尚书的索求、还刺伤他的我是不是很傻? “跟着他就可以摆脱贱籍的身份,安安稳稳地住在后院里面。可是我当时拔下簪子时什么都没有想。没想我顺他可能会得到什么,没想我逆他可能要付出代价。” 梅三娘的眸光明明灭灭,就像水中的清影,一碰即碎成拾不起来的细澜。 “你的心告诉你应该这样做,不要去后怕,也不要去后悔。”秦英低声对她耳语道,“今时你所受的一切……以后我必以十倍报之。”(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二回 冤家总聚头 第六十二回冤家总聚头 堂审过后几天,梅三娘挨了一顿杖刑,当天被抬回了钟露阁杀手不孤独最新章节。 她回来的时候,全平康坊的艺妓都出门围观,看这名满平康的官妓是出了怎样的笑话。 一时间东西市的茶馆都在以此拟段子,让原本清淡的生意爆了棚子。 秦英旦日到钟露阁想去看梅三娘。不过被鸨母冷冷地拦在了外头。 鸨母说梅三娘的乐籍已经从官府除了名,若不是看在她身上有伤,绝不会再让她逗留于钟露阁。 虽说鸨母的话很绝情,不过秦英知道梅三娘确实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梅三娘将养好了身体,陌香为梅三娘牵线,最后把她安顿在了兴道里萧皇后的住处。 陌香这是给梅三娘找了一个好靠山。 萧皇后隐居在兴道里,远离朝政。就算侯尚书伤好以后要迁怒,也不敢公然开罪萧皇后。 梅三娘托人给秦英送了一封手书,秦英才后知后觉地得到这个消息。 秦英不求梅三娘能够像以前一样出人头地,只求她能够平安度日。 平安。这两个字看似普通,实则隐藏了多少无奈心酸。 每天早上,秦英站在玄都观的三清殿里盘香,只见三清像前,无数信众喃喃祈求着平安。 正是因为轻易得不到,才会用祈求的方式如此喃喃。 那边梅三娘死里逃生,这边秦英在玄都观生活地安逸,观中道众对她恭敬崇拜地有些过分了。她的事情都没有吩咐下去,他们就先做好了。 秦英被他们敬称为生而知之的奇才。不过其中的真相就不足为外人道了,她也懒得对外人解释,自己名声鹊起是源自袁老道的一卷帛书。 想起袁老道还埋没于茫茫人海,她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有必要将师名发扬出去。 至于具体的做法,只能到合适的时候再说了烟笼月全文阅读。 很快秦英就在玄都观迎来了贞观五年春。 掐指一算,她已在此呆了半年之久。 每逢初一十五,她都在玄都观的道场作法事,可她的良心上过不去。这半年来她从未给玄都观赚一文钱,而观中还好米好菜地养着她。 观主不怎么在意财务之事,而掌事的道人已经暗示他好几次。但见观主似懂非懂地眯着眼听自己唠叨,掌事道人感觉自己的一番口舌功夫又白费了。 最后观主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道:“你不知道我为何让秦英那孩子挂单常住?” 掌事道人难得看到观主有反应,连忙点头。 “你只想着秦英半年来吃了我们多少米,可有想过秦英半年来为我们做了多少事?”观主扣起茶碗,两只手放在腹前捏了静心诀。 掌事道人又一次摇摇头。 观主叹息一声为他解释道:“如今长安城内和佛道两家有关系的人,都知道秦英在崇业坊玄都观常住。平时没有人登门找秦英,是因他每次都避而不见,他绝了别人对自己的好奇之心。 “不过到了初一十五,秦英在我们玄都观露面,有多少人专门慕秦英之名而来?这半年里我们的香火钱多了三成,全是他带起来的收益。由是观之,他是我们的摇钱树啊。” 掌事道人不禁抚掌大笑,一口饮尽杯中残茶后拂袖离去。 观主也抿起了唇浅笑,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秦英是个招财的宝贝,只是核对最近半年来和以前的道场收益时,才偶然发现这个事情。 心事放下了,掌事道人直奔秦英的单间厢房,他搓着双手殷勤道:“秦英啊,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她正盘腿坐在榻上看书,闻言摆摆手:“没有。怎么了吗?”秦英记得古人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认为掌事道人忽然间与自己套近乎,肯定是有问题的。 “道书,素帛或者朱砂?”而对面的秦英还是摆手,见状他道,“近日玄都观要采买物事,你若有什么需要,不要客气尽管开口。”掌事道人像长辈关照新人般拍了拍秦英的肩头,语调轻快地道。 秦英看掌事道人的面色认真,不像有假,便点头敷衍了过去。她哪里能想到,掌事道人这是在为玄都观多出来的三成收益而嘉奖自己呢。 清明节前后,玄都观里的绯色桃花开得正是鲜妍靓丽。 长安的贵女王孙们坐了车驾,争相赶在花期之时,来玄都观看桃花如雨坠下。 秦英初看桃花绽放时激动万分,而每天清扫院子的落花道路久了,她也生不出什么旖旎心思了,只将那美得不似凡间应有的桃花瓣当做平常物。 某天上午巳时,秦英拎着和她差不多高低的竹帚清扫花瓣。 层层叠叠的绯色掩映中,身影缥缈而声音清晰。 “你怎么将这支卦签偷出来折断?”一个稍显喑哑的声音从琴音背后的花径传来。 另一个清清泠泠的稚嫩声音道:“这上头的卦辞不吉利,本……本郎君偷出来折了,正好省得再让别人抽了生一肚子气。” “……你啊你。”那尾音拖得很长,好像对同伴的任性举动很是无奈。 “难道本,本郎君还冤枉它了不成?什么叫竹篮空打水,生死不由人!这分明是在诅咒求到这支签的人啊。”清泠声音不服气地继续道。 “小道觉得此签并非是诅咒,只是在阐释道家。生命本来就是像竹篮里的水,是无法留住的。生死由不得人的心思。命数应该尽了,纵然是神医华佗再临也救不回来。” 秦英缓缓地从一树桃花瓣下穿过来。花枝勾到了她的发带,浅粉绯红簌簌地落了,装点在秦英的灰布道袍上,端的是给她增了几分颜色。 “小道秦英,见过两位殿下。”她扶着竹帚躬身施礼道。 即使他刚才只说了三个字,秦英也能辨认出声音的主人——当朝太子,她上辈子最熟悉的人。 “秦英?”少年略带疲态的目光投向了跪地施礼的她,眼底是一丝惊讶。 他以为自己带着妹妹溜出宫的时候,已经伪装得很好了,谁知刚到不久就被玄都观内的一个小道童认出了身份。 “咦?我的男装这么好认吗?”清泠声音很快就暴露了女扮男装出行的事情。那位不善于掩饰的公主殿下正揪着自己的胡服衣摆左瞧右看,天真娇憨的神情和秦英上辈子的记忆中是一个模样。 秦英站直了腰身,刚好和眼前的少年差不多高。两人不可避免地对视片刻,她在心里想道,上辈子的贞观五年春,太子不是腿脚不好,就躺在丽正殿等着人给他治吗,这辈子他怎么还带着妹妹出宫乱溜达…… “不准这么看我大兄。”一袭胡服影子映入眼帘,挡住了秦英的视线。 “好,小道不看。”秦英干咳一声,讪讪地笑着低下头,上辈子里长公主就和自己不对付,看来这辈子也是呢。俗语云不是冤家不聚头,果真是不假。(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三回 清明患腿疾 第六十三回清明患腿疾,奉召入皇宫宿命皇妃最新章节。 秦英低头时瞥见了已经断为两截的卦签,连忙走上前去将它拾起,收进道袍袖子里:“掌事道人每晚要查三清殿内物事,发现签筒里的卦签少了,免不了责罚今日执事的道人。还望两位殿下谅解难处。” 她顾全了自己的利益,也不着痕迹地把他们兄妹的面子抹平了。 “嗯。”身着浅碧色胡服的李承乾应了一声,左手拉住了妹妹李丽质,转身欲走。 “殿下一路小心。”秦英想着,话端不知怎么就露了出来。 在宫外偶然见到安然无恙的他,秦英隐隐担心他和上辈子一样患腿疾。她不是操心太子的健康,只是不想再受召入皇宫为太子祈福了。 如果她上辈子入宫就是错误的开端,她情愿这辈子不再将错误重演庶难为妾全文阅读。 李承乾点了点头,算作和她辞别的礼数。 他幽居于东宫,并不晓得秦英在如今的长安城名声有多响亮。若他知道自己往后要和秦英打很久的交道,他一定会感慨初见时忽视这个小道童,是无比失误的。 兄妹两个出了玄都观,在坊间的街道上缓步而行。 “大兄,我感觉这个叫秦英的小道士很奇怪。”李丽质牵着李承乾的手,偏着头说道。“他只看了一眼就称我们殿下,好像早就认识我们一般。” 她刚满十岁,有小孩子心性的同时还保留着小孩子的直觉。 李承乾无声地笑了笑,心中则道:他认不认识我是不清楚的,反正我以前是没有见过他的。正漫无边际地思考,脑海兀然浮现了秦英的身影。 明明梳着平淡无奇的包子髻,长着平淡无奇的包子脸,偏偏让人见一面便难以忘记。真是奇也怪哉。 秦英将每条花径下的落英扫到一边,放下竹帚便回房静坐了。清明前后信众多来求拜三清,观内的事情繁重,她每天固定的静坐时间都被迫缩短了一些,只能见缝插针地补上。 坐在硬板榻上盘起了腿,心里就像跑了一匹野马,怎么都静不下来。 观主为秦英卜卦时就已经暗示,她会和李承乾有所牵扯。不过秦英一直存有侥幸,以为不入皇宫就可以避开他。无奈天意弄人,怕什么就来什么。自己躲在玄都观哪儿都不去,却见太子带着妹妹出宫到玄都观赏桃花了。 上辈子若李承乾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的兴趣,秦英也不会落人口实、授人以柄,更不会惨死大理寺狱。 以前秦英是怨恨他的,可时间长了,这怨恨就被慢慢冲淡了。取代怨恨的情绪叫做消极回避。殊不知有些人是无论如何都要遇见的。 最初下山时,秦英在心里发下三个誓愿:最好不要入宫给太子诊病,其次不要和太子关系太近,再次不要一直呆在皇宫里。 她没有想,如果李承乾身体康健,就轮不到自己进宫给他祈福了。 念着太子的安康,秦英忽然心悸了一瞬,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心乱成麻,哪里还静坐地下去,再坐也只是浪费时间。秦英转身下榻,披上了外衣向屋外走去。 秦英一边在玄都观内转悠着,一边想似乎遥不可及的纷杂往事。 上辈子秦英三天两头地去太医署问李承乾的足疾,署里的那群老者总是支支吾吾不肯讲实情。 她在宫里呆了近十年,也不知道李承乾的足疾是怎么得来的,连外伤还是内损都搞不清楚。只是见他的腿脚越来越差,到了贞观七年不良于行。他走路不方便还不让人扶,谁扶了就扣谁的月奉。 秦英是最不屑李承乾那一套的。在她看来,那喜怒不行于色的太子殿下就是个纸老虎,高冷姿态只能吓唬吓唬对太子不熟的人。 由于秦英天天在太岁头上动土,李承乾多次给她甩脸色看,她却像没事人似的,笑嘻嘻地道歉,第二天继续我行我素。李承乾看自己约束不动秦英,就默许她肆意妄为了。 记得贞观五年七夕的那天晚上,长孙皇后为李承乾安排了一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相亲宴的宴席。他不去看座下的贵女,反倒是偷着瞧最下席的秦英,某人还自以为技艺高超,没有被她发现。 太液池畔,她听到了一声我心悦你。然而秦英只是将滴酒未沾的他推开,并且微微摇头:“小道真是醉了,幻听到了不应该听到的句子。” 当时她感觉自己像是饮下了一口**辣的酒,脸颊上满是未及消散的红晕。 第二天醒酒以后,发现李承乾破天荒地没有起榻,秦英问了在丽正殿做事的宫婢,才知道太子昨天沾了酒。她听完了肝火都起了两把。 ——不能喝酒还要乱喝,这莫不是在主动作死?主动作死也不打紧,好歹考虑考虑下面人的感受啊。 秦英生气是有原因的。他的身体一出岔子,秦英首先难辞其咎。谁叫她的本职就是为他祈福呢。祈福没有效果,陛下定是不能放过秦英。 李承乾的脾气很大,东宫为首的官婢都不敢轻易拂逆他的意思。于是官婢们都六神无主地站在丽正殿外头,不知可不可以硬闯进去。 秦英走到李承乾所居的丽正殿外,嘱咐宫婢拿个趁手的工具打开反锁的殿门,再拿一碗醒酒汤来。擅闯丽正殿的责任别人不敢背负,那秦英便来充当冤大头了。 毕竟秦英已经得罪过他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站在李承乾的榻边看官婢给他灌醒酒汤,结果某个还没醒酒的人把一碗汤全吐在了秦英的道袍上。 秦英当时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她觉得李承乾是在为昨天的事报复自己。 不过秦英是一点也不喜欢吃亏的。她很快就找到太医署的老医官,他们一起商量了太子殿下最近的饮食禁忌,将他喜爱的饮食一个不拉地从膳食谱上划去。 也许正因李承乾有意无意地骄纵自己,她后来才会自大成狂,将很多人玩弄于鼓掌,最后把自身的一世清名铸为了千古骂名。(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四回 奉召入皇宫 第六十四回奉召入皇宫 清明时节,到玄都观烧香拜神的信者很多婚久情深最新章节。 面对这样的盛况,道众或多或少有些手忙脚乱之感。 而秦英也是不例外的,可她很爱躲懒。 刚借着扫地的功夫神游太虚半个时辰,秦英便被从前殿来的掌事道人抓了包,掌事道人不像其他人一般对秦英崇敬有加,只将她当做普通道童看待。 他无意间撞上了秦英偷懒,简单提点两句后让她到三清殿里帮忙清点香烛钱去。 观里的道众并非神仙,还是要老老实实地穿衣吃饭的。这日常开销有很大一部分就从香烛钱里出。 对玄都观这样规模较大的道观来说,每个月领朝廷的供奉还不足以维持周转,所以香烛钱是必不可少的银钱来源。 秦英前段时间已经帮掌事道人清点过几次香烛钱,今日做起事来也不会茫然无措,她立刻正了颜色,拔腿到三清殿去了。 反正她是在观里白吃白喝白住,再不做些什么,她可就真成米虫了。 “——秦英你来的正好。”站在三清殿功德箱前点钱的道人一见到秦英那不足六尺的矮个头走过来,喜笑颜开道。 秦英凭借着矮个子的身高“优势”,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流挤到功德箱旁。她抬起头,目光逡巡了一圈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殿,不禁暗暗吃惊,今天的阵仗似乎比正月初的那几天还要夸张啊。 “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收钱?”秦英咂嘴道,手里则片刻不停地清点文钱阴阳当铺事件簿最新章节。 道人哭丧着长脸道:“师兄们都在偏殿里开坛超度,一时间走不开身,他们就把三清殿里的事情推到了我的头上。可我,可我还是个算痴。” 她闻言叹了口气:“你我先勉强撑着场面吧。”动作娴熟地把文钱排在小几的桌面上,每百文串成半贯钱,再随手放在功德箱内。 玄都观的香烛都很便宜,或者说贞观年间的铜板儿很值钱,一支高香或一只灯烛只要三文,而三文刚好是今年开春时斗米的价格,寻常人家都能出得起三文钱。 用三文钱,对三清像求祖先尚飨、亲族安泰,也是件合算的事情。 殿内并没有道人专门看管香烛,摆放整齐的香烛罗列在一张案上,等信众交完钱自行拿走即可。 秦英数钱久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拿着编绳的手松开了,她起身到大殿后边接一杯水来喝,灭一灭渐渐升腾起的那种焦躁感。 把喝空的杯子放在原处,她任劳任怨地继续帮工。 不到一个时辰,道人口中的师兄们陆陆续续地归来,秦英就成了作壁上观的大闲人。 “你们刚才的效率不错嘛。”一个师兄打开了功德箱,草草地点了一下串好的文钱数量,拍掌赞叹道。 算痴道人摇头道:“基本上都是秦英做的。”师兄们看秦英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敬佩。 “哪里哪里。”秦英打了一个干哈哈,企图马马虎虎地敷衍过去。 一道人状似亲密地搭上了秦英的肩膀,对她开玩笑:“秦英你小子是不是做什么都要超出别人一大截?” 秦英不留痕迹地挣脱了他的手臂,弯着眉眼微笑道:“书上不是有句话,叫做过犹不及嘛。”她以古语自嘲,将有些道人眼红的心思抹消。 说完秦英也不多谈,垂头略施一礼就出了大殿。 她做完事情并不邀功,只是遵守着道家的“功成名隐身退”,把自己隐藏在一件又一件或大或小的事情之下。 举国在清明时节休三天的假,秦英这三天来做的事情却比每月的初一十五还要繁杂,她就像一个方便好用的灰色补丁,哪里有需要就往哪里补。 等过了清明节,秦英又回到了混吃混喝的米虫状态。观主对此没有发话,掌事道人也睁一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她在观里毫不作为的生活。 可平静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 一天清早,安公公拿着诏书找上了玄都观的门:“道士秦英在不在啊?” 应门的小道童见的人多了,如今对衣着朴素一身贵气的访客是见怪不怪。一个梳着包髻的童子淡定地将安公公领进了观门,另一个则将秦英唤到了三清殿偏殿。 三清殿左偏殿里是普通道众面见访客的地方,之前秦英去的那间小室,只是观主专用的会客室。 “您先请坐。”小童拉过来垫子铺好,恭敬施礼后道。 安公公笑眯眯地摇头:“咱家是来给道士秦英宣旨的,不能坐。” 小童吃惊地张大了嘴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应答了。尽管他清楚盒子差不多高的秦英是个很厉害的道人,但是身处方外的秦英怎么会和圣旨搭上关系?小童想留在这里偷看明白。 秦英推开殿门,见到安公公的一瞬间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该来的果然是来了。她在心底自嘲般的笑笑。 “道士秦英接旨。”宦官特有的尖细声音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在安公公五步开外跪下来,双手呈托举状,等待着内容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诏书。 “道士秦英,度牒领于益州成都府青羊肆,年少而敏学,稚龄而睿达。适逢东宫太子沉疴在卧,汤药遍尝不见好转,朕只能求于方外之士。特敕道士秦英入宫为太子祈福。” 安公公念完一遍,望着跪地的秦英等待着她的反应。 在他的想象中,秦英听闻后也许是喜极而泣,或者大忧大惧。不过眼前的秦英只是面色沉静地三叩首,从他手中接过了金黄色的薄绢诏书。 两个旁听的小道童则是完全听傻了。 ……当今陛下竟然要诏秦英入宫为太子祈福?长安城内的道人这样多,陛下为何就找上了秦英?秦英还只是个和自己一般高的孩童啊,怎么就入了陛下的眼? 他们默默地羡慕加眼馋,不过良好的素质让他们没有把情绪表现在面上。 “小道何时启程?”等两个小童离开了三清殿的偏殿,秦英问道。 安公公收敛了脸上的笑纹,严肃道:“越快越好。” 秦英顿了顿,又问:“诏书上写,太子沉疴在卧,是很严重吗?” “您一去便知。”他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五回 祈福念礼记 第六十五回祈福念礼记,针灸甲乙经暗裔主宰全文阅读。 秦英接旨的时候并没有很意外,上辈子的陛下是把秦英当成了孙思邈的小徒儿,才诏她入宫为太子祈福的;这辈子的秦英没有结识孙思邈,她猜陛下大概是听说了坊间关于她的夸大其词的传闻,才对自己下了入宫诏书。 不过秦英仅仅猜对了一小半。 李承乾在清明节前带着妹妹出宫的事情,不知道是谁多嘴报告给了陛下。做父亲的龙颜大怒,就关了那罪魁祸首的禁闭。结果一关就关出了问题,太子在禁闭期间病倒了。 前些日子天气乍暖还寒,李承乾就受了风凉。这次太医给他请脉,却摸出了某个顽疾的迹象。太医每三天换一副方子,跑丽正殿跑得无比勤快,都没有能将太子的身体拉回康健。 眼见太子迟迟不能起榻,陛下每天都是愁肠百结,后悔和心疼在交相肆虐黎天记全文阅读。 一天上午,新任的太史令李淳风汇报完浑仪的制造进程后,在陛下身边旁敲侧击地献言,说陛下既然让咒禁科的人来过了,不妨再试一试民间的祝由之术。 李世民皱了横眉问道,民间的祝由之术怎么能和太医署的咒禁科相提并论? 李淳风当即跪下做礼道,陛下有所不知,民间祝由乃是医署咒禁的源流。若陛下愿意尝试,臣某便推荐几个祝由的人选。 想到太极宫里以泪洗面的长孙皇后,李世民大手一挥,让中书舍人岑文本拟折子,头午他又召集太医署咒禁科的医官们,来指定具体祝由道人。 医官们望着折子上的几行墨字犯起了难,这些人他们都不认识,大家面面相觑下不来台时,胡子最长年纪最大的医官道,不如就选道士秦英,此人因四月初八的浴佛节而在坊间颇有名,还一直在玄都观内主持初一十五的法事,想来祝由道法也是不差的。 李淳风听到他们的低声讨论,嘴角微微扬起,就是他间接地将小师妹“坑”进皇宫。 现在的他不能预知未来,仅仅是觉得小师妹的才智不拘于坊间,能够在皇宫发挥更大的用处。而且小师妹留在皇宫里,自己也方便照拂她一二。 拿到诏书的第二天,秦英坐上安公公的车驾,和他一道前往长安内城的太极宫。牛车辘辘地驶过了朱雀街,侍卫打开赭红色的守门,放这辆不起眼的车驾进了横街。 安公公的口一刻也没有闲着,他教导着秦英各种宫规,以防她一介草民不知礼数,冲撞了陛下或者皇后等人。 秦英上辈子用亲身经历体会了种种严厉的皇宫规矩,把条条框框记得清楚如自己名字的笔画。可是她也在安公公喘气休息时配合地点头应和着,心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上辈子她太过张扬,这辈子她要低调。在低调地让人挑不出错的情况下,再把自由的信条履行开来。 “小道明白了。”车驾停在了太极宫的大门前,秦英跳下车辕前回答。 安公公看着眼前这个恭顺非常的孩童,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从始至终秦英的表现都太平静了,平静地让久经前朝后宫风雨的安公公生惑,想这孩子是不是真的把道心搁在了方外,只留个空白身子游荡于方内的滚滚红尘。 秦英此时甜甜地笑了一下:“人以横规墨矩构成方圆,若是破了规矩,也就不存在什么方内方外了吧。”安公公不小心把心中所想喃喃出声,她顺着方内的话题引申了一句。 “坊间传闻道士秦英人小,却智慧明达。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安公公随之下车,领前了几步为秦英带路到太极宫的主殿两仪殿。 两仪殿是上早朝的地方,而左边的偏殿则是早朝后开小朝会的地方,右偏殿是个私底会客的地方。 安公公直奔右偏殿,却见李世民已经坐在殿内等着了。 东偏殿的陈设朴素简单,帘幕之下只有一架子陛下常读的竹卷,和一张不长的几案。 “你就是道士秦英?你可有把握为太子祈福直至病愈?”李世民打量了秦英两眼道。 李世民上了早朝又上小朝会,刚坐到右偏殿休息片刻,身上的隆重繁复朝服还没有来得及更换。 金黄色的衣袍衬得他好似笼罩一圈明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 他的胡子未经修理,末梢微微蜷在面颊上,秦英的目光瞥到它时,前尘回忆涌上心头。 这第一句问话秦英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遍,开始她还会微笑对疑问的人道,正是小道。后来她笑容僵硬了,讲话时眼底是一片不起微澜的湖面。 秦英施礼后坐下正对陛下的目光,答起了第二个问题: “陛下爱子心切,这样单刀直入地问小道也不吃惊。祝由为佐辅之事,不能代替针砭药石,却能和它们同时使用。至于有无把握治愈,小道只能斗胆猜测治愈时日大概会长一些。而且太子沉疴未愈前,小道断不会轻言离去。” 李世民面对她的侃侃而谈,不禁和坊间传闻里的秦英形象对了对,发现虽有出入却差的不多。他审视着秦英稚嫩而镇静的面庞,扬起了一根眉毛:“立了这样的誓言,就是说你心里有底,并不怕自己能力有限,最后受到朕的责罚?” 秦英回以清清凉凉的笑:“宫门已入,哪里是那么好出的?” “不错。”明知道这小儿是在嘲讽前朝后宫云波诡谲,他一反常态地压了自己的火气,转而欣赏起谈吐不俗的秦英了。 以前做秦王时,李世民就接触过很多方外之人,他们通常身怀过人之长处,讲话也有自己的一套,不过他们或许是起了名利念头,气质并没有秦英这样安静纯粹。 “你祈福祝由时需要什么东西,提前一旬和太医署咒禁科的人通气儿。朕令你负责祈福祝由期间的所有大小事宜,你放手去做即可。” 她的眼眸流过一瞬光华:“既然陛下肯放权于小道,某斗胆自行更改祈福祝由的程序和道书,不知陛下同意吗?” 李世民哑然后叹道:“你怎么办都可以,不过祈福未果的话,朕会治你罪的。” “那小道便用《礼记》给太子祈福。”秦英拜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六回 针灸甲乙经 第六十六回针灸甲乙经 李世民听到《礼记》的字眼,龙眉不可察觉地跳了跳,他知道它是教人如何为人的著作,却不知道里头暗含着什么祝由的文章英雄无敌之召唤千军最新章节。 看着眼前一脸坦然的秦英,李世民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是多余的。 他倒要亲眼见识见识,秦英这个小道士能把祝由弄出怎样的花样。 秦英出了两仪殿的右偏殿,被安公公带到了太医署咒禁科。 咒禁科的人们在了解到秦英的想法后,皆是吃惊地合不拢嘴。 一个德高望重的咒禁师狐疑地眨了眨眼道:“《礼记》和祝由有关吗?” 秦英好像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点点头从善如流道:“据小道所知,礼记有三种刻本。找宫里有的版本用就好了。小道想用《礼记》其中一篇作为祝由的文章。” 众人目瞪口呆:唐时的《礼记》,《周礼》和《仪礼》合称为“三礼”。无论是哪一种礼记,好像都和祝由搭不上关系吧…… 她已经得到了陛下的口谕,为太子祈福的全部事宜都是她来一手策划,根本由不得旁人质疑。 祝由不是秦英一个人能够做到的,需要多人的配合。所以秦英必须受到他们的支持。 有一名咒禁生最先明白了秦英所言乃是板上钉钉的重生之天生废材全文阅读。他连忙从御书房后面的书库找了全套的《礼记》,再匆匆抱到咒禁科来。 看见气喘吁吁的咒禁生袍子中的东西,秦英让他把这一大摞竹卷堆在地上,她自己则坐在咒禁科的角落里,捧着一卷卷的竹书仔细品读。 秦英那副认真的神情,专注地像是在找稀世之珍宝。实际上她确实是在找《礼记》里的一颗珍宝。 她坐在角落里一声不响,咒禁科中的大家渐渐地忽视了她的存在,都坐在了原处忙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了。 过了一刻还有余,秦英把某卷竹书摊到了最先质疑她的咒禁师的桌案上:“……你看看这一卷。” 咒禁师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卷占据了一半桌案的竹书,一竖行一竖行地看下去,他的神色以很快的速度松动了。他抓着竹书的端角低声喃喃上面的字:“《小戴礼记》,第五十二卷中庸第三十一。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诵读声吸引了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看,他们一目十行地读下去,面上皆是出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用一段中庸作祝由之辞,实在是妙。”不知道是哪个人发出了赞叹,其他人也都附和起来。 原本他们对民间的祝由表示嗤之以鼻,可当他们看见秦英在《礼记》中挑选出了独特的祝辞,都不禁对她刮目相看。没有几个人会将祝辞和《礼记》联想到一起,然而秦英她做到了。 三天后的十五是祈福祭祀的黄道吉日。看完黄历,她又做模做样地指了弘教殿做祈福场所。 秦英对东宫每所宫殿的门窗几道都了若指掌,她自然知道三所宫殿中的弘教殿是最能承担祈福责任的。 东宫主殿显德殿是过去李世民召开会议的地方,如今已经被改为了李承乾读书的大殿。第二所宫殿丽正殿则是太子的寝殿,秦英脑子坏了才会将祈福场所摆在那里。 时间地点已经备齐,只欠了名为李承乾的一阵东风。 当天午时,李承乾饭后喝了太医开的进补药,被几个衣着鲜妍的宫婢搀扶到了送到弘教殿前。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坐在弘教殿的一角旁观祈福的过程。 殿内烛香的烟气卷曲成各种纹络与花草。 五尺多高的秦英穿着玄色道袍站在殿中央的首位。神情严肃的她左手托了釉瓶,另一手拿了竹卷,平添一些得道高人的神气。 两位禁咒师,三位禁咒医,一位禁咒生手持各色法器,分别立于秦英的左右。 李承乾脱离了官婢的扶持,靠着自己的力量走进了大殿,缓缓跪在殿内唯一的一只浅金色铺团上。 秦英把三只香放在李承乾的手上,让他亲自给案前的神像进香。 事毕秦英往后侧让了让,令太子没有什么压力地叩首三次。咒禁师在这时敲打起法器,秦英开口诵道: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秦英一边念诵早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礼记》中庸篇,一边在殿内踏罡步虚。 每停顿一句,她就变换着方向迈出一个步子。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嗡嗡的声音敲击在李承乾的耳膜,有着震撼人心的神秘力量。四肢百骸都要离自己的感官而去,随着节奏沉沦麻木。 秦英用缥缈地几乎不可预计的罡步走向李承乾,接着抬手踮脚,把沾了水的桃枝桃叶抛到他的远游冠上。 她的气息离他很近,口中是听不清音的祝辞。李承乾低着头,看着她微颤着的墨色衣摆,心里撼动。 祝由圆满结束,李世民看了一场精彩的踏罡布虚,心里很满意。记得秦英说祝由需要很漫长的时间,他就先搁下了种种担心,静静等待祝由的效果现前。 短时间内看不出祝由的作用,咒禁科的众人也不知道秦英的道法管不管用,只把惊讶赞叹的情绪压在了默默心底。 祝由结束了以后,秦英跟在咒禁师等人的身后,和他们进了太医署。 一个吴姓咒禁师实在闹不懂秦英的行为,便回头对她道:“你不去休息,跟着我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大家有意无视她,却发现秦英犹如新蒸出的米糕,黏上了人怎么也甩不掉。 秦英笑道:“我想借些医书。不需要借太多,《针灸甲乙经》就好。哦,还有《诸病源候论》。” 唐初的书很贵,秦英上次买了汉朝的史书,事后就肉痛不已。皇宫里的书取之不尽,她借看的话并不用花钱,还很方便。不过她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没用,必须先要征得太医署中人的同意。 “《针灸甲乙经》?你借这个做什么?”吴咒禁师诧怪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七回 树下认师兄 “只是看看罢了农场世界全文阅读。”秦英轻飘飘的一句话把众人堵得几乎憋过气。 看着秦英毫无起伏的神色,吴咒禁师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套出想要的答案,也就这样放弃了:“明天一早你过来拿。”他是咒禁科的副官,这个官衔虽然不大,但把几卷竹书借给秦英还是可以做到的。 秦英第二天掐好了东宫开门的时间,蹑手蹑脚地到了宫门前。 东宫与太极宫一墙之隔,连通两宫的是不甚宽敞的通明门。守卫着的官兵不认官婢以外的出入人员,只认鱼符。秦英费了好半天口舌才打消了他们怀疑的心。 太极宫比东宫喧闹多了,各色官服行走匆匆步履稳健,有的高声交谈有的低声细语。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谁也没有留意到一个道童忽然出现在此。 秦英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走过一丛丛的高低草木,就听到有人笑着低声唤住了自己。 那人对她道:“——小娘子我做猎鬼师的那些年最新章节。”口吻怎么听怎么像是孟浪的登徒子。 秦英身形一下子僵住了,她缓缓回过头,树荫下李淳风那张半明半暗的面庞映入眼帘。她故作惊异地问道:“你是……”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流露出平静外的感**彩。 李淳风的嘴角优雅地倾斜:“叫师兄,我就对外保守秘密。” 秦英有些莫名其妙地瞪着他。记得上辈子的李淳风是个温文儒雅的人,不过他此刻的戏谑表情实在和四个字搭不上边。她用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不。” 连师兄的改口礼都没收到,她怎么能让他得逞? 李淳风见状,面色尴尬地解下腰间的绣花锦囊。秦英颠了颠锦囊的重量,不满似的皱起眉头。 “这里头是师兄的鱼符。挂在身上可以自由出入各道宫门。现在可以叫师兄了吧?”他挑眉道。鱼符每个人只能对应一个,他把自己的鱼符给了秦英,出入宫门的时候也麻烦了一些。 李淳风的这份礼不可谓不重。秦英的眉眼轻扫锦囊,心里无比开怀,脸上则淡然如常:“小道拿着师兄的鱼袋子,师兄要凭什么出入宫门禁制?”她改口改得漂亮,一点也听不出违和感。 李淳风很享受地眯了眯眼,被人叫的感觉果然不错。他把思绪拉回来道:“这个嘛,使个遁术溜出去总是可以的。” 秦英瞟了不靠谱的李淳风一眼,抬起手中的小小锦囊道:“等小道挣来自己的鱼符,便归还给师兄。” 他笑着对秦英点点头,须臾隐去了树下的身影。或许是他走得急了,一卷很轻的帛书从他的袖子里掉了出来。 秦英盯着那张涂画地乱七八糟的帛书半晌,也不知道上面的图样是个什么奇怪东西。 她捡到的恰恰是李淳风主持设计的浑仪图纸。 有李淳风的鱼符傍身,秦英进太医署的过程变得十分简单。 熟门熟路地迈进属于咒禁科的别院,秦英找上了吴咒禁师的桌案。 吴咒禁师是个年逾六十的老人了。不过他自己养身有道,吃穿用度衣食住行皆十分注意,所以一般人感觉他还在中年和老年的边缘晃悠。 秦英并不易被迷惑。她能透过皮相感知他人的气息。她察觉到吴咒禁师气息远比同龄者绵长,于是她在心底默默地给他的脸庞加了几条皱纹,不料效果实在是有趣,她忍不住笑了。 “拿去吧。”余光瞥见秦英如约而至,吴咒禁师在连篇累牍的文案中微微扬手,结果对方没有反应。他有些不耐地抬头,就发现秦英的嘴角挂着一个莫测的笑。 “你笑什么?”他吹着不甚整齐的山羊胡子道。 她硬生生地憋回去多余的神色,绷紧了脸说道:“昨天是小道唐突了,您莫见怪。” 吴咒禁师听罢摇摇头,谁会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较真呢?即使那个小儿是坊间传闻的方外奇才。 秦英得了他的回答,也没有想话语背后的真假,卷起宽大的袖子就作势要把包扎成捆的竹书抱走。 此时他无意间看到了秦英身上带的帛书一角:“哎,你且留步。” 秦英停下了动作,只见他用两根手指把李淳风的帛书抽了出来。 “若我没有认错,这……这恐怕是就是浑仪的大致图样。”吴咒禁师激动时却还不忘压低声音讲话,防止吵到还在摘抄誊写祈福咒文的同僚。 秦英茫然眨眨眼睛:“浑仪是什么?” “一种观察天象的仪器。”吴咒禁师以有些嫌弃的眼神看秦英,好像是用眼神责备她的无知。 她觉得自己很委屈,她不知道浑仪为何物又怎么了。观察天象是太史局那些天官的责任,才不是秦英等普通道士的分内事情呢! “你一个研究咒文的医官,怎么知道地如此清楚?”秦英想起浑仪隶属于小范畴,就对吴咒禁师的“博学”产生了疑问。 “咳咳。”他干咳两声,示意秦英讲话的声音再低一些。“我家侄子在太史局里任职,某天喝了酒就信口嘟囔了几句有关浑仪的事情。” 他扯了扯秦英的袖子,让她跪坐下来和自己同高,又神神秘秘地对她附耳道:“陛下已经让太史局制造浑仪将近五年了。可浑仪目前还仅仅作为一张图画,停留在帛书上。” 吴咒禁师是个彻头彻尾的老实人,别人问他什么,他都不带反问的,就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了。 说完一段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半月前,新任的太史令监工等下的人以青铜料做了个浑仪模型,结果发现浑仪测量的数据和笔墨计算的理想数据相差甚远,根本无法投入实用,也不知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是这样吗?”秦英把潦草的帛书接过来,铺到几案上展平。她用心分析着帛书上种种的图形字符,渐渐有了想法。 秦英拿着沉重的医书,没有再去太史局还李淳风落下的帛书,而是径自回到东宫丽正殿后院。靠坐在贴了青碧色纱的轩窗下,她把图中看不过眼的十字细节改了几笔,本是拙劣的修饰,结果她帮了师兄李淳风一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八回 园中献芹谋 第六十八回园中献芹谋 秦英如今的日子也算是有规律宅游记全文阅读。 每天辰时多一点到丽正殿里溜一圈,说不准还能遇上太医署的医官,医官负责诊脉,秦英负责祈福,两个人事先并无商议,却分工合作地十分默契。 中午秦英给太子殿下送汤药,东宫的那些宫侍一个比一个精明,她们知道秦英作为给太子祈福的道人,一天三次的祈福和吃饭一般雷打不动,于是她们就自作主张地把送汤药的差事推到了秦英身上。 她觉得自己每天出入太子寝殿祈福时,多拿一张香案和一只药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就把这件事乖乖地应下来了。 正午秦英盘算着李承乾用过了午膳,又过一刻,她慢吞吞地到丽正殿后的小厨房拿药去了。自从李承乾病下,这小厨房内就安置了一个专司熬药的宫侍。 秦英垂首看着太子喝药,又盘坐在殿内给他念中庸祈福,直到榻上的人沉沉睡去。她才擦了擦额头的微汗,走到殿内的兽首三足香炉前,给铜鼎内里换了颗安息香丸,接着端了香案和药碗悄声退出寝殿。 她进宫为太子祈福两旬旬时日了,李承乾的病症却没什么好转的迹象。秦英没有对自己的道行失去信心,记得上辈子李承乾是贞观四年末渐渐痊愈,如今距离年末还有数月,她必须要沉住气烟花痣最新章节。 等她去小厨房归置好药碗等物,日头已经偏到了西边的屋檐上。秦英估摸着现在还不到未时正,便把道袍内侧的鱼袋子挂在了腰身之侧,准备出东宫了。 秦英拿着的是师兄李淳风的鱼符,平常时她都小心地将它藏在衣袍里。 鱼符是官员才能佩戴的,是身份的一种象征。这么重要的东西,若是被东宫的宫侍官婢看到了,对秦英对李淳风来说都麻烦得很。秦英此举是为了防人口舌。 她要把浑仪图纸还过去。早在半个月前,李淳风就晓得秦英捡到了帛书。想找秦英拿回帛书,不过他作为朝臣,没有陛下的谕令就擅自到东宫去,难免有些引人遐想。 比如多心之人会觉得李淳风是在攀附储君,提前站队。 李淳风碍于身份无法到东宫寻秦英,她就只好主动去太史局走一趟了。她不是故意延误归还日子的,而是她的忘性大。拿了鱼袋子出门,秦英一定会忘拿画着浑仪样图的帛书,这两样物事总是凑不到一起,她对自己也是很困恼。 谁知道秦英到太史局,竟然扑了个空。 有窝在阴暗角落里死命加班做事的人,瞅了一眼秦英道:“李太史被陛下叫到两仪殿议事了,你若不愿意坐着等会儿,便去那里寻人吧。” 秦英从善如流地施礼告辞了。 太史局从外头看大大方方的,可是一进来就会颠覆正常的认知。每个人的身边都摆着数以百计的竹书,房间里乱腾腾的简直容不下什么访客。 而且秦英拿着烫手山芋一般的帛书,根本就坐不住,肯定是会在原本就格局逼仄地吓人的太史局里走来走去惹人心烦的。 两仪殿不是秦英这等闲职能够进去的,即使她的腰上挂着鱼袋子也不行。上次她侥幸进殿是由于有安公公领着。这次秦英没有陛下的御召,也没有坚实的人脉,就只好去两仪殿外的廊下呆站着。 大殿内的陛下好像是发怒了。隔着门窗秦英都听到了陛下的扬声斥责。也不知道陛下是在和谁置气呦,天底下有谁敢摆弄陛下这只大虫的尾巴?秦英在心底啧啧地叹着。 “……陛下息怒。”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迭声的劝解和跪倒叩首。大殿里安静了下来,众臣的纱衣朝服与地面相蹭,微细如风吹树梢。 经过一段万籁俱寂的过度,秦英找寻到了听墙角的技巧,把对话听出了**分。 可惜她错过了事件的开端,直到两仪殿的小朝会散了,她也仅仅了解到他们在说有关突厥的事儿。 秦英站在廊柱的阴影后,刻意收敛了自身气息,朝臣们几乎没有发现此处隐藏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童。秦英的余光则瞥到了很多上辈子相识的熟面孔。 又等了半晌,才见李淳风走出殿门。秦英快走了两步迎上去,把烫手山芋物归原主了。 “小道未经同意,冒昧拿笔改了些细节。”秦英诚实道。她思来想去,认为自己还是该把事情坦白讲出来。 李淳风挑了一下眼梢,伸手展开这张褶皱地不成模样的帛书:“哦?某再回去研究研究,也好早日向陛下交差。”他没有当面说她做的对不对,含糊地带过话,给她最大限度地留了颜面。 秦英自然是知道李淳风的用意,她转了话题问道:“小道在廊下站了许久,正听到诸公热烈讨论,不知道是所谓何事?” 李淳风对秦英使了眼色,把她带到了两仪殿旁的小园子里才开口无奈地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不过我从来不嫌话长。” 她点点头表示很期待李淳风的转述。 “今年初李靖将军不是生擒了突厥的颉利可汗,又把可汗俘虏回了都城长安嘛?”他的眉眼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轻松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陛下不日前请颉利可汗吃宴,宴上和气融融的,宴毕就闹得不愉快了。如今牵扯到了两边邦交,陛下就把还在宫里做事的主要臣子叫过来,商议解决和突厥的矛盾。” 秦英再次点点头。她对这个宴会有印象。 当时她坐在正席以外,却也见到了很多平时无缘得见的大人物。 譬如一世英雄最后晚节不保的颉利可汗。粗犷的胡子束成小辫子也是乱着,秦英见他的胡子便想要笑场。 上辈子她听说李世民宴请颉利可汗,结果颉利可汗回到宅院就涕泗横流哭得不能自己。还盘踞在突厥当地的贵族势力后来知道了,以为李世民虐待他们的可汗。又放话说如果李世民不以重金赎回****俘虏,就休怪他们惨无人道。 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子,更别说李世民了。再怎么英明的陛下,遇上这件无理取闹纯属敲诈的事也要烧几天的肝火吧。 他怎么可能平白答应想钱想疯了的突厥贵族,花费重金赎俘虏。突厥贵族不狮子大开口的方式挑衅李世民,如今的形势还能好些。 “商量出什么来了?”她忽然勾起唇问道。 李淳风好笑似的看她两下:“涉及到边关安定与否,这件事处理地哪能这样快?怎么……你有好的意见?” 他只是随口一说,谁料到秦英还真接了话:“小道以为陛下答应他们的索求,利远远大于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六十九回 得皇后青睐 第六十九回得皇后青睐,受公主白眼贪财娘亲邪恶宝全文阅读。 “理由?”李淳风见秦英的语气不像说笑,便也认真了起来。 秦英转身在园内的六角小亭坐下:“花重金赎我军俘虏,第一能把陛下以仁治天下的圣名落到实处,第二突厥贵族见识到我朝的雄厚财力,不会再敢轻举妄动。” 李淳风咂咂嘴:“还能对突厥贵族有这样的威慑力?” 她淡淡微笑并没说话。 李淳风闻言拿定了主意。陛下明天早朝一定会提突厥的事情,到时候他便站进花钱主和的一堆吧。 虽然他平时上朝不说话,但是偶尔站个队能提高自己在朝中的存在感,何乐而不为。 他也坐了下来,这是要和她谈天说地了: “我是少年时遇到的师傅,距离现在已经快十年了。不想我离开师傅以后,他再次破天荒地收了小徒儿。师傅他老人家还好吗?” 秦英怔了一下道:“回到青羊肆做师叔祖,应该是比四处云游要好吧。” “师傅终于不躲着天岚师叔了?”李淳风嘴角挂着莫名的笑,看起来像狐狸一样狡黠斗气冤家:腹黑侯爷太无赖全文阅读。 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完全不懂师兄的话外之音:“……什么意思?” “——噗。你不知道?”见秦英懵懵懂懂地摇头,如同一只孩童把玩在手的拨浪鼓,笑喷了的李淳风咳嗽几下低声叹气,“也对,师傅是在云游途中收下你的,于是你对青羊肆的事一无所知。” 秦英在心里默默道:我不是袁老道的弟子,仅仅是占了个名头。 “十多年前,我在青羊肆跟随师傅学习观天和律历。听大家在私底下说,天岚师叔对师傅……有点暧昧的意思。”李淳风不知道要怎么避开禁忌词,就摊开手给秦英传递了一个你懂得的神情。 秦英做恍然大悟状:“原来书里说的断袖并不是空穴来风啊。” 他的脸猛然变地和锅底一样黑:“……你原来知道何为断袖。”早知道秦英地如此博文,他就言简意赅地用这个词描述天岚师叔了。 她深深地表示理解:“天岚师叔是主动断袖的一方,师傅是被动断袖的一方。师傅不答应和天岚师叔一起断袖,就果断地云游去了。” 他无力扶额,自己怎么觉得小师妹说得和事实严重不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逻辑感呢。 “有的人本来不断袖,可是发现自己一见倾心的竟然是同性,就只好做个断袖了。”他是能够勉强明白天岚师叔的心情的,不过师傅和师叔的事情并不容小辈来置喙,李淳风便装聋作哑权当自己不知道。 ——不就是断袖吗?讲得这样复杂做什么。秦英被他的低语讲糊涂了,拍拍身上的灰尘率先辞去。 她刚回到了东宫丽正殿,一个平时和秦英相处不错的宫侍急呼呼地隔着老远唤道:“秦英,秦英。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刚才还到处找你呢。” 她抬头嗯了一声,提着袍子下摆小碎步迎头走了过去:“出什么事了?” 宫侍抱着镀铜的手盆,一边走向后院的水缸处一边喘息道:“太子殿下发烧了。” 她苦笑不得地道:“殿下生病找太医署的医官来诊脉啊。找我能管什么用?” “最近几天殿下没有受风,今儿忽然发烧实在有些蹊跷,您还是赶紧进殿去瞧瞧吧。”宫侍留下这句话便又加快了脚步。他要打些凉水做冷敷降温用。 秦英听罢,面上的神色肃穆起来,几步并作一步地奔向丽正殿。 推开殿门,打横的一扇墨竹屏风遮住了视线,秦英熟稔地从右侧绕过去,踩在羊毛毯子行经兽首三足香炉,她站在了太子殿下的软榻之前。 李承乾整个身子都包裹在锦织的长毯里,只有通红的脸和一头青丝露在外头。他眼睫微微颤动,显然在昏睡状态很不安稳。 此时榻边上已经跪着林太医了,他三指搭在李承乾的脉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对方默然不语。 秦英听到了不同于李承乾的微乱呼吸声,才晓得林太医也只是才赶到丽正殿一会儿。 卧榻旁边除了秦英以外仅站了两个人。其他宫侍官婢各自领了差事忙碌着,他们则屏息静气地等着太医写方子,好去小厨房给殿下熬药。 林太医摸了摸胡子,拉过矮几上的几张帛书就要伏案写字。 秦英在他下笔时蓦然开口道:“汤药见效有些慢,太医可否为太子施针?” “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对我的医疾法子指手画脚?”林太医开方子被一道清脆明亮的声音打断,心中不悦,转头看是个穿着灰布袍子的小道童,轻视感更是浮现出水面。 “小道秦英。”她对林太医颔首,算做自己行了礼。 林太医皱皱眉,过了一会儿终于想起秦英二字代表着什么含义。 “前些时日进宫来为太子祈福的道士秦英?”他说完嘲讽似的笑了一声,“你给太子祈福就好了,别想着不归你管的事。” “您与小道的目标都是让殿下摆脱病苦,小道给您提个小小的建议有什么不可以吗?”趁着林太医哑口无言的档子,她又伸出一只手道,“您若不愿意施针,小道可以代劳。把针盒从医箱拿出来。” 给李承乾诊脉看病的是路太医和邵太医,今日他们两人谁都不在宫中,所有的事务就由林太医接替了。林太医是后宫的医官,因为给后宫女子实施针砭多有不便,渐渐他就习惯给每一个病人开方子,而不是采用别的法子治疾。 秦英说喝药效果慢,林太医就感觉她是在削自己面子。不由与她针锋相对了。 “好。”林太医重重地将针盒放在了她手中,“就由你来施针。” 长孙皇后进殿时,恰恰看到了秦英弯着腰往李承乾的曲池穴、河谷穴施针的一幕。 “这是你的新徒?”长孙皇后坐下对林太医道。 林太医暗自羞恼,却还像清风拂面似的笑:“他叫秦英,奉召给殿下祈福而入宫的。” 长孙皇后的眉目间流露出好奇和惊讶,她端详了秦英的侧影好一会儿才转过了目光。(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回 受公主白眼 第七十回受公主白眼 秦英在打断林太医开方子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封神榜逆天成圣最新章节。她把低调二字抛在了脑后,只是牢牢记着自己入宫职责就是让太子沉疴得愈。 捏着长短不一的银针,或深或浅地旋入太子殿下的五个穴位,秦英才想起来,她越俎代庖的举动会给自身招来怎样的麻烦。 想到上辈子遇到的不少事情,多半是因自己不在其位却谋其政而起,她颓然跪倒在羊毛地毯上,冷不防听见长孙皇后轻唤了自己的名字。 秦英只得在林太医复杂难言的神色转过身子,朝长孙皇后施了大礼,她双手和头伏于地面,做出了十成十的恭敬:“——小道见过皇后娘娘。” “起来吧。”长孙皇后微微颔首道,耳边的明亮珠坠儿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秦英闻言直起了腰,眼眸状若无意地扫过了坐在自己三步远的皇后娘娘。 长孙皇后虽然已经生了几个儿女,不过年岁还不到三十。面上略施粉黛,髻后松绾步摇。清雅的气质中有着说不出的雍容庄丽。 “为何林太医不为殿下施针,反倒是由你来做?”长孙皇后道。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浑然天成的威压,和她的表婶萧皇后有得一拼。 秦英在皇后的面前不敢有任何欺瞒,更何况殿内还有旁观了全部经过的宫侍在,她便据实已告:“林太医想要给殿下开退烧的方子,而小道以为熬药时间甚长,喝完汤药后显效也稍慢,于是建议太医以针退烧,不过太医轻视小道,不肯采纳。小道斗胆用了林太医的针盒。请皇后责罚小道顶撞太医冒昧施针。” 林太医听得是一头冷汗,他急忙也朝长孙皇后拜下请罪。 长孙皇后神色岿然不动,平静地像是一口无波的古井。 林太医在一片静寂中抖得像筛糠。他知道皇后娘娘平日里脾气很好,不过一旦拂了逆鳞,那触怒皇后的人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林太医知道长孙皇后极是宠爱长子李承乾,他感觉自己的品阶大概是不保了。 果不其然,他听到长孙皇后淡淡道:“……下去开几天的调养方子吧。”他长舒一口气,却又她接下来的话被惊了一跳,“今天的事,本宫会亲自禀告陛下,陛下要如何降罪于尔等,那就不是本宫能做主的了。” “看在……看在林某在后宫之中诊脉多年的份上,求娘娘赎罪啊。”他连连叩首,惶恐不安地道。 跪坐林太医旁边的秦英则镇定自若:“谢皇后娘娘奇迹战神全文阅读。”她上辈子呆在后宫数年,自然晓得长孙皇后说一不二的性情,现在的自己只能如此作答。 长孙皇后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自己从未认识过他。 林太医见一番求情自讨了个没趣儿,扶着膝盖了退出丽正殿。 殿内的两个宫侍似乎也感受到了长孙皇后身上散发出越来越重的威压,也鱼贯离开了。 于是除了还在昏睡在榻的李承乾,剩下秦英和长孙皇后默默相视。 “你时时刻刻把殿下的身体安康放在首位,做得很好。”长孙皇后叹道,“前段日子本宫还在崇教殿看过你的祈福仪式,今天再见你,本宫险些给忘了。” 秦英抿起唇陪笑道:“皇后娘娘贵人多忘事。” “你是蜀川人吧?话语里带着点那里的口音。”长孙像是有意结交秦英一般,和她慢慢聊起来了。 “祖籍在陕北,长大后在益州呆了很长时间,不自觉地变成这样了。”秦英暗暗惊诧于皇后娘娘观察地细致入微。她也没有扯谎。她在丈人山修行了百年之久,每日她都面对操着川音的师傅,原本标准的官话自然被带成半生不熟的川音了。 长孙皇后闲谈了几句,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了回来:“本宫晓得你们道家之人习惯于保身藏拙。但是本宫希望,你能将今日的无畏保持下去。你想尝试什么医疾方法,尽管施用出来。” 秦英轻轻嘿了一声:“小道这次已是逾矩,可不能一错再错了。”婉言拒绝了皇后对她的期望。 上辈子她就是太无畏,太自大,最后落得糟糕至极的下场。 长孙皇后听到秦英绵里藏针的回答,眉目依旧慈善亲和:“秦英,有一句古语叫做无知者无畏。太医署的人基本上都清楚太子沉疴顽固,而你是不同的……” “他到底是患了什么病症?”秦英截住了长孙皇后的话头。 长孙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林太医没来得收拾的狼毫毛笔,在浅碧色的帛书上写了两个字,递给了秦英。 “消渴。殿下患的竟然是消渴。”秦英喃喃道。看着皇后娘娘写下的簪花小楷,盘桓于脑内的疑问终于解开。 上辈子的她询问过无数人,却一直得不到确切答案。这辈子的她却误打误撞地追问出了真相。 秦英用干巴巴的声音道:“若小道没有记错,消渴有很多并发症。太医署的医官们怕引发殿下的旁疾,将会承受天子之怒,便只开保守的汤药方子缓解消渴之症。” 想到这里她才明白,为何过去的日子里只见太医来诊脉开方子,不见他们做些别的。原来那些人都是在明哲保身啊。 但他们有没有考虑到病者的心情?整日躺在一处不能下地,这对一个少年人该是多大的折磨?他们作为医者,怎么能如此心狠? 秦英想起,她入宫时已经对陛下发了誓,李承乾痊愈之前不轻言离开。 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靠谨小慎微的医官们来治消渴,还不如靠自己来地痛快呢。 “小道必将尽力而为。不过小道并无太大把握,娘娘记得提前为小道求个丹书铁劵,万一触怒龙颜,头上也好有个顶罪的。”秦英长跪道。 丹书铁券是由汉朝传下来的,可以免除死罪。秦英到现在还对上辈子的死亡心有余悸,于是就向长孙皇后如是道,也是在为这辈子留个退路。 长孙皇后觉得她的话里有玩笑的意味,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这时两个人止语,宫侍们敲了敲门,依次进殿,呈上半盆子水和干布巾,开始给发热的太子殿下冷敷。 秦英悄无声息地出了丽正殿,碰上了太子的胞妹李丽质。 长公主来东宫看望李承乾,恰好从林太医口中听说了秦英的事迹,心中对她的作为很是不满:“你不是医官,怎么能给大兄施针?”李丽质说着还不忘补给秦英一记白眼。 秦英对于长公主的无理取闹很是无奈:“是小道多管闲事了。”她低着头语气很不诚恳地说道。 “哼。若你再乱动本殿下的大兄,本殿下绝对不会轻饶你。” 李丽质的低声威胁好像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因为秦英忽然抬起眼,直视着矮自己半个头的长公主。 “——不是乱动太子殿下,小道对自己的扎针技术很有信心,公主殿下想不想试试?” 秦英面无表情地回敬道,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方形针盒。 李丽质还是个十一岁的孩子,自然惧怕着那隐匿着无数银针的盒子。被秦英唬住的她狠狠地跺了两下脚,风一样奔进大殿找母后告黑状去了。 正巧有几个宫侍从殿内出来,先看长公主怒气冲冲,又见秦英神色淡然,心中立判了一个高下。从那以后,他们对秦英的态度就像敬神。 长孙皇后听李丽质一边抹眼泪一边控诉秦英是如何地欺人太甚,根本没往心里去,她觉得小孩子之间相处嘛,难免会产生摩擦,斗斗嘴吵吵架无伤大雅。 这时她完全把秦英看做了和李丽质一般大的小童,而不是入宫给太子祈福医疾的道士鉴宝生财全文阅读。 晚上的时候,李世民到长孙皇后的寝殿用膳。在官婢给两人布菜的空隙间,长孙皇后说起了丽正殿里的事情。 李世民听完评点一下:“林太医低估了秦英。他没有想到,秦英年纪轻轻却是个硬茬儿。” 长孙皇后妙目潋滟:“二郎罚还是不罚他们?” 他和长孙夫妻多年,一瞟她的神色便知道她心里是有主意的,于是李世民反把问题让给她答:“你想如何?” “让林太医与秦英合作医治承乾的消渴。林太医想法保守,而秦英心思活络,两个人正好互补所短。”长孙言笑晏晏地道。 李世民长叹道:“这处罚还真是别具一格,他们两个人非记恨朕不可,可怜朕每次都给冒坏水的你背着黑锅。” 长孙对夫君亦真亦假的抱怨一笑而过,又说起她和秦英的约定,当然也包括秦英求丹书铁券的事。 “丹书铁券?他的口气真不小啊。”李世民眯起了眼。 “怎么?”长孙皇后只知它可以免除死罪,却不知别的用处。 “丹书铁券上头刻着官阶爵位田产,而且是世袭的。只要得到了它,不就意味着子孙后代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吗?”李世民闷声解释,“他这下可是算计上朕了。” 两个人只顾说话了,几案上的高脚盏冒着馥郁的香味,都没能引他们拿起银筷子开席。 “丹书铁券这样贵重的东西,不能轻易允诺……若秦英能使太子痊愈,予他一官半职的大概是可以的吧。”长孙沉吟一会儿道。 李世民捋这胡子总结道:“便是把京城里的一座道观许给他做私产都可以,只要秦英此人有真本事。” 实际上秦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并非对丹书铁券有企图之想。不过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 刚吃了晚饭,秦英就连着打了六七个喷嚏。她深深怀疑自己受了风寒,身上有些发烧的前兆。 浅睡之中,她莫名地梦到了刘允。 偌大的崇教殿只有她和刘允。对方坐在几案前调香,而她自己远远地站在门口,不知道应不应该入内。 犹豫了半天,她觉得自己需要先道声谢。 “上次……多谢你告诉我关于梅三娘的事情。”她磕磕绊绊道。 刘允淡漠地应了声,搁下夹着香丸的长钳,深沉的目光对向秦英,像要将她的三魂七魄通通看穿。 “你到我梦里来,不会又是为通知我一个坏消息吧?”秦英忍住了满身的战栗问道。 她上次在梦里被身为不速之客的刘允吓到了,这次就格外地提防。 “单纯是过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自己蠢死罢了。”他道。 秦英松了口气,转瞬又问道:“你如今住在长安吗?我想找你时应去何处寻你?” 她身上有李淳风的鱼符,是可以随意出宫的。 刘允冷冷地摇头道:“我随处而栖。不用找我。你需要我的时候默念我的名字,这样我当夜自然会出现在你的梦里。” “随处而栖怎么能行?”秦英认真地说道,“以后等我有钱了,给你盖间比宫殿还要气派的屋子住。” 鬼以香火为食,喜欢寄宿于神像上。 她早就想立一个塑像和祠堂供养他,以回报他告诉自己梅三娘入狱的消息。 而今她终于把想法顺利地说出来了。 不过谢谢不能光凭嘴说,还要有相应的行为。 刘允一下愣住了。他记得千年之前,秦英对自己讲过一字不差语气相同的话。 “秦英,为什么我只能在这个小屋待着啊。”少年时的他掂着脚,从很高的窗子伸出手,握住了秦英的衣袖。 “——以后等我有钱了,给你盖间比宫殿还要气派的屋子住。”八岁的秦英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露出几颗洁白的牙笑道。 他松开秦英的曲裾宽袖子,连连摆手道:“我不要住气派的大屋子,我要住在你的心里。” “为什么啊?”秦英不甚明白就直接问道。 他干声咳嗽道:“因为……哎呀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那我去背书了,看何时能学着把这屋子里的咒禁解开,让你早点出来和我一起玩儿。”秦英跳下了木条搭成的梯子,渐渐从他的视野里远去。 香丸在炽烈的焚烧之中化为轻扬作舞的飞灰,龙涎香的气息久久弥散在空气中。 刘允回过神:原来她是自己千年前认识的那个秦英……可如今的她怎么会变成妖?(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一回 入职藏药局 秦英不知道刘允在思索什么,只当是他不好意思收下报答之礼阴婚不散最新章节。她接连劝了刘允几句,见对方眼神直愣愣地没有反应,秦英也挂不住和颜悦色了。 自顾自地朝他做了一礼,秦英醒了过来。月光从西面的轩窗照入,浅色的银辉均匀地铺展在她的薄衾之上。 脑子还不甚清明的她,感觉目光所触的一切陌生又熟悉。险些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梦境。 半夜辗转不眠,第二天秦英无精打采的。 她拉耸着眼进丽正殿时,都没有发现长孙皇后就坐在殿央。李承乾故意咳嗽一声,又狠狠地给秦英使了眼色,她才匆匆地补了个跪拜礼。 长孙皇后笑着点头,示意秦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因皇后在场而拘礼。 秦英把香案端到了太子的软榻前,李承乾碍着阿娘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举动,即使心有不快,还是一只手接过来,另一只手捏着鼻子仰面灌了一整碗苦中带着微酸的汤药。 李承乾昨天下午被秦英施了针,晚间又喝了一次退烧汤剂,已不发热了。于是他现在喝的汤药和前几日一模一样,是用来治疗消渴的。 看着太子搁下了空碗,秦英自动退到了榻边,低声念起了《礼记》的中庸篇。每天都要在太子喝药以后念这个,秦英流畅地背诵中庸不是问题,端着竹书纯粹是摆样子。 刚把中庸篇念到一半,她余光瞥见林太医入了丽正殿墨染倾城:哲少的预定新娘最新章节。 他远远地跪在了长孙皇后的身边,面上那小伏低的模样很是惹人发笑。 秦英猜测林太医此行和她相同,是为了当着李承乾的面领罚。 等秦英给太子祈福完成,长孙皇后慢悠悠地开口道:“昨日太子发烧,道士秦英与太医署的林太医令在丽正殿产生争执。本宫把此事禀告了陛下。经过一夜的思虑,陛下以为你们两人都有过失,需要一同承受责罚。” 李承乾发烧时处于昏沌的睡眠。他不知道秦英和林太医你来我往地吵了些什么,只能迷惘地盯着阿娘。 长孙皇后感受到了李承乾目光中的困顿,却没有理睬的意思,她看着跪伏在地的秦英和林太医道:“陛下责罚你们入药藏局做事。择日便到门下坊述职。” 秦英惊讶地再次忘记礼数,没有谢恩就抬起了头问道:“药藏局是什么地方?”秦英上辈子进宫将近十年,知道东宫内确实有个叫门下坊的地方。 “——为太子诊脉问疾的官署,称作药藏局。而我朝还没开设。陛下着意从太医署里调拨人手,准备两个月左右将东宫药藏局设立妥当。”长孙皇后解释地彻底,以防有人继续追问。 李承乾一听,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阿耶怎么能因为我而大费周折地增设官署?” 长孙皇后仿佛早就明白李承乾会反对,拿出准备好的说辞道:“本宫和陛下商量一夜,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古籍之中有关于药藏局的描述,并不算给你特殊待遇。” 之子莫若母,长孙皇后的三言两语就把李承乾的反对意见堵了回去。 说完长孙皇后又征求了一下秦英等人的想法。 秦英和林太医哪敢说半个不字,殷切点头如捣蒜。 傻子都知道陛下皇后忧心太子的病情,药藏局的增设乃是势在必行。他们不顺从安排,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长孙皇后要和李承乾说些体己话,秦英便和林太医一道出去了。 昨天下午秦英还和他处于对立关系,今天上午他们就变成了同生死共患难的合作关系。这对比实在有些鲜明,秦英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林太医才是欲哭无泪呢。他原本是从七品下的太医令,如今调入八字没有一撇的藏药局,官阶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按理说有仕途经验的人进到一个新设立的官署,都很容易坐大权势。可是陛下以责罚的名义调他入药藏局,林太医就感觉自己今后肯定是要倒霉的。 两人各自考虑心事,最后约定明天辰时到门下坊述职。 不管药藏局是个什么龙潭虎穴,秦英和林太医都是进定此处了的。 门下坊位于东宫的东南处,是个占地广阔的院子。一排排灰瓦白墙之间穿行着身着青色官服的大人们。 秦英敏锐地感受到这里的气氛很严肃,便下意识地收敛了面上的笑纹,摆上了一本正经的颜色。 林太医任职于太医署前,也是先去太常寺述职报道。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和秦英在门下坊需要走的流程。他先是带着秦英拜见门下坊的执事官员。 那官员收到了中书省代陛下写的诏书,已经得知陛下要给太子增设藏药局。 他见到林太医时并不怎么惊讶,不过等目光落到秦英身上,他满是疑惑。 不待那人开口发问,秦英已经乖乖地答了:“小道月前奉召入宫为太子殿下祈福。如今又奉召和林太医一起进藏药局。” 负责备录入职官员信息的青袍中年人闻言,擦了一把并不存在于额头的冷汗,捏着笔捡着要紧的话语记下来。 执事上下看了秦英几眼,问了她在入宫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些什么事后道:“你从未入过职,今次是受到陛下的赏识,才被破格提拔到藏药局。虽然你深受皇恩,可某也不能因为你一人就坏了门下坊的规矩。你便从九品上的藏药局侍医做起吧。” 他说着递给了秦英一个鱼符:“这是代表你身份的东西,随身携带好了,不小心弄丢了可是要罚月奉的。” 他让站在门口的人带着秦英去领官服等物事,又转头对林太医道:“你好容易做到了太医署一把手的位子,怎么说下来就下来了……我事先都没听到一丁点风声。” 这两人很早以前就相识了,平日各忙各的不常见。不过一见面,亲切感挡也挡不住。 “哎,别提了。”林太医把自己开方子引起的灾祸原原本本地讲给对方听。 执事哈哈笑了半晌,正了色道:“你在太医署爬得够高了,换个新鲜地方待着也不是坏事。陛下的诏书里并没有具体说怎么责罚你,某觉得陛下大概是想让你迁官,而不是贬官——安排你任正八品的藏药丞如何?只比以前降了半个品阶。” “藏药丞?”林太医对藏药局的官职阶位一无所知。 执事抿唇道:“藏药局的一把手为藏药郎,二把手名为藏药丞。”他接到陛下要增设藏药局的诏书后,就连夜翻了相关典籍,把藏药局的官位分析地**不离十。(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二回 九品之侍医 “秦道长请随某来红尘未了情全文阅读。”一人道。他引秦英进了门下坊的内院偏厢,把一套叠放整齐的衣冠交与她: “浅青色官服是日常穿的,这顶二梁冠则是初一十五上早朝需戴的。” 他见秦英连连点头,又从房间的角落里拉出一只箱子。这里面搁了大小不一的官制皂靴,他翻箱倒箧地找到最小的皂靴递出去。 余光目测了秦英的身量,他无奈道: “门下坊从未出过如秦道长这般年少的官员,准备多有不周,衣冠靴子的尺码大概不太合适,您且凑合些日子,明日请尚衣局给您量身。等定做好了您再到这儿来取。” 秦英故作轻松地笑道:“不是秦某年纪小,只是人长得有些矮。”她拿好了自己的一身行头,向那人施礼告辞。 门下坊的院子很大,她站在回廊的阴凉处等林太医出来,心里则在想: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医术半吊子的人能否胜任侍医之职。 林太医很快也拿了新官服出来了,见秦英等着自己,林太医心里忽然升起一阵感动。 秦英甫见到他便是一顿长吁短叹,半真半假地抱怨自己的官制太低。 他责备似的看她一眼:“一入职就有品阶已经不错了。很多人初入官场,是从流外做起呢。 唐初的官职分为一到九品。五品之后的每一道品阶又上下。一品最高,九品最低。 除了九品官制,还有流外官一说。流外官又细分了九等,一等最高,九等最低。 秦英听到林太医的劝慰之辞,嘴里还在不满地嘟囔:“九品有什么好稀罕的,皇宫里到处都是九品官,就和胡饼上撒的芝麻粒一样武道狱尊最新章节。俸禄想必也是少的可怜……”她对于自己的现状很是委屈。 上辈子的秦英官居六品,领的是翰林院医待诏的闲职。每个月俸禄养活自己是绰绰有余的,还能攒下一半来捐给道观扶持道众。 林太医见她有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架势,连忙惊讶地止住了对方的牢骚:“——你们道门之人不是讲究与世无争吗?” 秦英摆摆手,眼神里露出一些率性和狡黠:“无为则是无不为,无争则是无不争。要从九品之官做起,那熬出头还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他板着脸干咳了几声,低下了头道:“你莫要忘了自己是有官身的人,讲话不能这么随随便便,若途中被善于捕风捉影的监察御史听到,上奏弹劾可就麻烦了。” 她讪讪地认了个错,想道: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己上辈子吃了好几次快人快语的亏,却还是不长记性啊。 林太医念着自己将要和秦英共事一局,也不好训她训得狠了,匆匆地转开了话题:“刚才林某拜见了门下坊的左庶子大人,他说目前拟了药藏局中的官职,规制等等细节准备放由你我二人制定。” “小道完全不懂这些,一切就有劳林太医了。”秦英摇头道。 他早就考虑到了秦英的情况,见状折中建议道:“林某想参考尚药局的规制写个方案,届时请秦道长过目商讨可否。” 秦英笑着应声。这样似乎比较方便,起码她不必坐对成堆的竹书,编写连自己也不晓得会不会逾越的劳什子规制了。 “那三天后的巳时正,你我于门下坊西院的第二间房会面。”林太医掐指算了算日子,给出了个校正规制的时间。 她拱手拜礼,心里感慨着林太医毫不含糊的做事态度,和他在东宫丽正殿前分别了。 秦英回到自己的厢房,换上了浅青色圆领官服,扎好铂石銙的腰带。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上下,表情哭笑不得。 这件官服明显是为身高六尺的男子裁制的,她如此穿着很像试大人衣物的孩子。 女儿身的秦英肩膀不如男子宽阔,于是本应贴着脖颈的圆领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头。原本紧收的箭袖可以塞两个荷包装着。 她又垂着眼眸看了看拖到地上的衣摆,觉得自己这样出门的话,不出五十步就要因踩到官服一角而摔倒。 秦英沉沉地叹了口气,提着衣裾跪坐了下来,从柜里拿出炭笔,翻过衣袍在多余的地方画了标记,准备下午找尚衣局的绣娘缝缝。 说来也好笑,秦英会施针行医,却不会任何女红。上辈子的她还是借尚衣局的绣花针练出来的医技呢,白白浪费了绣花针的功用。 秦英到位于太极宫的尚衣局后,顺路去了太史局拜访师兄李淳风。 她晓得师兄近日来因要主持制作浑仪,每天下午都会泡在太史局里和众同事加班,于是没有打招呼就去寻他了。 李淳风见到小师妹很是欣喜。 太史局里的众人都在,李淳风带着秦英进了放置旧书杂物的耳房,搬了小几和两个垫子让她坐下,还亲自研磨茶饼,点上红泥火炉煮了一锅喷香的茶汤作为招待。 秦英持着杯子品了一点口感清冽的茶,把腰间的鱼袋子扯了,放在几案之上静静推给了师兄。 “呦,你这么快就做官了?”李淳风将自己的鱼符揣进了怀中,笑眯眯地道,“我以为要等个一年半载的,鱼符才能回到身上呢。” 她报以无可奈可的表情,拿出一只连装呈袋子都没有的赤·裸鱼符:“陛下要在门下坊增设一个藏药局,小道被任命为藏药局的九品侍医。这才勉强拿到鱼符的。”说完还信手把玩了几下铜质鱼符。 鱼符分为一式两片,一片归官员所持,另一片则放在上行的官署备着,以便进出点卯时查询。 高级官员如李淳风,鱼符配有绣了花纹的锦囊袋子,鱼身外侧细细地雕着鳞甲,鱼头鱼尾也是纤毫毕现栩栩如生,鱼身内侧刻着名字、官署和分发日期等。一般人拿着如此精巧的物事,根本无法仿制。 而秦英的官职和品阶都太低了,所以鱼符既没有袋子,也没有刻字。 “……藏药局?”李淳风歪着脑袋想了想,“名字很耳熟啊。唔,前朝东宫好像也有这样一个官署,专门负责看护医治太子的。” 秦英惊奇地睁大了双眼:“你知道藏药局?” “我记得它的最高职位为藏药郎,之下有丞,再下有侍医,再再下应该是掌固了。”李淳风一口气说道。 ——她的师兄实在太博文强记了,自愧不如啊。秦英心虚地低着头喝茶,把脸埋在袅袅升起的雾中。 李淳风以为秦英在纠结官位的事情,便劝道:“这与你来说是个很好的机遇。藏药局新设,你便投入其中做九品侍医。等它初具规模,招收的人越来越多,你作为藏药局资历最深的人,官职想不升上去都难了。” 秦英一听拍手笑道:“知我者,太史也。”(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三回 量身制官服 第七十三回量身制官服 和李淳风交谈了一盏茶的功夫,秦英便告辞了我的歌后女友最新章节。 因外头有太史局的同僚看着,李淳风没有把秦英送出门口,只是站起身浅浅地拱手朝她拜了拜。 反正日后还有的是时间亲近小师妹,李淳风并不急于一时。 师兄的话比林太医的顺耳多了。秦英从太史局出来后,心情很好。 连午时带着给殿下祈福的时候,她的脸上都带着笑。 李承乾看惯了她的冷面,偶然抬头注视到她的笑容,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他喝完碗底最后一点药汁,镇定了一下心神问道:“秦英你没有被阿娘罚?” 这个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秦英哼了一声,把他喝空的药碗夺入怀里:“皇后娘娘罚小道入职门下坊,专司太子殿下的沉疴痼疾。以后还请殿下多指教了。”说完还不忘在他之前显摆刚拿到手没两个时辰的鱼符。 作为一国储君的李承乾当然认得鱼符,他的长臂轻轻伸展,捞到秦英的袖子后摇晃了几下,语气有些惆怅:“好说。你念一会儿别的经典再走。” 秦英与他相处的时间,只有一日三餐祈福端药,做了这两件事,她就必须退下了。 而今天却是李承乾第一次要求秦英在丽正殿里陪自己多待片刻。 秦英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维持着端案的动作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开:“你想听什么?” 他往毯子里滑了滑,侧了身背对她道:“就念《庄子·逍遥游》吧宦官的忠犬宣言最新章节。”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秦英极其自然地应声道。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阿姊启蒙了。启蒙读物刚好是《庄子》的第一卷,于是对逍遥游这段很熟,不假思索便能流畅地背诵下来。 丽正殿门外,几个宫侍官婢正围在一处嘀嘀咕咕。 梳着双丫髻的小官婢踮着脚,却还是够不着窗子的高度,最后垂头道:“太子殿下和秦道长……真的这样?”她一只手抓了另一只手的腕骨摇晃几下。 比较高的宫侍胆子也大,他早在几天前就在针脚绵密的窗纱上戳了很小的洞,此时他整个人都趴在门上,透过那个小洞看了看,占据最佳位置的他定论道:“千真万确,不会有错。” 而另外的三人则扒着细长的门缝偷偷窥视里头的情况,来确认他们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一个官婢缓缓地蹲下身,捂着胸口泫然欲泣:“难怪秦道长每次入丽正殿时,殿下都会屏退旁人。原来,原来殿下是这样的人,对秦道长存了这样的心思。” “……殿下和秦道长目前都是孩子。你们不要想太多了。”尚能有一丝清醒的官婢道。 其余人不约而同地对她翻了个白眼:“断袖往往就是从现在开始萌芽的。”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样热闹,讲给小道听听如何?”秦英吱呀一声打开了丽正殿的侧门,她仰着头冷笑道,将几个人的面上神情尽数收于眼底,接着反手合上了侧门,防止他们这儿的人声打扰了里面太子的安睡。 那个什么也没有看到的小官婢被秦英吓地要命,她跪下来咬着唇道:“奴不该对殿下和秦道长的事情好奇。求道长赎罪。”她倒是诚实,秦英还没怎么施威便把什么都招了。 随后那几个人也跪下告罪。 秦英眨了眨眼,才知道这些人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是何意思。 她长叹道:“在小道祈福时,殿下身心经常不适,他怕你们旁听受不得这样的苦。才嘱咐你们期间不要进殿服侍。你们的好奇若是来源于此,赶快打住吧。”她的一番话并非危言耸听。 秦英祈福时用的虽然不是正经咒文,但依旧饱含念力。 秦英最初在崇教殿祈福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的念力降到了最低,李承乾才能咬牙撑到仪式最后。 平日秦英没有收敛念力,时常会导致听者头晕目眩、肢体麻木。 说到最后一句,秦英有意施加了一成的念力,音量不高不低,却震地大家耳朵和心口嗡嗡响。 “谢道长不罪责我等。”一个人战战兢兢地施礼道,其余者接连附和,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踉跄走了。 秦英的威名就以这样的方式闯出来了。 第二天,她和关系还可以的三四个宫侍打招呼,却没有一人敢与她平视,低垂的眼神里带着畏惧惊惶。 好像自己的施威有些过了,秦英这样想着,大步走向东宫南面的门下坊。 尚衣局的两个宫侍,已在刚拨入藏药局的房内等她半盏茶的时间了。 见到秦英以后,他们拱手寒暄一阵,夸奖秦英是方外之人出仕的最佳典范。 秦英听得出他们含着恶意的话外之音,却装着一派天真的样子接着。 经过林太医的提点敲打,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有定力。 量了身高肩宽还有脚长,他们在门下坊的门口分别,临行前他们道,一日以后就能给秦英赶制出一套官服。 不得不说,尚衣局的人嘴巴坏了些,效率还是不错的——秦英抖开官服的时候心里啧啧赞叹着。 晚膳后的她穿着一身全新的官服到了丽正殿,李承乾转过头,看到她时眼眸闪过一道幽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秦英几眼,最后笑道:“这身浅青色的官服比灰色的道袍更适合你。” “为什么?”秦英喜滋滋地问道,期待对方狠夸自己一顿。就算过去在山林里清修百年,她骨子里还是蛮有虚荣心的。 李承乾好像没有看到她那赤·裸·裸求夸奖的眼神,淡淡道:“官服能很好地体现你的世俗气质。” 秦英登时恼了:“你怎么能说本道长世俗?”说完她忽然想起来,这位深藏不露的太子殿下除了冰块儿脸以外,还有个特性叫做毒舌。 他随手指了指小几上头的铜镜子道:“别说本殿下冤枉了秦道长。你且照个镜子,瞅瞅自己那小气模样。”他动辄被秦英的祈福弄得浑身不爽,如今也算是“报答”了她一回。 秦英无言地挑起了眉头,想道:你知不知道……招惹了专给你诊疾的侍医,后果会很严重的? 当夜李承乾就被某人的念力害得头痛了整整一宿。 他听着遥远模糊的打更声,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地磨牙念着一句话: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四回 太子不好欺 第七十三回太子不好欺 旦日秦英到丽正殿的小厨房端药,里头的宫侍们拦下了秦英,毕恭毕敬地道:“殿下心情不大好,进膳时已经说汤药由其余人来送,今日就不见秦道长了雅拉冒险笔记最新章节。” “他说不见,小道便不进去给殿下祈福?”秦英抬起下巴笑了笑,“若是误了殿下的康复进程,你们谁担待得起?”她故意扬手亮出腰间的鱼符,还有镶嵌了铂石的銙带。蒙昧的曦光照在她浅青色的官服上,闪出了明亮的光。 宫侍们瞬间尴尬地垂下了视线:“这……”领头的宫侍让了让,剩下的人都听闻过秦英的威名,自然也不敢叫嚣,只好忌惮地站开了几步。 秦英端着香案敲了几下丽正殿的正门,没有人应声,她自作主张地垂眸进去,余光扫过软榻上坐着的太子殿下,她俯身跪下: “小道昨天没有控制好祈福的念力,殿下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小道一般见识。” 昨天他的毒舌固然招惹了秦英,可她不应该借着祈福的名义捉弄太子,尤其太子还是她的病患只有神知道的幻想乡最新章节。 秦英知道自己昨天恼怒之中做得过了,于是在呈药祈福前向太子殿下道歉。 最不想见到的人就跪在面前,李承乾苍白的面庞上浮现了嘲弄的笑:“秦英,你把本宫当做什么?”看对方不答,他的笑越发深了,“一个想怎么摆布都可以的傀儡?” “殿下何出此言?小道绝无此意。”她摇头道,高举香案的双臂甚至因为他的诛心之言而微微颤抖。 上辈子,她无数次地耍小聪明捉弄李承乾,他再如何羞恼,都没有对秦英说过很重的话;这辈子,李承乾不一样了,虽然他身体抱恙长期卧榻,那眉目间的锋芒锐气却不能被隐藏,使秦英对他有了些畏惧之感。 “你曾斥责林太医不与本殿下施针,可你昨日的做法和他有何区别?你的祈福便是为捉弄病患而存在的吗?”李承乾话说得有些急,用袖子掩着口喘息了片刻又道,“你既然要入仕,在东宫门下坊的藏药局担任侍医,便老老实实地做出个样子来。别让太医署、尚药局的那些人因你看轻了藏药局。” “……小道知错了。”秦英出了满额头的汗,却不敢抬手拭去。他让她晓得了什么叫无地自容。 阿姊、师傅只教导过她如何修行,却未教导过她如何做人。 秦英的言行总是以自己的喜怒为标准,从来不考虑这样会对外界造成什么影响。 说她天真也好,自私也罢。 这辈子秦英在人间一步步走来,除了遵循本心做事,她凭靠的是上辈子所积累的经验。而秦英上辈子的经验毕竟有限,她到现在也还摸不到人情世故的关窍。 若今天李承乾没有用这种语气训她,秦英永远不会明白她言行的过失有多么严重。 “行了,起来吧。等会儿祈福。”李承乾端起药碗淡淡道。他知道秦英的捉弄并非恶意,却还是要借题发挥,来压制这个开玩笑越发不讲分寸的人。 若秦英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的事情做得多了,有一天忽然传到他的阿耶那里去,肯定是要责罚秦英,将到时候李承乾想要保她都难。 秦英小心翼翼地抬起脸道:“殿下您不生气了?” 他不由横了她一眼,从这个角度看秦英,她的一张包子脸就变成了瓜子脸。他忍俊不禁道:“若要和你小子较真,本殿下就早早驾鹤归去了……” “呸呸呸。清晨这么诅咒自己,真是不吉利。”秦英抬手接过了空药碗,站起身来埋怨道。 给太子祈福以后,秦英才抽身到达门下坊,此时离她和林太医约定的时候还有堪堪一刻。秦英动若脱兔地提着官服下摆奔向厢房,动作粗放地敲开了门。 林太医看着还在扶墙喘气的秦英,捋着胡子道:“不着急,你还没有迟到。” 秦英进屋,心不在焉地朝林太医拱手,明亮的眼睛往几案上的竹书手稿不住打量:“最近三日里,规制拟写地如何?”她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注意力全在藏药局的规制上面。 “这是昨夜刚整理好的初稿,你看看。”林太医看秦英开门见山毫不啰嗦的模样,也迅速进入了公事交谈中。 “药藏局,门下坊六局之一。”秦英拾起竹书,手指顺着一行行的楷书划下来,口里念着林太医深思熟虑后写下的内容,“其中设药藏郎两人,丞两人,侍医、典药九人,药童十八人,掌固六人……【1】”她懒得认真看了,就一目十行地找到有关侍医的句子念,“侍医典药负责诊疾、侍奉、送药。” 秦英看到这儿,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她暗自想道:自己目前所做的就是侍医的事啊,看来门下坊的左庶子大人只是给她一个恰到好处的官衔。 等心情平复了,秦英指着上面的职官划分,问道:“为何局里这么多人?”刚才她粗略数了数,除了她和林太医外,还要再招募四十几个人呢。 “这是林某参考了前朝药藏局和今朝尚药局的规模拟的。”林太医挑起了灰白相间的长眉道,“何况宫中已有太医署和尚药局了,再设立药藏局,便会呈现三足鼎立的局面。要想让药藏局持续存在,不以太子患病与否而动摇,便需壮大声势多添人手。你可懂得这一层?” “若你不怕局中人员冗杂,管理起来太过麻烦,就这样定下来吧。”秦英对此不置可否,把竹书摊在几案上道。 反正她不是药藏郎,管理起来方便还是麻烦,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林太医在一边孜孜不倦地劝她:“咳咳。局中的人手多了轮休也多啊。就比如侍医典药九人,可以分三个人为一组,一组值班一旬。你作为侍医上一旬休两旬,有什么不好的?” 轮休的吸引力确实很大,秦英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话说回来,从哪里招募这么多人过来入职?” 只见他得意地笑了,显然是对自己出身太医署的事情很自豪:“太医署是培养医官的地方。你我当然是从那里挖掘好苗子了。” 秦英不禁睁圆了眼睛,做出恍然大悟状。 【1】出自《旧唐书·职官三》。 (作者话:不好意思,我连着数天把药藏局打成了藏药局。来,大声和我读三遍——药藏局,药藏局,药藏局。)(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五回 萝卜和青菜 第七十五回萝卜和青菜,各有所喜爱回到过去全文阅读。 林太医为秦英细细地讲起了他曾呆了二十年的太医署:“太常寺管理下的太医署分为医药两大类。医类较为复杂,下头又分了医科、针科、按摩和咒禁四科。” 秦英进宫之时,就是和太医署咒禁科的人联手为太子殿下主持祈福典礼。她听到这里,点点头示意林太医继续说。 林太医清了清嗓子:“这四科中又安排了博士与助教来教习学生。每过一段时间,署内都会统一考核各科的工生,以诸考生测试之优劣来授予职官等级。再过两天就到本月末的考核了,到时候我们就从试卷里挑选可用的人手,你看如何?” “删看考核成绩倒是个快捷的法子,不过他们会欣然接受考后的职官调遣吗?”秦英垂目想了一会儿,托着下巴问道。 他转了转黑曜石一般闪烁着光的眼眸,嘿嘿笑道:“一部分人会在太医署呆上一辈子,另一部分人学成以后,就被分配进了尚药局,给陛下和皇后娘娘诊疾了。如今给太子疗疾的药藏局新设,刚好是缺人的时候,调些太医署的人才过来岂不是妙哉?” 秦英随即赞叹:“此法甚妙。”林太医想得如此周到了,她除了应声附和,似乎已经没什么好做的。 她和林太医商量一致后,便坐在案前联名修书给门下坊的左庶子大人,说明了他们如今的构想。 林太医拿着这封帛书去找左庶子大人,又嘱咐秦英先在厢内坐着等他。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林太医眉开眼笑地回到厢房中,说左庶子大人把选拔人手之事交由了他和秦英,只是再派两个人跟随记录沉香劫最新章节。 她没在脸上表现出高兴的神色,心里担忧地想着:左庶子大人如此放权,只怕是对药藏局的设立没有什么信心吧。他们两个若能把事做好,功劳是左庶子大人占着;若不能把事做好,责罚却是有他们背着。 她出了一后背的冷汗,看来九品的药藏局侍医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当的啊。至少她在药藏局的设立上,就不得出现一丁点儿的马虎大意。 秦英整了整衣襟,把双腿处的官服褶子慢慢压平,她敛眉道:“小道从未参加过医药考核,不会看考生试卷该怎么办?” “没关系。”林太医扶着双膝,重新跪坐到秦英的对面,“你通晓医类咒禁科与针科,便选拔这方面的人,其余科目不劳烦你了。” 咒禁科、针科的考核不是笔试,而是临场面试。林太医的这个主意很好地避开了秦英的弱项。 他这个七品下的太医署太医令,也不是白当的。 秦英听了以后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她对面试别人十分没底。 上辈子她虽然在医术上略有小成,可她毕竟没有拜过师傅,系统地学习过咒禁针砭。所以她的专业知识可能连太医署的初习生还不如。 林太医只当秦英无言是在谦逊,拍了拍她的肩以示鼓励,他就低下头研墨,准备把考核当日的细节整理成文。 秦英的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原本清明的脑子被搅和得乱七八糟。 她拍了两下额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最后发了狠,咬着牙关默念道:自己面试别人罢了,又不是被人面试,有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一个人也不挑,全让林太医代劳。 心里这样想,却不代表她真能释怀。这两日里,秦英紧张地食不好寝不安,搞得像是自己要面对月末的千人大考。 李承乾看到了秦英顶着两只眼袋的憔悴样儿,弯起嘴角笑得很是愉快。 秦英前两日被毒舌的太子训过一顿,言行已经收敛了许多,每天端药祈福过后也不和李承乾多说一句话,就魂不守舍地径自离去了。 太子殿下以为自己的话语当真伤了秦英的心,不过他又拉不下脸刻意交好她,两者的关系就这样僵持了起来。 考核当天,辰时,秦英跟随林太医进了太医署。院子中央有个露天的场地,此时场中已经放置了数以百计的桌案,每个桌案之前都坐着身穿白色袍服的习生。他们各自执着毛笔认真答题,谁也没有好奇场外发生的事情,仿佛场内场外就是两个世界。 林太医在没有迁官的时候,乃是太医署的一把手,地位极高的他刚进院落,在场的诸位博士助教、还有医师药师都向他的方向躬身见礼。 秦英走在他的身后,着实狐假虎威了一次。 林太医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到了他过去的同僚王太医面前,他压低声音道:“这个月的考生头三甲中,我想要挑两个进新设的药藏局……王太医可有什么意见?”他把袖中隐藏的帛书抖开,露出一枚门下坊的朱红色章印。 他和王太医同任太医署令,职位月俸虽然是相同的,不过平日里的权力总有倾轧高下。林太医不喜欢争管事的职权,所以平常是王太医在操持大小事务。 王太医不像林太医一般,从太医署的初习生一步步走到顶层,而是从尚药局调过来的。或许人都有念旧的情怀,王太医每次都在考核以后,往尚药局多安置几个名额。 林太医过去对此表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他当前不能让步了。 因为太医署的人才去向关系着他的利益,他必须和王太医争夺最拔尖的考生,并且尽可能地多选拔一些可用的人手。 “王某已经听说,皇宫里将要在门下坊加设药藏局。不过药藏局的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它如何争得过尚药局这个大唐开国便立下的医署?”王太医的国字脸上维持着笑意,眼神却变冷了几分。 林太医报以平静的回答:“不巧你我是本月考核的监考官,对考生分配有着无可辩驳的决定权。既然你我谁也不能赞同谁,不如换个新鲜方式,让前三甲的考生自主选择入职之所?” “你以为我不敢答应你?”王太医说着,立刻传了一个空闲的医科博士,让他代替自己拟下一份字据,并跪坐下来签上名字。 这时林太医对秦英招招手,也要她记写刚才两个人的誓约。 趁着林太医低头嘱咐自己如何记写相关格式,秦英苦着一张脸小声道:“头三甲的考生又不是傻,他们怎么可能会选择连前景都看不着摸不到的药藏局?”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林太医闻言伸出手,在她额头上敲出了两个爆栗,“何况我这样说话,肯定是有把握的,你就别操心了。写完了这份手书,去西厢的每个房间巡视一圈,挑出咒禁生和针生各五个。” 秦英右手捏着狼毫,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个类似狗爬的楷书,左手压着一张帛书,腾不出空来揉自己被敲红的脑门,只好委屈地瘪嘴道:“小道没学过相面之术,不会怎么看人是否有升官的潜力。要不……还是您全权负责了吧?” 他不以为意地叹息,把秦英的最后退路也给封死了:“秦道长在丽正殿内夺林某针盒的时候,和如今可是判若两人啊。”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降低,场外监考的几个一刻博士助教听到了,皆用探寻的表情注视着秦英修真界之异能崛起全文阅读。 作为目光焦点的秦英顿时感觉自己压力山大、如芒在背,浑身上下还起了一层抖不掉的鸡皮疙瘩。 为了逃离这令人万分不舒服的感觉,她匆匆写完落款的年月日期,把狼毫尖儿未干的笔挂在笔山上,腾身站起,动若脱兔地离开了医科和药类的笔试考场。 林太医望着她很快消失在房门内的背影,抚着胡子笑了笑,眼里有些不可捉摸的意味。 “宫中何时来了一个秦姓的人物?”某个医科助教没有忍得住寂寞,和站在他附近的主药咬起了耳朵。 主药抬头观察一番,看到两个太医署令正在沉默地对峙,才开口解释道: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秦英秦道长,最初在四月初八浴佛节、大兴善寺的俗讲台上崭露头角,陛下听说了此道人的大名,把他请入皇宫给患疾的太子殿下祈福。” “入宫祈福……那秦道长不是应该和咒禁科的人走得近些?”医科疑惑道,“他现在怎么成了林太医的跟班?” 秦英祈福的事情虽然在皇宫中广泛地传播开了,不过大部分人还没有把秦道长的名号,和她的相貌身量对应起来,也就是很多人只闻其名、不认其人。 再加上她祈福过后,就很少在太医署里走动,她入职药藏局的近况也没被多少外人知晓。 今天秦英在太医署的表现并不突出,近乎透明的她很容易受人轻视。场外监考的众人只当秦英是个跟班之类的小角色。 主药耸了耸肩,意思是他也不清楚。 秦英首先进入的是甲字号的房间,捏着银针的针生坐在一边,他们的前方横躺着只穿了白色中衣的受针者,监考的针博士和针助教在房间内不时地走动,手里拿着朱笔,以备圈画怀中名册。 监考官们看到秦英这个不速之客贸然闯入,脸色都有些不悦。 她穿着九品的浅青色官服不假,可是身量和相貌太过年少,她自然是遭到了别人的质疑。 “你是尚药局派的人?”给她开门的人问道,他放了一道门缝,却未令秦英的第二只脚踏进房间。 “不是。”秦英赶紧摇摇头,“秦某奉了林太医的命,来此是为挑选药藏局的人手。”说着她出示了林太医刚揣给自己的,盖着门下坊朱印的手书。 他拿过手书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向为首的针博士报告了,才放她进来。 秦英暗暗呼了一口气,拱手拜道:“谢大人的恩典。”叫大人是明显的恭维话,那人显然受用,微微地眯了眼。 “请问今日的考题为何?”她从那人请示的动作中,分辨出了房间内地位最高权力最大的针博士。她直接走到了博士面前沉声道。 “林太医既然让你前来,那你必定是对针科有些研究。不如你在场上转一圈,猜猜他们是在为哪种患者治疾。若你猜对了,你尽管把看中的针生收入囊中。” 针博士摆明了是在刁难秦英,他不相信如此年少的人,会眼光犀利到看破考题的程度,所以放心大胆地夸下了海口。 秦英略一挑眉,她早就料到面试别人不是件轻松的差事。在此以前,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她没有想到,面试别人会演变成被人面试。 现在针博士的话激起了秦英的兴趣,她抬眸:“大丈夫可是要一言九鼎,说话算话的。” 看到秦英面色坦然并不露怯,旁听两个人详谈的针助教们忧虑地捏紧了手上的笔杆。 若秦英答不对也就算了,对他们没有影响。 若秦英答对了,又把针科的人才全挑进药藏局,那王太医绝对大怒,把针助教们降职到针师也是没准儿的。 然而事情偏偏就要往坏的方向发展。 秦英乖乖地迈起碎步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个人的施针经络和下针顺序,最后邀功似的站在针博士的面前抬首道:“若秦某没有猜错,今日的考题应该是,在只有长短不一的银针情形下,要如何应对风寒之症。” 针博士哑然:“描述地这样详细,你果真是猜出来的?” 秦英再次摇头:“若秦某不知行针之理,怎么可能猜地准。实不相瞒,他们用的针法虽有不同,可是几个行针要穴都是一样的。而小道明白,这几个穴位对应的是肺症。” “秦大人师从何者?”针博士不因秦英拂了自己的面子羞恼,反而好奇地问道。 “过去曾受一避世高人指点医术。并未学过医。”秦英本着上辈子的记忆实话实说。 “好。”针博士听罢赞许地道,“本官看轻于你,这才栽了跟头。”他交给秦英一卷还没打开的名册,“既是这样,本官愿赌服输。等会儿你就把看好的人名勾上。” 秦英接过被体温捂地温热的名册,心里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面试别人的她反过来被人面试了,结果好像也不算遭糕。 (作者话:补上了两千。)(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六回 各有所喜爱 第七十六回各有所喜爱 见到针博士前倨后恭的巨大反差,同在监考的助教们惊得合不拢嘴狼皇归来全文阅读。 连针博士这样眼高于顶的人都对秦英心服口服,只能说秦英当真是有些本事的。 一个善于见风使舵的助教快走两步,行至秦英身前,弯着腰身将自己手里的朱笔递了出去。这位助教行针的技巧并不见得如何高超卓绝,可是为人方面占了“迎合”二字,在太医署这种水深地看不到底的地方,升官涨禄倒是顺顺利利的。 秦英也没有和他客气,点点头道谢以后便收过来了。 她端着厚厚的一卷名册,从房间门口开始巡场,她的步子很轻很慢,以便能够让自己的目光流连场上的每个考生。 考生的身边有着专为放置针盒等物而设的小几。桌面上还贴着白色布巾,明明确确地写了考生名字和座次编号。编号是用六十甲子为数的,秦英既要注意考生的行针水准,又要对照桌面和名册的编号。她还没有转完考场一半,就感觉头痛欲裂了。 有了如此上心认真的监考替补,针博士便搬了张软垫作壁上观。 秦英偶然抬眼,见他似笑非笑地捧着盏酪浆休息,她心底的羡慕就如同刚解了冻的冰河,一个劲儿地往奔流将门虎媳最新章节。 她一边忙前忙后,一边暗道自己是个劳碌命。 等满头热汗地花费半个时辰画了几个人的名字,她走近了针博士低声道:“小道还要到别的考场,就不在此处多停留了。” 针博士闻言颔首,放下杯盏遥遥抬手道:“你懂得的东西确是不少啊。” 他这一语点醒了梦中人。秦英终于晓得自己为何不得安闲了,就是因为自己学的太多太杂,事事都想着掺和一脚。 她把名册揣进了箭袖里,深深拜了一次离去。 针科考场和咒禁科考场并不是分开的,而是一间间地交插着。甲字号的医科之后,便是乙字号的咒禁科。 秦英进去的时候没有遭遇什么麻烦。一来主管监考的吴咒禁师认识秦英,他的两本医书都还在秦英的柜子里呢;二来是她已经见过了面试的模样,心里也不如刚才慌张了。 有吴咒禁师和自己的交情摆在明处,秦英很容易就得到了考试题目和名册。 考题轻巧地只有寥寥数字,如何治疗疯癫之症。 考生们初听时都被吓得忘记了考前几日背的祝由祷文,考场内除了念诵咒文外是不让开口的,几个位置相邻的考生只好面面相觑,直到有人最先低声念诵某部经典,考场才热闹起来,秦英入房的时候考试正酣,于是她并没有错过咒禁人才的挑选。 她驾轻就熟地在考场上走了两遍,就选定了几个有潜力入职药藏局的人。 相比起医科,她对咒禁科比较有研究,面试考生的进展便快了些。 吴咒禁师看她忙完了,将秦英拉进了考场的一个角落,准备与这改头换面的人儿好好叙个旧。 秦英从善如流地由着他扯起袖子牵走。 反正如今考场上乱哄哄的,放眼望过去,考生们都对着身前的患者念念有词,哪里会旁听到秦英和吴咒禁师的讲话。 “你小子什么时候做起了官?”吴咒禁师主动问道。方才秦英推开门露面,他险些没有认出她来。在他以为,进宫为太子祈福的秦英只是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童,无论如何都不会与世俗官场搭上边的。 秦英垂下眼眸涩涩一笑:“小道也是一旬以前才官服加身。自个儿还不太清楚,到底摊上了什么样的事呢。”她自嘲了两句,把自己一个多月来的事情交代彻底。 吴咒禁师听得很仔细,跟着她的叙述,眉毛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最后他连声感叹道:“啧啧,你顶撞了太医署令,事后反而白捡一个官职,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福分吧。”秦英面色平淡地道。 吴咒禁师挑起了一根眉毛,那表情好像看破了秦英的种种小心思:“不管怎么样,你如今的九品职官比吴某还要高,你就赶紧偷着乐吧。” “……真的假的?”秦英不敢相信地瞪着一双水亮亮的大眼睛。虽然听林太医提了一次,可她还是对官员的各个品阶不太熟悉。 “吴某这么大年纪,还会编瞎话哄一个孩子吗?”吴咒禁师被秦英望地心底发飘,便又给她多讲了几句,“医类以下分设的四科,除了各科博士有品阶,其余的人都做的是流外官儿,比如那些师、工、生。可叹吴某时运不济,到现在也只是流外一等。”说到最后想起自己的处境,不禁有些黯然神伤。 秦英心里连带着也不太好受,低声劝了一句:“您总会时来运转的。” “哈,承你吉言。”吴咒禁师听罢笑了笑,嘴角处的两道浅纹越发深刻。他以为秦英是在宽慰自己罢了,可没有想到后来秦英确实带来了天大的好运,以致吴咒禁师感激了她后半生。 秦英的袖子里装着两卷沉甸甸的名册,从厢房内出来就看到林太医站在廊下。 她快走了两三步,抽出名册交予了林太医。 他逆着光看了看竹书上深浅不一的朱红圆圈,眼里透出点戏谑含义:“笔迹有所删改,可是对考生的表现拿不太准啊。” 秦英点点头:“面试也太难为人了。不仅考生难考,监官还难判呢。”她对察言观色很在行,却在面试别人的事情上找不着玄机。 林太医拍了一下秦英因疲劳而有些勾起的后背:“你现在还小,慢慢来不着急。等你多在宫里呆久了,自然会判断一个人的能力了。”面试别人,需要的是一双观点独到的慧眼。而这慧眼则需要时间的锤炼。 她嗯了一声,又想起林太医和王太医做的约定,便抬头道:”前三甲的考生,你要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入药藏局?“ 他的左手搭在上唇轻咳几下:“本山人自有妙计。”这是地道的道家之言,秦英不由得失笑。 秦英之后的几天没有到太医署去,只听消息灵通的人说,太医署月考张榜的同时,还公告出了入职药藏局的明细。上头写着空缺的职位,连月俸和品阶都标得一清二楚。 前三甲的考生见到九品的官职,当下就给药藏局写了求职呈函。林太医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了那场约定。(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七回 辰时听早朝 第七十七回辰时听早朝,廊下纠葛起一庶难求全文阅读。 自从秦英辅助林太医选拔完了太医署的考生,关于药藏局的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考生的述职、还有入职前的训导,经验丰富的林太医便一手包办了下来。 这种清闲日子还没有过上个两三天,林太医在某个清晨提醒秦英道,初一记得上朝。 秦英点头答应了以后,漫不经心地掰着手指头数黄历,才发现所谓的初一可不就是明天嘛。 “……九品的我明天要上朝?”她咽下哽在喉咙里的话,最后憋出几个字。 秦英上辈子虽然是职居六品的翰林院医待诏,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散官儿。 医待诏是个自由的职位,平时秦英根据科表在翰林院内值日即可,不需要和文武百官似的初一十五按时上朝。 只有当尚药局的人忙不过来的时候,陛下才会诏她过去,否则便将她数十年如一日地晾着。 秦英想不明白,九品侍医怎么会有上朝的资格? “九品官也是官啊。九品和九品以上的官员要在朔望之日上朝参议,五品以上、还有供奉管、员外郎、监察御史等等则是每日上朝的天巫全文阅读。”他眯着眸子回答道,看秦英脸上似乎有不情愿的神色,又问,“朔望之日上朝觐见,可是外地官员哭着喊着都求不到的事情。你得了这样好的机缘,怎么还不高兴呢?” 她目光沉沉地盯着小几一角,缓缓道:“明天早上……兵部尚书侯大人会不会来?”她一听到上朝这个字眼,就联想到了官居正三品的侯尚书,眼眶有些灼热。 侯君集想要强占梅三娘,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被她的簪子扎进了檀中,造成重伤昏迷。 梅三娘也因为伤了人而入狱。 侯君集没有死,梅三娘也未杀人偿命,可是再也做不成平康坊红极一时的官妓了。萧皇后怜悯梅三娘,便把她收留在兴道里的宅子。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秦英刚好在长安玄都观里挂单。他们两个的恩怨纠葛,秦英没有直接参与,但作为梅三娘最亲密的友人,秦英对侯君集的敌意很深。她总是想找个时机,替梅三娘报仇雪耻。 “你说的是前些日子被官妓捅了一簪子的侯尚书?”林太医沉吟一会儿才接口道,把她的描述对应上记忆里的人,“听那些每天上朝的常参们道,他的身子已经大好,能不能像以前一般领兵打仗还不清楚,不过跪拜礼至少是能做的。” 秦英愣了一下,最后冷冽地勾起唇笑道:“是吗?那秦某明日定要好好拜会他。” 林太医感受到了她话语间的煞气,尽管心里有些好奇,但他自己不是那种好事之徒,也就未曾过问秦英为何单单询问侯尚书的情况。 她在这辈子已经活了百年,却还是没有忘记上辈子的她是被谁害死的。 那个进献谗言使她死于非命的,正是如今的兵部尚书侯君集大人。 恨意本来是能够被时间渐渐冲淡的,可是她所珍视的梅三娘出了事,肇事者刚好是宿仇侯君集,秦英便不打算原谅并且放过他了。 侯君集是朝廷命官三品尚书不假。秦英只是个芝麻大小的九品侍医。明面上她肯定是斗不过他的。但背地里……她还不会做些小动作吗? 打定了主意,秦英向林太医询问了明天上朝的具体时间、还有注意事项,就匆匆地回到了东宫丽正殿后的厢房。 如今她有了官身还住在这儿,因为比较方便照料太子殿下。 中午秦英端了香案送进丽正殿,李承乾正坐在软榻旁边的胡床上看书,看得很是专注入迷,连秦英进来也没惊动到他。 他今日依旧在月白的中衣外头,披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秦英站在他的身侧,目光凝在他的侧脸上,俊秀精致却显得不太真实。 秦英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头,转开眼,驱赶掉乱糟糟的心思。她出声打破了一室的安宁:“殿下,该喝药了。” “嗯。”李承乾回首看她,熟稔地端起盛了黑褐色药汁的碗,却不立刻喝下,只是缓缓摇晃着碗,看碗底的细药渣在汤药间沉浮,“秦英,你说本殿下整日囚在殿里,是不是了无生趣?”眸子里的神色里尽是寂寞。 秦英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殿下若感觉沉闷,不妨叫宫侍官婢们带您到东宫里走走?”自己与李承乾有两三天不闲谈了,她怎么也想不通,太子为何一开口对自己讲话就出此言。 李承乾望着波纹涟漪的汤药,忽然笑道:“你择日陪本殿下走走还差不多。” “……好。”秦英看他有心情转好的兆头,赶紧应了下来。 他听罢笑得眉眼皆弯,仰着脖子喝了药,用亮晶晶的眼直视着秦英道:“前两日是我气得狠了口不择言,秦英你,你莫往心里去。” “太子殿下折煞秦某了。”秦英躬身做着受不起当不得的样子,心里则被他的道歉哄得开怀。 上辈子的李承乾很惯着她,意见不和冷战以后,他却没放下身段对秦英道过一次歉。 于是现在,秦英有种“赚大发了”的满足感。 旦日卯时秦英在敲更声中转醒了。她干脆利索地翻身坐起,换上浅青色官服,束好发髻,再对着铜镜郑重地戴上了二梁冠。 镜子里的稚嫩面孔和硕大的二梁冠不太相称,她看了看自己,嘴角边上无声地咧出一个笑。 从头到脚收拾下来,时间已经过了两刻。秦英出门,先是给太子殿下送药祈福,之后折向通训门。 太极宫和东宫之间有着一面长高的围墙,唯一的出入口径就是通训门。 因为她是正式上朝的打扮,通训门守卫着的侍卫看也没看鱼符,就让她过去了。 陛下是在辰时早朝,如今时间不到,文武百官便先站在廊下扎堆寒暄。 秦英很快找见了林太医的深青色袍子,刚想走过去打个招呼,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有些羞恼地低下头看,原来是一柄剑鞘。 “果真少年英杰啊。路都走不稳,便要开始上朝参议国事了呢。” 她厌恶地皱起了眉。耳边这声音太过熟悉,这辈子都忘不了。 ……正是那个身子大好没有几天的侯君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八回 廊下纠葛起 第七十八回廊下纠葛起 皮制长鞘静静躺在她的脚下,不必想,金装仪刀定是握在他手上我的女友是丧尸全文阅读。 侯君集拔出仪刀,没将轻薄的刀刃架在秦英的脖颈,仅是垂在身体一侧。 秦英的余光看到了五步以外的雪色刀刃,淡漠地退开了一步,捡起刀鞘递给侯君集,又抬头,正视起他的漆黑眼眸道:“秦某早就听闻侯大人的名号,今日终于幸会。” 侯君集哼笑了一声,长刀猛然滑进皮鞘:“秦道长,今日终于再会。” 作为食俸三品的兵部尚书,消遣官妓反而被刺,已经成了不能更可笑的坊间笑话。 他从昏睡中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人查清楚梅琯所有的事情。他不相信,刺伤自己的梅琯背后无人指使。 平康坊的当红官妓的交际是很广阔的,她们结交的达官显贵、王子皇孙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相比较下,梅琯还算单纯。她只是和李靖将军时常应酬。 有个词叫做文士相轻,要晓得武官也是互相较劲的。 侯君集几乎下意识地认定,梅琯刺杀他就是由李靖授意的。 躺在病榻上的侯君集开始想辙子整治李靖。 于是他伤好以后便到陛下的面前,声泪俱下地跪地参了李靖一本,说李靖将军教自己兵法的时候藏了私,乃是赤·裸·裸地意图谋反遇长生最新章节。 李世民连呼爱卿平身,拉着侯君集的袖子安抚了一顿,转过脸却没有惩罚李靖,只是私下叫李靖莫要招惹侯君集这种度量狭窄的人。 侯君集等着李靖被陛下贬官呢,可是等了许久也未听到消息,心里十分之不爽快。 党羽兼心腹戴胄知道他情绪暴躁,便默默加紧了追查梅琯的进度,有一天戴胄告诉侯君集,钟露阁内一个名叫秦英的小厮很可疑。 戴胄分析道:“梅三娘是被秦英带入京城的。梅三娘做了官妓,秦英也跟着做了小厮。秦英四月初八那天暴露了道士身份,被赶出钟露阁,离开京城上终南山龙田寺了。 “之后梅三娘晚宴间将您重伤。巧的是秦英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平康坊。他前前后后离开长安不过一旬时日,就像是故意不在场似的。秦英年纪还小,可能是他的祖辈和您有旧怨,他便培养差使了梅三娘谋害您。” 戴胄是典型的阴谋论,秦英就这样被素未谋面的戴胄给坑了。 侯君集听罢当下就对秦英起疑了:“……秦英?”戴胄便展开了一张帛书,上面是他找人绘制的秦英画像。侯君集捏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发现此人竟很眼熟。 “您还记着吗?您带着人去见钟露阁中吹琯的乐妓,秦英正坐在小几前给咱们倒茶。”戴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侯君集的脸色道。 只见对方面色阴沉地如同即将暴雨的天空:“想起来了。” “这个秦英本事大得很。月前他不知怎么入了陛下的眼,被陛下诏进皇宫给太子祈福。最近又不知怎么得了皇后的喜爱,皇后做主申请设立药藏局,秦英做了那里的九品侍医。咱们若要对秦英动手,还要谨慎行事。”戴胄把自己的所知所想和盘托出。 “谨慎?我还没有窝囊到惧怕一介五尺小儿。”侯君集闭了眼睛道,再睁开时,眼底的磅礴杀意尽显。 秦英不知道自己被侯君集盯上了,但她的潜意识觉得侯君集和自己一样,都是深深憎恨对方的。 她没被侯君集那柄三尺长的仪刀吓住,故作真诚地说道:“秦某惶恐。侯尚书官居三品,竟然还记着几个月前在平康坊偶遇小人。” 侯君集方才的拔刀动作太过炫目,廊下寒暄的大臣们止了话语注视过来。带刀坐在廊下值日的衙内五卫觉着气氛有异,却也不敢靠近他们,便和大臣们一起围观了。 秦英的自嘲很高明,点出自己出身低微的同时,还暗讽侯君集去平康坊。 这时衙内五卫和大臣们都在想:侯尚书的风流名声还真不是空穴来的,都说夜路走多了会遇到鬼,官妓玩多了也会栽的。 侯君集听到她的讥诮面色不变:“秦道长短短数月从平康坊脱颖而出,侯某敬佩。” “……我们走着瞧吧。”秦英用着只有身前的他能听到的声音狠狠道。 他那伤得极深的檀中随着她的话语又忽然疼起来,侯君集皱了皱剑眉,想要扶住胸口的手最终攥住了刀柄。 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辰时早朝的钟声敲响,他们互瞪一眼后鸣金收兵。 文官们手持朝笏躬身入内,武官则需要把佩刀交给殿前的侍卫,才能上朝。 侯君集的金装刀早就从腰带上取下来了,不过刀柄攥在手里。一个年岁稍小的侍卫咬着牙关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拿过尚书大人的仪刀。 文官武官朝会时是分开坐的,而且品阶越高坐的位置越靠前。 身为九品官的秦英坐在最后,密集的头冠遮挡住了她的无感,连陛下的声音也无法轻易传到耳边。 秦英就痴痴地在殿内枯坐了半个时辰。 早朝散了以后,陛下按照惯例召集十几个人到偏殿开小朝会。其余人则有序退朝。 秦英旁若无人地走下了太极殿,忽然被林太医拉住了衣袖。 林太医都快要被秦英吓坏了,他焦急地对秦英耳语道:“皇天在上,你出言不逊顶撞林某也就罢了,刚才竟然胆大包天地顶撞侯尚书。你知道他有多么可怕吗?你知道他告李靖谋反以后,李靖都不敢在朝堂上发表意见了吗?连李靖这样位高权重的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你怎么……” 他看着秦英饱满的额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最后千言万语化作幽幽的长叹。 “我不会因为他权势如日中天惧怕他,从前不怕,现在不怕,以后也不怕。”秦英攥起了拳头。 他又道:“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林某不想知道,然而林某绝不容许你牵连药藏局。” “您大可安心。凭秦某对他的了解,侯尚书只会针对我一个人。”秦英沉默片刻道,接着不等林太医回话,就独身一人快步走远了。 她孑然的背影,很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 “早朝以前,对您口无遮拦的孩子是谁?”侯君集下了小朝会,狗腿们聚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道士秦英。你们都别插手,我要亲自收拾掉他。”侯君集冷笑着把金装仪刀重新挂在腰上,而后一字一顿地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七十九回 折腰亲试险 第七十九回折腰亲试险,一怒为蓝颜逆天神皇最新章节。 秦英心里对侯君集咬牙切齿,却没有想到他会来个先发制人,在早朝前来拔出仪刀找自己的茬儿。 面对刀刃的时候,她并非是毫无畏惧,然而理智控制了秦英微微发颤的身子,使自己勉强保持着直立姿态。 当时秦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退缩之意。若她的脸孔上流露出丁点儿异色,侯君集以后会变本加厉。 那时她的硬气骗过了所有人。 进了朝堂她便“原形毕露”,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搭搭地颓坐在最后。 退朝以后,林太医走上前去追问她,并且表示他不允许秦英得罪侯君集后,再拖累药藏局。 她冷冷地回了他一句,面不改色地拂袖而去。 秦英心底终于知晓,自己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竟一直是孤军无援。 不知不觉她穿过了通训门,走向自己最常去的地方。 当秦英门也没敲地走进丽正殿时,李承乾斜卧在软榻上翻自己的旧书稿。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李承乾惊奇道。因为秦英是头一次在两膳之间到此处。 秦英嘴角勉强扯出淡淡的笑:“殿下昨天说想去走走,还指定要秦某作伴。于是某下朝便赶回东宫了。” ——他还记得,他对自己的话还很上心。 李承乾瞅着秦英头顶还未来得及摘下的二梁冠,心里升起一阵暖意。 他合起那卷牛皮已经有些磨损的书稿,掀开了薄毯就下了榻神级万宝鼎全文阅读。 大概李承乾在软榻上躺地久了,有些头重脚轻的。秦英见状伸手扶了一把他的左臂,李承乾才站稳。 依偎着秦英走到放置衣服的柜子前,他缓缓地躬下身,寻找初夏能穿的袍子。秦英知道不能随便看太子殿下的柜子,便默默盯着地毯。 她忽然想起,殿内没有个服侍太子更衣的人,想出殿唤两三个宫侍官婢来,退开了两步准备转身,余光却看他摆手,示意这种琐事不需假他人手。 不消片刻他便将一件绛纱的浅灰袍子搭在胳膊上,合起了矮柜的两扇小门,然后当着秦英的面儿三下两下地套上。 他不避讳着秦英,她却必须转过脸来连声咳嗽。 “太子殿下何不唤人更衣?这系带的动作如此纯熟,是经常事必躬亲?”绛纱的衣袍摩擦声渐停,她回首道。 他扣好了腰间的玉带钩,漫不经心地答道:“殿内人多了,晃来晃去地碍眼。说到事必躬亲,我可比阿耶阿娘有经验。我时常趁禁卫轮班的空子,自己换了衣服溜到宫外。” 这是他第一次对秦英自称“我”。显然是把她当成了平等相交的友人。 秦英忽然记起,陛下贞观六年时外出岐州,留年仅十四岁的太子李承乾主持监国。由是可见,太子殿下为个不可多得的经国之才。 ……谁也不会信,这不可多得的经国之才是个小儿心性,无时无刻地想从皇宫里溜出来玩儿。 秦英听到啪一声轻响,知道他的带钩扣好,终于抬首注视起眼前的太子殿下。 他在一个多月里除了吃饭喝药便是卧榻休息,未曾被圈养地胖些,反而出落得更为单薄了,衣领上的喉骨略微突出,两侧青脉规律地跳动。 再往上看去,下巴也不如初见时丰润,两眼的神采却不减。 “你太失礼了,秦英。居然用待价而沽的眼神看本殿下。”李承乾笑了一下说道。 秦英不由面红耳赤,好像自己当真失礼于他。 太子和秦英出殿走走,身后只是跟着一个掌事的官婢。 东宫丽正殿前面有个园子,园子里无山无水,不过是种了四季花草。 看枝上有些粉嫩嫩的花骨朵,或者回廊处架起的碧绿藤萝,李承乾便拉着秦英的袖子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秦英但凡说不知道,李承乾便明目张胆地笑。 秦英知道李承乾拿自己寻开心,也不去计较,就慢慢地陪他逛了两圈儿园子。 李承乾被闷在殿里太久了,这次出门很好地纾解了他长久卧榻的压力,最近的这两三天都是笑脸迎人。 乐极生悲。一阵乌云悄然降临在了东宫的屋檐上。 秦英晚膳以后,去小厨房端太子殿下等会儿要服的汤药。 小厨房虽然占了个小字,不过里外共有三间,足以容纳十五名疱人在其中忙活。 药锅摆放在外间的一个角落,两个小药童正在蹲在这儿煽火。 他们是林太医前几日从太医署挑选的人,专门负责给太子殿下煎药。 看秦英走过来,他们忙不迭地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木灰。不等秦英开口,便低下头恭敬地道:“秦大人稍等。再过片刻就熬好了。” “熬好了叫位司馔过来尝尝,药渣用布袋子留起来,你们洗好药锅便能回去了。”秦英从西边架子上抽出一张香案,回眸淡淡道。 按理说司馔是应该在太子三餐及服药时到丽正殿候着,以便为太子试毒。然而李承乾总是嫌殿里人多,便让司馔在小厨房尝药了。 “张司馔身子不适,刚才回去歇着了。”两个小药童对视一眼结结巴巴道。 “三位司馔都不在?那秦某就代司馔尝一下。”秦英不疑有他,神色淡然地随口回答道。抬眸时看两人神色不对,陡然竖起眉毛做了怒相,“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拿木杓和碗。” 药童们不再言语。一人重新蹲下拿扇子煽火,一人按着秦英的吩咐做,盛了一碗底的药端过去给秦英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深褐色的汤药泼在了秦英的官服上。 “嗯,你们收拾了药渣和锅子就回去吧。”秦英微微弯了身子接过碗,饮尽碗底的汤药后咂嘴道,最后脚步散乱地离开了小厨房。 秦英没有试毒的经验,尝了一点汤药后只是觉得脑子有些晕晕然。 她的体质向来不错,头痛脑热什么的风寒表征从未出现于她的身上。秦英用当前仅剩的脑力想,汤药好像有些问题,可这是冲着谁来的,她却是想也想不明白的了。 “咱们这样……会不会害死人啊?”等秦英出了小厨房,一个药童拉着同伴的袖子耳语道。他懵懂的大眼睛此刻噙满恐惧的泪水。 “管他会不会死,咱们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再说。上头的让咱们这样做,若是不做的话咱们就是个死。”另一个药童观察了身边无人注意自己,把放了药渣的布袋儿藏进袖里,这才强带着对方从侧门出去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回 一怒为蓝颜 第八十回一怒为蓝颜 “秦大人你可是喝醉了?” 秦英走上丽正殿的十几级台阶,一个和她交情尚好的官婢走近了她,扶住秦英略有摇晃的身子问道同归仙途全文阅读。 “笑话。秦某就算要喝也是千杯不倒。”她摇头道,手上端的香案还是稳稳的,满满一碗的汤药也没有洒出碗沿。 官婢似乎不太相信,低下头嗅了嗅,发现对方身上确实没有一丝酒气:“……那你小心些。” 秦英满口答应着,由她推门扶自己进殿。 待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李承乾的明黄色袍子,秦英把香案放在了太子伸手不可及的位置,又弯腰持了碗道: “今晚我尝了一下药,感觉不太好。为防有人加害殿下,这碗难看又难闻的东西还是我帮你喝了吧。”秦英像喝酒般,一手端碗一手掩面地灌了下去。 “秦英?”李承乾的目光从《礼记》抬起,却见她静静地歪在了羊毛地毯上。 本想责备秦英不守规矩的他急忙赤脚走下榻,将她扶在怀里。朝丽正殿外吼了一声传太医,李承乾记起秦英本来就是个侍医。 他摁着自己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暗自想道:秦英官职上占了医字,知道这碗药有毒却还要喝下去,实在让人觉得可气可恼之树影最新章节。 “两个宫侍已经掌了灯笼去找太医了,殿下还有何吩咐?”殿外守着的五六个宫侍官婢呼啦啦地进来道。看太子殿下这样抱着秦大人,他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一种不可言明的暧昧。 李承乾盯着秦英的脸低声道:“帮本殿下把秦大人抬到竹席上去。”说着他扶着秦英的肩膀,将她缓缓支起来。 这下宫侍官婢们彻底愣住了,一时间大家在猜测秦大人和太子的关系到了何种地步。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宫侍的动作一点也不敢怠慢。他们敏锐地察觉了到太子殿下身周寒冷彻骨的气息。 秦英身子很轻,他没有花什么力气就将她搬移到了轩窗下的一张竹席上。 为昏迷的秦英盖上放置在竹席一角的双面绉单,大部分宫侍们毕恭毕敬地出去了,只留下几人照看服侍。 李承乾坐在竹席旁边守着秦英一动不动,神色肃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出一刻林太医提着药箱赶过来了。 他如今是药藏局中的主事,动不动就从早忙到晚,为了方便做事,他给自己辟了一间耳房每日安寝。宫侍们顺着药藏局边上亮着的灯找见了他。 “林某参见殿下。”林太医垂眸跪拜道,“殿下今晚有些不适?”他以为自己进了丽正殿,所要诊治的病患便是太子殿下。 李承乾指了指竹席上躺着的人:“是秦英。他喝了本殿下今晚的汤药就昏迷过去了。” “这怎么可能?某今天并没有让他们换方子。”林太医大惊,他走到竹席一旁,伸手捏住秦英的腕子切了切脉,皱起眉叹息道,“脉象很乱,毒已深入。林某先为其施针放血,请殿下暂时回避。” “回避?”太子殿下顿时疑惑了。 林太医面色稍窘。他当然不能对太子殿下说,秦英是个女儿身,施针是不能为你所观的,只好拢着袖子干咳几下重复道:“请殿下和几个宫侍官婢退到屏风后等待。” 李承乾想着救人要紧,也就听了林太医的劝。 “将熬药的药童和试毒的司馔带进崇教殿,本殿下要亲自审问。”站在屏风后的李承乾面色不愉,率先拂了袖子走出丽正殿。 林太医此时撞破了秦英的秘密,也顾不到男女大防之类的教条,闭上眼大义凛然地除了她的外袍,解开中衣准备施针,他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发现目光所视,平坦如原,什么都没有。 这孩子明显没发育呢,难怪女扮男装基本没被发现:林太医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秦英中毒程度已经不浅了,当下屏住心神用银针封了她的几条经脉,阻止毒素更加深入。再在她的指腹上刺出小洞,各放了小半盏的乌血。 崇教殿内灯火摇曳,李承乾托着下巴静静箕坐在小几前。因为他的腿跪坐着容易麻木,陛下特许他在无有外客的时候如此箕坐。 或许是皮相生得好,他竟能将这不雅的坐姿摆出三分倜傥的样子。 “殿下,那两个小药童趁着暗沉下来的天色出宫了。奴报告给了宫门禁卫,相信很快就能追查到踪迹。司馔被人用香迷昏在厢房,一时还未清醒。”两个宫侍进来汇报道。 他们不敢独自到殿下面前承受巨大的寒意。 李承乾正在垂目沉思,脸孔上的神色平静安宁,半晌才挥手道:“……罢了。找太医署的人来检验一下药锅,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若是查不出来,本殿下就告诉阿耶,这太医署不必再办下去了。” 宫侍唯唯诺诺地应了,心道太子殿下生起气来真的很恐怖。 李承乾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兀自捏住了衣袍一角,莫名的焦躁在心里泛滥,却强迫自己必须镇定下来。 再过一会儿,医博士刘全进了崇教殿,他双手捧着药锅道:“今晚的药渣被人倒掉了,不过刘某仔细检查了药锅内壁,发现上面残存了极细的朱砂粉末。可是林太医的方子里最近没有给殿下开朱砂。” 他看太子尚且不明白朱砂是个什么,便又道: “朱砂,味甘微寒,入心经,适量服之可以安神定惊。不过服用时有忌讳,不能入药锅与其他药物同煮,而应以汤药或温水冲服。下毒者把朱砂放入药锅,看来是想致您于死地。还好殿下福大命大。” 李承乾打断了他的恭维:“那是因为有人替我喝掉了今晚的汤药。误服朱砂可有相应的解毒之法?” “实不相瞒,历代医书上都没有明确记载朱砂有毒。它作为道家炼丹所需的金石之一,无数人相信食用朱砂可以得长生,所以尚无解朱砂毒一说。”医博士拱手道。 “怎么可能尚无解朱砂毒一说?”李承乾忽然拍了一下桌案,几案上的三足香炉震颤着。 他又道,喑哑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易察觉的涩然:“叫医署中精通医书的人都立刻去查阅古籍。今晚若查不到,本殿下明日就向阿耶参你们太医署一本,说药藏局从你们那里挑选的人,意图谋害本殿下……” 李承乾说的既是实情也是威胁,刘博士听罢战战兢兢地下去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一回 过而犹不及 刘太医年纪刚过三十,提上博士的职位不到两年,面对太子殿下如此明显的威压当然是有些受不住罪恶都市:地下皇帝最新章节。 可他吃着朝廷上每月发的俸禄,必将要在这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下了丽正殿后,便直奔太医署。 此时的太医署基本上没有焚膏继晷的加班者了,刘博士没能抓着和自己关系差不多、嘴巴又严实的同僚。 于是他绕到了医署后的院子。这里的两排厢房住的是医药习生。 他把安寝下来的医药习生召集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挑了两三个看上去顺眼些的当做副手,提着宫灯便往书库那边走。 太医署的书有些不全,若要寻找解毒方子,必会需要到皇宫里的书库来。 书库的左厢亮着灯,有人比刘博士来的还早些。 “李太史这么晚了还忙着?”刘博士遇上“同病相怜”的年轻太史,弯身向对方拱手问询道。 他和太史李淳风的官阶差了很多,见面之后,他于宫室内是先要向对方行礼的。 李淳风坐在桐木地板上,闻言抬眼瞧了刘博士一眼,而后笑道:“最近陛下催下官制造浑仪,下官不敢轻易不得不遍翻史书,看看历朝制造浑仪的细节。你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对方感叹一声,跪坐到旁边以后整了整袍子下摆,摇头道: “今天晚上东宫丽正殿出了个乱子。有歹人在太子的药锅里下了朱砂,试药的人喝了便昏过去了,太子大怒不已,让刘某无论如何,于今夜之内查到合用的解毒方子甜蜜陷阱:少爷请入局最新章节。” “朱砂?”李淳风合起了手上卷轴,用竹书拍了一下大腿。 “太史大人难道知道什么?”刘博士睁大了双眼,话语间透着毫不掩饰的希冀。 李淳风不假思索地道:“不瞒你说。李某尚未入秦王帐下做事的时候,曾认识了一位道家前辈。那前辈不修丹道,可是也对五金八石比较精通。某曾经听前辈讲,服用朱砂虽然能对身体有所裨益,不过服用过量是有害的。土茯苓熬水煎服就可以解朱砂过量之毒。” 刘博士如蒙大赦,紧紧锁住的双眉也舒展开来,他刚准备和几个习生通宵于此,却遇到了一句话便改变自身窘境的太史李淳风。 得到了李淳风点拨的他下拜道:“您可是帮了我大忙了。日后大人若有需要,来太医署找刘某便是。”又把自己的名帖报上。 李淳风点头应了,目送刘博士和几个习生行步匆匆地离去。 熟读道家经典的他尚且不知,自己无心的一句话,所拯救的正是他无比重视的小师妹…… 秦英喝过泡了朱砂的汤药后,神志便不清醒了。 她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可以乘风去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可是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是模糊的,她一时间竟不知自己在向往何方。 就在秦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时,一双极为冰凉的手触碰到了她的右手指尖。 那冷得涩骨的触觉令她清醒了些。秦英下意识地缩回了指尖,回头去看,接着惊讶地叹道:“刘允,你怎么……” 不等秦英说完,名叫刘允的黑袍少年开口道:“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抬手指了指两人下方,幽深不见底的目光接着望向了她。 秦英闻言低首,忽然发现自己眼前不再是一片白,而是可容万物又毫无尘染的虚空。 她直视了一会儿刘允,想到身为鬼的刘允能碰触自己,而且自己轻飘飘地身处虚空,秦英表情纠结地蹲下了身子,抱住脑袋喃喃道:“我不会也像他一般变成鬼魂了吧?” 然而这一次,她完全不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刘允心里在意着秦英,面上却装作轻蔑地哼了一声:“死不了。” 欲哭无泪的她此时却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起头眨了眨迷茫的眼睛道:“你怎么晓得我死了还是没死?” 他无语地盯着秦英,简直不敢相信——她和自己千年以前认识的秦英就是同一个人。 一开始他是不信魂魄还有转世之说的,至少他死后成了孤魂野鬼,在这茫茫天地间游晃数百年,都没有转世。 可是最近他去了许多地方,见了些世面,终于知道魂魄确实能够转世,并且转世以后的魂魄不会记得曾经的事情,只会保留些习惯的痕迹。 ——就算是同一个人,她也已经和千年前的她不同了。 刘允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秦英的官服袖口,将蹲着的她拉扯起来:“你若不信便随我去丽正殿看看。” 秦英心下狐疑:丽正殿是太子的寝殿啊,自己怎么和丽正殿扯上了关系。 有刘允拉着她的袖口引路,秦英所视的景象在急速变换着。 不出一刻,他们两个人便来到了丽正殿内。 等见到自己躺在太子殿下专属的竹席上,太子殿下支着下巴坐在自己席旁,秦英已是目瞪口呆。 “半夜三更了他还这样守着你,他待你可真是不错。”刘允调侃的话里带着些酸味。 秦英心中是很过意不去的,可还大言不惭地厚颜道:“以前我对他很好,现在他对我很好,不是正常?” 他懒得与秦英这种心口不一的人继续无意义的话题,仔细地观察了坐在席旁的人,道:“这就是丽正殿的正主,当朝太子、一国储君李承乾?” 李承乾今夜为她熬了两个时辰,精神虽然尚好,可眼底带了些不易被人察觉的灰暗。 秦英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本该坐拥天下的人生了个短命相。”刘允半真半假地感慨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短命相?”秦英立刻回首反驳道。 她上辈子死在贞观十四年,并不知道那以后世间发生的事情。包括李承乾是什么时候死的。 刘允并不答话,只是挑起一根漆如墨色的长眉,静静地看了秦英片刻。 别有深意的注视让秦英心里有些发毛。 她直觉刘允是有根据才如此说,可她潜意识又抵触着他的答案,不敢一问到底。 正在沉思的秦英忽然被刘允推了一把,只听他的嗓音轻轻道:“你该回到皮相中了,我们有缘再会吧。”(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二回 日月无得逾 秦英还没有发应过来,就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所在刁蛮医妃不好宠最新章节。没有想到自己意识不在肢体,肢体还是有温度的。 意识是醒着的,可惜躯干是麻木的,秦英现在连一个手指头都不能动。 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秦英便乖乖躺在这触感微凉的竹席上。 过了不知有多久,有些沉涩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刘博士端了一张香案伏着身子道:“刘某方才在书库里遇到了新任的太史令李淳风,他告诉臣土茯苓煮水可以解朱砂服用过量之毒。于是臣即刻派人熬了汤药,亲自监制后呈了上来。” 李承乾此时已经困顿,却还强睁开了酸痛的眼,瞥了瞥那只药碗后,抬手端起碗,学着秦英的样子饮下一口。他托着青色瓷碗默然了一会儿,等确认汤药无事,才挥手叫两个立在一边的宫侍,让他们来侍奉这碗温热的汤药。 刘博士见状错愕得说不出话,心里憋着一连串的问号……堂而皇之地躺在丽正殿竹席上的小子是谁?怎么还穿着九品的官服?太子怎么会为他屈尊试药? 或许是自己的疑问过于深重,他无意间宣之于口丧尸不丧尸全文阅读。 只见太子拿金丝绣的帕子擦拭了一下嘴角,然后慢慢道: “他是因为给本殿下试药才至如此,本殿下为他试药一次又有何妨?” 每天服侍李承乾的宫侍官婢少说也有十几个人,可太子从不会对那些人产生什么特别感情。而面对秦英,太子却不能熟视无睹保持平静。 他想要待秦英好些,就像……自己亏欠了他什么。 太子殿下的语气太过于坦荡平直,侍奉秦英进药的宫侍们交换了眼神,更加坚定地认为,他们的太子殿下和秦大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刘博士听罢跪不住了,歪歪斜斜地想要起身退去,不料被太子唤住。 “等他醒过来你才能走。”李承乾怕此药并不像刘博士说的那样神奇,便做主留下他,以免等会儿自己再叫他入殿,熬个别的解毒方子。 汗流浃背的刘博士抚了抚衣袍下摆,又认命地坐了下来。 完整听到耳边对谈的秦英不想吞被人喝过的药了。无奈她的唇舌不听使唤,还被一只做工精致的银勺压着,深色的药汁直直地往她喉咙中灌。 秦英被土茯苓汤呛得喘不过气,没喝几口便胡乱咳嗽起来。 宫侍急忙搁了药碗,给秦英拍背顺气儿,好容易安顿下了转醒的人,他们俱是惊奇地回首道:“……醒了醒了。这汤药果真是有效的。” 秦英在心里直翻白眼:自己是被药呛醒的才对,不过这真相似乎不能为外人道。 李承乾眼里带了些浅笑,他朝后头的刘博士挥挥手,对方捡起自己落在小几上的药箱便走,一刻也不敢多留,生怕自己受到太子殿下的刁难。 太子殿下待人一向是冷心冷面的。在东宫里常侍的人都晓得这一点,也察觉不出什么苦楚;对太子比较陌生的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拜见李承乾时普遍心情忐忑,遇到这样那样的苛责后,往往容易钻进牛角尖里想不开。 “……醒了?”李承乾心中情绪复杂得很,既懊恼于秦英替自己服了那碗带有朱砂毒的药,又欢喜于秦英现在解毒脱险。口干舌燥的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怎么打破沉默,便干巴巴地问了句废话。 “嗯,我没事儿。”秦英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宫侍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背。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躺在太子寝殿,感觉浑身都别扭着。 李承乾瞪她,很难得地用了严肃语气对秦英道:“躺着。”宫侍听罢,托扶秦英的手转了一个方向,欲将秦英强往竹席上按。 但秦英固执地抓着竹席的一角,郑重道:“秦某昏迷在殿,太子殿下情急之时安置秦某于此是可以的,但秦某醒了,还留在丽正殿便于礼不和了。此事若传到了皇后娘娘或者陛下的耳朵里,虽不会为此责罚殿下,却会对秦某心怀偏见。还请殿下三思而行。” 上辈子的秦英就是和李承乾关系太过暧昧,以至于被善于进献谗言的小人抓住了把柄,最后自己含冤受死。 这辈子她一定要避免任何暧昧的发生。自己昏迷在丽正殿,再次醒来时躺在太子殿下夏天消暑用的竹席上仅是巧合,并非秦英本人的意愿。 李承乾张了张口,正想答话,便听殿外守着的年青宫侍唱了句诺:“皇后娘娘到——” 秦英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今天丽正殿出的事儿确然没有瞒过长孙皇后。自己这张嘴也太厉害了些,看来以后出宫了说不定还能做个铁口神断,赚几个糊口的铜板。 长孙皇后暗绿色的裙裾由屏风后缓缓步出,殿内的宫侍官婢不等见到皇后正容,便叩首行了大礼。 身后的桎梏松开了,秦英趁着李承乾愣神儿的空当,一个咕噜翻身下了竹席,也像其他人一般下拜。 “都起来吧。”长孙皇后樱唇微启。她走向了竹席这边儿,莲步轻移,裙摆如花朵一样绽放盛开,她亲自扶了秦英起身,纤纤素手拂了一下腿弯处的绣荷,屈身坐下悠悠道,“今夜正要歇下,本宫就听小筝那小蹄儿道,丽正殿又不太平了。谁来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虽然是在问众人,长孙皇后的一双妙目却流连在李承乾的双肩。 李承乾自知这番状况下,自己是推脱不了的,低头道:“儿子愿为阿娘仔细道来。”他虽然不曾亲眼见到事情的经过,但好在推断能力超强,很快就为长孙皇后分析地离事实**不离十。 长孙皇后沉吟一会儿,妙目光华时明时暗的:“……那两个小药童的档案可还留在太医署,明天查看一番,便能推测他们身藏何处。今夜幸而太子无恙,本宫开恩不罚丽正殿宫人本月的月钱。可是今后丽正殿内的膳食汤药,一切用具你们都要严加看顾,切不可再出差错了。至于秦英,你护主有功,想要什么奖励?” 秦英被皇后娘娘扶直身子,便坐在竹席一边,正好在李承乾跟长孙皇后中间的位置。 听皇后娘娘提了自己名字,她恭敬回道:“秦某但求太子殿下早日安康。” “本宫果然没看错你。”长孙赞叹道,本来她就对秦英印象很好,现在更是对她青眼有加。 秦英无声地笑了。她这样说是因为太子早些病愈,自己就能早些离开皇宫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三回 这是个报应 长孙皇后见秦英是不挟恩求报的人,便高看了几眼穿书之男主是个‘高腹帅’全文阅读。 好好训了丽正殿的宫侍官婢一顿,她又转过头来嘱咐秦英近些日子多加修养,为太子祈福送药的差使可以先缓一缓。这 这等于是给秦英放了多日的假。遇到恩裳,秦英自然不会放过,她行了大礼才连声应诺。 现已子时过半了,长孙皇后讲完正事,也不好继续逗留在丽正殿,便让两个宫侍掌起灯笼,送她回到太极宫的寝殿了。 她提起裙摆临行前,李承乾遥遥俯身下拜道:“孩儿腿脚不适无法送行,望阿娘见谅。” 长孙皇后没想到儿子会如此作为,她哽了一下嗓子,低声怅然地道:“……你早些好起来,便是对本宫最大的慰藉了。” 李承乾双手伏在羊毛地毯上,直到长孙皇后走出了自己的丽正殿,他的手紧紧地攥紧。 自从被太医诊出了痼疾,李承乾唯一能做的,便是卧榻喝药。不知自己这幅无能的模样将会维持多久,而现在……他真的受过了。 东宫中的人对他这个太子殿下恭恭敬敬的,可李承乾何尝想不到,东宫外的人提及自己时是什么样的轻蔑神色走向光明最新章节。 而今弟弟们还没有到总角的年纪,身为嫡长子的自己身有痼疾,并不会影响他太子的地位。 若是自己的身体迟迟不见好,弟弟们又渐渐展露天资,那么这早就定下来的太子之位……还会是自己囊中的吗? 李承乾越想越心焦,陷入由病气带来的负面情绪,而且不可自拔。 秦英此时观察到李承乾的不对劲,她悄然让几个宫侍煮一些可以安神养心的酸枣仁陈皮汤,自己则绕过了小几,坐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背。 “娘娘走了,殿下还不准备休息吗?” 她刚做出动作,心里就升起一丝悔意。 本来是不想管他的,可是那上辈子的习惯好像在她的脑海生了根发了芽,随时随地侵占了她的理智。 李承乾被她的声音一叫,神魂归了现实。眼圈通红着的他缓缓抬起身子,转眸专注地盯着秦英,好像是想重新认识她一般。 “殿下您怎么了?”她歪着脑袋疑惑地问。心道这人不会是晚上没有按时入寝,以至心情极度抑郁吧。 他不直接回答,只是怔怔地对她道:“秦英,你老实交代,本殿下得的是什么病症。” 秦英想起自己曾经答应长孙皇后,联合太医署的人一起隐瞒太子的情况,于是她眨了眨眼,低咳一声:“这,秦某也不知情。” 李承乾苦笑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已经跪麻的双腿:“……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真的能被蒙在鼓中?是消渴对不对。” 太医署的人来看过好几轮了,却都没有对患者言明事实。 然太子殿下岂是能被平白糊弄过去的三岁小儿。他辗转着要到了自己喝过的所有药方,然后派人去查方子里每种药的用途,他再亲自整理。一个月下来,李承乾对自己的事情早就有了轮廓。 秦英见李承乾捅破了真相,索性放开了胆量:“殿下所言正确。可消渴并非那种药石罔顾的病症,殿下放心,此症绝对能痊愈的。” “但愿如此。”他疲惫地长叹道。 秦英一边揉着自己因服用过量朱砂而分外不适的脾胃,一边好声好气地安抚太子殿下的情绪。半夜交谈到将近丑时,她看太子喝了安神汤,才去自己厢房补眠。 这一晚上秦英过的相当充实。也导致她在回房后仅有的几个时辰里混混沌沌地没怎么睡好。 旦日卯时她醒了,却不想从舒服的被窝间爬起来。秦英数着手指,准备为自己起不起榻算上一卦。 算卦是个繁杂的活计。没等起课呢,她就已经错过了去药藏局报到的时间,最后秦英心安理得地窝在厢房里,躺着数窗棂上的格子玩儿。 午时林太医登门,还给她捎带上一只双层的八角食盒。 身着白色中衣的秦英打开厢房门后,又坐回了榻上。她懒洋洋地用手抓了一把发尾,绾出个简单利落的发髻,扎好头上布巾干抹了把脸,她把殷切的目光投向林太医手里提的食盒。 那目光就是在无声地询问对方: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林太医看秦英那散漫悠闲而又不修边幅的模样,实在不敢相信对方内里是个小娘子。 他抚着一把长须摇了摇头,感觉现在这世道荒唐得很。 待心思转回来,林太医坐在厢房一角的软垫上,正色道:“昨天刘博士为你用的是土茯苓汤。你喝了那碗汤药,便要忌食茶酒、油盐等,只能吃大米饭、蒸糕。一旬之中,余物都不可用。” 秦英皱起了浅黛色眉毛,不满意似的哼哼:“所以您老人家是专门来送米饭蒸糕的?” 上辈子她控制别人的饮食。这辈子报应来了。 “——送别的吃食是害你。”林太医毫不客气地回嘴道,接着他缓和了语气,“昨天晚上多亏你以身犯险试了汤药,若是太子殿下服下含有过量朱砂的汤药,你我难辞其咎,咱们的脑袋保不齐就要掉下来了。” “林大人过奖。”秦英摇头晃脑地谦虚道,面上挂着明显的笑痕。 他把食盒放在地板上,推向秦英道:“你昏迷的时候,林某有幸摸到了你的脉象,发现了你的秘密。” 秦英一手轻巧地掀开木盒盖子,愁眉苦脸地望着中午要进的两盘黄色蒸糕,开始没有留心他讲的什么。不过耳朵敏锐捕捉到了秘密一词,她的记忆开始回放林太医的话语。反复咀嚼了几遍,秦英面色如雪,唰得一下站起来了。 林太医见她面色猛然变了,他的神情也随之严厉了几分:“秦英,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进宫,是冒了多大的风险?一旦你的真身暴露,便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秦英深呼一口气,已经变得镇定了。被林太医发现也没什么,反正自己与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离了谁都不行。 她缓缓坐下来:“这皇宫并不是我想来的。我最初只是隐瞒性别做了男冠扮相,出门行走各处。却然不曾想自己能被陛下一纸诏书召入皇宫,给太子殿下祈福。林大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五尺身量的秦某女装出门,几人不会坑害于我?”(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四回 前世与今生 秦英所说的是实情霸世仙穹最新章节。如今自己在他人眼中,只是一个尚且总角的孩童。 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秦英了。 上辈子见过些世面的她知道,身着女装孤身行走在人生地不熟的世间,数不清的危险就藏在不可知的暗处。 女子并不如男子身份方便安全。所以她下丈人山时,穿了可以遮掩性别的宽袖长衫道袍。 再言她的身量还未曾显示出男女差异,也就是前面不凸后面不翘。女扮男装对秦英来讲十分简单。 “罢了。”林太医无可奈何地挥了挥手,像是要驱赶掉自己心头的那块烦闷,“木已成舟,真身的事情一定要接着瞒下去。林某不会对外宣扬,你就自求多福吧。” “谢谢您的关照。”秦英施礼道,暗暗感慨自己所遇到的都是些善心人,远的可以追溯到道宣师,近的可以联系到林太医。他们没有抓了她的把柄,就以此来威逼胁迫她。 他深深地看着秦英的面颊,最后摇头道:“可惜了。若你是男子,长期在此潜心学医,前途必然无量。” 秦英眨了眨眼睛道:“——更为可惜的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每做一个选择,都是在走一条不能逆行的路。” 这话让林太医忽然想起,秦英她不仅精通于道,还涉猎于医。 “林某年青时曾听说过道医的名头,却没有亲眼得见。如今林某相信确实有道医同修的人……你就是其中一个。” 她垂下眸子,用两根手指捏起了清香扑面的蒸糕,咬了一口后含糊道: “我主修的是道,可不是医。大人称我为医道还差不多。”刚出笼的蒸糕有些烫,她捧着它啃了片刻又放在盘子里晾着了,“同修也没有修出什么名堂来。每个都是半斤八两。” 林太医挑起一根眉毛,心想自己像她一般年幼的时候,还在族里上蒙学呢极度狂热全文阅读。能够奉召入宫给太子祈福的她若是半斤八两,他就连一两都不足。 两个人又讲了些闲话,刚才的矛盾在无形中消解。 秦英因为得了长孙皇后的口谕,当真在厢房里休息了五天。每日的三餐有专人给她送过来,足不出户的她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等她过够了百无聊赖的米虫生活,便起了一个大早,到左春坊销假。 主事的左庶子大人临时有事儿出去了,秦英没有顺利拜见到。 只是被左庶子打人的副手唤进了旁边厢房。 这副手是个白白胖胖一脸福相的中年男子,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秦英进去后恭敬朝他拜了下去,叫了一句大人。 那人微笑,伸出一只手来,作势要秦英挂在腰间的空白鱼符。 就在她摸不到头脑,犹豫着自己是否遵从的时候,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恭喜秦大人,您升官了。” 她纳罕地摸了摸鼻子:“……什么?”也许是她最近休息的时间太长,脑子都变得迟钝了一些。 副手看她茫然的面额不像作假,似乎真的不曾提前得到风声,便转过了身,从后头的书架间摸出了一小张浅金色的帛书,递给她道: “陛下感念秦大人解救太子于危难中,便破格给大人封了一个虚衔儿。这是陛下亲笔写下的字。下午得空了某就找工匠,让他临摹着字迹刻上大人的鱼符。” ——金色的帛书上,竟然真是陛下擅长题写的飞白。浓墨重彩的“翰林医待诏”字眼硬生生地撞进了她的眼眶,秦英的双目渐渐湿润了。 这五个字秦英无比熟悉,“翰林院待诏”是她上辈子得到的至高荣耀。 “若秦某没有记错,翰林院待诏是六品官位。而秦某只是个药藏局的九品侍医。”她愣了一会儿嗓子才发出声来,她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觉中加深了许多。 “这两个并不冲突的。”副手将陛下的手迹小心收起后娓娓道来,“九品侍医为大人的职事官。六品的翰林院待诏则为您的行官,您可以看成无什么实际意义的名号。月俸和年俸会按照职事官发放。” 秦英大概是明白了,她点点头又问:“那某可还需要到翰林院述职?”若是真的只是封她头衔,她就不用在翰林院轮值了。 “这月十五去吧。左庶子大人在接到陛下手书时,就已经把你的名字报备到了翰林院,你今后不单隶属左春坊,还要听翰林院的调遣。”副手想了想道。 她的一张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相,她低下头礼拜道:“秦某谢过大人教导。” 说来说去,她喝了一碗有带毒的汤药,虽然看起来是升官了,实际上却是吃力不讨好。 升官又不给加薪。这算是哪门子的升官。 秦英转念想到自己有机会去翰林院看看那些许久不见得的故人,心里淌过了一条暖流。 副手传达完了消息,又对秦英说了来取鱼符的日子,两个人才拱了拱手互相道别。 她才从左春坊回到东宫丽正殿这边儿,没来得及到厢房里换下一身的官服,便被一个素衣的宫侍叫住。 “大人且留步。半个时辰前东宫禁卫来报,那两个药童抓到了,现正被关在大理寺狱。太子殿下不顾身体,出宫审问去了。秦大人是否随后前往?” 大理寺这个词挑起了她的神经。秦英缩了缩脖子,低声回答:“……好。” 宫侍弯身应声,带领着秦英走过东宫的守门,坐上一辆装饰端丽的青辂。 青辂是太子殿下所用的车驾之一。 秦英是太子的近臣,宫侍如此安排倒也不算逾越了理矩。 车轮辘辘地滚动在朱雀大街的石板路上,她听着有节律的声音,微微眯起眼。手边放有几个点心碟子,不过秦英都无心食用。 其实她并不愿意到大理寺去。 大理寺,连接着秦英记忆里一段不堪回首的惨痛经历。 马车在片刻后停下来,秦英搀扶着宫侍的手臂下车,双目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那种眩晕还带着十分显著的……名为恐惧的心情。 她强压抑着心中不畅快的感觉,走进了由两只狴犴镇守的巍巍寺门。 穿过大堂经过一片空白场地,秦英闭起了双眼。脑海里回放的是自己被斩首于此的血腥一幕,胸口滞气不安分地翻腾,她袖袍里的手攥了一下,又缓缓地放开。 行走在幽幽明明的甬道里,余光瞥见一间间破败的牢房,她好像被生生拉到了上辈子里,不适之感越演越烈,她强迫自己屏蔽五感,跟上前人的脚步。 “秦大人,到了。” 展现于秦英眼前的是一场刚开始的仗刑。(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五回 若道不相同 第八十五回若道不相同,不相为谋也职场情事:美女老板爱上我最新章节。 长凳上趴着两个只穿了中衣的药童,旁边各立两个手持木杖面色不善的狱吏。 光线不甚明朗,秦英还是看到那两人的衣服已经染了斑驳的血迹。 杖面挨在股上皮肉,发出了沉闷的钝声,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哀叫。 “殿下……小的错了……再也不敢了。”一个人抽抽噎噎道,也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被打得。 “太子殿下,我们只是受人所迫,并没有要害您的本心……”另一个人也哭哭啼啼地求饶。 他们的年纪还小,自然吃不住这样的刑罚,哀苦地让人听着心慌气短。 李承乾冷着脸哼了一声:“本殿下问了你们两次受了何人的蛊惑,你们不说。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如今你们对罚酒的滋味可还满意?” “殿下饶命……”一人断断续续地求着宽恕,另一个人竟因痛极晕了过去。 李承乾神色阴寒地转过了目光,却发现秦英就站在自己身后。想要说些什么打个招呼,秦英赶在了他前面开口,淡淡的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殿下用的是私刑,对吧。” 秦英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承乾,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般。 “为何不等大理寺和刑部的审判,便私自用刑?” 鼻端环绕着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刚将养好的脾胃又开始难受,秦英扶着墙壁缓慢地蹲下身子,目光却定格在他的身上一刻都未曾离去终极狂少最新章节。 秦英上辈子呆在大理寺狱一个多月,对这里的狱吏很了解。 他们不会以官职随意欺压狱中的犯人,不过上头一旦发了话,他们便能泯灭良心使出暴戾的手段,来博得上头的一点点青睐。 大理寺的长史和别的官员不在监刑,由此可见,杖刑并不是上头的意思,而是端端立在此处的李承乾一手操纵的。 思量到这儿,秦英震惊的同时还有惶恐。 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相处中,她晓得李承乾是性情冷了些,但不知他的做事手段会是这样无所顾忌锋芒毕露。 他怎么能武断地不讲律法,对两个看上去尚未加冠的孩子施加杖刑。他如今已承担太子的名号,以后会承担天下的责任。 作为一国之储君、未来之帝王,他所拥有的权力终有一天会膨胀至极点,若他处理任何事情都由着性子,那么…… 秦英不敢想象了。 她打断自己的纷杂思绪,语气有些生硬地劝诫道:“耐心等上几日,大理寺定会给您一个说法。殿下莫要逼供,先放过他们吧。” 李承乾沉默了半晌,灯火摇曳着影子照在他的面上,五步远的秦英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她本能地感觉自己这样讲话是会触犯到他的,可她在狱吏装聋作哑、私刑无人劝谏的时刻,必须要坚守住立场。 若她眼睁睁地看着李承乾在这儿用私刑,然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的话,她的内心将有所不安。 “……秦英,你以为你是太子太傅,能于众人面前对本殿下指手画脚?” 李承乾生气了。不是因为秦英胆敢在大庭广众下削自己的颜面和尊严,而是秦英完全不能体会他的心思和意图。 有人致使煎药的药童在锅子里放朱砂,其心可诛,不过并没有对李承乾直接造成威胁。李承乾大可将这两个罪魁祸首置之不顾,让大理寺和刑部协同调查。 但他等不及。 放了朱砂的汤药没有伤害到自己,却伤害到了自己身边的人。 这五天来他一闭上眼,便能想起秦英自顾自地喝下那碗汤药,而后静静躺在自己寝殿里的场景。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一刻揪不出那藏在暗处的歹人。便一刻也不敢放松。 “秦某人微言轻,不希求殿下听从我。”说着,秦英紧紧抿起了唇,拔脚离开了狱中甬道。没有走两步,就被一个执拗的力量拉回了半边身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也。殿下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秦英拂开袖子,狠狠地瞪着方才扯她袖子的李承乾,“若秦某真为太子太傅,恐怕要趁早辞官了,免得被陛下追责治学不力。” 也不待他回答,秦英先迈开了步子迅速走远。 李承乾最后吐出一口沉重的叹息。 向来善于见风使舵的狱吏看殿下面色略有平复,凑上前来躬身拜道:“殿下,还继续行刑吗?” 他静静地看着远处被木杖打得进气多出气少的人,摆摆手低声吩咐道:“找个狱医,将两人的伤处理一下,别叫他们这么死了。” 狱吏应了声,使眼色招呼几个同僚过来收拾刑杖等用具。闲暇时他望向牢狱,发现太子已经出去了。 他们走在长地好像没有尽头的甬道中,扯起了闲篇,话题兜兜转转的,却总落在刚才那个敢给太子殿下脸色的小儿上。 “穿着浅绿色的九品官服,却能与殿下不假辞色、分庭抗礼。只怕他来头不小。”狱吏间学问最好的人下了结论,其他人表示同意般砸了砸嘴。 秦英与李承乾不欢而散,夹在双方中的宫侍很是为难。不知道是跟上秦英,还是守着殿下。 宫侍转念想到自己好心办坏事了,太子殿下肯定会迁怒的,就果断地先跑路了。 于是他小跑着在大理寺门口追到秦英,气喘吁吁地走在她身后道:“秦大人呦,您开口也太莽撞了。平日里您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今天偏偏……” 秦英仅注视着脚下的石板路,眼皮子抬也不抬地傲慢道:“我讲话就没有动听过的时候。何况秦某得罪的人多了。多你家太子殿下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 “您还在丽正殿做事,顶撞了上头的,今后日子可怎么过啊?”宫侍锲而不舍地追问。在宫里做事的太监大多都很婆妈啰嗦,他也不例外。 她闻言笑了笑,微微倾斜的唇流露出狡黠的味道:“药藏局的人手安排已经下来了。身为侍医的我和人轮替着,大概是上一旬休两旬。等两旬以后秦某入殿当值,他能否记得我还是个问题呢。” 宫侍用手掩着嘴,以口型说道,秦大人您太小瞧自己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分量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六回 不相为谋也 秦英轻飘飘地答了一句,竟先上了马车网游-自由最新章节。宫侍愁眉苦脸地跟着她一同迈上了车辕。 坐在轻纱遮掩的厢内,她忽然伸出一只手撩开了帘幕,对驾车的人轻声道:“等会儿将我送到太极宫那边。” “太极宫?”宫侍的耳朵伶俐得很,不由插话道,“可是大人您的鱼符并没有佩戴在身上。” 但凡在皇宫中做事的人都晓得,没有验证身份官阶的鱼符,官员是不能出入宫门的。 她眯着眼睛浅笑道:“呵。午时官员进出查的不严。”足够溜进宫门去找师兄了。 宫侍从车窗处探出脑袋,看了看道路两旁的树影,发现天色果然近了午时。他在暗暗叹服秦大人敏慧若斯的时候,转念疑惑地想道,秦大人他入宫不到两个月,怎会对皇宫的门禁开闭如此了解。 驾车人扬着鞭子呼喝一声,轻快的马蹄声便哒哒地响起来,半刻以后一辆马车循着它的路线疾驰而过神魔禁书全文阅读。 李承乾坐在因疾驰而有些颠簸的华丽车驾,准备赶到太极宫向父亲请罪。 秦英到太史局的时候,大多数的官员都一边用着饭肴,一边题注书稿。 只有李淳风身前没有摆上食案,懒洋洋地侧倚在软榻上,满头青丝未理束成冠,就顺着双肩衣领披散在四周,他的手里捏着根小狼毫,时不时地摇一摇,怡然自得的模样让人看了眼馋。 她还没有走到他十步远处,李淳风便抬起了明黠如狐的眼眸,勾着笑问道:“呦,这不是刚升了官儿的秦大人,大中午的怎么拨冗而来,不巧寒舍没有多余的饭食供您享用。” 秦英刚才和李承乾斗了嘴,心情不甚舒坦,如今被师兄的几句话逗得颜开。 她收敛起笑意挑了挑眉毛,找张方块儿垫子放在他对面,拂了衣摆坐下道:“李太史,您消息满灵通的。” 他们两个的谈话没有避着太史局的众人,所以秦英格外注意称谓和口气。 李淳风摇摇头,压低了富有磁性的声线道:“几日前朝会时,陛下着重地提了提太子的情况,顺带着将你的事迹囫囵着讲了一遍。”他说着,目光顺着秦英的身形转了一圈儿,“服了可以让人长生的朱砂,看样子像是没事。” 她偏了偏脑袋,略有无奈地说道:“朱砂,可以使人长生,也可以使人丧命,端看怎么用了。” “嗯。”李淳风以鼻音淡淡应了一声。心如明镜似的他也不对小师妹说,她这条徘徊于黄泉路上三途河畔的命,就是被他的一句话救回来的。 眼看着气氛就要冷下来,秦英开口问道:“明日某和药藏局的侍医换班休假,实则是去翰林院述职,太史可否陪某走上一遭?” 李淳风面上的神色凝固了一瞬,转眼就化为了那副风轻云淡的闲人模样:“为何?” 她不直接回答,只是对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你且考虑考虑。若是答应了,明天一早在东宫丽正殿的廊下等某。”话音未落,她仪态优雅地站起来,朝李淳风行了礼转身。 “……不送了。”李淳风喃喃道,漆似点墨的眼眸间酝酿着某些情绪。自己的小师妹,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秦英出了太史局,刚好撞见了脸色焦虑的白大郎。她鬼使神差地用身子挡住了对方的路:“白公公,您这是要去哪里?” 白大郎是掌管文墨的宫侍,颇得陛下的喜爱,陛下私底唤他这个俗名儿。 秦英本来无缘得知此事。不过长孙皇后的侍女小筝和白大郎交好。小筝因常来东宫传话,与秦英也很熟悉,便在一次闲聊时吐露了白公公的名号。秦英那时觉得他的俗名儿蛮有趣的,便清楚地记住了。 “这位大人是?”白大郎诧异地盯着秦英道。 她想起来,这辈子的白大郎根本不认识自己,连忙报了自己的名帖。 白大郎恍然大悟地拱手道:“原来您就是长侍太子殿下的秦大人,久仰久仰。” 秦英觉得,此人绝对是从小筝那里听说的自己,也不知道小筝口中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 他又顺着秦英的话头回答:“小的奉旨到两仪殿寻萧仆射,哦不不……是寻萧太傅。” “萧太傅?”秦英吃惊地重复道。 只见对方连声叹息道:“太子殿下一到御书房来,就袒明了自己的过失。陛下听了拍案大怒,高声训了殿下好些时候,才传召萧太傅。” 白大郎看陛下这次气得狠了,心知太子殿下难逃一劫,便趁着寻萧太傅的空儿,先给长孙皇后的侍女小筝传了消息,才往两仪殿的方向行去。 长孙皇后总是能够巧妙地化解陛下的怒火,在御书房侍奉两年有余的白大郎已经亲眼见了许多次,所以一出事儿,他首要想到的便是想法子通知皇后娘娘。 秦英默然一会儿道:“陛下叫太傅进御书房,不会是要连太傅一起训吧。” 他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天威不可测,除了上位者自己能摸清,谁又能知道个彻彻底底呢。 “您出御书房的时候,太子殿下……他,他还好吗?”秦英捏着手里的袖角道。 即使她在大理寺狱口不择言,对李承乾说了一句伤人至深的古语,“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她听了李承乾的消息,心中依旧是挂记着他的。 就像她想不到李承乾会亲自到大理寺狱用刑逼供,她也想不到李承乾会亲自到太极宫中坦错请罪。 上辈子她在李承乾身边呆了数年,这辈子秦英发现,她实际上并不了解他。 或者说她自诩为了解甚深的,仅仅是她心中所幻想出的人。 白大郎晓得秦英是太子的侍医,自然不好说殿下拖着病体,正跪在两道镇纸上呢,于是叹息一声。他看秦英陷入沉思,轻咳道:“——闲话有时间再叙,小的这会儿先走一步?” 秦英回了神,躬身端正地行了一礼:“白公公可否带某同行?”(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七回 御书房请罪 第八十七回 白大郎思索着,自己带太子殿下的侍医过去有备无患,便答应了秦英的请求总裁的绯闻甜妻全文阅读。 秦英心下初定地点点头,错开身子让出了道路。 他们两人顺着简省的小路在太极宫中穿行,经过了两道大小宫门,终于来到了两仪殿的廊下。 此时廊下的阴凉处还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位官员,正在交谈。 天气无端地闷热,他们却还一丝不苟地保持着礼节,举手投足间未见分毫不耐。 萧瑀萧太傅也在其列,他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济,整个人都透着颓唐的气息。虽然和旁人一般跪着,双手却搭在腿的两侧,似乎是支撑着身体的重心。 秦英知道自己不能跟随白大郎拜见萧太傅,就远远地站在两仪殿的十好几重台阶边,静静地候着。 只见两白大郎弯身做礼,与萧太傅低声耳语几句,萧太傅便勉力站起身来,亟亟地往台阶处去。白大郎见太子太傅力有未逮的模样,连忙引了白毫拂尘,让他扶着自己慢慢走。 秦英目光落在白色玉阶上,没有发觉自己身后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越之废后传奇最新章节。 “……秦大人最近官职不降反升,果然是好福气啊。”侯君集一边笑一边恶意地低头,凑近秦英的后衣领,轻轻吹了口凉气。 她的心里越发厌恶这个人了,板着脸往前走,躲过侯君集轻佻入骨的挑衅,撂下了一句话:“太子殿下药锅里含有朱砂的事情,最好别让某知道是你派人做的。你我恩怨难断也就罢了,不要牵连到其他人。” 侯君集身法诡谲地近了她的身,问道:“那么梅三娘,秦大人该作何解释?” 秦英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极尽漠视,没有类似于恼怒或者悲哀的情感:“她对秦某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某绝不会因为一点儿私事就将她推进火坑里。您因她受伤,与秦某并无任何关联。即使某无比想让当朝的兵部尚书死而又死。” “——你为何恨我?”他沉默着想了片刻后道。 侯君集视线内的秦英哼笑了一声,再不答话,拢着袖子与白大郎汇合。 上辈子,秦英是因他而死。这辈子,秦英对他有敌意是自正常不过的事了。 看那罪魁祸首穿着三品官服装模作样地游走于太极宫中,她就觉得很是不爽,却不能明晃晃地表现出来。 然而仇敌间总是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 他们不必依靠言语行为,便能察觉对方隐藏至深的,名为厌憎怨恨的心情。 侯君集上次在早朝前与秦英发生口角,就是因为这个。 萧太傅年事已高,白大郎一直注意着他的面色,就没有分出精力观察秦英,于是并没看出她行步时的摇晃。 路上白大郎向萧太傅嘱咐着什么,秦英没有去听,心思缥缈到了旁处。 她从昏迷间清醒过来,就一直在猜谁才是幕后主使。 秦英把前朝后宫的人脑补了个透底儿,总觉得他们没有理由借由汤药,去害太子殿下。 今日侯君集最初讲的那句话别有深意,秦英联想到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便只顾结果不看过程,后背忽然起了一阵寒颤。 若将下毒之事和侯君集联系起来,就说得通了。 侯君集想对付秦英,便贿赂药童给太子的药锅下了朱砂,这碗带毒的汤药由秦英呈向太子殿下,太子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秦英便需负责。陛下追问起来的话,秦英只怕会被剥官削禄、再关进大理寺狱受顿皮肉之苦。 只可惜秦英误打误撞地喝下了太子的汤药,代替李承乾四肢痉挛、脾胃锐痛。李承乾逃过一场中毒的折磨,秦英也逃过了一场严厉的责罚。 她不知不觉地跟在白大郎的身后,来到了两层而建、琉璃瓦盖的御书房。 这是陛下除了两仪殿外最经常待的处所,用的装饰必然是比一般官署富丽些。 白大郎朗声对里面通传一声,扶了萧太傅进门,又回首道:“午时日头正烈,秦大人不进来呆着?” 秦英迟疑了一下,最终在侍卫们的审视下迈过三层白玉阶,便听耳边断续地传来李世民的话语。 “……记得你八岁封太子,四年来,我第一次对你失望。你背不过书、写不好字,我都没有发过火,因为觉得冠有太子名号的你还小。 “十二三岁的年纪,就敢背着我对大理寺囚用私刑,长大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你刚才倒是找的好理由。因侍医中毒而万分焦躁,听闻大理寺内扣住了下毒者,想尽快追查出幕后主使,才不遵律例动用私刑。侍医和唐律孰轻孰重,你能否分清楚?你若想不清楚,叫我百年以后如何放心把这李唐传承与你?” 李世民一肚子的气现在消了大半,他放缓了声音揉着眉心,和自己的长子讲道理。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秦英忍不住站在陛下的立场,默默地表示赞同。 她的小命对自己而言虽然贵重,可还是比不过任何一条律法的。 此时萧太傅跪在书房的中央,哆哆嗦嗦地叩首道:“太子做糊涂事情乃是由于臣教导无方。臣百死莫辞。然而殿下身体依旧抱恙,不能再跪下去了,陛下大发恩慈,就暂时宽恕太子吧。” 秦英听罢转过目光,看书房南角挣扎着跪了个熟悉的身影,心不由得紧了紧。 李世民赶忙挥手唤道:“萧太傅先起来。召太傅至此,只是想让你知晓,此子有多么不让人省心。本来是想等他身体大好再令太傅教书的,不过看样子,这功课是一日也不能拖啊。下旬的时候,你便继续给这不肖子上课吧。” 萧瑀额前出了一层密密的汗,闻言抬手战战兢兢地擦了擦,又朝陛下谢了一次罪,再由白大郎扶着站起来。 “臣有以下犯上之罪,万分愧对陛下的恩德。”秦英走到陛下的书案之前,撩开袍子的下摆跪着请罪道,“臣感觉那碗汤药有点蹊跷,却还是端进了丽正殿。而且臣没有没向太子率先禀报,就喝了他的汤药。太子殿下看臣昏迷于身前,受惊过度,今日才做了这等令陛下心寒的事。若陛下执意要罚太子,就连着臣一道罚吧。”(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八回 丽正殿初拥 李世民手里捏着的青色笔杆,啪嗒一声从中间折断了一护“妹妹”的综漫之旅全文阅读。 他狠狠地把两截毛笔杆儿投向她身前,深吸一口气后道:“…秦英,你要和朕讨价还价,还真是好大的胆子。”笔杆应声滚到了她的衣袍一侧。 她似乎被吓到,微微瑟缩了一下双肩然后俯下身子道:“臣任凭陛下责罚。” 李世民看秦英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涌了上来,他用食指扣了扣几案面,转首对白大郎道:“既然想自找苦吃,那就找两道青石镇纸给他跪上一个时辰。” 白大郎依令在西头柜子里找了镇纸出来,秦英还没有焐热镇纸,一道辗转如莺啼的女声飘进了在场人的耳朵: “是谁惹得陛下不高兴了,又在御书房掀出这样大的风浪?” 秦英辨认出那是长孙皇后的声音,心里暗暗惊喜,上辈子的皇后娘娘总能妙解陛下的糟心事:这辈子皇后对陛下的影响,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李世民一听到那熟悉的音色便坐不住了,他匆匆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迎接结发之妻,拉着长孙皇后的手,问道:“——你怎么过来了?”语气之温柔,就像怕惊扰到对方。 长孙皇后一手提着石榴红的裙摆,一手任李世民牵着,迈进御书房的朱色栏槛后笑道:“妾方才在寝殿后的园子散步,偶然听闻小筝那个长舌娘子说,御书房里闹了起来,于是特意绕远儿瞧瞧。”一双晶莹的水眸转了转,依次落到秦英和李承乾的膝盖上,“他们是怎么触怒龙颜了,竟给自己招来跪罚?” 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忽然僵了一下,讪讪地低头道:“……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原配宝典最新章节。你身子骨素来虚弱,大老远地到前廷这边儿一定是累了,快坐下歇歇。”他将皇后引到了御案中央,自己又弯腰在书房一角扯了垫子坐。 她坐下来整理好裙裾,娇嗔一声:“陛下不会是在哄妾吧?” 李世民神色尴尬地哑口无言。 他活了这么些年,最害怕的人有两个。其一是善于给自己脸色的魏征,其二是善于给自己下套的皇后。 长孙皇后不等李世民准备些什么开脱之词,接着道: “他们两个这般行跪,定然是犯了不可轻易宽恕的错。但妾觉得他们犯错是有缘由的。正如陛下您对妾不据实已告,是不愿让妾操心此事。陛下尚且不能完全做到无私,又怎么能去要求两个孩子呢?” “朕说不过你。”李世民沉默一会儿后叹道,“……今天因有皇后求情,你们都先起来吧。” 秦英从善如流地叩道:“谢陛下与皇后娘娘恩德。”她罚跪的时辰并不长,所以起来并不太费力,而李承乾就没这样幸运。 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依托着萧太傅和白大郎的手臂,才极为缓慢地静立在书房角上。 长孙皇后的目光扫到李承乾,然后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在说,你这个傻孩子。 事实证明,皇后是陛下的死穴。 李世民很快让书房中的人悉数回去了,只把萧太傅留在这里叙话。 长孙皇后将自己乘的辇让给了腿脚不便的李承乾,自己则与秦英步行在辇车之后。 “无论在何种境地下,身为医者的你都把病患放在首位。本宫很欣赏你这点。”长孙皇后摇着绘了几枝富丽牡丹的团扇,转眸道。 秦英连忙拱手道:“娘娘谬赞了。” 只见皇后娘娘的团扇停了,轻轻放在下巴处:“为了报答你对太子的忠心,本宫许你一个心愿。秦英你想要什么,说罢。” 她弯着唇角笑了笑:“能够入宫见到皇宫中数一数二的大人物,本就是秦某怎么也想不到的。某暂时没有什么心愿,娘娘可否宽限秦某些时日,待某思虑好再求个愿望。” “好。”长孙皇后不假思索地点头道,她虽自称为本宫,却没端出高高在上的架子。 长孙皇后和秦英一块到东宫丽正殿,看了看李承乾膝盖处的伤情,嘱咐几句静卧休息之类的老生常谈便出去了。 她不说李承乾的过错,是因为觉得他父亲已经敲打在前,如今母亲就该在孩子面前做出慈爱的模样了。 送走了皇后娘娘,秦英转入殿内,从五斗柜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漆盒,又坐在了李承乾榻前的胡床上,挽了袖子给他淤青累累的膝盖上药。 带着药膏的手指刚触到他层叠的淤青,秦英道:“殿下今天在大理寺狱实施杖刑,果真是因为我?” “你莫要自以为是。”李承乾平淡道。 秦英闻言愣了愣,顿在他左膝的手用力揉了一下,才闷声说道:“记住了。” “嘶……”他皱起好看的眉毛,低声抽了口气。 秦英看也不看他那隐忍的表情,低着眸子把药膏均匀抹开,扣好药膏盖儿,将它放回了柜子就要离开。 李承乾唤住了她:“等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站在榻前的秦某抱着手臂,面孔挂着明显的不愉。 只见他嗫嚅了几下嘴唇,最后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你把药膏拿回去。” 她干脆地回绝道:“秦某的膝盖好得很,从太极宫一路走来都未曾有事。” 实际上长孙皇后和她同行时,秦英膝盖就隐隐作痛。可她想到自己不能失仪于皇后,便咬牙坚持着跟上步伐。 秦英为殿下上药时便没有跪坐,而是借用了胡床。李承乾看到这一个细节,便猜到秦英的膝盖是有些不适的。 “真的吗?”他伸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抓住秦某的官服一摆,渐渐地用了些力。 她的重心忽然不稳,在拉扯之下跌进了他的软榻。 两个人间只隔了一层绣云纹的被单。 噗通、噗通。秦英听到了混乱的心跳声。有她的,可能还有他的。 秦英面颊烧得通红,浑身都微微发抖。好容易寻回了一些力气,她挣扎着摆脱了他的怀抱:“……殿下请自重。” 砰地一声合上了丽正殿的门,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整个身体靠在木雕门上不断地喘息。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厢房,衣冠尚未解下,就拿月白色的被单蒙住了头。 一夜不成眠。(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八十九回 翰林院述职 第八十九回 李承乾微环起手臂,怔怔望着胸口千世尘缘最新章节。 抱过她一次的他知道秦英很轻,却没有想到此人如此容易倾倒。 当秦英猝不及防地跌进他怀里,与她贴得极近的他耳根也悄悄红了,只是秦英心神乱了,没有多余精力去观察李承乾的窘迫模样。 李承乾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回味了一会儿,怅然自己最后还是没有让秦英拿了药膏。 他慢吞吞地整理好被单和袍子上的暧昧褶皱,然后唤了宫人服侍自己就寝。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旦日辰时初刻,李淳风按时出现在了丽正殿旁的花树下,来接秦英述职。 些微闷热的西风拂起了他鬓间的发丝,他抿着唇角挽到耳后,惹得东宫间行走的官婢躲在远处掩嘴议论。 抱着殿下换洗衣物的小官婢惊讶道:“那位郎君是谁啊,竟然比殿下还要好看?” 在东宫资龄已久的官婢皱眉看她一眼,道:“殿下现在还没长开,他两者怎么能够互相比较?” “谁认识这官服的品阶……”尚且还没有被迷惑了神志的年长官婢严肃道,“丽正殿一向不出入外臣,他到这里是有什么目的?” 可惜其他人没有把这话听进去,一个人捧着脸双目发光地道:“啊,他看过来了。” 几个官婢私底扎堆谈论着自己,李淳风当然能感觉到。 他转过头面向她们所隐藏的灌木丛,露出如沐春风的笑颜,似乎对她们的憧憬状很是享受家有狐仙全文阅读。 因睡眠不足而眼睑微青的秦英悠悠地转过了回廊,从李淳风身后走出来,调侃道: “李太史的仙姿折煞了丽正殿的所有风景啊。眼皮子浅的官婢可都是在眼巴巴地偷瞧着你。” “嘿。”李淳风低笑了一声,“你这是在损我还是夸我?” 她摇摇头,看似态度诚恳地说道:“……你随意猜。” 他无奈又好笑般瞥了秦英一眼,施施然地走在了秦英前,为她指引到翰林院的路。 此时围观于暗处的众人都哎声叹息,那个貌比潘安的郎君不是来办差事的,只是要和秦大人一起出行啊。 “昨夜没睡多长时间吧,你要选在今天到翰林院述职,怎么还把自己搞着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会是因你听说,翰林院里净是些怪人吧。”等绕过了宫人们的诸多耳目,他才挑起话题。 秦英快跟了两步,与他并行时接话道:“我昨天过得糟透了,哪里还睡得着。” 李淳风啧啧叹道:“你说来,且让我八卦一下。”除了天文律历,他最热爱的便是算学推演了。从因求果,返果及因。他可以兴致勃勃地用周易八卦算上大半天的规律。 八卦一词的引申义,便由是而生。 秦英并非嘴巴严实密不透风的那种人,也不把自己的私事当做私事,便将昨天中午跪罚的事情讲了轮廓。 听完秦英的一番牢骚,李淳风不满地嘟囔道:“雷声大雨点小,连起课卦算都不值得。” 她冷声回道:“你若方便,不如帮我算算太子殿下成为断袖的可能是多少。” 他呆愣了片刻,才知秦英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昨天进丽正殿时无意撞到,太子殿下和宫侍亲热?” 秦英抬起头狠狠瞪了师兄几眼,问道:“——你这样荒诞不经师傅知道吗?” 李淳风好奇心大作,他掰着手指掐算了片刻,最后玩味地对秦英笑了笑:“你不用说,我已经猜到个**不离了。” 他少年之时在青羊肆拜了袁老道为师,学天文律历及数理推演。袁老道看他是个稀有的道学之才,便把看家本领悉心传授给了他。 当时李淳风年纪不到,领悟不了太过于精深的道。只是先将大串儿地理论背下来了。日后时不时地回想,每一次都有新的感悟。 及至今日,他也不负袁老道的厚望,算学功底已近大成。无论是筹算还是手谈,皆不在话下了。 这次他不过草草地算了一下,就晓得秦英的红鸾星被太子扯动了。 秦英苦着脸哼哼两声:“他若真是个断袖,并且动辄纠缠于我。以后我如何在东宫立足?我是太子侍医,总不可能避而不见。” “所谓断袖嘛,大抵是图个新鲜,过不了多一会儿就会生厌。”其实李淳风没见过活生生的断袖,更没有类似的经验谈,只满口空话地安慰她,“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你说得倒是轻巧。尽管你上能窥测天运,下能勘破地理,终究也拎不清中间纷杂纠葛的人事:秦英心想道。 李淳风随手揉了揉秦英的童子发髻,道:“与其担心未来,还不如顾好眼前之事呢。提醒一句,翰林院就快到了。” 她了解翰林院是个什么地方,此时却配合地故作惊讶:“怎么?翰林院还能将我生吞活剥地吃了不成?” 李淳风严肃地道:“……说不准。你听说过坊间的歌谣没有?掖庭宫、翰林院,垂髫入内白头还。这两个地方进去容易,想彻底抽身却是难比登天。” 秦英心里不高兴地想,师兄你就仗着自己德高望重唬我吧。 韩林院在太极宫外廷的北角【注】。穿过花树掩映的园林,有一道很高的宫门隔着,位置并不明显。 李淳风递了鱼符出去,值班的千牛卫长眉眼带笑地放行,表情还带着戏谑的味道。 秦英走在李淳风的后头,并未受到严格的盘查。她经过宫门的时候,听一个千牛卫感叹道:“太史大人果真是个痴情的,隔三差五地就来看他的相好。” 话音未落,那人就被表情正经起来的卫长敲了一下额头:“什么相好不相好?少拿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李太史今天可是来做正事的。” 那人赶忙立正行了军礼,又厚着颜道:“那您的言外之意莫不是在说,李太史以往过来仅仅是处理私事?” 卫长以手支颐咳嗽道:“……你小子少说几句会憋死吗?” 比卫长矮上半头的千牛卫中气十足地应了声。卫长看着他,心道若不是看在他家背后势力的份上,自己定要狠狠收拾此人。 【注】如今我们所说的翰林院,都在大明宫。而在大明宫没有修建以前,我觉得翰林院被安置在太极宫。反正是不能在东宫的。东宫南边的左右春坊就满满当当的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回 奇葩朵朵开 第九十回奇葩朵朵开 李淳风在翰林院进出多次,对这里犹如迷宫的布置已经是见怪不怪超级异能强少最新章节。他自顾自地穿过弯弯道道的回廊,将流连在宫门处的秦英远远落在后面。 秦英提着袍子好容易追赶上他,喘了两下粗气道:“…看样子,李太史常到翰林院?” “时常拜访旧识。”他回首,不带感情地淡然道。 她摸了摸鼻子莞然一笑:“原来如此。” 秦英不久前听说,翰林院的女待诏和李太史有些暧昧。 昨天忍不住试探了师兄一把,发现他果然不会放过任何进翰林院的契机,这是否说明…她的师兄早早就心有所属? 凭借师兄的模样和权势,有大把的娘子对他趋之若鹜。 秦英还听小道消息说,面对不知名的蜂蝶,李淳风只是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并不去主动招惹,也不会刻意驱逐。 而对翰林院中的那位,他则是倒贴上去的。 即使那娘子每次见了李淳风,都板着一张脸不予理睬。 所谓轻贱人者,人恒轻贱之。秦英听了心里想道,这大约就是报应啊。 翰林院和太极宫内其他的官署有所不同。与其说是衙署,倒不如说是个寻常宅院。回廊外种了许些的花草,缤纷的颜色互相掺杂,却不显得庸俗。 风拂过面颊,秦英闻到了花草散发出的幽幽香味天价宠婚:首席逼婚小逃妻最新章节。 走步匆匆的李淳风忽然停了下来,眼眸转向回廊下弯腰折花的人影,静静凝视着,心中飘过万千遐思。 秦英心中猜出一些道道,也循着李淳风的目光看过去。 那妙龄的女子梳着高高的灵蛇髻,露出一段雪色的优雅脖颈。身着一袭月白的齐腰襦裙,腰间的束带用的是碧绿丝绦,微风扬裾飘逸若仙。 如果光打量身段的话,这娘子倒和李淳风很是相配。 都烨然夺目地如同天人下凡。 女子兴许是察觉到了秦英等人的视线凝聚在自己那里,折下了一只含苞待放的芍药,放进了左手边的竹篮,抬起眼,便直直回眸望向李淳风。 他率先垂下了头,避开女子的漆色眼眸。就像是他对她有所歉疚。 这个角度下,秦英很容易就能看清她的清丽面孔。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秦英发现自己上辈子并没在翰林院见过此人。 ——原来这个美娇娘也和自己一样,这辈子产生了变数吗? 等秦英跟着李淳风出了一道道的行廊,她拉住他的袖子,想要问问那个美娇娘的事。 李淳风没给秦英说话的机会,先于她一步开口: “刚才你我路过的是簪花娘子,翰林院内唯一的女待诏。她掌管着大小典礼宴会的插花事宜。起初她呆在掖庭。去年贞观三年,陛下发了诏书大赦天下,她被调进了翰林院,封为六品待诏。” 秦英把散下来的鬓间碎发绕到耳后,道:“女子也能光明正大地做朝官?” 上辈子秦英在皇宫做了将近十年的官儿,对宫内的诸多事情也算了解详尽。 她知道宫女可以为官,并到六局二十四司担任职务。 身为后宫女官的她们官阶虽然和外廷的朝臣相同,但两者毕竟无法混为一谈。 女官和朝臣是由墨矩画出来的两条,互不干涉的平直墨线。 簪花娘子从女官之位跻身到朝臣之列,也是史无前例的一桩奇事了。这件事中,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李淳风转眸,看了与自己并肩而行的人一眼,斩钉截铁地回答:“女身不能做朝臣。你这样女扮男装的除外。“随后他又叹一口气,清冽目光飘向未知的地方,“簪花娘子跨越后宫进入前廷,只是个特例罢了。” 秦英点点头,她感觉到师兄的心情莫名低落,便不再随意发话了。 翰林院是个圈养奇葩的地方:她看到年青僧人坐青石上念经时,心里来来回回地只响着一句话。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个人秦英上辈子还是不曾见过。 李淳风看他正在用功,自己不便前去寒暄打扰,就带着秦英悄然过去了。 半晌走远了,李淳风知晓秦英心中疑云一重重,主动说道:“那个僧人是了缘师。因为雅善茶艺书画,两年前被陛下诏进皇宫。” 秦英听罢啧啧感叹道:“出家以后也不能显露才学,当今陛下荤素不忌,无论是佛宗还是道门的人,他都要收罗到自己的嗀中啊。”作为道门之人的她,被陛下诏进宫来给太子殿下祈福,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他弯着嘴角勾出浅浅的弧度,眼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出世者硬生生地被诏书拽进红尘的一方小小天地,如是看来,陛下确实是不近人情。” 李淳风和了缘师年龄相仿,又都是方外之人,来往几番便熟络起来。李淳风修道,了缘师学佛。信仰虽然不同,却好在性情互补,做朋友也不算差。 俩人经常搭伴出入翰林院,一度被后宫好事者传为了佳话。 他们同为朝廷官员不假,但入宫的经过甚是不同。 了缘师一心求佛,不愿沾惹半分世俗尘埃,奈何他在坊间的名头太大了,终于引起陛下的好奇,便发诏书令其入翰林院,了缘师便默默无闻地做了这个闲散待诏。 李淳风修的是道,无论出世还是入世,对他而言都无所谓。他要的不过是个逍遥。起初他愿在乱世活出些价值,便投身于秦王帐下做起了幕僚。秦王经过玄武门政变后荣登大宝,他也跟着沾了光,二十多岁进太史局任职。如今他坐上太史局一把手的席位。 李淳风带秦英进了放置名籍的厢房。他坐下,从低矮的书架间抽出一卷竹书,摊开来再推到秦英面前,示意她签上自己的名号。 秦英看着满是灰尘、显然尘封很久的笔山和砚台,掩起了唇低声道:“等等……翰林院的主事之人呢?”她还没见到主事的就这样签名,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再说她记得上辈子,翰林院的长吏是面相独特的欧阳大人。 对面的李淳风微笑道:“你想见欧阳大人?他应该还在小竹林里专注地刻石碑吧。” 秦英面色痛苦地捂住了额头,心道:这辈子的翰林院貌似真是个圈养奇葩的地方。天晓得她在这里呆久了,会不会染上什么奇异的嗜好,变成彻头彻尾的怪人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一回 老千棋待诏 李淳风对秦英挑了挑眉毛,意思是你不要浪费时间妻君犯上最新章节。 她无力地撇了一下嘴,心情郁卒地把墨块儿研上,再拿一支看起来有点秃毛的笔,仿照着前人的墨迹写下工整的名字。 秦英对书法不感兴趣,她最能拿出手的也不过是签名了。 他看秦英收拾好桌案上的竹书和笔,起身道:“翰林院内没有实际管事的,你找间空厢房安置随身东西就好了。” “哦,行。”秦英点点头,把竹书按照原样塞进了书架,连目光都不曾施与李淳风,径自走出了这间遍是灰尘的逼仄厢房。 李淳风站在秦英后头,半晌才道:“你都不问你师兄要去哪里?” “不用问也知道,你是去找簪花娘子约会嘛。”秦英回头,对她的师兄灿然一笑。 他无语地发现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秦英往后院儿走,半路遇到了自己上辈子的死党——棋待诏苏桓。 那个长着盈盈桃花眼的人倚靠在花树旁,悠哉悠哉地对秦英招手,道:“新人,有兴趣来盘儿樗蒲吗?” 她笑着走到了苏桓的身边。深深下拜道:“秦英却之不恭了。” 说起来,秦英的樗蒲棋艺还是从苏桓手下出徒的。 上辈子的秦英很规矩,从没有玩过什么坊间流行的游戏。 她到翰林院以后,偶然结识了苏桓,两个人意外地聊得来,便互相引以为知己。 苏桓受召入宫凭借的虽然是围棋,但他最善于的,还是具有极大技巧性的樗蒲。 樗蒲是继六博戏之后,出现于汉末的棋类游戏。博戏中用于掷采的投子最初是用樗木制成,故称樗蒲。由于这种木制掷具系五枚一组,又叫五木之戏。 身为围棋高手的苏桓不轻易和人手谈,只喜欢用樗蒲将人虐地欲生欲死。 苏桓进翰林院的时间很长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此间的元老。 他见到每个新来翰林院的人都要用樗蒲棋戏弄一番超级逆袭最新章节。 秦英上辈子和苏桓做了多年死党,如今看他这样朝自己搭讪,也不怎么惊讶。 她平静如常的面色落在苏桓的眼中可就不一般了。 苏桓不禁猜想,这人不是精通樗蒲的高手,就是不知樗蒲难度所在的门外汉。 秦英收起了脸上的清浅笑容,跪坐在花树下摆着的方形棋盘侧。 他见来者全然无畏的模样,随手拂着袍子也坐了下来。他低首打开了棋笥,抛给秦英一组黑白之色的掷具,问道:“以前在东西市里下过樗蒲吗?” 秦英嘿然咧出一个高深的笑,眨眨眼道:“曾和平康坊的几个艺妓玩过。” 她倒是没有说谎。这辈子秦英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的时候,晚间和人交接班以后,有时候就被梅三娘等人叫到了西跨院,去凑一份儿棋牌搭子。 浸染在烟花风月之地的艺妓们,不仅要精通乐器或者舞蹈,还必须要会下棋打牌。 各类或雅或俗的棋牌游戏已经是艺妓陪客的一种消遣了。 樗蒲就是通俗棋类游戏的代表之一。上到皇帝臣子,下到贩夫走卒,他们都摇过用木头斫成的樗蒲掷具。 秦英接过了掷具细细打量。掷具的两端甚是圆锐,中间却很平广。涂黑的一面绘有牛犊,白面上则画有野鸡。 掷具的颜色都已经有些脱落了。看来它们的主人时常以手指摩挲。 “秦待诏先请。”苏桓也挑了五枚掷具,拢在手上看了看才拱手道。 秦英知道他实力惊人,掷蒲戏的运气更是好到没边儿,于是根本不与他客气。 深呼吸了两下,将掷具扣在双手之间,用力晃了一番,她停下动作,却不急着将结果摊到棋盘上,只是一双明亮眼眸紧紧盯着苏桓。 作为上辈子熟识他的死党,秦英知道他出千儿很厉害。 这个混迹在樗蒲数年如一日的老千,已经把自己的手练得臻入化境。 苏桓的对手全然发现不了,这人在自己眼皮下做任何动作。 掷具有“黑、白、雉、犊“四种花色,掷后能生十二个组合。每两组合视为同种采。采名十种,为卢、塞、秃、雉、枭、撅、犊、塔、开、白。博头有刻枭形者为最胜,卢次之,雉、犊又次之,塞为下。 对博时双方先轮流投掷,谁先掷得全黑的“卢“彩,谁便赢得一盘。 秦英因毫不怀疑他能将自己掷出来的好彩给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了,所以不敢开蛊。 “……你在怕什么?”苏桓扬着眉毛笑了,一双桃花眼流转着光晕,迷惑世人倾倒众生。 她敢在心里发誓,苏桓就是凭借这双风流多情的眼睛,辅助他出老千儿的。 秦英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桓隐藏于广袖的双手,缓缓把自己的掷具哗地一声倒在棋盘上。 不是五木全黑的卢彩。而是四黑一白。此彩仅次于卢,叫做“雉”。掷到贵彩的人可以连掷,杂彩则不能。 她又掷了一次,还是雉。 ——就差了一点儿,大概是自己时运不济。秦英懊恼地嘀咕一声。 苏桓的眼眸得意地眯了眯,礼貌地拱手道:“该我了呢。” 只看他动作行云流水般优雅,三下两下就摇好掷具,摊开纤长的双手,入于秦英眼帘的毫无疑问是最高卢彩。 他装若惊讶地叹道:“真不好意思,最近的手运锐不可当。” 秦英没有陪他打个哈哈接过话去,而是伸出三根手指,扣住了苏桓左腕处的脉门,压低了嗓音道:“大人莫要高兴太早。您的把柄还没处理掉。试问这只宽幅大袖里,是否有一枚备用的掷具?” 苏桓抖了抖袖子,一枚掷具也没落下来。可是秦英抓着他脉搏的手指不肯放松,苏桓最后主动拿出了那只多出来的掷具。 “你如何得知?”他开口问道。 “古语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英收回了手,重新摇了掷具,竟然投掷出全不中彩的五白。 她心道看吧,揭穿死党出的老千,立马就遭了报应。 苏桓愣了一下,没有料到初来乍到的小童子目光如此毒辣的同时,嘴皮也如此厉害。只是这赌运……委实太过离谱了。 “你是第一个看出我手法的人。在下苏桓,表字兰台,翰林院棋待诏。” 对人谈及表字,是真心想交个朋友的用意。 秦英连忙拱手做礼,说道:“小人秦英,忝任 翰林院医待诏。同僚之间多多照看。” 【注】樗蒲的资料来自360百科。(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二回 谁人是秦英? 第九十二回谁人是秦英 即使秦英没有胜过身为千手的苏桓,但她得到了苏桓的青眼魔妃当道:鬼姬无泪全文阅读。 苏桓对秦英是有一些惊讶的。 他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个身量不足六尺的孩童,最后眼前的小儿蓦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犀利地道出自己的老千行为,更是让苏桓内心猛地震颤了一下。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 他们在棋盘上试了试各自的深浅高下,很快互通了名帖熟识起来。 秦英帮苏桓归置棋盘上散乱的掷具,抽了空子问道:“刚才某到放置名籍的厢房,却没有见到主事的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明明记得上辈子的翰林院主事——也就是当了秦英多年顶头上司的欧阳询——是面孔严肃且行为端正的长者。在她印象中,欧阳大人绝不是随随便便离岗失职的人。 听到秦英的这句话,苏桓的手合拢在一起,慢慢攥紧了掷具。他抬起头注视着她,明澈的眼眸黯淡了一瞬:“欧阳大人如今沉迷醉心碑刻,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于那里了。” 秦英皱了皱眉,思索一会儿后道:“苏大人可否领我去见见?今日秦某前来述职,若是不能见长史一面,大概是很不妥当的。” “你先随我把包袱放下了,再去欧阳大人所在的竹林吧。”苏桓松开了紧紧攥住的手,复低下头去收拾掷具。 她将掷具准确地投进了棋笥,后微笑道:“谢谢苏大人。” 苏桓对秦英摇摇头:“平辈之间不必太客气,你直接用表字称呼我好了。” 秦英恍然想起,上辈子他也对自己如是讲过。 上辈子和这辈子毕竟是一脉相承,有些细节恰好重合在一处,直叫旁观两世的人心里触动热血高校之无双圣手全文阅读。 翰林院的后院还和以前一般,用秦英熟悉的五行八卦字样加以区别。 苏桓满负责任的,他边走边对秦英讲解沿途的掌故。 秦英听他说完了一桩趣事,故作惊讶地指着厢房门口的字牌道:“这也是翰林院的特色之一?” 他顺着秦英的手望过去,脸上表现出复杂的神情: “在翰林院还未落成的时候,太史局的李淳风过来了一趟。他绕着院墙走了两圈,对礼部还有工部的大人们说,翰林院地势不好,需要安排个什么镇着。 “李淳风深得陛下信任,他说什么陛下就听什么,这不就让他一介太史,堂而皇之地参与了翰林院后院的地理勘测,就连后院厢房的字号排布也是他一手拟定的。” 秦英哈哈笑道,心里对自家师兄的敬佩又上升了几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太史一朝入道门,终生都摆不脱看风水的习惯啊。” 走在她左侧的苏桓撇了撇嘴,眼眸之中写着明明白白地鄙夷: “这好端端的人啊,一旦被方外之说蛊惑,就会渐渐变得神神叨叨……”他觉得自己这样描述太过粗糙,低咳两声后补充道,“满身的仙佛气。” 她转了头,看着苏桓精致如瓷的侧面道:“如此说来,兰台你和方外之人不对付?方才我还在前院见到了出家僧人。真不晓得你们若是见面了,会不会尴尬呢。” “信仰本来是互不干涉的。我不会因为了缘师是佛家之人,便不与他相交。可李淳风是不同的。他处世的时候也好歹收敛一些。别宣扬地让所有人都晓得,他自己有着正儿八经的道家根底。”苏桓咬着后槽牙道。 他的话,一言以蔽之就是:看不惯李淳风这种大张旗鼓显示信仰的人。 秦英伸手挠了几下自己的包子髻,没有再接话了。 她无法在师兄的背后乱说他的不是。 ——谁知道李淳风那个精明到家的人,会不会掐指算到呢。 翰林院的人总共只有十几个,空置的厢房不少。 秦英选了和上辈子一样的“巽”字号厢房,心里想道,自己果真是个恋旧的人啊。 苏桓在秦英的门外站着,眯着眸养神:“你若有什么缺的东西,就直接和我说。我会想法子给你捎过来。” 她探了半边身出来,朝影子颀长的苏桓笑笑:“这话好像是要反过来说。我仅仅是个兼职待诏,过些日子就要出去的。” 苏桓眼角瞥到了秦英腰间的刻字鱼符,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眼前的人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翰林院中的人品阶卓然,月俸也高。不过这里的进出受限,而且翰林院雪藏人的功夫堪称掖庭宫。 基本上没人会为了出翰林院,写洋洋洒洒的一篇手书,再等它被一层层地上报给陛下。 若真适逢急事,陛下的口谕是等不及的。于是这里的人用各种方法,和外界取得联系。 索要了秦英的鱼符细细把玩,确认这不是做假的,苏桓感叹道:“也不知道是世风日下,还是恰恰相反,朝廷竟然能容十来岁的小儿做官。” 秦英低首摸了摸鼻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中则道,这是愤青的想法啊,上辈子怎么没看出这位死党的隐藏属性。 苏桓带着“新人”秦英七拐八拐地到了中庭一角的小竹林,循着一声声规律的金石敲击声找到了欧阳大人。 他穿着粗布短打,头顶发髻间系着洗得微微发白的发带,没穿黑云卷文的官靴,一双草鞋就那么套在了白色足带上。 这个打扮将他衬得一点也不像朝廷官员,反倒像是深山老林间的隐居者。 他身边散堆着无数块刻废的石碑,秦英隐约能看到他在刻《灵飞经》的某卷片段。 秦英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没见过欧阳大人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他感觉到有灼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放下手里的钉锤抬起头,见秦英就站在自己十步远的位置,极为熟稔地对她招了招手:“——秦英,你过来瞅瞅这张石碑,刻得合不合你心意。” 秦英不由愣了一下,她这辈子没有见过欧阳大人啊,他怎会叫出自己的名字? 瞅着秦英呆立在原地不做任何动作,欧阳大人不满地催道:“来来来,你小子眼光可叼了,看这次老夫的碑刻能否让你满意。” 她听罢脑子有些充血:欧阳大人把“秦英:二字叫地这样亲密,难道说他真是认识秦英的?他所认识的秦英,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是好巧不巧地同名同姓,还是有其他隐情…… 秦英发了会儿楞才走上前去,敛着袍子蹲在石碑一旁。她装模作样地对着他新刻好的一行字品评了几句,把欧阳大人哄得十分开怀。 苏桓远远立着,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三回 信手拆玉簪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秦英都没怎么研究过书法流亡战国末年最新章节。 她一直觉得文字不过是人与人的交流工具,把字写成让人看地差不多就得了,用不着追求极致的美感。 可是现在她遇到了把书法当做生命热爱的欧阳大人,他让自己点评这份《灵飞经》片段,秦英总不能再糊弄过去。 于是她坐到了一地碎竹叶上,伸出右手,五指触摸到条条遒劲有力的刻痕,沉吟半晌后望向了欧阳大人:“许久不见,先生的碑刻较以前更进一步。”既然欧阳大人准确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秦英就觉得自己必须尽职地扮演好他所认识的“秦英”。 欧阳大人摸着胡子,笑眯眯地道:“老夫竟然在有生之年听到,秦英你这狂狷小子夸人,真是难得。” 她默默地念道:您认识的秦英其实是个狂妄自大、眼高于顶的混小子? 为了抹消欧阳大人对“秦英”的不好印象,她赶忙接了话,一边指着石碑上的字,一边真诚道:“您以前常说,点如高峰之坠石。竖弯钩似长空之初月。这不正是如此吗?” “嗯……”欧阳大人抵着额头想了想,渐渐露出迟疑神色,“老夫不记得自己讲过这句话了。” 秦英的心漏跳了一下,巨大的惶惶感扑面而来。 点如高峰之坠石蜜糖豪门:吃货小萌妻全文阅读。竖弯钩似长空之初月。横若千里之阵云。竖如万岁之枯藤。斜钩劲松倒折,落挂石崖。横折钩如万钧之弩发。撇利剑截断犀象之角牙。捺一被常三过笔。 这是上辈子欧阳大人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书法歌诀。向来严肃端正的他念着歌诀忽然笑了的模样惹得待诏们纷纷侧目。 因为这个歌诀有八句,所以也被人戏称为“八诀”。 上辈子欧阳大人如此珍重八诀,这辈子欧阳大人怎么会记不起它来? 她已经被这前世今生的差异搞得混乱了,面上表情开始出现了一些不自然。 苏桓看到秦英的惨败神色,上前拱手对欧阳大人道:“秦待诏今天刚到这里,精神不太好还需要多多休息。某先带他退下了。” 欧阳大人深觉遗憾似的摇头,拿起了放在手边的钉锤,继续敲打起了石碑。 秦英是被苏桓扶着走出小竹林的,她震惊到失去了全部力气。 苏桓沉默了一路,最后在僻静的“巽字号厢房门前开了口:“你莫要太吃惊。欧阳大人他……神志不太清楚。不认人或者胡乱认人是常事。” 她挣扎着摆脱了苏桓的搀扶,捂住了有些发涨的头整理思绪。 ——原来这辈子欧阳大人神志不清。或许他并不认识秦英,只是听过这个名字,见到自己以后就随口唤出来,结果误打误撞地认对了人。 但神志不清又引来个问题。 唐律规定,官员不得带病任职。欧阳大人如何成了漏网之鱼? 她服用太子殿下的有毒汤药后,总共休息了五天时日。若不是好得快,别说升入翰林院做个六品待诏,她原本的九品侍医之位肯定会被剥下来的。 秦英把自己的思虑告诉苏桓,他做了如下的解释:“太医署的人过来请过欧阳大人的脉。没有诊出问题。但明眼人都能觉出来,欧阳大人神志有些异常。” “太医署的人如果不是医术高下有别,就是太医署那边收了什么好处,故意隐瞒了欧阳大人的病情,好让他继续在朝中做官。”秦英长叹道。 苏桓嗤笑了一声,目光轻蔑地转向了旁处:“呆在翰林院也算是在朝中任职?这儿不过是个禁锢人的金丝囚笼。”好像自觉不该和刚来述职的秦英灌输消极的思想,他低咳几下后道,“欧阳大人这个样子,你根据翰林院前院的告示值班就好,没有特殊情况就不必去打扰他了。” 她很是乖顺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晓得了。 苏桓见状,手覆上秦英的包子发髻,摸了一会儿对她展颜笑,一双桃花眼荡漾着让人心醉的水泽:“你是道家之人吧,和李淳风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还挺不同,说不定我们以后能成为友人。”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秦英抬起了脸惊讶地问道。 他眨了眨明亮的眸子,手指停留在秦英的发顶,把一根白玉簪子拆了下来:“道家之人反束发冠,这根簪子是从左往右插的,以示自己出世之心。你师傅没有把这层寓意告诉你吗?” 秦英茫然地看着他信手拆下来的玉簪,回神以后,磨着牙念叨着许久不见、远在千里外的师傅宁封子。 ——自己好歹是正儿八经地给他送过拜师礼的,才在他座下习了百年的道法。可是这一百年里,他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好好讲过由来。实在是太不负责了。 此时在丈人山上喝秦溪新酿的桃花酒的人重重打了个喷嚏。 宁封子揉了一下微微发红的笔尖,另一只手腕晃动,试着壶里酒液的深浅。发觉壶里只剩了一个底儿,他不太情愿地从呼迎亭里走出来,顺着山间小径,下山去找秦英的阿姊秦溪了。 秦溪和明离一同居于朝阳洞。宁封子挑开竹帘进洞时,他俩刚好在收拾早饭后的锅碗,收拾也就罢了,还来眉眼传情的那一套,互动地好不甜腻。 宁封子的目光不留痕迹地略过了这一幕,他感觉自己若是看多了这两人花式秀恩爱,早晚要长上针眼儿。 他衣带当风地倚靠在洞口抱怨连天:“垂星徒儿走了以后,打酒此类微末的小事儿都要本丈人躬亲来做,这日子叫人难以消受啊。” 秦溪看到宁封子来访,把两个陶碗放进了明离怀里,抬眼回道:“她整整服侍了您一百年,怎么还嫌不够呢?” 说着她走出了朝阳洞,领着宁封子到酒窖去。 因着丈人山的山神宁封子总偷舀自己酿给明离的酒,导致她和明离想要喝酒**的时候,经常发现酒窖已空。她就把酒窖大门落上了锁,以此让宁封子打酒的时候,先来朝阳洞问过自己。 宁封子活了上千年,脸皮也随着年纪的渐长有所增益。他严肃认真地板着面孔道:“当然是不够的,巴不得她一辈子都守在我左右。”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秦溪为宁封子打了一满壶琼浆,用手巾擦拭了一番粘在指间的酒液,闻言低声插话道。 “情之所至。”他笑嘻嘻地回答道。 “您晓不晓得坊间有个词叫做老不羞,专讲您这样的人。”秦溪狠狠白了宁封子一眼。(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四回 天命可否违 第九十四回天命可否违 秦英坐在厢房里重束好发冠,读了会儿《针灸甲乙经》,磨蹭到了午时作女嫁祸全文阅读。 过来叫她一道吃饭的是了缘师。 起初她打开房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见到秦英惊讶的模样,了缘师合手道:“你就是初来乍到的秦英秦大人吧毒宠双面谋妃全文阅读。李太史让贫僧近些日子照看下你。” “李大人考虑地还真周到。”秦英微笑着回道。 了缘师拢着袖子在秦英的前面带路,听罢顿了步子说道:“你和他师出同门,他自然会为你思虑地多一些。” “大概是这样。”秦英点头应道。 初夏午时的阳光已有加烈的预兆,不过翰林院内多栽红花绿树,小径间荫凉葱郁。 秦英早上还怕自己穿着罩衫官服会热,现在看来是白担心了。 她低头望着绿荫绰约摇动的影子,无聊地想着。 忽见有张方块帕子落在路旁。秦英停下脚步,弯腰捡起白色的绢丝巾帕。她一边用手指缓慢地捻着绢面的纵横纹路,一边端详帕角上观音菩萨的小像。 观音菩萨本是男性,然而唐时坊间盛行观音普门品,画手为了表现观音的各种身份,甚至将观音画成了女相。 而现在秦英手里拿的帕子上,就画着观音菩萨的女像。眼眸低垂,朱唇微启。华鬘宝钏,珠连璎珞。端庄秀丽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平易凡俗的气息。 这尊观音菩萨的小像极为眼熟。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才记起平康坊钟露阁的堇色善画各类人物,尤善白描观音女像。 “……这帕上的小像是堇色所画?”秦英问道。 了缘师没留意秦英远远地落在自己后面,维持着原来的速度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才回眸苦笑道:“是贫僧闲时随意涂抹的。你认识平康坊钟露阁的堇色吗?”看秦英嗯了一声,他沉默片刻后道,“她还好吗?” “阁中的鸨母平日里对艺妓并不苛责。”秦英提着衣袍下摆走到了缘师身边,抬着脸正视他时,只见对方的眉眼有些哀愁。秦英试探性地说道,“师傅与堇色是旧识?听说堇色过去为弘福寺画过经变的大幅壁画,翰林院的画僧因此向堇色写过信来,那个画僧……” “是我。”了缘师抬起了手,拿回自己的这张帕子。 秦英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承认,吃惊地张大嘴,好久都未曾合上。结果了缘师道出了更令人惊讶的事。 ”记得今年四月初八的浴佛节吧。你与堇色她们到大兴善寺看俗讲。堇色最喜欢听法琳和尚讲经,于是我特意与簪花娘子换了班,拉着李太史出宫到大兴善寺,结果还真见到了你们一行人。“ ”了缘师傅……“秦英的问句呼之欲出,她觉得自己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记得她做钟露阁的小厮时,常和艺妓们经常聊些风月的话题。主人公自然是围绕着她们了。有次趁着堇色不在,她们就叽叽喳喳地道,堇色和那个翰林院的画僧过去颇有渊源,不过现在两者的身份天差地别,决计是成不了的。 ”那天,本人托了缘师的福,有幸见到了小师妹。“李淳风从秦英的后边走过来,重重弹了她的后脑勺一下,”别总想着问些让人觉得尴尬的问题。“他的语气很严厉,却让在一旁听到的了缘师忍俊不禁。 ”这是同事间交流感情。“秦英捂住了发痛的脑壳,又不满地低声嘟囔道。”让人过来叫我吃饭,害得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去而复返的本师兄有事要和你说。“李淳风随意伸手揉了秦英的头顶几下,抬头朝了缘师甚是抱歉地笑道,”不劳烦你了,等会儿我亲自带这个磨人的小娘子吃午饭去。“ 了缘师笑着点点头,他也确然不敢和秦英继续走下去了。这小娘子套话的功夫很是一流,一看便知道她和李淳风是同一个师傅栽培出来的,而且明显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李淳风扯住了秦英的衣袖,防止她半途逃掉。将她带到了回廊的某个隐秘角落,他才松开了手:”哪有你这样给人难堪的?不知道了缘师虽然身在翰林院,却还是正经出家的僧人吗?“ ”哪有你这样敲人爆栗的?不知道这是连玄都观主都赞叹过的聪明脑子,被敲坏了该如何是好?“秦英本能地顶嘴道。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忤逆师长,”到底有什么事?若是没什么要紧的,还故意耽误我探询他和堇色的过去,我真会生气的。“ ”你觉得我是那种没事就喜欢到翰林院溜一圈的人?“却看秦英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然后郑重点头。李淳风被她气得不轻,脸色都难看了许多,他深呼了一口气最后道,”我懒得和你这伶牙俐齿的小孩拌嘴。你今早去见了欧阳大人对吧,他的问题很麻烦,你莫要做那多管闲事的主儿。“ ”——为什么?“秦英冷冷地问道。她晓得师兄李淳风是个能掐会算的,但没想到他会这样快阻拦自己,明明她还没开始表示出什么亲近欧阳大人的意思呢。 ”这是他的天命,他命里就该有此劫难。天命不可违,无论是你的还是其他人的。你想方设法为他化解劫数的话,劫难就应到你身上了。“李淳风仔仔细细地解释道。 秦英对他笑了笑:”天命?可惜我并不相信天命。“若她的天命就是惨死在贞观十四年的秋天,那自己这辈子努力挣扎还有什么意义?她必须从心底就否定天命的存在。 ”……秦英,你好自为之吧。师兄我救得了你一次两次,却不能回护你一辈子。“说完他不禁扶额,认真地想道,若早知道小师妹是这样难缠的家伙,他最初绝对不会提议让陛下诏她进宫,为太子殿下祈福的。瞧瞧她现在惹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事。古语云,自作孽不可活。呜呼哀哉,古人诚不我欺也。(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五回 为情字所困 第九十五回为情字所困 秦英客气又疏离地后退了一步,对李淳风施礼道:“今后秦某的事情不用太史多虑了末世之无限变身系统最新章节。免得连累太史违背天命,代人受劫。” 说完她也不抬头观察对方的神色,就大步地走远。 秦英上辈子在翰林院做了多年的待诏,自然晓得饭堂安置在何处。就算身前呢没有人指路,她都能到达那里。 李淳风看秦英的背影越来越远,想要追上去,却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李太史果是个惜命贵身之人,竟不肯为任何人,与那所谓的天命作对。”语气间尽是犀利的讽刺。 他面孔苍白了一瞬,缓慢回头,向着站在回廊转角的簪花娘子拱手:“事已至此,我没有辩解之词。你尽管把怨气发泄到我身上,憋在心里会伤身的。” “呵。装模作样假慈悲。”簪花娘子对他的反应嗤了一声,那双秋水晶莹的眸子却不正视他,只看着地下的摇曳疏影鬼压床:僵尸王的新娘全文阅读。她沉了沉心后道: “两年前,我阿耶受法雅和尚的牵连,被陛下免官剥邑,后来又放归原籍,流放静州。以李太史的掐算之能,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你既然不愿插手他人的天命,我无法强求。但你可不可以多说句话,把未来告诉我阿耶?那些倡导清静无为的得道高人,都如你这般无动于衷、冷血无情?” 她将憋在心底的话一股脑地质问出来。清泪顺着两侧粉颊流下。 自从她以罪臣之后的身份入宫,就再也没有主动与李淳风搭话。今天她无意间听到了秦英和李淳风的交谈,得知了李淳风对“天命”的看法,她就忍不住了。 ——李淳风之所以不在她阿耶出事的时候所有作为,是因为怕影响了别人的天命,背负上不属于自己的劫数。 簪花娘子能理解这层道理,却不意味她能赞同。 李淳风怔怔地望着簪花娘子,欲上前几步抬手拭去她的泪珠,终是没有勇气,更加没有立场。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才低着语声道:“我若告诉裴大人,他能否相信我的吉凶卦算?退一步来说,他信身为太史局承务郎的我,他又能否急流勇退,舍下已有的地位,远离长安这权力的漩涡?” 簪花娘子猛地抬起盈满泪的眼眸,瞪着李淳风怒道:“你若真的告诉阿耶,他起码不会在流放静州的期间这样狼狈!你朔望早朝都有参与,听到的消息应该比我要多。年前静州太守打着阿耶的名字发动事变。阿耶费了无数心力才把叛乱镇压了下去,他为表现自己对李唐的忠心,亲自射杀了静州太守。而那个人,恰恰是阿耶的至交…” “是我不好。”李淳风垂下眸子叹息。 她用手背擦干了自己脸颊上微微风干的泪痕:“你这样道歉我也不会原谅的。除非我阿耶能够回到长安,一家团圆。” 李淳风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最后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了掌心,印出一个个深色的痕迹。 他晓得她是个极其认真的性子,说一不二而且极守承诺。这是簪花娘子给自己的唯一弥补的机会。自己若是不能好好抓住,这辈子就别想重修于好了。 同时也算簪花娘子给他出的一道难题。她在用这样的方式问他,在你的心里,求道重要还是我重要? 李淳风弯起了一边嘴角,溢出了苦涩的笑意。 记得《孟子》之中写:“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额熊掌者也。” ——不过何者是鱼何者是熊掌呢? 他少年之时拜入益州成都府青羊肆,跟随师傅袁天罡修习道法。 师傅最初点着自己的额头给他启蒙的时候,就说修行是逆天而行,凡夫俗子以七情六欲为欢乐,而修道之人则需要清心寡欲,念念不离“道”这一字。修道者若是不能忘情,卦算得再好、斋醮做得再好也是枉然。 他最初不晓得师傅为何要如是警戒。可当自己在朱雀大街上,见到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簪花娘子时,他就晓得自己大约是要挣脱不了情网的,也达不到古之得道高人的境界。 若是自己为了簪花娘子而沉沦,似乎也无妨。 “我会尽力而为的。你也莫要忘记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他说完这句,心里好像放下了前进的重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簪花娘子忽然破涕为笑,她主动走上前来,轻轻地勾住了他的左手小指:“一言为定。” 李淳风被她的动作晃了晃神,等反应过来,簪花娘子已经离开了这道斗折回廊。 他用力地摇首,驱逐了脑内不应有的遐思。最后自言自语道:“女子之心真是不可揣测的。” 秦英到饭堂的时候午时将要正中,执事们已经开始收拾碗筷了。 她伸头望了眼堂口几案上的木盆,看里面没什么东西,当下不敢再随意耽搁,坐在一张空席子上就向执事招手。 “大人要来点什么?”一个圆脸的侍者扬着笑道。 “来两份儿青菜和小米粥。”秦英随口道,楞了一下后拍了自己的脑门,才想起这里不是庙子里,不用止语也不用吃素。 “一根炙羊腿和一条红烧鲤鱼。”她又改口道。 此时苏桓转头望向了她,桃花眼里盛满了戏谑意味:“你有没有看过古书上的一句话,叫做食肉者鄙。” 秦英不假思索地接过了话道:“兰台你就别在这里掉书袋了,我还不知道你本身是个无肉不欢的人?”说着指了指对方桌上堆成小山状的羊骨头,“别狡辩称这是同桌人吃剩的。这几案一共就巴掌大点的地。” 他故作可惜地啧啧叹道:“……秦大人你真是不给翰林院元老留情面呢。” 了缘师面无表情地拔干净自己碗里的每一颗饭粒儿,就当当菜的人声没有如自己的耳,又无声地扶着膝盖站起身走出去。 苏桓对秦英摊开了双手,以动作表示道:你看了缘师这样以身作则,生生地把翰林院的饭堂变成斋堂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六回 受了些相思 秦英挑起眉毛,没有搭话观北斗最新章节。等了缘师端着钵盂步出了饭堂,她才对苏桓道:“他应该是这翰林院中当之无愧的楷模。” “僧人行住坐卧是有详细仪轨的。所以他想不当楷模都是难的。”苏桓笑嘻嘻地收起了自己桌案上的一堆羊骨头道。 她听罢,忽然地想起自己认识的如七。这人也是如此严以律己——佛家之人好像都是同个模子刻出来的。 此时远在终南山净业寺的如七打了个喷嚏。 “怎么,是伤寒了吗?转过脸来让我瞧瞧。”道宣师正坐在药师殿里,抄写常用的药方,听到自己前面的如七发出这样的动静,关切地说神葬天下全文阅读。 如七是老实地不能再老实的人,当即停了手里挑拣药材的活计,依言回了头。 道宣师看着他那有些发红的耳朵尖,眯眸笑着叹息一声:“你这不是伤寒,是受了些相思。” “出家人可不能造绮语之口业。”如七的耳朵不由得更加红了,他刚刚打开的药柜没有推好,手一抖,把山茱萸枝叶撒了一地。他慌慌忙忙地弯下了颀长身子去捡。 “贫僧可没有说假大空话。”道宣师逗了对方一下,见到比想象中还要有趣的景象,又垂下眼帘忙起了笔墨工作,“……你有没有惦记着那个叫秦英的小子?” 如七面上一窘,心道跟着道宣师修行近乎一年,自己竟然不曾发觉,道宣师内里是个如此爱探究这档子私事的。 “他对小僧施有诸多恩德,于是小僧至今不敢忘怀。”如七沉默了片刻,寻思了自我认为合适地措辞道。 “一心向佛、专志学医做不到,在空闲的时候还会想想别的是吧。”道宣师的毫笔停下了,他拿起这张尺素吹了吹,“——看来贫僧可不能让你随意地清闲下来。等会你收拾了晒干的药材,就把这方子上的药按着剂量称好了,用细葛布包起来,送到龙田寺的法琳和尚那边儿去。” “是。”如七把一地的山茱萸收到了药柜之侧的长案上,走上前接过尺素,干脆地应答了一声,同时心里后知后觉地想,原来道宣师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道宣师吟了联儿没头没尾的诗,“你走在通往龙田寺的羊肠小道上,把这话多念上几遍,兴许能参悟出个什么来。”道宣师缓缓笑着补充道。 如七闻言点点头,认真又慎重地将这几个字默默记住了。 “……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这是不是和四分律有冲突?然道宣师是律宗祖师,他怎么会唱如此违背自己宗义的诗呢?”如七一边絮絮叨叨地低声道,一边仪态端正地提着几服药走着。 一年前如七和秦英到终南山龙田寺赴了素宴。因为这档子缘故,他和法琳师还有道宣师结下缘分,渐渐地熟识了。 素宴之后秦英下山,如七则留在了终南山的净业寺,在道宣师座下修行佛法和医道。 道宣师和法琳师是忘年之交,两者各自为圭峰山两寺的寺主,互相交流有时需要借助于传信的侍者。如七自从得了道宣师的信任,便开始为两者传递消息了。 龙田寺和净业寺都在圭峰山处,距离并不远,如七身腿皆长,行路很快,抄着偏僻的小路一炷半香的功夫就到了。 应门的龙田寺僧人早在一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如七。而今给如七开门,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如七见状合十双手,弯下腰做了回礼。 绕过大雄宝殿时,一路遇到了很多僧人。如七一一地见礼过去,没有因为自己现在是道宣师和法琳师的亲信,就摆出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傲慢做派。 而这里的僧人在一年前,曾经很是不待见如七。因为如七当时是被身为道士的秦英带进龙田寺的。 ——试想如七身穿海青僧服,却自甘堕落地跟道士神棍混在一处,这情状怎么让僧人们心里舒坦。 所以那时的他们对如七,总是当面恭敬背后鄙夷。 如七一直以来心里跟明镜般,把这看得很透彻,然而不怎么想去计较。 古语有云,人非圣人孰能无过。僧人还没有修成了佛,岂能一个念头或者言语上的过失都不犯? 他走到了法琳师的房前,敲了两下推开门入内,就听法琳师啧叹着道:“前天才捎信给道宣师,说贫僧的两条腿就有些不舒服,盘腿坐一刻钟都难。他这动作倒是蛮快。” 如七看法琳师的房内有客人,放下了药就要走。法琳师却对如七招手,让他收敛着袍子跪坐下来。 “请问这是何者?”面孔和蔼的中年僧人听到门响,就收了刚才说的话声,转而抬了眸子问道。 法琳师捋了一下胡子微笑道:“他是常侍道宣师的比丘,唤作如七。” “既然这不是外人,贫僧就不避嫌继续说下去了。”中年僧人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太子殿下从清明时开始腿脚不好。常言道病急乱投医,当今陛下病急了却是乱求宗门。他先是请了道士秦英入宫为太子殿下祈福,现在又开始问各个大寺的寺主,有没有会医的人。长安城内几乎每个大寺都有专门会看禅病的禅医,不过他们都不愿应诏。 “要知道跟皇家挨上了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若一个不小心,那可就是招惹了杀身的祸患。”中年僧人重重强调着杀身二字。 “为何如此说?”如七没来及惊讶秦英入宫的事,就挑着更好奇的问了。 “你有无听说过两年前法雅和尚的事情?”看这孩子头摇地如同拨浪鼓,法琳师叹息一口气,启了封尘许久的话匣子: “如今的太上皇也是李唐的开国皇帝,和法雅和尚起初相识于草野。太上皇看法雅有推算天时地利的才能,就将他请入了帐下,作为宾客幕僚。认识未来的太上皇本是个绝妙的机缘,但也是为法雅的人生慢下了祸根。” 如七用探寻神色望着法琳师道:“这些小僧一概不知,还请您细细地道来。”(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七回 卧虎藏龙处 “后来太上皇在扩张势力的途中无往不利,也和法雅等人有很大关联豪门世婚最新章节。可以说法雅在辅佐太上皇登基称帝的事情上,做出了许多贡献,立下了不世之功。然而在两年前法雅遭到了迫害。 “两年前,法雅被禁止入宫面见太上皇,他就转道去了裴寂裴大人的府上座谈,法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得多了话也就杂了,他在席间不免说了一些比较敏感的话题爱国军阀全文阅读。这被有心人捕风捉影,一下就构陷了罪名给法雅,说他企图以妖言蛊惑朝臣,当今陛下闻言处死了法雅。裴大人也受了此事的牵连。” 如七听到这么残忍的秘辛很不好受,他咽了咽哽在喉中的话,心想道:……原来这就是他们对陛下讳莫如深的原因啊。 “长安城内没有任何愿意去的禅医,所以贫僧不远万里地过来求教,毕竟法琳大师曾和陛下周旋过,能摸得清陛下的脾性。”中年僧人说着,深深地对着法琳师拱手。 只见对方摇头道:“伴君如伴虎,不过是贫僧运气好,没把自己搭进去,却还得到了一个龙田寺寺主的名号。” 中年僧人赞叹了法琳乃佛门众人的榜样,而后道:“其实贫僧觉得,净业寺寺主道宣师入宫是很好的选择。他是关内远近闻名的禅医了,只是他在佛家戒律方面的成就,已经渐渐盖过了医术。话说回来了,他做事一向很有原则,半点儿也不听人的劝。说服他去应诏,怕是比上西天拜见无量寿佛还要困难得多。” 如七默默地沉吟半晌,似乎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了清澈的眸子注视着中年僧人道:“小僧粗略学过一年医,虽然根基浅薄,却想入宫为陛下分一分忧。” “……此话当真?”中年僧人喜出望外,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明亮光彩。 “出家人不可妄言。”如七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心意。 其实说为陛下分忧是个幌子罢了。他仅仅是想要入宫,看自己能否有幸遇见秦英。 中年僧人听罢叹息道:“传闻道宣师不好说话,其身边的长侍却是个面热心善的。” 法琳师微垂的眉眼瞪了起来,他板着面孔教育如七道:“你这个样可不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高尚行为,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也罢,你既然打定了主意,大概是谁也拦不得的。然而你心里须始终清楚一点,入宫的危险远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可不是吗?道士秦英清明节后入宫,现如今都快要六月了,还没有得到那人在宫中的半点音信。”中年僧人引了秦英的事情作为例子,佐证法琳师的所言真实不虚,丝毫没掺杂水分。“依贫僧的愚见,这次佛门不能就出一个比丘。起码得有两人结伴入宫,这样的话凡事也好有个照应。” “你说的不错。”法琳师觉得中年僧人思虑地极周全详尽,在他的基础上补充道,“等再回到长安,你挨个去大寺问问有无自愿入宫的比丘。不求他是什么高明的禅医,只要经书念得不错、仪轨背得烂熟就行了。” “这是为何?”中年僧人忽然摸不到头脑了。 “你在一开始对贫僧道,道士秦英入宫后,奉陛下的诏为太子做了仪式隆重的斋醮祈福。贫僧据此猜测,陛下很可能会让入宫的僧人为太子授戒,以验证他两个是否有本事在身。”法琳师过去好歹在陛下的左右呆过,能将陛下的心思猜得**不离十。 中年僧人好容易转过了弯弯道道,又摸着自己的下巴惊讶道:“授戒?难道陛下会让太子皈依佛门?” “这贫僧就无法轻断了。”法琳师缓缓扬开嘴角笑了,“不过从陛下病急就乱投宗门的情形看,指不准陛下是想广求各路神佛,来庇护自己的长子。算盘打得真妙,不过心思可否实现还是两说……”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垂下眼帘喝了口茶汤润嗓子。 中年僧人在心里默默接口道:因为各路神佛凑在一处互相掐架,没有多余的功夫来庇护太子殿下。 这厢的如七笼罩在云里雾里,那厢的中年僧人已经想到“合理”的解释。 “得到了您的开示,贫僧的心中敞亮了许些。明天一早贫僧便回长安去了。”他对着法琳师施礼,起身告别道,准备回到客房休息了。 “难得来一次终南山,不找终南山别寺的诸位同修参学就匆匆走吗?”法琳师搁下了手中的薄釉茶杯,淡声询问道。 中年僧人无奈地叹了一声道:“您不是不知道,年前贫僧受人推举,忝任弘福寺监院大和尚。寺中事务不可耽搁地太久了。”这声叹息颇有陷入凡俗、身不由己的味道。 法琳师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回答道:“人这一辈子,总共也就几十年的光阴。刨去年少无知的最初十年,还有年老体衰的最后十年,再去掉每天的饮食睡眠,还剩不到半数的日子。修行之事才是最不可耽搁的。勿忘你剃度出家的初衷。” 中年僧人听完了这通语重心长地劝导,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接着脑内清明如洗,有种被法琳师醍醐灌顶的感觉。 “……您所言极是,终南山这卧虎藏龙之地,贫僧明天离去确然仓促了。明天贫僧就上净业寺拜访律宗大德道宣师,后天再去草堂寺找那大名鼎鼎的三贤探讨三论。” 法琳师赞许地点了点头。 等中年僧人退出了厢房,如七问道:“法琳师傅,你可知道何为‘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如七把此句的前因后果交代一遍。 法琳师听出了弦外之音,却刻意不点拨他,只回答道:“道宣师在用自己的法子教导你,我就不干涉了,你悟出来就是你的,我告诉你你晓得了,这道理还是我的。懂吗?” 看如七毕恭毕敬地应答了一声,法琳师抚了抚胡子道:“孺子可教也。”说完他伸了一根枯瘦的食指,指向了案上的药包,“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将它放在后厨,差人熬出来。”(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八回 臭味相投者 吃过午饭,苏桓送秦英回了“巽”字号厢房不灭神皇全文阅读。 走在路上秦英起了玩笑心思,于是侧了侧脸问道:“兰台你是对每个初入翰林的新人都这样好吗?” “不啊,送你回去只因本人看到你长着一张路痴的脸。”之前秦英堵了苏桓一句,他就要在这上头找回场子。从某个方面来说,秦英果然是和他臭味相投的。两个人同样睚眦必报,嘴上总不饶人。 见秦英没有接茬,苏桓自说自话也无什么意思,他拍了拍自己褶皱的袖口,漫不经心地道:“这翰林院的布局原本并非如此,但是在李淳风参与工部的建设后,要想背过翰林院的布局就变得困难得多了。” 秦英连连点头应了两声大牌校花:会长大人是恶魔全文阅读。她刚和师兄李淳风闹了不愉快,现在听人这样评价师兄,心里起不来一点儿回护意。 她和苏桓都对李淳风没有好感,两者离狐朋狗友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 如七把法琳师的几服药交给后厨,交代了几句服用事项就离去了。 他按着原路返回净业寺后,去找道宣师回话。一问一答间,如七的老实性子藏不住话,将自己在法琳师的房内听到的所有事情全说了。 “陛下有心召僧侣入宫,却没有指定具体是谁来应此差。这本是长安大寺的问题,你为何要掺合进去?”道宣师一开口就单刀直入地切进了重点,“你是觉得自己医术高明到能够出师的地步,还是想入宫面圣,以便一步登天出人头地?” 如七结结巴巴地道:“都,都不是。”他怕道宣师误解,认定了自己是热衷于红尘名利,今后慢慢疏远自己,不再教他医道。 “难不成你想见入宫为太子祈福的秦英?”他用镇纸拂开了一张空白的帛书,面无表情地逼问道。 如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惊了一跳,张了张嘴却没有答出字来。 “最后一个缘由多半是正解了。”察觉到如七面上羞赧的神色,道宣师的左手食指敲了敲桌案,“思念并非是过错,你大大方方承认也不怎么丢人。佛家修心,实际上修的就是念头。你把思念的对象从秦英转化为佛祖,就精进了一步。” “小僧可没有像念佛般时刻念他。”如七低下头喃喃,然而话语间并不敢直视道宣师的灼然目光。 道宣师闻言笑了,唇边的胡子一颤一颤的:“你与佛有缘,与秦英的缘分也是不浅。否则你如何会有机缘得知秦英正在宫中,又如何会有机缘得知陛下诏僧入宫。” 如七楞了一下,渐渐想明白道宣师所讲,转瞬又生起了更大的疑惑:“僧人与其他人结下深缘没有关系吗。” “不俗即仙骨,多情乃佛心。吾等把重点放在后句。佛发下普度众生的大愿,他将众生看得极重,这颗佛心不是多情是什么?僧人效法佛,立了普度众生的宏愿,为方便度化众生,僧人自然需要与人广结善缘。”道宣师抄写完方子,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误后收在了案左的竹轴里,“不过你和秦英的缘分比较不同,还需慎而处之。” 如七缓慢地点头,道宣师讲的道理太多太杂,自己一时消化不来,只是先殷勤地应着。 …… 苏桓带着秦英正走在回后院厢房的路上,忽然听身后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响亮喷嚏声。他回过了眸,戏谑笑道:“你受风寒了?翰林院广植绿树郁郁葱葱,确然很凉快,但你的反应也太敏感了吧。”说着,伸出手就要去试探秦英额头上的温度。 秦英捂着涕泗横流的鼻子,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触碰,暗含哀怨的眼神直瞪他。 “定是我听人议论李太史而不加以阻止,这才遭了受人议论的报应。”她用浓浓的鼻音闷声道。 “莫要这样神神叨叨。”苏桓一向对宗教理论抱有怀疑态度,所以他听了秦英的话,只觉得是对方想太多了,伤寒就是伤寒,怎么能和其他的扯上关系呢?他停下脚步又道,“我的屋里还有包姜片,等会儿给你拿过来,你自己烧壶热水泡着喝了。” 秦英感觉自己无法对他解释真的没有受凉,于是暗地里撇了撇嘴。 她不喜欢生姜水泡出来的味道,呛鼻子不说,喝完以后还会被逼出一泡眼泪。 饭堂其实离后院不算很远,只是这两者间的回廊斗折,人走起来就需花些时间。 苏桓和秦英聊起风寒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巽字号的房间,两人话声没怎么收敛,就这样传进旁人的耳朵。 “——秦大人是受了风寒?”簪花娘子站在巽字号房外的树荫下,盈盈地对着秦英俯身施礼,“我的房里正巧有些蔗浆,秦大人能否随我去隔壁的坎字号房取?” 李淳风曾经为秦英指认过簪花娘子,加上簪花娘子是翰林院唯一着女装的女待诏,所以此时的秦英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秦英闻言朝簪花娘子回全了礼数,再转眸低声对苏桓道:“受人邀约,却之不恭。我到簪花娘子的房中坐坐。你直接把姜片放进我房里吧,厢房钥匙就挂在窗棂上。” 她猜簪花娘子是要借此机会,和自己讲些不便第三人听到的私话。 苏桓不好当着旁人的面训秦英不拘小节,到处乱放门钥匙,肃着张脸点头离开了。 簪花娘子嘴角露出了亲切的微笑,她朝秦英伸了伸手,示意对方先入房间。 秦英弯腰脱下了鞋子,白袜踩在质地厚重的桐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律的轻响。 簪花娘子在秦英之后进房,她的腰背板地笔直,行走间不发出一丝声音,真正是大家闺秀的仪礼。她端正地坐下,再然后突兀地问秦英道:“大人可知,数日之前是何者授意药童,在太子的药锅中下了朱砂?” “不知。”秦英皱了皱眉,想不明白簪花娘子提到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我有想要知道的前朝之事,您也有想要知道的后宫之事。我们互相帮助怎么样?”簪花娘子提出了十分诱人的交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九十九回 人不可貌相 “哦?不知簪花娘子想打听前朝何事,秦某又能否帮上你龙王令:且试天下最新章节。”秦英并不急着答应她,簪花娘子率先提议,就说明自己是占着上风的。 “两年前的某件朝中旧事。”簪花娘子为自己和秦英各斟上满满一杯茶汤,郑重道。 秦英原本以为簪花娘子最多拜托自己,留心朔望早朝的大小事情,却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让自己去查两年前发生的朝事。 “秦某不过是药藏局的九品侍医,兼任翰林院的六品待诏末世之试炼空间最新章节。恕某官位低下无从探寻。” “大人若是不想明了朱砂毒案,就尽管拒绝。再说两年前的朝事也与欧阳大人有关,秦大人除想要洞悉朱砂案外,还想弄清谁迫害了欧阳大人对吧。”簪花娘子讲话极有技巧,先挑起了秦英的兴趣,又引得对方甘愿上钩。 “你帮我寻找朱砂案的真相,我帮你揪出朝中事的细节?”秦英仔细地掂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并无什么吃亏之处。“需要立个字据吗?”这就算是答应了下来。 “笔墨皆在此。”簪花娘子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不会拒绝自己,从身后的五斗橱里找出来了尺素,然后把桌上的笔架和书砚推给了秦英。 “——你将朱砂案归为后宫之事,是知道了什么线索吗?”秦英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急切地问道。 “皇宫自西向东是掖庭宫,太极宫和东宫。中央的太极宫又以朱明门虔化门为界,分出了前朝后宫。 “东宫药藏局的药童出了问题,他们的前身正是来自太极宫太医署。这很容易让人把矛头对准太医署,觉得太医署内有朝臣对太子心怀不轨。”簪花娘子对秦英娓娓道来。 秦英沉吟了片刻,才点头道:“……你还有什么高见。”她确实和簪花娘子说的一样,最初怀疑的就是太医署的医令等人,还有与太医署关系匪浅的那些个朝臣。不过大理寺正式的审决还没有下来,一切都隐藏在团团迷雾里。 簪花娘子自从经历阿耶遭贬流放的事后,心智被迫迅速成长起来,所以现在她分析线索和端倪都有模有样的: “秦大人不妨反过来想想,太医署真如此毒害太子的话,岂不是相当于自毁前程。等陛下查出真相,太医署的那些人可就一块儿担上掉脑袋的罪名了。 “我觉得朱砂案的背后主使应该和太医署令,还有东宫太子有过节,才会这般一石二鸟。” 秦英听罢哼笑了一声:“那主使兴许也和我有很深的过节。他用什么下毒不好,非要用朱砂。 “朱砂除了能在皇宫内的三个医署药局,还有陛下的御书房找到外,还能在我房里找出好几两。毕竟秦某为太子祈福的期间,曾用朱砂画了很多符书。 “我每天在丽正殿侍药,在旁人看来也是有嫌疑的。若是秦某当夜不曾以身试法喝了有毒汤药,再若陛下追查不力,那么最后谋害太子的黑锅,秦某可就背定了。” 簪花娘子长长叹息,又道:“陛下如此早地立长子承乾为储君,其实不是件好事。前朝之臣不知道如何与太子保持恰当距离:太远了以后可能会遭到新主的排斥,太近了可能会令陛下感到不快。 “后宫之妃则暗暗窥伺着东宫,她们的儿子因庶出而得不到太子的位置,但让那些善妒的女人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顺利继位,怕是绝然不能甘心。况且今年清明,太子忽然生病的事情也很蹊跷……” “难道这是一人所为,想要在暗中废掉太子。可是太子如今仅十三岁,那人如何下得去重手!”秦英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她来翰林院的前天,和太子殿下产生了争执。但她归根结底是太子的侍医,秦英无法容许自己手下的病患被如此彻底地算计。 “现在下手可能确实早了一些。但太子殿下逐渐在陛下面前崭露头角,惹得旁人心生不安,也是情有可原的。 “记得去年三月,右仆射大人杜如晦不幸病重,陛下让太子殿下代表自己出宫拜访杜府。之后的五月,陛下诏令太子‘宜令听讼’,还曾道‘自今以后,诉人惟尚书省有不伏者,於东宫上启,令承乾断决。’ “由是足见陛下已经开始倚重太子,教导他招揽人心的法子,并且培养他继承大统的能力。” 秦英愕然地半晌都说不出话。 上辈子她在宫内呆了十年,自认为已经看透了这里金碧辉煌后的灰色阴影。但她还是天真了,她在翰林院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实际上被保护地很周全。 所以她不知道前朝后宫有这样大的区别。后宫的女人远比前朝的男子还要复杂可怕。 “你的意思是,朱砂案的背后……极有可能是后宫的某位大妃?”秦英艰难地开口,她捂着嘴,吐出每一个字都感觉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 簪花娘子点了点头,又道:“贞观元年陛下继位,册立了宫内贵贤淑德四位大妃。其中最有势力应该属韦贵妃。不过现在没有确实的证据,所以这需要从长计议……”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秦英伸长了脖颈屏息静气才听得清。 听完对方所说,秦英认为自己低估了簪花娘子。上午在回廊处见到这样年轻秀美的娘子,秦英便下意识觉得对方不过是长得好看,才得了师兄李淳风的青眼,于是出了掖庭进了翰林。 但是她忘记一点,这皇宫里根本容不下胸无点墨、毫无城府的人。更何况簪花娘子还是个女人,她能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子,绝不只是凭借美貌面孔和簪花妙手。 “你的事情说完了,是否该谈谈我的事情?”簪花娘子说了许多,此时口渴,饮下一口味道清淡的针叶白毫茶汤,幽幽道。 秦英听罢默默点头,心里则想道,自己和这样聪慧的娘子合作,似乎很难持有上风。 “宫中之人皆唤我为簪花娘子,实际知道我本姓的没有几人。长孙皇后算一个,你师兄李淳风算一个,你马上就算一个。”她放下了茶盏叹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回 海水可斗量 “你晓得我和李淳风的关系?”秦英还没有听到重点,就已经开口诧怪道邪神变全文阅读。 簪花娘子当然不会对秦英从头解释,她简单地用两三个字打发了秦英的惊讶,又说道:“我原本姓裴,两年前阿耶受到法雅和尚的牵连,被陛下贬官,后来又流放到了静州,罪臣之女的我则充入掖庭为婢,你帮我查明,阿耶和法雅的事情是何人操纵即可。” 秦英苦恼地撇嘴道:“时隔两年,往事都如烟散去了。怎么可能查到幕后之人?”不是她不想帮忙,只是帮忙也要看能力的与时光同眠全文阅读。她并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有运气,能查出两年前的朝臣变革和宫廷秘辛。 簪花娘子摇摇头,用食指的指甲轻轻扣了下瓷杯表面:“这当然是急不得的。欧阳大人是在阿耶受难后的一个月,因沉迷书法无心朝政而被谏入了翰林院。等欧阳大人神志清醒过来,他说不定能告诉我们些有用的信息。” “……若想知道两年前的旧事,需从欧阳大人的的身上入手。”秦英沉默了一会儿,想通一件件事情的关联,缓慢地开口。“今天上午刚好听棋待诏苏桓苏大人说,太医署的人曾为欧阳大人诊过脉,却没有诊出个所以然来。我想不是太医署的人医术不精,就是有人给那医署的人塞了很多好处,堵住了他的嘴。若再联系到两年前的旧事,只怕欧阳大人的病很不简单。” 簪花娘子笑道:“这些细节你我心里有数就行了,不需要太过在意了。当下的重点是,怎么想法子将欧阳大人的神志恢复正常。你不是懂点儿医术吗?找个时间给欧阳大人诊脉看看。” “古语云,盛名在外其实难副。”秦英苦笑着端起了瓷杯,抿了一口温茶后道,“若我真的在医术方面有能耐,不就被提为药藏局的典药之类了吗,你我还能坐在此处叙话?”她放下杯盏时想起来什么,忽然拍手道,“然而我与原太医署令,现药藏局丞林大人交好,说不准他可以为欧阳大人调理身体。” “好主意,等你出翰林院时,一定要记着找林药丞诊脉的事情。”簪花娘子应声道。说完两个人再次低声合计了一遍即将实施的计划,最后达成了某种默契般相视一笑。 秦英出簪花娘子的坎字号房时,日头已经些微偏西了。 原来自己和这个初次相识的人说了不少的话,秦英一边想着,一边在窗棂上拿了门儿钥匙,打开锁后走进自己房里,苏桓是个说话算话的,早就把一包没有怎么用过的姜片放在了长案中央,秦英看到后心中莫名一动。 她既然不曾受寒,便也懒得用它和蔗浆一起泡水喝,直接合衣躺到榻上补午觉了。 这一觉直直睡到了晚上。 秦英起身,推开了一扇窗子,看外头的天色完全沉下来,星子疏朗地挂在夜幕间,闪着不怎么显著的光,她忽然想起自己下山前夜,师傅曾经问她的话。 “垂星,你可知这悠悠扬扬的磷火为何被称做圣灯?” 垂星是秦英拜宁封子为师以后,宁封子给她起的道号。 圣灯是益州丈人山的夏夜奇景之一。当圣灯在山坳云海间渐渐飘转,其美丝毫不逊于满山萤火齐齐飞舞。 “我再问你,为何将磷火称为灯……而不是别的什么?我想这是因为这些磷火升起来的时候,像极了一户户逐渐亮灯的人家——你看像不像?” 秦英闭起了双眼,微凉夜风透过了窗户,拂在她的面颊之上。 她好像又看到师傅靠着呼迎亭的亭柱一角,随心且自在地坐在她前方。那个身影一只手摇晃着半壶清酒,另一只手缓缓伸向前,指着那莹亮的圣灯说道:“…你看像不像?” “垂星啊…你已经在丈人山清修了百年,却一直没能突破最后的障碍,结成九转金丹。你可否知道其中原因?” 秦英不太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耳边的风却带来宁封子的轻声细语。 “这圣灯再如何像油灯,也和它不同啊。一个不惹纤尘,一个沾满浊气。你现在就如同飘摇在风中的圣灯,缺的刚好是俗世里的烟火味。下山去吧,等你历尽世情,沾满红尘,我想你定然会迈过这个坎,顺利地结成妖丹,再长成不输于你阿姊的美丽姑娘。” 她如今在山下的红尘里苦苦挣扎,为的是什么呢?本该是为了结丹的。 然而自己好像已经在这纷杂缭乱的尘世,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秦英的思路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忽然听远处传来一道声音:“这半夜三更的不睡觉,站在窗户口上吹风,不怕见到鬼吗?” 眨了眨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窗外的柳树下站着刘允,感觉刘允此言有些自嘲的意味,秦英怔然片刻后道:“我又是做梦吗,怎么在这里遇见你了。” 刘允故意转过了身,背对她道:“是我故意让你看见的。”低沉悦耳的声音清楚地入了秦英的耳。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宫里徘徊?”秦英问着关了窗户。另一侧的门扉轻启,她从房门处走了出来,青白的月色照在她的面庞上,有着无法形容的精致美感。 刘允看着渐渐走近的秦英,一时忘记了回答。等回神他淡淡地道:“没有。皇宫怨气太重,呆久了相当不利于修行。” “那么你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她望着刘允的眼,微笑着道。 刘允对视了她短短一瞬,就主动移开了眸子,他的手拢在下巴上低咳道:“我有权不理会这些无聊透顶的问题。你想知晓欧阳大人的病况。我们可以去他的梦境走一遭,看是什么困住了他的清明神智。怎么样,你敢入他的梦境吗?” “去。当然要去。”秦英生怕刘允反悔,一迭声说道。 刘允闻言到了秦英的面前,捂住她的明亮眼眸:“……跟我走。” 秦英磕磕绊绊地抓着他的袖子,不知走到什么地方,她感觉自己的身周好像有些不同了。缓慢睁开眼时,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一回 被关小黑屋 “你若害怕就抓住我的袖子帝王宠:医妃有毒最新章节。”刘允引着秦英走到翰林院的坤字号房,转首嘱咐道。 秦英逞强地摇头。上次她随刘允去侯君集的尚书府,她就在刘允眼前把脸丢光了。这次自己就算再害怕,也绝不可以重蹈覆辙。 然而刘允知道她心里所想,觉得秦英善于遮掩想法的性子,一点也没有随着时间的迁移而改变。他把自己的宽幅大袖硬塞进了她的手心,而后故作冷漠地道:“你不害怕,我还怕你闭着眼走丢了呢。” 秦英的手指触碰到微微发凉的绛纱深衣,瑟缩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牵住,最后她还是抓紧了刘允的袍袖。 “等会儿我会打开房门,你跟着我走进去,就能发现自己到欧阳大人的梦境中了。现在你需做的是,放松呼吸,忘掉自己的身心所在。”刘允又说道。 秦英听罢沉下心来,紧紧闭眼企图感受他描述的境界。 不知刘允用了什么手法打开空房门,她听着轴枢转动的声音,谨慎地迈了一道低槛进去抗战之超级兵锋全文阅读。 身周好像有些不同了,接着心底有些不适。睁开眼,她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深蓝海水。巨大的浮力让她的意识像被抛到了高处,再重重落下,产生了一阵无以言说的心悸。 此时秦英再抓不住刘允的袖子,她茫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 她小时候在太白山生活,山下有条清澈溪流,只要顺着溪流走,就能找到一方很浅的水潭。那方浅潭,就是秦英对于水的全部印象。 阿姊曾经对秦英道,积水为潭,广阔的潭叫湖,广阔到一眼看不到边界的则叫海。 上辈子秦英不怕水,那是因为她每次下水,浅碧潭水只会没过自己的腹部。 然而她这辈子落过一次水,她下意识已经对水产生了恐惧。 如今秦英胸口以下都浸在海水里,她使不上力也喘不动气,奇怪的是不做什么动作也沉不下去。 随着波流浮摇的她感觉自己就像,曾经在湖面上看到的弱小蜉蝣。 不经意转头,她看见刘允浮在远处的海里,正对着自己做口型。想看懂口型的含义,她的视线却开始模糊了。 如果秦英此时能够听到刘允的呼喊,就能知晓这个千年不散的鬼过去到底是谁,他和自己又有何种关联。 …… “终于醒了?”苏桓席地跪坐在秦英的榻前,他手里拿了双木筷,一圈圈地搅动着小锅的水,没好气地问道。他一边为秦英熬着姜糖水,一边自言自语,“卯正过来敲你房门,你没有应,我冒昧地推门进来了,看到你像蚕般裹着毯子,睡得满脸通红。”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 秦英是被辛辣地有些刺鼻的姜水气味呛醒的,意识从深蓝海水间拉回来,她发现身上被薄毯包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不舒服地挣了挣,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青丝和一张包子脸,又动了两下伸出左手手腕,秦英想撑着榻坐起身子来。 “差两刻就辰时了。”苏桓一手覆上秦英的头顶,摁住了持续乱动的她,“你在发热知不知道?别起来,就这样躺下好好养着吧。我昨天让你自己喝点姜汤水预防伤寒,你不听话。这下切切实实地受了寒,抱恙卧榻的滋味如何?” “……好难受。”秦英低头嘟囔着,艰难地用哑了的嗓子回答,说完她又可怜兮兮地瞅着自己榻前的那道人影,“我能不能不喝?” “你觉着你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资格与我讲条件吗?”苏桓倒了一碗深红色的姜糖水,递给秦英冷声道。 “完全没有。”秦英被他的反问弄得没了半点脾气,只能小口抿着喝掉了。 秦英终于了悟平时押太子殿下喝药的自己是有多么讨厌。或者说这个押人喝药的差事本身就是十分招人讨厌的。 老实说,她很不喜欢驱寒祛湿的汤水味道。每到不得不喝的时候,她的心里都要天人交战好几个回合。 但她和如七行走在终南山,被突然降临的大雨淋成落汤鸡,她主动采了路边的山茱萸煮汤的那次是个例外。 苏桓看着秦英饮下姜糖水,伸手去试她的额头温度,结果被她猛地避开。苏桓便也不强求了。等收拾好碗筷抱在怀里,关上秦英房门前他又探头道:“翰林院平时也没什么事,你大可放心在房里睡一天。” “好。”秦英先是点头应下,听着两扇厢门扣合并且落锁的声音,惊觉苏桓不信任自己到了这个地步,非要用这样的手段关自己小黑屋不可,大概自己在他心中是毫无形象了,真也可怜可悲。 思及自己的午饭,她登时高声唤道:“你既然不让我出门,那一定要记着中午给我送饭啊。我要吃羊肉汤还有……” “我想着送饭过来就得了,哪管你那么多毛病,爱吃不吃。”苏桓的笑骂声隔着一道门,隐隐传到了秦英的耳边。 此时几个官婢和宫侍躲在巽字号厢房的后面嘀嘀咕咕。 “苏大人何时亲自做起了熬姜水的下等事?方才我想要进去帮忙,却被大人赶出来了。”一个向往了苏桓很久的官婢疑惑道。 “新来咱们翰林院的医待诏不是个男人吗?苏大人对那新人如此之好,难道大人他是爱好南风的断袖?”一个嘴上没个把门的宫侍道。 听完同伴的话,另一个长相讨喜的圆眼宫侍笑道:“如此说来,苏待诏不仅是断袖,还要加上二字。” “哪两个字啊?”众人接连好奇地问道。 那宫侍幽幽叹了声:“恋童。”他殊不知这给了起头讲话的官婢一个“恨不生为男儿身”的想法。 秦英的一口气憋在了胸臆间,上不能下不得。好容易捶着心口把那道气顺下去,她小声地将那些蹲在自己房后墙角窃窃私语的小蹄子们教训一通,又侥幸自己没被这些乱嚼舌头的人搞出内伤。 感觉姜水带来的热慢慢散去,头好像也没有刚醒时那么昏沉,她裹着毯子就翻身坐起来。手触及白色中衣,发现上头没有任何沾过水的迹象。 所以她昨夜所见到的深蓝海水果然是个梦?不过欧阳大人的这个梦境到底代表着什么呢?(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二回 夜间常梦魇 午时苏桓确然带着一个八角食盒打开了秦英的房门绝世大高手最新章节。 “这是我特意找后厨炖的羊肉汤。”他随意地盘膝坐在秦英的榻边,卷起了宽大袖子,为她打开了食盒,将还散发着腾腾热气的青色汤碗端出来道。 “好香啊。”秦英吸了吸鼻子,双目亮晶晶地盯着那只汤碗,白雾飘转了一会儿渐渐消逝,她看清碗里的清汤寡水之后,不满一般皱起了眉头,“为何只有半碗?就凭这半碗连羊架都无的汤,哪里像是后厨专为我做的?” 唐初,长安城内的羊肉汤是一大特色又见篮球高手全文阅读。来到长安的人若是没有在东西市上吃过正宗的羊肉汤,恐怕毕生都会引为憾事。 秦英在前年冬至的时候,曾和平康坊钟露阁的艺妓们,一道去外面的小摊位上吃过一碗羊肉汤。从此那道回味无穷的汤肴就刻画在了秦英的心上,使得她至今都不曾忘。 “在生病期间要吃清淡。”苏桓将一双木筷子码齐,连碗带筷递给她后,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秦英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无法为苏桓这个不信神鬼的人解释,她伤风受寒的原因是昨夜见了鬼,还和鬼一起去了别人的梦境。既然这样,自己还是保持宝贵的缄默吧。 她小心翼翼地吹散汤面上撒的芝麻等物,喝了口汤后咂嘴问道:“簪花娘子现在身在何处?” “她一大早就写了申请出翰林院了,中午大概是不会回来的。你找她何事?”苏桓本来是看着秦英喝汤的,但惊异于她不甚雅观的食相,最后苏桓默默地转开了脸。 “想感谢她的蔗浆来着。”秦英语气含糊地敷衍道。其实她找簪花娘子是想要告诉对方,自己对欧阳大人梦境的理解,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再过一会儿就记不清楚了。 苏桓一边望着她房里几件简单大方的摆设,一边挑起眉问道:“才喝了簪花娘子的小半盅蔗浆就感恩戴德。我看顾你一早上,怎么也不见你来感谢感谢我?” “是是,感谢兰台你事无巨细长侍榻前。”秦英语气自然地殷勤点头道。 他不曾瞧见秦英此时脸上的表情,却也猜出了**分来。苏桓眯着桃花眼轻声笑道:“呵,能把虚情假意说的和真话一般,这天底下怕也只有你了。” “——这哪是虚情假意。”秦英喝完了为数不多的羊肉汤,拿素方帕子抹了抹嘴,将空碗推到了苏桓身前,“我吃饱了。求你不要锁着我了,我害怕独处于黑暗闭塞的空间,而且我下午绝不随便出门。” “你少和我装模作样,不让我锁门八成是想出去吧。”苏桓这样说的时候却是笑地如沐春风,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被苏桓一语道破想法,秦英气鼓鼓地嘟起了腮帮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叉起了腰道。 苏桓收起了青色汤碗和那双筷子,合上了食盒盖子后道:“你是医待诏,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如何去给别人瞧病问疾?你就今天一天老实些又有何妨?” 秦英闻言低下了头,她头一次发觉苏桓的口才如此好,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说不过他,也就只能在继续窝在房中: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她重重叹息。 “那好吧。林兴文林药丞在药藏局任职,你能否带他来这儿一趟?” 苏桓点点头,他不是秦英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晓得秦英让自己请林太医过来,不是求林太医写个伤寒的方子出来——那种常用的方子秦英自己也是会开的——而是问林太医有关欧阳大人的梦境。 等苏桓扣上房门离开,秦英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发现自己的意志并不能很好地战胜困倦,就屈服了,她重新倒下去,拿毯子蒙起脸进入梦乡。 苏桓带着林太医到巽字号房外时,刚好是未正。 苏桓抬手才要推门,林太医因还记着秦英真身是女的事情,见状忧心地道:“你我不敲门便进去,不太好吧。” “秦大人今天不幸抱恙,纵然敲了,他也不会起身开门的。”苏桓对林太医如是解释自己的行为。 林太医心想你这样不避嫌,大概因为不知秦英其实是个女的。 苏桓今天下午有事,也不便在后院久留。他为林太医推开门,回身朝林太医拱手施了一礼,就告辞了。 临去之前,苏桓的目光扫到了房内秦英将头脸蒙住的睡姿,简直恨得牙痒痒。试问哪个怕黑的人会这样把自己蒙起来?可见秦英这说谎不打草稿的小子,又结结实实地骗了自己。 林太医没有注意苏桓沉下来的神色,他蹑手蹑脚地提着医箱进了房,坐下来打开医箱,后将秦英唤醒:“做翰林院待诏的日子应该是比药藏局侍医要滋润。然而你才来翰林院第二天,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秦英从毯子里爬起,简单收拾了头发和衣服后下榻:“子非鱼,安知鱼之忧乐?”她将《庄子》中的某句至理名言稍作改动,以此作答。又和林太医寒暄几句,秦英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到了欧阳大人。 林太医这才晓得秦英叫自己过来的真实意图。他听秦英说到欧阳大人神志不清,发出一阵唏嘘:“某两年前只是太医署的普通药博士,并不知欧阳大人入翰林院还藏着什么内情。” 秦英陪林太医苦笑道:“欧阳大人既然没有在太医署留下病史,那我们就只能从头做起。目前据我所知,欧阳大人除了神志昏聩外,夜间似乎还常有梦魇。” 上午秦英虽然被苏桓一把锁困在了厢房内,她却没有闲着。 想着昨夜所见的深蓝海水,再联系曾积累的经验,在做过重重推算后,她认为深蓝海水是梦魇。 梦魇一般表现为重物压身,同时伴有呼吸不畅,四肢动弹困难的症状。而秦英昨夜在欧阳大人梦中的深蓝海水,就体会到了梦魇之感。 另一方面是秦英相信,欧阳大人这个做梦者,应该比自己这个外来者的不适感受更加强烈。(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三回 女身承认否 林太医随手摊开了一张粗麻纸,拿炭笔记录下秦英说的梦魇,而后抬起了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他有梦魇?” “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也了捡个帅哥么么么最新章节。”秦英笑着,三两下就将问题揭过去了,“话又说回来,梦魇能否证明欧阳大人的气血之况?” “道医不应该对这些比较玄虚的症状很熟悉吗?”林太医反问着秦英。他曾见过秦英为太子施针时的熟练手法,就认定她的医术深不可测。 秦英摆了摆手,答道:“梦魇介于虚实之前不好揣摩。而且秦某出身低微,从未读过记载梦魇的医书。” 她没有承认自己的医术半吊子,只是巧妙地避开了“道医”一词。 “气血两虚,气不周运,凝阻经脉等可以导致梦魇。”林太医也没有对秦英所言产生怀疑,他将纸上的梦魇着重打了个圆圈后道,“有了梦魇这道佐症,我们处理起来就不会太过茫然。” “……治疗神志昏聩,是否需要咒禁师的协助?”秦英和太医署的吴咒禁师是故交,而且她记得太医署月末的考核中纳人时,自己亲耳听到咒禁博士念的考题是,如何治疯癫之症。神志不清和疯癫癔想都是有关精神方面。于是秦英想,这两者在求治上也许有共通之处。 “有句流传在医者间的老话叫,一砭二针三灸四汤药。这指的是医疾的次序。若能用一等的砭石刮痧治好,就尽量不要用二等行针入穴去治。咒禁祈祷之术虽然未包含于此语、且为坊间所不屑,然皇宫还是很重视的。你若有心就试试看吧。”林太医不知秦英的人脉很广,他以为秦英这样问,乃是要为欧阳大人祈福。 得了林太医的耐心回答,秦英的心踏实多了。她拱手下拜道:“等秦某身体大好,就与您一道去拜见欧阳大人。”为欧阳大人的话题做了结尾。 林太医爽快地答应了:“好。你记着提前约时间。”他收好记录重点的麻纸炭笔,又拿了别外的空白纸张给秦英留了调养方子,道,“不是某年老健忘,而是这两天林某是忙得焦头烂额,饭都顾不上吃了,做下的约定更是可能会不小心忘掉。” “您忙得厉害?药藏局不是已经初步设立?”秦英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 “上月你我不是从太医署挑来些人手,填补药藏局的空职?不久前丽正殿出了那样的事情,陛下就给东宫左春坊发了话,让左庶子大人好好管制东宫下设的五局,务必要保证太子殿下身心周详。陛下施压于左庶子大人,左庶子施压于药藏郎,药藏郎再施压于我,压力一层层地传递下来,到我这儿简直是……如鼎千钧了。” 秦英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能接了方子揣到袖子,低声叹道:“您最初若是当上了药藏郎,是不是就没有这样大的压力了?起码施压的传承少了一环。” “也不尽然。一把手承担着上头的责任,二把手承担着下面的信任。都是不好做的。”林太医当年是从太医署最底层一步步走到太医署令的一把手位置上的,个中的心酸他再清楚不过。然而就因为他在接替王太医为太子诊脉的时候,与秦英发生了争执,最后遭到平调,他从太医署的一把手调到了药藏局做二把手。 他年纪大了经验丰富,本来应付二把手的差事很轻松,不过他在左春坊单单认识一个左庶子大人,可谓是人生地不熟,这又给自己的安逸生活带了难度。 前些日子两药童在太子的药锅里下朱砂。由于那两个药童是林太医选到药藏局来的,他自是被盛怒的陛下追责了。因陛下念在林太医已经忠心入职皇宫多年,最后只罚三个月俸了事,也就是说林太医接下来的三个月是在药藏局白白做事。 秦英看林太医的目光颇为消沉,便又转开了话题问道:“太子殿下这两天身体如何,可有好些?”企图以此来调节他们谈话的气氛。 林太医清了清嗓子,然后高深莫测地看了秦英一眼:“听继任你的侍医说道,太子殿下不怎么和下人讲话,让人望而心生畏惧。” “他就是那个性子。”秦英点头道。上辈子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险些也被吓住了。不过当时的她很快就发现了太子的真实面孔。从此李承乾在她心里就是个纸糊的大虫,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侍医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又紧张又激动,手一抖不小心把汤药洒出了些许。太子也没有责怪他,沉默着自己伸手把药从案上拿起来喝掉了。” “他什么时候脾气这样好了?”秦英微微讶然。 林太医没有回答,继续讲接下来的故事:“侍医送完汤药以后,不知道是立刻退出去还是呆在原处,只听太子殿下忽然对他说了一句,‘以后不要穿这件了,因为你没有秦英穿得好看。’吓得那个侍医赶紧跪下磕头,说自己再也不穿浅青色的官服上殿了。” 秦英听了哈哈大笑:“没有秦英穿得好看。六岁启蒙读《诗》《书》的太子殿下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你给林某老实交代,太子殿下知不知道你是娘子?”林太医看秦英的目光锐利起来。 “不知道。”这三个字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秦英眨了眨眼后补充道,“是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毕竟他又没拿这个问题到明面上问我。” “总之你决不能说。皇宫内外不知有多少官家娘子肖想着得到太子的青睐。林某如此告诫,是怕你得到了太子的青睐,生出些不该有的妄想。你可能会以为,承认了女身也无所谓,毕竟你有太子做靠山,陛下问责的时候太子会庇护你。但事实上陛下一天在位,这皇宫乃至这天下,都是由陛下来做主的。”林太医道,语气已没第一次与她谈及此事的尖刻。 “我怎么敢仗着太子的青睐做如此蠢事?” 上辈子她与太子相交近十年,可她被关进大理寺狱时,李承乾并没有施以援手。这让她不得不齿冷。这辈子,她再也不会寄托希望于他。(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四回 长生意云何 林太医不放心地再三强调,秦英不能暴露真身凌然邪少最新章节。 秦英无奈之下对他再三保证,她嘴巴一定严严实实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说。 他这才提了自己的医箱走,临走前,他把自己的针盒留给了秦英。林太医的原话是这样的:“越平静的地方可能越有问题。你拿着它,说不准在翰林院能够用上。” 秦英一时财迷了眼,觉得他的想法无不道理,就没拒绝萌妻撞上首席大人全文阅读。 簪花娘子晚间回翰林院,从宫侍官婢处听说了秦英伤风受寒的事情,就拿了些今天娘娘们赏下来的糕点来探望她。 两人交流了一番彼此所知的情况,簪花娘子对足不出户也能收集到信息的秦英表示羡慕。 秦英没有接话,只是把簪花娘子所说的话再次默记一遍: “今天我先到太极宫各位娘娘的寝殿去,借着由头查看了她们的妆奁盒子,没有看到任何伪作胭脂的朱砂。 “下午我又在太极宫内走了一圈,最后太液池边的岸石上,发现了新鲜的朱砂印记。我和你师兄李淳风以前交情不错,他曾教我辨识五金八石的模样和情状。现在就恰好用上了。也不知道这是他早就算好了的,还是仅为巧合。” “……太液池边是谁的寝殿?”秦英忽然道。 “太上皇所居的大安宫。”簪花娘子明明都聊到后面的事情了,秦英现在才问自己,她对秦英的迟缓反应有些奇怪,却还是回答了。 “怎么越来越复杂了。”秦英喃喃自语,左手一点点转动着喝空了的瓷杯。 簪花娘子倒没有像秦英般深感压力,她将案上的杯子分别倒满姜糖水,面色平静地对秦英道: “两年前,陛下称太上皇身体不适,需要绝对的静养。于是太上皇从太极宫正殿迁出,搬到了太液池边的大安宫。然而大安宫位置偏僻,在永巷之南,也就是冷宫的所在。陛下的这道旨意,明面上是为太上皇的康健着想,暗地却禁止了朝臣往来。所以……大安宫已经两年没有,除宫侍官婢外的人进出了。” 秦英摇头表示不解:“太液池边的石头上怎么会有朱砂痕迹?太上皇两年前被陛下赶到了那里,怕是不会操持政务、用蘸了朱砂的毫笔批复奏疏。那么太上皇是服用朱砂安神定心吗?” 她在东宫做事时,听底下的官婢们说过太上皇身体不好,一向需要汤药补气益血,只是不知太上皇的方子和汤药里是否有朱砂…… 若朱砂无中生有,投毒之案的受害人可就不止是太子一个,这件事的性质就恶劣了。 “当务之急,是查明太上皇的方子和汤药是否一致,确认他的药锅是否像太子一样,里面混有朱砂。”秦英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惊魂未定。 她被自己的揣测吓到了。能在皇宫内如此众多的暗线,蓄意谋害太子和太上皇的人,势力该有多么恐怖?幕后的他或者她到底有怎样的阴谋? “你想操心的事情还真多呢。”簪花娘子没有被秦英的语气感染,她悠闲地啜饮着味道辛香的姜糖水,舔了一下微湿的唇边而后道,“宫里的一切人事说到底都与我无甚关联,所以我不会像你似的,在意太子或者太上皇的生死。” 秦英初听,觉得簪花娘子实在凉薄。但自己转念一想,她不也和皇宫中的人事没有瓜葛吗?自己为何要去在意他们的生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岂不是少了桩麻烦? 沉默很久的秦英终于苦笑着抬起头道:“既然我知道了,就无法当做不知道。” 簪花娘子闻言晃了一会儿神,对秦英露出近乎落寞的微笑:“你和李淳风师出同门,走地却是相反的两条路。李淳风冷心无情,见人生死皆不动容;你则是面热心善,见人生死便欲相帮。” “道家之人一面崇尚逍遥自在,一面千方百计地炼丹服饵,他们求得无非是长生于世。但是将自己的性命视如珠宝,将他人的性命看成蝼蚁。就算侥幸得到长生,他们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秦英一口气喝下了姜糖水,又道,“光追求个人的逍遥自在,于世无益、不若死矣。” 簪花娘子吃惊地看向秦英,透过对方的皮囊,她仿佛看到了传奇里描述的豪侠影子。 “说到最后有些偏颇,不过犀利的言辞倒符合你这个年纪。”簪花娘子品评道,说着她伸出右手,低头端详自己腕上的那道陈伤: “好一句‘于世无益不若死矣’。两年之前我在掖庭宫为婢,就起过轻生之意。我将自己锁入一间柴房,用碎瓷划破手腕。后来被人及时发现救了回来。李淳风知道了此事,三天两头地托人送信给我,每封信都写着同一句话:‘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你知道这句话的出处吧?他以此句勉励我贵身重己,于是我也不负他所望的,怀抱着替父报仇的心念活到现在。你看,你的观点和李淳风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秦英此前听过两次簪花娘子的旧事,但她根本想象不到那被轻描淡写的往事,背后有多少痛不能言的细节。 直到她用漫不经心又细腻动人的语气讲一段故事,才让秦英瞥见了对方的冰山一角。 “那封信上的话,出自老子的五千文。”秦英听到自己压抑着哭声,一字一字道。 簪花娘子的唇角微微勾起,拿手上雪梅迎春的团扇抚慰一下秦英的头,才道:“回想起来,若没有那个多管闲事救我一命的官婢,我大概不会坐在这里和你夜谈。我便学着在意他人的生死,就当偿还过去的人情债吧。” 秦英点点头,抬袖将眼眶间打转的眼泪抹去,问道:“你和我师兄过去那般要好,如今又是怎么一回事?” “如所有传奇里写的一样,最初自然而然地结识相交,中间自然而然地倾心彼此,最后自然而然地矛盾疏离。”簪花娘子眨了眨眼巧言道,显然不想深谈下去。(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五回 槐叶拌冷掏 第一百零五回槐叶拌冷掏 秦英见状,心想自己已经听到了簪花娘子的一件旧事,不能再索求更多了逃婚王妃很抢手全文阅读。 于是她按捺住八卦的心思,和簪花娘子拟定了接下来所需做的事情。 这一聊忘记了晚饭,最后两个人就把簪花娘子带过来的酥皮点心分食了。 秦英披着一件宽袖深靛色外衣,亲自将簪花娘子送出门外:“你自己多留心些。” 簪花娘子抿着樱唇笑道:“你不用为我记挂。晚安了秦英。” “嗯。晚安。”秦英微微颔首道。她当然晓得簪花娘子办事妥当,可是心里总是揪着一块儿,说不上来的难受。 秦英关房门后没有歇下。她今日在房内躺了整整一天,浑身的骨头都有些难受。慢悠悠地袖着手在房间里踱步,她仔细思考着自己所获得的线索,再在脑中整理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不知道绕着四面墙根走了多少圈儿,到后背有些发汗的地步,秦英才停下脚步。拉过了一张垫子坐下来,把自己分析的重点记在尺素上,再取出五斗柜里的针线,用着不甚好看规整的针脚将它缝在了自己的中衣夹层野蛮岳父:亿万女婿不好当全文阅读。 秦英怕自己的思路经过一夜就会断掉,于是抄写进了帛书。然而帛书若被其他人看到,可能会生出事端,思来想去还是放在身上保险。 过去秦英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的时候,就丢过两卷袁老道交给自己的帛书。 而今虽然不是在平康坊那等龙蛇混杂的地界,也需存着一份儿谨慎小心。 秦英在苏桓和簪花娘子的共同监督下,连喝了两天的姜糖水。秦英见两个人紧盯着自己,她也只好全力配合了。 她按着林太医开的方子,差宫侍为自己熬了药。闷头服下几服苦口良药,秦英身上的伤寒很快就好利索了。 秦英想到自己之前和林太医约定了,等自己伤寒好后,带他为欧阳大人诊脉。她一大早就起榻了,推开房门洗漱完毕,她就去敲隔壁簪花娘子的门,两人再穿过重重回廊,去找苏桓。 秦英和苏桓关系甚好,簪花娘子又和秦英每天来往,这三个人就凑做了堆。 翰林院后院的厢房号,是按五行八卦照排布的。苏桓虽不信道,却也晓得五行八卦的基本知识。他是翰林院的元老,在翰林院只有寥寥几人时,就指定了自己需睡“乾”字号房。乾是由三阳爻表示的,苏桓就觉得自己身为七尺男儿,必须要占这号房。 “你说苏桓既然对各类宗教嗤之以鼻,他为何还要理会五行八卦的含义?随便找间厢房住下不就好了。”秦英嫌自己每天都要多走一大段路,于是对簪花娘子皱眉抱怨。 簪花娘子闻言,垂下了清丽的眸子微笑道:“如此也顾及着男女大防。我住在坎字号房,他住在乾字号房。两者相对,刚好距离甚远。” 秦英这才明白过来,簪花娘子的坎字号房为何旁边皆是空的:大约就是那男女大防闹的。正想着,簪花娘子的胳膊就悄然捅了秦英的肩一下。 她抬起了头,发现苏桓抱臂站在回廊柱子旁。 观察到苏桓的那双时常扬笑的桃花眼此时带着肃意,秦英即刻感觉,她们的对话可能被当事人听到了。 早在上辈子,秦英就知道苏桓的性子和自己极为相似,睚眦必报而且嘴上不饶人。 她私下对簪花娘子讲苏桓被抓了包,只怕自己这一早上,不应该说这一天都不会好过。 想到这个严重的后果,她马上低头,并且缓慢地往簪花娘子的身后缩,想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秦大人此言差矣,怎么能在一大早就信口开河,说苏某对各类宗教嗤之以鼻?”苏桓说着走到秦英的面前来,用十六骨的秋竹折扇托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的那双狐狸一般狡黠的桃花眼,“我所嗤之以鼻的,从来只有李淳风一个。” “秦英她年纪小,讲话当然是口无遮拦些。你就莫要和她计较了。”簪花娘子捏着秦英的手退了一步,将秦英整个儿护在了身后,紧张地盯着苏桓道。 苏桓唰地一声收起了秋竹折扇,把它随手别在腰间,接着转了亮若星辰的眸子,直起身子叹息道:“啧啧,居然这么提防地瞧着苏某,我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簪花娘子心道:你这样的言行举止,可是很难证明自己的清白。 “希望早上有槐叶冷掏吃,今年夏天实在是热啊。”秦英道。 冷掏是夏日消暑的食物,把刚煮出来的面放入冷水浸上一会儿,就叫做冷掏。槐叶冷掏如果采取通俗的说法,就是槐叶拌凉面。 看危机解除,秦英大模大样地离开簪花娘子的庇护,追上了苏桓的步伐。结果苏桓的折扇毫无预兆地落上了秦英的头顶。 她捂着自己吃痛的地方,夸张地转眸对苏桓叫道:“喂,你下手也太重了。” “你待如何?”苏桓得意地斜觑着秦英,笑得张狂无匹。 簪花娘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了秦英身边没有人的一侧。 三个人在饭堂吃过早饭,便分开了。 苏桓没又受到召见,就照例到翰林院左的棋室推演残局了;簪花娘子则忙着到太极宫布置花卉,因为下一旬新罗遣唐使要来皇宫朝见;秦英也要和簪花娘子一起出翰林院,她需到药藏局寻林太医。 秦英感觉自己今天或许会用到银针,就把上次林太医交给自己的针盒,放在随身的布褡裢里去了。 她走到翰林院门口,递交鱼符和申请的时候,千牛卫们看着秦英背着不伦不类的褡裢,都忍不住在脸上浮现笑意。 “想笑出声就笑出声嘛,闷声憋着很辛苦不是吗?”她对离自己最近的千牛卫,认真地建议道。 最后千牛卫之间,爆发了极为爽朗粗犷的大笑。走出翰林院前,秦英还得到了一个千牛卫的评价:“大人,您背上的包袱真是特别。” 簪花娘子走在秦英前头,此时回眸瞧了她一眼,问道:“褡裢的里面有什么东西?” “就一个方形针盒。”秦英说着,用双手虚虚比划了大小。 簪花娘子放缓了脚步,待秦英跟上自己后笑道:“你也是满小题大做的。”(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六回 挑衅的少年 第一百零六回挑衅的少年 簪花娘子要去的方向和秦英不同,两人就在翰林院外的一株国槐树下分别了辛亥军阀最新章节。 或许是三个人结伴而行成了习惯,现在秦英独自走在翰林院外的林间路上,总感觉身边空了一些。 太极宫占地广阔,而翰林院刚好是位于太极宫深处,她从此走到东宫之南的左春坊需颇花时间。 宫中的贵人们遇上出行之事一般都会乘舆,而像秦英这般的普通官员只能依靠腿脚了。 辰时二刻来到左春坊,秦英递了鱼符验证身份,轻车熟路地走进了拨给药藏局的厢房。推开了门,秦英看到原来空荡的房里此刻坐着七八个人,不禁微微一笑。 看药藏局初具规模,而自己刚好为这里的设立做出过一些努力,秦英心里是有些激动和自豪的。 坐在房最里头的林太医聚精会神地提笔写字,秦英走过去,上前施了一礼后恭敬问道:“大人现在可否得空?” 他闻言抬了头回答道:“稍等片刻。待林某去隔壁和药藏郎告个假。”他把还未整理好的卷轴帛书合起来,放在桌案的一角,站起了身子。 秦英笑着嗯了一声,和林太医一道走出去。 林太医进了隔壁的门,秦英则靠在回廊处的柱子上等他。 这时刚好有个深青色官服的少年经过,他见药藏局外站着自己没有怎么见过的秦英,不免就多看了两眼一等庶女:腹黑世子妃最新章节。秦英被审视的目光打量地不自在,想往外走,却被身后的少年叫住:“大人可否是秦侍医?” “正是下官。”秦英回了眸子道,心想这个人的语气有些不善,自己需要小心应对。 那个少年笑了起来,唇红齿白地甚是招人眼:“听说秦大人因救驾有功,不久前拜入林院,行官六品医待诏。” 秦英不知他明显的恭维话后,隐藏着什么意图,便不答话只听他继续说。 “翰林院那里的人都性情古怪不好亲近,大人可要当心了。”那少年的话带着刺儿,听得秦英面色一沉。 她好些日子没来药藏局,不可能招惹到这里的人。何况眼前的少年自己从未见过。最后秦英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太子最近的侍医?”看对方点头为应,她又道,“敢问尊姓高名?” “免贵姓毕。”少年依着礼数对秦英拜了一下。本来他们两个人是平级的,不过秦英现有六品待诏的身份,综合而言,她的官阶就比他要高了。 秦英挑了挑眉,心道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企图讥讽于我,是否太高看你自己了。虽然在心里这样想,但她面上还和煦地回以笑颜: “翰林院人少,秦某能应付地过来。”秦英顿了一顿,缓缓收起和颜悦色,“大人与其替我担忧,不如想想今天中午,穿什么颜色样式的衣袍到丽正殿送药。” 毕姓的少年脸色发窘,正要发作,余光看到林太医关了隔壁的房门走出来,少年就强忍着没有做声。 林太医走到了秦英的前方,低声对少年道:“秦大人她少不更事,莫怪。” 药藏丞开口为秦英致歉,身为下属的少年自然不好揪着不放,只见他立刻拱手道:“是毕某率先出言不逊,请林大人责罚。” “这次就算了。”林太医摇头叹息道,之后回眸对秦英说道,“药藏郎大人批了我一个时辰的假。赶紧走吧。” 秦英听罢,目不斜视地和林太医同行而去。 等两个人离开左春坊到了横街上,林太医才问道:“刚才怎么和接替你的毕侍医吵起来了?” 秦英一板一眼地将经过说了,懒得虚加任何词语。 林太医笑看秦英一眼,和事老一般宽解她道:“大概是那小子听太子说你穿深青色的九品官服好看,他见到你以后觉得太子夸大其词,才这样挑衅你。” 秦英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放在心上,之后她困扰地问道:“那我的这笔账是应该算到太子的头上去了?” 林太医听了朗声大笑。 欧阳大人平时不理院中事务,此时应在翰林院后院,那偏僻幽静的小竹林里刻碑。 林太医跟着秦英走过了数道斗折回廊,一面饶有兴致地观察景色,一面赞叹:“这翰林院真如世外桃源。” “太史局的李淳风曾参与翰林院的布局。而簪花娘子入翰林院后,也着手侍弄了些花草于其间。”秦英对林太医详说起来。 林太医看周遭景色的目光又深邃了一些:“这两人搭配地是相得益彰。” “您不好奇簪花娘子一介女流,何以跻身于翰林院吗?”秦英道。 他的眉眼间流露出感慨之色:“簪花娘子的事情,林某略知一二。若不是李淳风一直看得紧,林某早就遣犬子追求她了。” “追求她……您可否晓得簪花娘子的家世?”秦英喃喃着这石破天惊的三个字,小心地问道。 他摇了摇头,缓缓道:“林某有幸在太极宫见过簪花娘子两面,只看她举手投足几案彰显了闺秀气质。想必家世不会差到哪里去。” 秦英心想簪花娘子所言不差,这皇宫里面,真正清楚那女待诏本姓的没有几个。 两个人边走边聊,丝毫没发觉时间如白驹过隙般过了一刻有余。 眼敲小竹林越来越近,秦英收了声:“欧阳大人现将我错认成了另一个人,待会我以被错认的身份接近他。你切莫拆穿我。” 林太医应了一声好,跟着秦英走进了通往小竹林的幽径。 竹林深处的欧阳大人,和这辈子秦英初见他时一样,依旧穿着敝旧如隐居的袍服。 他右手拿着的长钉牢牢地矗立在碑身上,左手拿的精巧锤子忙个不停。 “欧阳大人可是别来无恙?”秦英领先林太医两步,上前拜道。 “还好。”欧阳大人敷衍着回句,未曾看秦英一眼。等他可好了那个“之”字,俯身趴道石碑上吹了吹,抬头见是秦英连忙招手,“是你来了,快来帮我看看这字如何。” “不急不急。”秦英耐心地蹲下身子,目光与欧阳大人对视,“我带人为您诊脉,您先歇一歇可好?” “老夫身上没有不适,诊个劳什子的脉?”欧阳大人吹起了许久没打理的胡子,显然对秦英的言语很是不满。(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七回 鬼门十三针 第一百零七回鬼门十三针 “既然不肯配合,那就对不住您了末世重生之剑皇全文阅读。”秦英略有遗憾地叹息一声,接着欺身上前,一掌劈在了欧阳大人的颈侧。 林太医在远处看得是目瞪口呆,他的眉毛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然后走到了欧阳大人的右边,帮着秦英扶住了昏迷的欧阳大人:“你这小子的胆子真是……”他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秦英了。 秦英以手刀劈昏朝廷官员,简直是胆大包天。但他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让神志不清的欧阳大人主动答应诊脉。 “昏迷过去,诊脉是无碍的吧?”秦英垂下眸子看着欧阳大人紧闭的眼,不放心地问道。 林太医嗔怪似的瞪了秦英一眼,道:“刚才你的手刀压迫到了他颈部的一条经络,没有大碍,只是会对确诊造成困难。” “您医术高明,自然不会为手刀所困扰。”秦英面不改色往林太医脸上贴金。 林太医懒得和她多说,直接打开了随身的药箱,将一方素白手巾取出,放在了欧阳大人的手腕处,食指中指无名指拢在一起,轻轻地扣上欧阳大人的脉。 秦英见他开始诊脉,也屏息静气不再言语了。只看林太医的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头也微微颤动,显然是对欧阳大人的脉象极为上心。 过了不知有多久,跪在一旁秦英的心思都有些游移了怪夫办群最新章节。 林太医长长地叹了口气,松开三根指头,换了欧阳大人的另一只腕子继续诊脉。 “——如何?”秦英睁大了眼睛问道。 林太医不答,只是三指慢慢下移,像在摸索脉象的深浅。最后他提了毫笔写下三行小楷。 秦英倾了倾身子去看,只见其上书:“气血不足,需药调和;脾胃微寒,需灸温补;肾元不固,需针凝聚。” “欧阳大人的症状很严重吗?针灸药三者全都用上了。”秦英指着林太医写出来的那张草纸,惊异地问道。 林太医笑了笑,将草纸卷成了细细的筒状,放进一个空竹管后交给秦英:“你我初见的时候,不是说方剂效果很慢,急病不能缓医。我这样写正和你意,不是吗?” 秦英想起自己和林太医的初见。她看林太医为太子开的是方子,而非给太子施针,便出言不逊顶撞了他。她甚至用林太医的针盒,给太子行了五针。 “……初见那时我年少轻狂,年少无知。”秦英别扭地对林太医说出道歉的话,憋得脸颊都红了。 “现在和无什么为官经验的侍医,在药藏局的门外发生争执。也没见你有什么长进。”林太医说着,收起了素白的手巾,叠成工整的方块状,塞入药箱一角。 秦英被他的话语弄得,连耳朵都感觉烧起来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林太医的言语大概就在彰示这个意思吧。 林太医此时却不再逗秦英了。他板起了严肃神色,转眸看着秦英的眼睛道:“道医都对奇巧怪术很了解。”不等秦英摇头或者点头,他接着说道,“你可知对治神志之症,有什么行针要诀?” 秦英愣愣地迎着林太医的目光,不知如何回答。 她上辈子得了天大的机缘,在益州地界见到了在山间采药辩性的孙思邈。她和孙思邈同行着走过很长一段路。期间那位健谈的老者,不仅教了秦英辨别药草,还简单地教了她使用针法。 关于如何以针治疗精神之患,秦英还真知道。 孙思邈曾经对她念过一个很特别的歌诀。 他说这首歌诀可以学,但是绝不可以轻易动用,就算要用也先焚香祈福,用两三针即止。因为歌诀不单涵盖行针之法,还涵盖道家之术。 “百邪颠狂所为病,针有十三穴须认,凡针之体先鬼宫,次针鬼信无不应。 一一从头逐一求,男从左起女从右,一针人中鬼宫停,左边下针右出针, 第二手大指甲下,名鬼信刺三分深,三针足大指甲下,名曰鬼垒入二分, 四针掌后大陵穴,入针五分为鬼心,五针申脉为鬼路,火针三下七锃锃, 第六却寻大椎上,入发一寸名鬼枕,七刺耳垂下五分,名曰鬼牀针要温, 八针承浆名鬼市,从左出右君须记,九针劳宫为鬼窟,十针上星名鬼堂, 十一阴下缝三壮,女玉门头为鬼藏,十二曲池名鬼臣,火针仍要七锃锃, 十三舌头当舌中,此穴须名是鬼封,手足两边相对刺,若逢狐穴只单通, 此是先师真妙诀,狂猖恶鬼走无踪。” 孙思邈还说,这是他从半本不知其名的古籍上得来的。那残本则含糊地说,歌诀是从张天师处流传下来的。 秦英对道家的传承不是很熟悉,但她也对道家的开山宗派——天师道有所了解。 因为她的阿姊秦溪,就是丈人山上清宫天师道的弟子。 在秦英小时候,她阿姊秦溪就开始教她背,那上清宫天师道的三大传承:剑术,符箓,丹饵。 秦英从没在阿姊口中,听到什么道家医决。所以孙思邈得到的歌诀,是残本的作者假托天师道的祖师张道陵所作,也未可知。 她拿不准歌诀的真实性,而且自己上辈子也被孙思邈叮嘱过,导致她现在不敢贸然地回应林太医。 “我……”秦英吞吞吐吐地道,放在褡裢结扣上的手指微颤着。 林太医看到秦英的犹豫神色,便感觉她知行针之法,却因没有经验而不敢下手。 他隔着欧阳大人伸出手,鼓励地拍了拍秦英的肩道:“你若是有三四分把握,就拿起银针试试。” 秦英咽下一口吐沫幽幽地道:“……庸医杀人,会被唐律判为死罪吧?” 林太医撇了撇嘴道:“敢对未来的李唐国主下针了,都敢对当今的朝廷官员劈手刀,现在怎么害怕起来?” “这不叫害怕,这叫敬畏。”秦英一边说道,一边去解褡裢的扣子。 “你若错过眼下的时机,永远就踏不出这一步。”而后林太医又催促道,“他枕地我腿都麻木了,你做决定能否快些。”(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八回 真正之道医 秦英花了好长时间,终于解开打了双道结的褡裢:“如果我不幸庸医杀人了,临死前一定要上诉说,是林大人教唆秦某随意行针,拉上林大人做垫背的重生农女大翻身最新章节。” 林太医正了正衣襟,大义凛然地道:“我因信任你才鼓励你,你怎么好恩将仇报?” 她连翻他白眼的力气都无,认真地低下头,在针盒中选出一根最粗的银针。拇指和中指粗略地算了针身长度,她捏紧银针的一端。 林太医也收起了玩笑的意思,如同换了一张面孔似的,双目炯炯有神盯着秦英手中的那根银针,暗暗地猜测她要扎在何处超级异能低手全文阅读。 “男子先针左起,女子先针右起。单日为阳,双日为阴。阳日、阳时针右转,阴日、阴时针左转。”秦英低声背着上辈子记的东西,锁着眉头考虑如何下手,“一共十三个穴位,却只能使用两到三个。”既然实际用到的穴位如此有限,歌诀上又为何要拟出十三个呢。秦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指却比她的念头更快一步。 “……首针入的乃是少商穴?”林太医惊呼一声。 少商穴是手少阴心经上的一个穴位,它位于拇指末节外侧。或许是此穴离拇指的指甲极近,不多时便有血丝从银针底渗出。 秦英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针的左手险些抖动起来。她在走神的情形下行出了首针,然而她都不知自己的手刚刚用了多少劲力,扎进去了几分几寸。 “专心,专心。”秦英深深呼了口气,反复念着这两字,又取出一根和首针差不多粗的银针。 林太医没有留意到秦英不甚镇静的神色,他抚着长短不齐的胡子品评道:“针没进去两寸七分,出血是因扎地有些偏。不过你为何要先扎左手拇指处的少商穴呢?” 秦英僵硬着嘴角,几乎是用唇语对他道:“我真的很紧张,别出声。” 这时的林太医才发现,她的面色比刚刚白了三分,看上去好像下一秒便会支撑不住。 “为防止被扣上庸医杀人的共犯罪名,还是由我来吧。”林太医伸出右手,想要接过秦英手指间的银针,“你就坐在一边,告诉我穴位和针法好了。”不料秦英的手指捏地用力,一点也没有让林太医帮忙的意思。 实际上是因为,秦英已经全神贯注到了忘我的地步。她没有听到林太医的话,也没有看到林太医的动作。 林太医的提议被秦英忽略了,他便只好静静等待着她下第二针。 只看秦英缓缓卷起了欧阳大人的左袖,露出一截手腕。她默默凝视着腕上的某处,最后坚定地刺进针尖。这由外向内直刺的针法极为准确,并未流血。 这个大陵穴是手厥阴心包经的穴位,位于腕掌横纹的中点处。 “不多不少恰好是五寸。”秦英观察着针身所剩的长度,最后嘴角勾出弧度笑道。 “先是少商穴,再是大陵穴,这行针的次序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林太医沉思一会儿,依旧是不明其精要,他低低叹道,“这就是道医的不同寻常处吗?” 第二针下地不错,秦英的身心就放松了起来,她随口为林太医讲道:“我过去曾得到一个江湖郎中点拨,学了些医术皮毛,那人还传给了我一首医治精神疾患的行针歌诀。然此诀禁忌颇多,所以我一度不敢用。” 林太医表现出好奇的模样:“什么禁忌?” “其一,十三个穴位每次只能使用两三个,万万不可行满。其二,能不用头面的穴位,就尽量避开。其三,行针前后需向神灵焚香祈福,否则可能招有灾祸。”秦英捏起了第三根针道。 “此诀可有名字?”他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行针歌诀,问题就多了一些。 好在秦英本人就是个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被林太医不断追问着,她也没有半点不耐,两指的指腹一边捻着针身一边道:“歌诀中的十三个穴位皆以鬼字起了别号,此诀便被那人叫做了鬼门十三针。” 她大体猜到了对方接下来准备提到的问题,缓和了口气道:“一针鬼宫,即人中。二针鬼信,即少商。三针鬼垒,即隐白。四针鬼心,即大陵。五针鬼路,即申脉。六针鬼枕,即风府。七针鬼牀,即颊车。八针鬼市,即承浆。九针鬼窟,即劳宫。十针鬼堂,即上星。十一针鬼藏,男即会阴,女即玉门头。十二针鬼臣,即曲池。十三针鬼封,在舌下中缝。” 林太医顺着秦英的话语,挨个琢磨了每个穴位的功用,不禁对那个未曾谋面的江湖郎中十分钦佩。他感慨了一下人才尽流落于坊间,又叹息道:“将来若有机会,定要亲自去见见你所遇到的江湖郎中。 秦英听罢有些失笑:“你与他一个是宫廷御医,一个是江湖郎中。怎么可能遇得到呢?” “他受诏入宫,或是我辞官归乡。真若想见总是有法子的。”林太医不赞成地摇摇头,侍医秦英的念头太过消极了。 秦英忽然听到此言,心里的某处被触动了一下。受诏入宫?就像自己一样受诏入宫?秦英曾听簪花娘子说,受诏入宫的坊间之士多半是受人举荐。自己是不是,能为上辈子遇到的那人做些什么? “我这点儿雕虫小技,根本无法配得上道医之名。那江湖郎中才是真正的道医。他姓孙,名思邈。他每到一处都会因其高明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而在当地小有名气。” 秦英对林太医如此道。这更是增强了林太医想要见他的念头。 她说完在掌心处的劳宫穴刺下了第三针。 三个穴位行完,欧阳大人的左手内外全都有了银针。 秦英虚虚托着他的这只手,眼眸扫到他五指间的一层老茧,忽然升起了可惜的念头。 ——这样厉害的书法大家,究竟是得罪了谁人,才会被前朝之人排挤到了,这世外桃源般“不知魏晋”的翰林院来?(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零九回 太上皇昏厥 第一百零九回太上皇昏厥 秦英和林太医为欧阳大人诊脉过后,并没有停留在原处等他苏醒剑绝龙泉全文阅读。于是欧阳大人回神以后,大概会以为自己刚才是因太过困乏而睡了一觉。 林太医只在药藏郎处请了一个时辰的假,见事情已定,就和秦英匆匆地道别。秦英多走了一段,将他送出了翰林院。 如今秦英没有什么事情做了,走在回廊处的她想了想,最后转了个方向,去棋室找苏桓下棋了。 至于了缘师和堇色的种种过去,被师兄李淳风刻意打断以后,她早忘到了九霄云外。 苏桓见到棋室的门不敲而开,就疑惑地抬起了头,见来人是秦英,便又垂了眸子。 听秦英远远地对自己说明来意,苏桓朗声笑道:“你要和我切磋棋艺?” “不可以?”秦英悠悠然地走近了他,问道。 苏桓淡淡瞧了秦英一眼道:“胜之不武,没意思。” “知道你很了不起,别令我输地太难看就行了。”秦英固执地坐了下来,将苏桓手边的一钵白棋子拿过来。 见她握了些白棋子在手上,接着反扣放在棋盘之上,手却不从棋盘上移开,苏桓最后笑道:“你倒是满不见外的铁血妖孽全文阅读。” 说着他也捏了黑子,落在棋盘上。 这是下棋的第一步,猜先。 秦英执白先行,苏桓也没有什么压力。上次秦英在樗戏上输给了他。他以为秦英会对自己有所畏惧,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两人在四个角上分别落了四子,秦英忽然对苏桓笑了笑:“千手是不能在围棋盘上使用的吧。” 苏桓挑了挑眉毛,心道自己和她居然都想起了初见的那场樗戏。 秦英的围棋是苏桓上辈子所教,两个人的棋风颇有相通之处。看到秦英与初见时完全不同的起手落手,苏桓渐渐地也不敢大意了。 两边的黑白子快要杀到激烈之处,渐渐崭露头角的时候,棋室的厢房门被大力地拍响了。 “苏大人,新来的秦待诏可否在里面?”外头传来了宫侍的唤门声。 秦英站起身子,快步走到了门前为那人开了门:“在。急急忙忙地找我何事?” 那宫侍弯着身子对秦英行礼,又喘息道:“太上皇在太液池边钓鱼,忽然晕厥了。太医署已经派人赶过去了。陛下方才也下诏,让您也过去看看。” 秦英闻言皱起了姣好的眉:“是太医署人手不足吗,太上皇昏厥怎么还需请医待诏?” “两位太医署令已经走了一位,王太医又在今天请假出宫了,署内并没有主持大局的。所以太医署那边还是希望过去的人越多越好。”宫侍换了口气才道。 她的心思还在刚才的棋路上,而今必须要离开棋局大安宫去,她苦笑着回头对苏桓道:“那盘局先放着,等会儿再下。” “等你回来复盘,这天都要黑了吧。”苏桓没有起身送她到门口,只是在原座上抬了一下手,权作临别的礼数。“我自己和自己下了,将这盘棋收尾。” “……也好。”秦英提上了一双鞋履,回眸朝屋内之人笑道。 等秦英关了棋室的门,便开始询问详情:“太上皇昏厥是几时发生的事情?” 宫侍走在她身旁,碍着自己行路途中不便施礼,就低着眉眼道:“两刻前。陛下听到了太医署传来的通告,就诏您过去。无奈秦大人并未在后院,方才费了一些功夫,某才找见您。” 秦英哑然,宫侍这个样子说,好像是在责怪她没有乖乖地呆在后院。她抬手摁了摁自己有些皱起的眉头,道:“今天不是秦某值班,觉得十分空闲,所以就找苏待诏手谈去了。” 听秦英毫无保留地为自己耐心解释,宫侍低了低头,连忙道:“是某的问题。秦大人和苏大人一向交好,某早该去那里寻人的。” “……我和他也没有交好到,时时刻刻都一道而行的地步。”秦英语气正直地说一句。 而宫侍一脸“我懂得但是我不说话”的表情,这让秦英深感无力。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相谈,步速在不知不觉间快了几分。 没过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大安宫外。只见大安宫的气氛极其凝重,一路走过去,只看身边的宫侍和官婢们都垮着脸,一副欲哭未哭的模样。 秦英交过了鱼符,进入太上皇的寝殿,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地站着十来个太医署的人。她身处其中有些格格不入。 仗着自己身形精巧,她挤进了包围着太上皇卧榻的圈里。 伸长了颈子去查看太上皇的情形,秦英发现他的面色,似乎和自己当时昏迷在丽正殿的那次有些相近。 ——果然和朱砂有关系吗? 她这样想着,却因没有证据而将念头压在了心底。 由于她不认识任何太医署的人,她不多时便出来了。站在殿门外的她观察一番外头的几个宫侍官婢,最后选了个面相老实忠诚的小宫侍,问起了关于太上皇昏厥的经过。 听完了那小宫侍的陈词,秦英接着问道:“某曾经听说,太上皇平日有服用汤药保养身体,怎么会在青天白日里昏厥过去?不知平时太上皇的饮食睡眠怎样?” 小宫侍常年在太上皇身边,对太上皇的生活起居都很留心。他的心思也比较敏锐,感觉秦英是能帮助太上皇的,听眼前的人如此问,于是恭敬答道:“饮食越来越少。每餐半碗粥面都难以用完。而且最近睡地很早,起地却晚。亥时就歇下了,到第二天的辰时才能转醒。” “可否带我去负责太上皇饮食和汤药的后厨看看。”秦英心里一肃,面上则挂着亲切的微笑道。 那个小宫侍对秦英倾身一礼,道:“大人请。” 秦英点点头,走在了那小宫侍的后头。 与此同时,带着秦英来大安宫的宫侍回去复命了。 绕过了太上皇的寝殿,秦英等人来到专供太上皇御膳和汤药的后厨。 宫内的后厨不比寻常人家,是占地广阔而且人手众多的。虽然这里人来人往,蓝巾窄袖打扮的人们匆匆穿行,却不显得凌乱散漫。(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回 后厨紫砂糖 就算大安宫的主子忽然昏厥,后厨中人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雷峰塔会掉下来全文阅读。他们有条不紊地做着手里的事情,不时地低声交谈,辅以点头摇头等动作。 秦英的到来也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大部分只是往秦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继续做事了。 她看了以后很是感慨,认为大安宫的后厨管理地比丽正殿要好。 记得她之前每次去丽正殿端药的时候,都会引起一阵久久不散的围观。也不知道那些个人都在看什么,总把目光瞥到秦英身上去。仿佛她是什么可以被食用的生物黑铁之堡最新章节。 她顺着后厨的廊道走了一圈儿,最后在放置药锅的地方停下了。她低下了身子,拾起药锅之旁的小葛布袋子,转头问熬药的官婢:“这是什么药,为何不将它包进药袋里。” 蹲在药锅之侧扇火的官婢闻言,抬袖擦了擦脸,才站起来回话道:“这个不是药。因太上皇不爱苦味,熬药的时候就放些紫砂糖进锅。” “紫砂糖?”秦英随手打开那只蓝布包裹,看到蓝布袋子内沾染的颜色,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她捏了一小块紫砂糖,用手指碾下了些粉末,指尖凑近鼻端,然后伸出舌尖然后轻轻舔了舔,那颜色鲜艳地有些过头的紫砂糖。 秦英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体味着这紫砂糖的甜度,睁开眼,看自己的指尖已经被润成了艳色。她的目光严厉起来,重重地将手里的那包紫砂糖摔在了旁边的药架上。 “这哪里是一包单纯的紫砂糖?这明明是浸了朱砂粉的毒药。” 秦英此言一出,带她进后厨的宫侍大惊失色。没有等宫侍说什么,负责煎药的官婢率先跪下了:“大人。这紫砂糖是从御膳房的总管公公那里领的,怎么会有问题?” “你若是不信我,捏了一块尝尝味道。”秦英冷冷道,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负责煎药的官婢,“紫砂糖块的外边均匀地抹了一层朱砂粉末。朱砂粉末干了以后,进入了紫砂糖的空隙,看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味觉灵敏的人能感觉出来它的异样。” 唐初的制糖技术还不纯熟。糖是甘蔗汁再加凝剂佐料而成的。蔗浆是淡淡的黄色,而制作出的糖块儿则成紫红色,凝如石,破如砂。因其稀有而市价昂贵,也被叫做紫砂糖。 朱砂的颜色赤红,然而它的质地若是不好,就会显得暗沉。少量的朱砂粉末粘在紫砂糖块的上面,能将紫砂糖的成色伪装地更好。 一般人是不会将这星星点点的赤红放在心上的,但是秦英被朱砂毒过一次,实在不敢掉以轻心,而且她数日之前刚好借了簪花娘子的紫砂糖熬姜糖水喝,对紫砂糖的原本模样,不可谓不熟悉。 小半个月前,为太子试药的人喝完汤药昏倒,后经调查,发现太子的药锅里掺有朱砂。这事可是快要传遍皇宫每一个角落。大安宫的宫人们当然也听说了。他们知道朱砂是危险的代名词,但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此时就被卷进了一件朱砂案。 为太子熬药的两个药童在太子出事的当夜出宫逃走,然而很快就被大理寺拘捕了,至今也没有音信,无声无息地死在大理寺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件事一出,丽正殿后厨的人走得走,罚地罚,几乎没有一人幸免。 ……悲惨的命运大概很快就要如法落在自己的头上了吧。 偌大的后厨一时落针可闻。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自保才好。 后厨的领事是最先从巨大恐慌中回过神来的,他走到了秦英面前,取了一块紫砂糖,放入口中,然后猛地变了脸色,扭头大声质问道:“最近一次的领取物资是谁负责的?” 秦英嗤笑一声,面上的表情有些冰冷:“不用查了。说不定原本的紫砂糖早被人调包了。那个幕后之人只等着你们将它用在太上皇饮食里。等大安宫内的太上皇像今天一般出事,你们这些在后厨做事的,就替那个幕后之人顶罪了。” 领事呆了呆,豆大的汗水从眉角滴了下来:“完了……”他低声喃喃着,缓缓地抱住了头,蹲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带领秦英到后厨来的宫侍忧心忡忡地道:“大人,若被陛下得知,大安宫后厨的紫砂糖有问题,只怕后厨上下这几十来人都要遭难,这该如何是好?” 秦英略略思索了一番,弯身搀扶起了领事,道: “事到如今,朱砂的事情决不可瞒。太医署医正们的医术虽然可能不怎么高明,但要查明中毒,也只是早晚的事情。与其被他们查出来,不如等会儿主动找太医署的医正们。 “把这包紫砂糖交给他们。再让其挨个为你们诊脉,若诊出了轻微的中毒迹象。你们则可撇清一半的罪名,陛下若是怪罪下来,你们最后起码不会像丽正殿的后厨之人一般。” “只能撇清一半罪名?”领事抬起头,他的脸上犹自挂着清晰的泪痕,他定定地看着秦英,眼神中充满希冀,但又含着半分不信。 秦英松开了握持领事双臂的手,道:“因为陛下相不相信这件事,还是要另说的。” “感谢大人为我等指出明路。敢问大人名姓,改日我等一定报答于您。”领事此时已经将眼前的秦英看若神灵,他恭敬地对比自己矮了一个半头的秦英道。 “在下秦英,任药藏局的九品侍医,行官翰林院医待诏。今奉陛下之诏,入大安宫为太上皇的昏厥查因。”她微笑着回礼道。 “秦大人于我等的恩情,我等毕生不敢忘。”领事不顾地上的灰尘凡几,就这样对着秦英施以重礼。 后厨中的其他人闻言,躬身齐声对她道。 秦英在那震耳欲聋的呼唤声中战栗了一把。 后厨的领事带着两个人去寝殿献紫砂糖了,秦英随后出去了,小宫侍走在她的后面,无知又无畏地打听道:“大人怎么会晓得紫砂糖和朱砂的区别?” 她回头,拍了拍小宫侍的肩膀,缓声回答道:“我就是替太子喝下那碗有毒汤药的倒霉人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一回 小人难养也 那小宫侍听到秦英的回答,吃惊地长大了嘴邪君萌妃:绝命全能师最新章节。 没有等他吐露什么钦佩之语,秦英浅浅地低下了头,道:“方才多谢你为我带路。” 宫侍受宠若惊地快步走到秦英前面,回身对她郑重施礼:“不敢当。后厨的领事是小的远房表亲。若不是大人您及时为领事指出来,后厨众人怕是会被狠狠波及了。” 秦英将这个谨慎知礼的小宫侍扶起,笑着道:“那真是巧了。若不是有你带路,这后厨可就变了天。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有意结交此人,因为他们意外地谈得来。 那小宫侍激动地脸色霎时涨得通红,他结结巴巴地道:“小的姓刘,家中排行第九。” 她闻言,嘴角的笑容更加显著:“我虽然头顶官帽,实际上也不比你大许多。以后我便叫你刘九郎可好?”她在自己想要深交的人面前,是相当的随性。 那宫侍没有想到自己眼前的秦英,会抛下官架子对自己如此讲听说作者会穿书最新章节。他愣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只见秦英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头,道: “太上皇的身边有十来个太医署医正照看着,秦某也就不去凑热闹了。你我后会有期。”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在此刻都是苍白的,无法完全表达自己的心情。宫侍巴巴地望着秦英阖然远去的身影,高声道:“您就这样走了吗?” 秦英停下了脚步,隔着十几武的距离回眸,对他扬起了眉毛道:“不走还等后厨的普通宫人挨个对秦某道谢?” 她不继续留在大安宫,等太上皇昏厥之由彻底浮出水面,除了不想接受道谢,还有一个考虑。 现在大安宫的太上皇出事,费尽心思将朱砂混进紫砂糖的那个人肯定也会得知。 幕后主使若是知道秦英不仅插手救了太子,还多管了大安宫的事情。指不定会对秦英不利。 敌人在暗而自己在明。她不清楚敌人的身份前,不会轻易地暴露自己,打草惊蛇。 秦英回到翰林院后,先到棋室了。当看到苏桓自己和自己下了一个时辰之久,还没有分出个胜负,秦英不禁失笑道:“兰台你发了这么久的呆吗?” “对啊。”苏桓的目光从棋盘上转到了秦英的脸上,慢吞吞地点头。他将棋子全部扫到了两只草钵中,然后一子子地按着当时的棋路复盘。 秦英想起他之前对自己说,他不会等她回来再下,而是自己和自己下完这盘棋。但实际上他还是在等她。 “兰台你每天这样口不对心地生活,累不累?”秦英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不时夹着黑白子,再啪嗒一声落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的面色依旧是那么淡漠,似乎对她的问题完全没有走心:“当你习惯了,就不会觉得有什么了。” 秦英一把攥住了他的纤细手腕,盯着他的低垂眼眸道:“我反正觉得挺累的。你可以偶尔尝试着卸下心防,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喜欢上和人坦诚相交的感觉。” 她记得上辈子的苏桓和自己的性格虽然相似,但两人还是有不同之处的。 比如秦英是口头上扯谎,行为则很诚实;苏桓是行为上用千,语言则很诚实。 “……是吗?”苏桓翻转了一下手腕,发现秦英用着极大的气力攥住自己,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记得初见时,他和秦英在一颗花树之下玩樗蒲,秦英察觉了自己出千,也是像现在一般紧紧抓住手腕不放开。 “别摆一副‘我有很多秘密,但我不说’的脸。秘密是你自己的,爱说不说。”秦英说着,松开了钳住他脉门的食指与中指。同时她在心里暗暗地嘀咕,从脉象上看,苏桓他并不肾虚啊,怎么动不动就心事一重重的模样? 听到了她这句话,苏桓抚掌道:“你若是赢我一局,我就讲一个秘密给你。” 秦英微微地皱起了眉,一边帮着苏桓复盘,一边道:“那我没什么可能听到了。” 苏桓笑起来,终于展颜露出常用的戏谑神色:“大丈夫别轻言放弃呐。” 转眼黑白子已经被归置完毕,她就不再聊,只将全部心神放在棋局上了。 这盘棋下地艰难,秦英的白子负隅顽抗,却还是没有逃脱苏桓毫无留情的截杀。 她把夹在两指之间的白子丢进草钵,垂头丧气地道:“兰台你就是不想说,想说的话早就故意露个破绽输给我了。”语气里颇有胡搅蛮缠的意味。 苏桓摊开了双手,故作无辜地喃喃道:“之前找我下棋的是你,现在和我抱怨还是你。古语云,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近则不逊、远则怨。你这两条全都占上了。” 秦英听出苏桓讽刺自己此举如小人行径,立刻不乐意了起来,她露出一颗虎牙面色不善地道:“——谁是古语中的小人啊?” 他见状连忙出言半真半假地安抚道:“将你杀地片甲不留是我的错。我才是小人。”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风平浪静,某天刘九郎托人给秦英送信儿,说太上皇那天昏迷的时辰并不长,中午喝下一服加了土茯苓的汤药,酉时就清醒过来。 秦英看过以后就将它点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簪花娘子因接了布置太极宫花草的事务,近些天忙得团团转,晚间与秦英照了面,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回厢房歇着了。 秦英早前把欧阳大人的病况对簪花娘子知会过了,之后秦英每三天就去小竹林,把几服抓好的药材交给欧阳大人。他一开始是不肯收的,但他磨不过秦英的嘴皮子,只好勉为其难地带回了自己的厢房,让宫侍为自己熬煮一天两顿的汤药。 不久就到了朔日,秦英上早朝的日子。 她将自己的一身朝服收拾利索,打开厢房,惊讶地看到苏桓笑吟吟地站在外头,他的桃花眼往秦英的方向瞥了瞥,嘴角咧开了一个弧度:“这深青色的官服甚是好看。” ——就不能将这句换成,你穿这深青色的官服甚是精神吗? 秦英腹诽着,径自走到隔壁的厢房门前敲了两声。(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二回 权臣总倾辄 卯时还没到,秦英就叫起了簪花娘子星际志愿兵全文阅读。她和苏桓并排靠在廊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簪花娘子出来。 簪花娘子洗漱完,坐在房内的梳妆镜前敷了粉妆,信手描了描浅眉,就与两个人回合了。 三个人一道去饭堂用过早饭,秦英因为赶时辰上朝,率先离席。 簪花娘子看秦英走了,倾身福了一礼,随后也出了饭堂。 不知道为什么,若没有秦英在场,他们相处起来很是尴尬。 苏桓看着簪花娘子飘扬而去的裙裾,轻笑了一声,想道:她不待见我,怕是对我厌恶李淳风的态度心存芥蒂。她明明还是对李淳风有情,却要装着不在意,实在纠结。 早朝未开始以前,百官会候在两仪殿的廊下,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谈。 这次秦英没有受到侯君集的刁难。本是松开了口气,但她不经意地回眸,对上了远处不怀好意似笑非笑的目光,秦英的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方才说了什么?”林太医伸手,木质朝笏敲上了秦英的额头铁血东北军全文阅读。 秦英的注意力全在旁处,哪里会晓得对方的讲话内容。她受了痛,忍着捂额头的冲动哼哼道:“抱歉,您再说一遍可好?” “让你背十二时辰对应的经络。”林太医叹气,显然对她很是无可奈何。 秦英想说自己会背,耳边却听砉然一声钟鼓乍响。 朝臣们按着文武分成两列,再按着官阶站出先后,依次执了朝笏躬身进殿。 秦英匆匆走到队列末尾。 三省六部的各位大人禀报了近日的事宜,坐于上位的李世民微微一动,道:“让诸爱卿查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秦英跪坐在大殿的最后面,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人,陛下这样细微的动作她自然是看不到的。能听到陛下和前面的朝臣各说些什么,就是万幸了。 她悄悄地抬头,见前头的一位老臣起身,跪行出列回答道:“启禀陛下。河内人李好德因患心疾,胡言乱语,语涉诬妄,这些不假。但是李好德受疾病折磨而言语有失,依法不当治罪。” 大理丞张蕴古的声线很硬朗,音节的顿挫转圜都是能省则省。秦英感觉这是个刚直的人。 此时身为治书侍御史的权万纪坐不住了,他随之出列弹劾道:“张理丞的籍贯在相州,而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为相州刺史。我认为张理丞是为讨人情而纵容罪犯,他的按察结果并不与事实相符。” 全万纪的音色虽然富有磁性,听得多了却有些粘腻。这让秦英打心眼儿里不喜欢他。 “你不相信我,自己按照实情去查便是。朝堂上的是非曲直岂容你来置喙?”张蕴古面带愠色,话语比之前还要强硬许多。 全万纪的嗓子陡然尖利起来:“张理丞的意思是,我在不分青红皂白地血口喷人?”他又停顿了一会儿。 秦英眯起了眼,看清他在鞠躬下拜。心道他这样,大概是想拖延时间,为了搜肠刮肚地寻找对自己有利的说辞。 默默地等了片刻,那人果然不出她的意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且问你,谁能证明他患了心疾这样虚无缥缈的病?万一李好德是装疯卖傻又该如何?不过李好德讲话无端,辱及皇室的事情却是证据确凿!” 接下来是竹书落地的脆响,伴随上位者的一句“放肆——妄议皇家,不管是真病假病,他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整个朝堂一时噤声,没人敢出面调解天子的火气。活成了人精的大臣们都晓得,此时讲话完全等于引火上身,玩火**。 “不斩了他,李好德还不知道他是身处谁家的天下吧!”李世民阴沉着眸子道。 秦英听罢,身形不禁一颤。她在心里叹息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下了早朝,众臣鱼贯地离开朝堂。像秦英这样品级不高的人能直接离开了。而三省六部的长官们则暂时休息一刻,之后到偏殿参与小朝会。 很快,李世民眼下就是空荡荡的了。他独自坐在上位,手抓着黄花梨木的扶手,一语不发。 高士廉出了殿门,状若无意地凑到房玄龄身边,问道:“房仆射,您说李好德该被斩于集市吗?” 房玄龄眯了眯眼,缓缓地对他道:“这事用不着我们操心。李好德若真疯了,张理丞自然会为他挣命的。” “张理丞与全御史在李好德一案上产生分歧,恐怕对你我有影响啊。”高士廉抚着为数不多的胡子道,忧心道,“张理丞为了翻案,说不定会将遭遇类似的欧阳信本扯进去…” 然而房玄龄打断了他的话:“——怕什么?那年的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罢了。”他压低声音道,“——而且我们这样做,是为了信本好。” 高士廉脸色大变,他咽了咽到嘴的话,用稍微温和的语气道:“房仆射如何能体会我的心情?时隔数年,某才从益州回长安来。既然有幸回京来,某可不想再被流放出去了。” 五年之前,也就是贞观元年,高士廉受封义兴郡公,可谓是朝中位高权重的一个人物。然而当年的黄门侍郎王珪,将一封密奏交给了高士廉,让他转呈陛下。高士廉将密奏扣下,因此他被贬为安州都督,之后又被调到益州出任长史。 在京外的这几年,高士廉一直后悔自己偏听偏信,给人下了绊子的同时,自己也受了灾祸。 若他能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说不准就不会这样想了。 几年的外放经历,刚好能为他回京以后升官加爵铺好道路。 “就算两年前的旧事重提,谅张理丞也掀不出什么大的风浪。何况你在岭南,和欧阳信本的事如何也扯不到一块去。你且将心揣回肚子里吧,别先人一步地露出怯弱姿态。”房玄龄佝偻着腰背,眼眸间的光却奕奕地闪烁。 秦英下朝没有立刻走,她等着林太医和人沟通完药园的事项,自己和他一道去药藏局。正站在回廊阴影处的她,清楚地听到了房玄龄和高士廉的对话。 ——他们和欧阳大人的事情,其实有很深的关系?(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三回 见令狐德棻 林太医和尚药局的人分别后,原地转了一周,却没有看到秦英的身影死亡女神最新章节。 纳罕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结果被人抓住了衣袖。林太医吓了一跳,回头发现秦英站在廊柱的后方,他皱眉道:“你躲在这儿是做什么?” 秦英收拾好自己的思路,对林太医不自然地笑了笑,伸手随意指了一下前面:“日头要上来了,站在别处会很热的。” 林太医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没有生疑。和秦英并肩走下回廊的台阶,他准备和她行礼道别,不料秦英还亦步亦趋地黏在身边。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也是往南边走?” 秦英原本要到药藏局为欧阳大人抓药,可现在的她又添了念头狂妃天下,爷的法医嫡妃最新章节。于是她对林太医摇了摇头:“药藏局是顺路带上的。实际上我想去左春坊拜见左庶子大人。” 林太医不赞成地道:“你连跨三级拜见顶头上司,可会给大人留下善于钻营的坏印象。你如今虽然有了行官翰林院的名头,但是本官依旧在左春坊药藏局。若得罪了左庶子,以后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部下有问题,找直属于自己的上司是常识。 然秦英欲反其道而行之,这让林太医不由得担忧起来。秦英是自己的下属,她若得罪了左春坊最上头的那位大人,林太医不也会被连累吗? 秦英打定了主意,就不会轻易变动。只见她坦荡自若地回答:“左庶子大人不会为难我的。因为我拜见大人,确实是有要事禀告。” “你哪来的要事?”林太医忍不住用自己的朝笏在秦英的眼前晃了晃。他现在怀疑秦英是脑子发热,准备给药藏局闯祸。 秦英退开了两步,道:“若能直接和您说,我就不必大费周章地冒风险,去拜见左庶子大人了。”说着她又讨好一般笑起来,“等会儿你引荐我给左庶子大人可好?” “你小子……真真是要气死我。”林太医的面色变得很难看,“古书上写,人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我如今五十还多一把胡子了,怎么还看不透秦英你。” 秦英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耐心地盯着林太医看。 终于是林太医败下了阵来,他晓得秦英磨人的功夫是一绝,她不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而他没有闲工夫可以供她消磨。 林太医用手指点着秦英的额头,恨恨道:“等左庶子大人将你我的职官各降半阶,你就明白此间厉害了。可怜我不得不与你趟这浑水。” “事后我欠您一个人情。”听他越说越离谱了,秦英低声咳道。 左春坊的守卫们已经认识了林太医,毕竟他每天都要在这里进出。而秦英因为时不时地出现,她的长相并没有被人记住。 依照着规矩交了鱼符,秦英和林太医进左春坊,直奔院旁的一间独立厢房。 林太医此时有些忐忑地敲了敲门,他努力地挺直自己的腰背,让他本人看上去不这么处于弱势。 不多时,厢房里面就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线:“……进来。” 林太医对左庶子是有些畏惧的。虽说他过去在太医署任职的时候,和东宫左春坊的左庶子大人有些交情,这是平级的友谊;但现在他到了友人的手底下做事,他们俩成了正儿八经的上下级关系,就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了。 这是秦英第一次正面相对左庶子大人。缓缓抬起了眼眸,只见上座坐着面白美髯的中年人。他此时穿着正四品的绯色官服,缀满金玉的銙带挂在他的腰间,很是显眼。 左庶子大人的案左还坐着一人。他也穿着绯色官服,头上戴着有些宽大的平巾帻,因着身形偏于瘦小,乍眼看去,只会觉得他的年纪并没有实际那么大。 而且这位坐上之宾是个妙人。他见秦英“不知礼数”地将眼风扫向自己,还友好地回以微笑。 左庶子大人抬起手,端了茶杯轻轻一抿,微垂的眼捎瞥了瞥林太医,还有他身后的秦英,才道:“药藏局的两位过来是有何事要报?” “这是药藏局的侍医秦英。”林太医施礼道,又将秦英牵到了自己身前,“快来见过左庶子大人。他说自己有要事禀告,非让我引荐他不可。” “哦?”左庶子看向秦英,他的目光明显地多了一丝探寻,“你有何事要当面对某说?” 秦英跪对左庶子施了大礼,有条不紊地道:“秦某承蒙陛下恩德,行官翰林院的医待诏。然而却发现翰林院内的长官,欧阳大人并不管事。经过某的一番探查,发现了欧阳大人神志不清,太医署的人却知情不报。望左庶子大人能为欧阳大人做主,还其清白。” 左庶子听了之后很是头痛,他长长叹息道:“某虽不曾见过身为药藏局侍医的你,却听过几件你的事。你曾替太子喝下有毒的汤药,也曾替大安宫的后厨们出谋划策。你的胆子和本事向来很大,但是……欧阳大人的事情牵扯甚广,等闲之人是管不得的。比如你也比如我。” 林太医没有想到她所指的要事,竟然关于欧阳大人。 欧阳大人的事情本身没有多错综复杂,但这件事的后面,代表着无数见不得人、见不得光的利益。所以就连官居四品的左庶子大人也不敢轻易渉身。 秦英想到了左庶子会推拒自己的可能,刚想要开口劝说几句,就被左庶子身旁的宾客叫到了名字。 那个人目光温和地瞅着她道:“……秦英,你就是在四月初八浴佛节、大兴善寺的俗讲台上名声乍起的小道士吧。那天某刚好陪同夫人去看那里的俗讲,结果就记住了你的名字。” 猛地被人提起过去,秦英惊讶地抬起了头:“正是。请问您是?” 他先是啧啧感叹着时光匆匆而去,昔日的小道士,如今竟成了太子侍医。而后才对秦英讲道:“在下令狐德棻,乃右春坊的右庶子。” 秦英想道:难怪两个人穿着同色官服,原来他们同属东宫,各是左、右春坊的长官。(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四回 言长孙国舅 第一百一十四回言长孙国舅 “见过右庶子大人晋级请接单最新章节。”秦英俯下身子做礼道。她一点也不敢怠慢此人,即使对方看上去相当地平易近人。 令狐德棻抚了抚自己的衣摆,道:“说实在话,在下一直很钦佩你的勇气。当初你敢于在大兴善的俗讲台上,承认自己身处道门;之后受诏入宫后,敢于用外人不知其可也的书目为太子祈福界皇全文阅读。现在你敢于为翰林院的欧阳大人出言求助。” 他将秦英夸地都有些面热了,却还没有停歇的意思:“这大概就是孟子所云的:‘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林太医听到令狐德棻的话,心中暗暗想道:原来秦英过去就是如此性情啊,难怪他在这宫中不肯消停一时,什么事情都想要掺和。 “令狐大人言重了,只是秦某无法对某些事,装作视而不见。”她再拜道,抬起脸时摆出一副正直庄严的面孔,不由得让人看了心折。 令狐德棻哪里晓得秦英的底细,他见秦英此状很是赞叹:“某过去曾经和欧阳信本一起挑灯秉烛,编写《艺文类聚》。可惜如今某也和左庶子大人一般做不上什么。某便把欧阳大人的事情一一为你讲解了吧。” 秦英喜上眉梢,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是这样好的,在南墙碰壁以后,还能在北边找见一条出路。她立刻顺着令狐德棻的话往下道:“秦某正求之不得。” 现在她已经得知,欧阳大人神志不清和房玄龄、高士廉脱不了关系。如果能从令狐德棻处得到更多的信息,她不定能将事情的真相原委推导出个七七八八。 “信本的祖籍在衡州。他有着显赫的姓氏,却没有与之相应的出身。他祖父欧阳頠是个功勋卓著的人,曾历任使持节、都督衡州诸军事、安南将军、征南大将军等。 “而他父亲欧阳纥以弱冠之龄就随父从军了,后来子承父业,出任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等。太建元年时,陈宣帝疑其有二心,设计拜为左卫将军。结果欧阳纥据广州起兵反叛。然陈宣帝早有应对之策,次年欧阳屹兵败被擒,谋逆是要诛全族的。全家老小一百多号人就这样死了。信本当时十三岁,因被阿娘藏在了长榻之下,奇迹般逃脱了横死命运,却开始了四处逃亡的生活。 “两月之后,陈宣帝因皇太后驾崩而大赦天下,信本终于免除一死,并被他父亲的生前好友江某收养。再之后信本长居建康,随其养父生活了二十多年。” 令狐德棻对历史极感兴趣,因欧阳大人曾经顺口提过一句“祖上居于衡州”,令狐德棻就着重查了一遍那里的欧阳姓氏,结果得到了不少前朝秘辛。 “生逢乱世就似乎注定命途多舛。他在生死的夹缝间不知走了多少回。他在隋朝时与当今的太上皇交情甚好,所以李唐开国后担任侍中,并且主持编纂了《艺文类聚》。然而好景不长,他年事已高再加上神志不清,两年前就被人谏进了翰林院。” 秦英听完心里感触颇多,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欧阳大人在李唐开国以来,和众朝臣的关系如何?有无特别不对付的人?” “欧阳大人为人谦和,并无与人发生过争执。”令狐德棻摇头道,之后他想了想补充一句,“然而他在某次宫宴上,不小心喝多了两杯,在和长孙国舅对诗的时候,言辞犀利了一些。” “大人能否细细道来?”秦英的话语有些急切。 令狐德棻的手指触碰着瓷杯,这是他将要口若悬河长篇大论的预兆。 而林太医和左庶子大人则在一旁“作壁上观”。 “那夜陛下宴请近臣,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熏熏然了。陛下因着兴致极好,就让臣子随意一些。长孙国舅在席间为欧阳大人敬酒时,随口吟了一首打油诗,诗云:‘耸脖成山字,埋肩不出头。谁教麟阁上,画此一猿猴。’诗句讽刺了对方身高不满七尺,其相貌也不显扬。 “长孙是否刻意为之,暂且不论。但文臣都是好面子的人,信本他当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了一首诗道:‘缩头连背暖,完裆畏肚寒。只因心溷溷,所以面团团。’用巧妙的句子形容长孙国舅身形圆胖。” 秦英想到自己上朝前瞥到的国舅侧影,确然是圆滚滚一团,顿时觉得欧阳大人的诗做得真是妙绝。 看秦英眉眼弯弯,想要当着众人的面儿捧腹大笑,却要维持形象,令狐德棻也不禁哈哈笑了:“第二天陛下听说此事,也是秦英你的反应。他那时在小朝会上问道:‘信本你口出此言,不怕当今皇后恼怒于你?’而欧阳他这样回答:‘皇后娘娘如陛下一般仁德,必然不会与臣计较的。’当时长孙国舅也在场,我想他听到信本的话,可能会心存芥蒂。” “祸从口出大抵是如此吧。”秦英叹气,低垂的眸子深沉了一瞬。 欧阳大人因口无遮拦而惹恼了长孙国舅,最后得了个神志昏聩、独居翰林的下场;她自己上辈子因口无遮拦而受到了报应,最后得了个被人陷害、身死囹圄的结局。 他与她的经历是何其相似。 秦英知晓欧阳大人和长孙国舅的纠葛以后,想要帮助他重回清醒的心愿,又多了一层含义。救他于昏沉之间,就好像救了身处暗无天日的自己。 此时左庶子抚着下巴插话道:“长孙国舅如果对欧阳大人起了嫌隙,只怕欧阳大人并不会安然呆在翰林院中。” “这话有理。”林太医不住地点头道,“长孙无忌本来是皇后外戚,却因其早年和陛下相伴的缘故,今极受陛下的宠信。明面上长孙国舅没有位列三公,但他的食俸早就高出了标准。他在朝堂上讲的每一句话,基本都没朝臣出列反对,陛下也乐得听从于他,最后长孙所云的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秦英不禁陷入了沉思——长孙国舅手握这样重的权柄,想要除去一个欧阳信本也就是眨眨眼的事吧。但是欧阳现在任着闲职,好像完全没有受人之钳制。(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五回 闯入后宫去 第一百一十五回闯入后宫去 这又陷入一个疑点我曾经爱你如生命全文阅读。 在秦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左庶子大人开口道:“长孙国舅若想要给欧阳大人穿小鞋,逐出京城罢官归乡还算是轻的,怎么可能还让他在皇宫里任个一官半职?”他和秦英想到一起去了。 秦英摇摇头,示意自己越来越搞不懂此间关窍。 不甚宽敞的室内沉默下来。 林太医见谈话有深入的趋势,膝行至了门扉处,检查两道房门是否遮严实了。若是好巧不巧地留了条缝儿,他们四个的话被谁人听去,那就大事不好了异界神明与中二友人最新章节。 过了半晌,秦英忽然问道:“三位大人可知……房仆射还有高尚书,他两人和欧阳大人关系如何?” 因着她听到了房玄龄和高士廉的谈话,便认定这两个人,和欧阳大人调入翰林院的事情有所关联。 左庶子对秦英的问题甚是摸不到头脑,却还是细细回答道:“虽然房仆射在武德年间就和陛下走得近,但也和太上皇身边的中书舍人欧阳信本交好。他们时常去对方的府邸串访。至于高尚书,五年前尚未被贬官时,从未和谁人交往过密。” 令狐德棻闻言,点了点头补充道:“高尚书今年春天刚回京述职,陛下就加封了他为许国公。他回任以后应付络绎不绝的拜访和礼单都不暇,更没有见他的车驾主动到过别人府邸。” 林太医见秦英皱了一下眉,眸子深沉几分,连忙问道:“怎么,你怀疑房仆射和高尚书吗?” 秦英的唇角挂起了惨淡微笑:“现在只是某大胆猜测,并无真实依据。”说着她施礼再拜,“谢谢左右庶子大人慷慨相谈,某如今无以为报,改日定登门回礼。” 右庶子离秦英的距离很近,此时他直起身子托住了秦英的双臂:“客气了。秦英你身为方外之人,却肯将心放置于朝堂,这就是不可多得的。” 秦英哪里敢受令狐大人的托扶,肃容挺直腰背,她重复一遍致谢的话,就匆匆地告辞了。 林太医也想要离去,却被左庶子的一声“且慢”留住了。 左庶子先是给林太医亲手奉了杯茶,招手让他做到自己的右边,才深深地感慨道:“别看这秦英身长未及六尺,他的心地却比一般人广阔。放在小小的东宫左春坊,做九品侍医还真是可惜了。想他日后,必定不是池中之物,可在朝堂上有番作为。” 令狐德棻朗声大笑,直说左庶子的这些感慨多余:“——人家作为方外之人,能在四四方方的长安内城待得了多久?” “谁说方外之人就不能长期任职,为国主分忧解劳?太史局的李淳风就是例子。”左庶子喝下了一口温热的茶汤,咂嘴道,“听说李淳风等人绘制的浑仪图样已经过了工部的审核,想来过些时日就能制出雏形。若浑仪的测量数据能够再精确一步,太史令李淳风的升迁指日可待。” 林太医则对他的话表示怀疑:“李淳风都是太史局的最高官员了,再升还能升到哪里去?” 令狐德棻适时插话道:“陛下龙颜大悦的话,给他加些虚职虚衔肯定是少不了的。” “也不知这小子的运气怎么就这样好。”林太医拍了两下大腿,叹道,“老朽和他同年入地职,他青云直上一路高升到太史局令,老朽好容易挣扎到太医署令,还没享受多少时间呢,就被陛下一句话捋下位子,得来的一切皆成了镜花水月、黄粱梦场。” “你比上不足,比下确是有余的。”令狐德棻的嘴角再次舒展开了笑纹,“人和人的命数不一样,不能勉强求之。” 秦英到了翰林院的门外,准备进去找苏桓搓一局围棋,忽然听身后有官婢的呼音。她回首一看,见齐腰襦裙的官婢正小跑而来。 认出这人是簪花娘子的侍花僮仆涟漪,秦英亟亟地走了几步,到涟漪的身前问道:“神色惶惶地是怎么了?” 涟漪弯着腰站在原处喘息未定,抬起脸来,眼角的泪水盈盈落下:“……大人,不好了。簪花娘子受到韦贵妃的刁难,正在延嘉殿的廊下罚跪。簪花娘子不让我给李太史报信,我就只好求您救她了。” 秦英大惊,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簪花娘子向来行事沉稳持重,她怎会被韦贵妃拿住把柄?”她下意识地断定事情紧急,拍了一下涟漪不住颤动的肩,抬脚就往永巷那边走。 “后宫是最为不讲理的地界。妃嫔们若想要整治下人,根本不用顾忌皇后娘娘的脸色,随意地给人加道罪名就行了。”涟漪一边用袖子抹泪,一边为秦英讲道。 翰林院在太极殿之旁,离永巷只有一盏茶的功夫。秦英心里焦急,步速快地涟漪提裙小跑才能跟上。 当秦英递了鱼符,守着永巷北门的侍卫长的一杆长枪就横在了秦英身前:“永巷之南是陛下众位妃嫔的寝区,外臣绝不可擅自闯入。” 她闻言不为所动地站在枪杆之旁,微微笑了一下:“今天秦某将鱼符交出去,就没有想着能再拿回来。擅闯寝区之事有秦某一力承担,不会牵连到各位的。” 其实秦英若带着布袋褡裢,完全可以用给后宫娘娘诊脉的名义进入后宫。但她今天下了朝直接去的左春坊,之后她还没有进翰林院的门,就被涟漪的眼泪困住了,于是秦英她根本没有机会背起放置针盒的褡裢。 那拦住她去路的守卫大感意外,他细细瞧了秦英几眼,抬起手辨认她塞到自己手里的鱼符上刻的字样。虽然他做的是武官,但因要在各道宫门处检验鱼符,他是认识字的。他手指摩挲着符身的楷字,轻轻念着:“翰林院医待诏……秦英?” “正是。”秦英面色坦然地道。 “既然有留下鱼符的胆量,那你就进去吧。”守卫将秦英的鱼符揣进窄袖。 涟漪在秦英的身后,扯住她衣袍怯怯问道:“大人,您若进去……是不是就意味着,事后会受很重的责罚?” 秦英此时什么话都没有听到。她的一颗心都吊在簪花娘子身上。簪花娘子是为了朱砂案的事情才会如此。秦英若什么都不做,良心会不安的。(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六回 韦贵妃风疹 第一百一十六回韦贵妃风疹 秦英和簪花娘子初见的时候,就定下了一个约定向左走,向右走最新章节。秦英为簪花娘子查明两年前裴寂受何人迫害,被贬官之后流放到静州;簪花娘子为秦英查明何人指使丽正殿的药童在太子的药锅里下朱砂。 后来秦英在太上皇所居的大安宫,发现了朱砂被混在了紫砂糖中。 因为大安宫和丽正殿出的事都牵扯到了朱砂一物,秦英就将这简称为了朱砂案。 簪花娘子怀疑朱砂案是后宫的韦贵妃操纵的,于是就一心寻找佐证。她甚至用为后宫各位娘娘簪花梳妆的由头,翻看妆奁盒之类的东西。 秦英猜测,现在韦贵妃对簪花娘子的行为有所察觉,索性就先下手为强了,目的是给簪花娘子一个下马威,让她晓得韦贵妃并不是个可以随意搓扁揉圆的软柿子男神观察日记最新章节。 簪花娘子老远就看到秦英的一身深青色朝服了,她嗫嚅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秦英,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秦英五步并作三步,跪下来坐到了簪花娘子的对面,焦急地敛着眉毛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簪花娘子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自远而近地传来:“你是谁人?竟敢擅闯永巷,到贵妃娘娘的寝宫外!” “见过姑姑。”涟漪正要蹲下握住簪花娘子的手,听罢赶紧起身,对着那个衣着精致的官婢下拜道。 秦英粗略打量了她几眼,心道这应该就是韦贵妃的心腹了吧,模样长相不是很差,就是声音太尖利了一些,让人心中生不起好感。 “在下翰林院医待诏秦英。不知簪花娘子所犯何事,必须在如此毒辣的阳光下罚跪一个时辰之久。”秦英知这官婢的品阶不如自己,但还是将目光垂下来,恭敬地施了一礼。 那官婢是第一次被外臣用如此失礼的眼神注视,她登时怒不可遏,一双柳眉倒竖起来:“外臣擅闯后宫乃是重罪。来人,还不将他拿下!” “擅闯的路上已经为诸守卫解释过了。此事过后秦某自然会伏法,不用劳烦你发号施令。”秦英直起了身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面孔,“现在你能为秦某解释一下,簪花娘子罚跪于此的具体原因了吧。” 那官婢剜了秦英一眼,抬起下巴轻蔑道:“簪花娘子前几日为娘娘用黄瑾花瓣贴颊,现在娘娘面上起了疹子,簪花娘子如何逃得了干系。”说着她用豆蔻指甲指了指,示意贵妃娘娘起疹的部位,“脸对于女子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我们娘娘罚她跪一个时辰还是仁慈的。” “她所言是真的吗?”秦英转头去问簪花娘子身旁的涟漪,见对方应声,秦英转而问那官婢道,“贵妃娘娘可有寻太医署的人问诊?” 那官婢对秦英那种目下无尘的口气很反感,她忍着心底的不悦回答道:“太医署的医正说,这是黄瑾花粉所引起的风疹。于是娘娘今日偶然看到簪花娘子,才上了火气。” 秦英闻言沉思了起来:此人是韦贵妃的心腹,说不定偏袒或者帮衬贵妃娘娘撒谎。若自己能够亲眼见一见韦贵妃的脸,说不定能发现风疹并非由花粉而起,簪花娘子是被冤枉的。 然秦英用着男子身份做翰林院的医待诏。因有男女大防障碍着,她绝无可能见到韦贵妃的容颜。 “往年韦贵妃是否对花粉敏感?”秦英又问道。 涟漪替簪花娘子摇头道:“没有。簪花娘子给贵妃娘娘贴过好多次颊鬓,怎么就这次招了麻烦?” “放肆!这延嘉殿外哪里有你这贱婢说话的份儿?”那个官婢抬起手就要给涟漪一个巴掌,扬在半空的手中途却被秦英拦下了。 官婢铁青着面正要发作,就听耳畔传来一道银铃般的清越女声:“小筝你说的不错,延嘉殿今天确实热闹。” 有些人声线极有特点,使得旁人过了遍耳朵就忘不了。长孙皇后恰好属于“听声即知其人”的那种。 秦英连眸子也不抬,就和涟漪一起俯下身子道:“见过皇后娘娘。” 簪花娘子原本就跪着,此时双手额头触地,俨然是在行正礼。 那官婢愣在原地,她一点也不敢相信皇后会信步走到贵妃娘娘这里。等反应过来跪拜下去,长孙皇后的裙摆已经略过了她,径自上了台阶往门口去了。 皇后没说让几个人起身,秦英等人就这样跪着。 “原来贵妃最近不到本宫这儿请安,是因出了些疹子。”皇后娘娘的声音慵懒之中又透着无以形容的尊贵。 长孙皇后是个极为聪慧的人。她见韦贵妃寝殿外站着外臣,跪着簪花娘子,并没有先去询问是非因果,而是将话头放在了延嘉殿的主人韦贵妃上。她礼貌周到地一笔带过韦贵妃连日不来请安的事实,这让贵妃的贴身侍婢寻不到一丁点错儿。 小筝扶着长孙皇后的胳膊,见自家娘娘的目光不时往门内望,轻声道:“娘娘要见她吗?”看身旁的娘娘微微颔首,小筝忍不住娇嗔道,“皇后亲自拜访贵妃可是不合礼数的。” 长孙皇后用蝴蝶穿花的团扇点了点小筝的头,笑道:“贵妃病了,本宫亲自来瞧瞧才能放心得下。”说完她抬手敲了几声殿门,转眸对跪在阶上的秦英等人道,“都起身吧,随本宫一道去看个究竟。簪花娘子也进殿去。” 听到这句,簪花娘子如蒙大赦,她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想对皇后娘娘用感激的眼神表达谢意,却见长孙皇后先于众人进了延嘉殿。 几个人依着次序迈入殿门槛儿,秦英则立在门外,踌躇着自己身为外臣,能否入贵妃的寝殿。 秦英先前为太上皇诊疾时就没有这样多的纠结。一者凭的是陛下的口谕,二者病患是男子,不存在男女之别的说法。 此时她听皇后娘娘的明亮音色从房内的一头传来:“秦待诏,本宫让你到大安宫为太上皇诊疾,你却跑到延嘉殿来,既然来都来了,何不进殿为贵妃娘娘瞧一下风疹?” 秦英心思透亮,明白长孙皇后是给自己找理由进殿,便也借坡下驴地道:“在下担忧自己医术不精,误了贵妃娘娘的诊。”话是这样说,人却从从容容地撩起袍子下摆,迈过了那道门槛。(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七回 桂枝汤之方 韦贵妃此刻撑着头,倦卧于榻上,一双凤目似闭非闭,别有一番风情仙道真解全文阅读。听到了殿外的嘈杂音声,她已经猜到了来人是皇后。 她将一缕青丝松松挽至耳后,对绕过屏风的长孙皇后露出笑来:“娘娘怎么忽然有兴致光临此处?” 长孙皇后由小筝搀扶着行到榻边,亲热地坐下道:“本宫开始是要去太液池的,听这边声响颇大就过来了。在外头听你的贴身侍婢说,你起了风疹,于是连日不曾到本宫处请安。最近可有好些?是否服用汤药调理了?”她执住韦贵妃的手,面上的关切能够掐出水来。 韦贵妃当然晓得皇后娘娘不会真心望她好,礼貌地将手指抽出来,疏离笑道:“肖女医正来看过了,说避风不出便可慢慢好转。” 长孙皇后见状挑了挑眉,一双保养得当的手交叠在一起,优雅地放在腹上道:“肖女医正是今年刚上任的,经验方面难免不足。”她对着静立一旁的秦英颔首,示意秦英上前来,又道,“秦英是我儿的侍医,虽说年纪尚小,能力却不容置疑。请他再为你看看如何?” 韦贵妃见秦英已经走到榻边,只好僵硬地点头应了声好。她在心中冷笑一声,想道:皇后这两面三刀的做派真是炉火纯青了帝世界最新章节。 进殿以后,秦英默不作声地跪拜一礼,站起来到了延嘉殿的角落,静静旁观皇后和贵妃的明争暗斗。 最后听到了皇后开口唤自己,秦英目不斜视地走近了卧榻跪坐下来,期间没有失礼地把目光倾斜到贵妃娘娘上去。 既然自己是女扮男装,就要恪守男女大防的礼数。 得到了韦贵妃的首肯,秦英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上下打量着韦贵妃的面孔。 韦贵妃今年虚龄三十有三,却无半点老态。只是眼梢处有几道浅浅的皱纹。因五官生得极好,她脸上无数红斑似的暗痕就显得突兀了,双颊还有额头上的风疹破坏了应有的美感。 “娘娘最近有无饮食辛辣?”秦英确认风疹的程度后就将眸子转向了别处。毕竟她知道,对于后宫的娘娘们来说,被陛下以外的男子瞧见形容是件难堪的事情。 当然在旁人眼中,秦英只是还未束发的总角小儿。 韦贵妃摇头,一只手拢了拢大罩衫的绉纱袖子,道:“从不吃辣。” “本宫也记得贵妃每次在宫宴间,都不碰涂抹了香辛料的羊肉。”长孙皇后为贵妃作证道,这倒不是皇后观察仔细,而是陛下往韦贵妃处瞟的时候,皇后也顺着他的眼神望了几次。 “风疹是在几日前开始的?”秦英又问道。 韦贵妃的贴身侍婢先一步道:“三日前的下午。上午簪花娘子刚为娘娘贴颊,娘娘才对簪花娘子心生怀疑。” 秦英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才道:“可否让秦某看一下,贵妃娘娘一旬来用的胭脂和熏香?”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沐浴、净面时用的皂角也要。” 贵妃挥了挥手,让两个侍婢去依照秦英的话去拿。一个侍婢进了偏殿,对身边的人小声嘀咕道:“娘娘今年春起就用着南方献来的胭脂,定然不会是它的问题。” “是啊。而且那外臣真是胆大,竟敢张口去要贵妃娘娘的私物。”另一个侍婢碎碎念道。 “地位卑下的你我可惹不起那个外臣,还是赶紧收拾了胭脂熏香,皂角油膏给他送去。”最先开口的鹅蛋脸侍婢选了一张小案,依次摆上刚才秦英点出的东西。 期间秦英也没有闲着,问着贵妃娘娘的精神和食欲,饮水和解手情况。贵妃几次都被秦英的问题羞红了脸,但是碍于秦英是长孙皇后发话请进来的,韦贵妃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乖乖应着。 等了不到一刻时间,两个侍婢就端了香案碎步行来。她们跪在榻边,举案到眉呈给秦英。 秦英随手选了一个圆盒,朱红色的胭脂现于眼前,她用手指轻轻粘了一些,凑近鼻子嗅了嗅,秦英摇了摇头。 接着她又打开了仿汉制的三角傅山炉,用香勺舀了一点儿沉水香入炉,动作熟练地点燃,不一会儿,馥雅细腻的味道弥散在了众人周围。 长孙皇后是明眼人,她敏锐地看出秦英是懂得燃香的,这秦英除了能为太子祈福外,还会针灸等医术,现在秦英还显露出了燃香的功夫。 ——从方外而来的秦英,究竟有多少才能? 看到秦英依次查看了各种木盒,又接连摇头,簪花娘子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涟漪紧紧地攥着手里的衣带,她的指节泛着白色,指甲印进了掌心,划出一道道深痕。 她为簪花娘子担心,更为自己担心。 长孙皇后既然已知韦贵妃起了风疹,势必会为贵妃寻个公道。秦英若是不能查明风疹的来由,为簪花娘子撇清冤屈,簪花娘子就会受到皇后和贵妃两处的责难。涟漪身为簪花娘子身边的侍花僮仆,也难以避免惩罚。 秦英再次打开了那盒嫣红的胭脂,她瞧着圆形的盒盖,最后竟笑出了声来。 殿内众人都不明所以地愣住了。 秦英是怎么了?为何在如此严肃的气氛之下,大笑成这副模样?这翰林院的医待诏实在太失礼了吧。 “——取笔墨。”秦英收起了笑,对跪在自己眼前的侍婢们伸出手,两个侍婢早就举案举得手酸,她们听秦英这么吩咐,连忙放下香案去殿角的五斗橱取笔砚。 长孙皇后挨着秦英,她一伸头就看到了秦英所写:“桂枝汤煎服五日。去皮桂枝、芍药枝叶、横切大枣、生姜片皆按常量抓取。炙烤甘草增半匙。” 将刚写好的方子吹干笔迹,递交给韦贵妃的贴身侍婢,秦英高声唤道:“在下要单独对病者说些医嘱,请殿内诸位先离开。” 延嘉殿的主人是韦贵妃,但现在长孙皇后都毫无异议地起身走了,其他人也是敢怒不敢言,瞪了秦英一眼才出去。 延嘉殿转瞬只有秦英和韦贵妃两个。秦英挂着和善无害的笑说道:“善恶终有报,损人将害己,贵妃娘娘您说对吧。” “本宫不懂你在讲些什么。”韦贵妃挑了挑指甲,垂着眸子漫不经心地道。 秦英笑地越发深了:“娘娘您知道,过量的朱砂混进药锅里能致人性命于死地,却不知道……芝麻粒大小的朱砂混进胭脂里同样能致人容颜于死地。”(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八回 两厢对峙时 第一百一十八回两厢对峙时 秦英笑地越发深了:“娘娘您知道,过量的朱砂混进药锅里能致人性命于死地,却不知道……芝麻粒大小的朱砂混进胭脂里同样能致人容颜于死地重生为散修全文阅读。” 韦贵妃面色一凛,水光潋滟的眸子抬了起来,定格在了秦英身上:“什么朱砂?” 秦英将胭脂盒往桌案上一放,神色淡然地道:“娘娘使用朱砂谋害太子和太上皇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事情终有败露之日,也应该想到自作孽、不可活。” “……你在怀疑,前些日子在太子药锅里发现的朱砂,是本宫指使那两个药童做的?”韦贵妃捏起了一块桃花糕,细嚼慢咽后弹了弹指甲里的碎屑,悠悠道来最后一句话,“那你可有什么证据?” 秦英摇了摇头,道:“目前在下没有证据,但很快就会有了师父在上:徒儿...最新章节。”秦英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素白的帛书,将它递给了韦贵妃,“若您想知道脸上的风疹是由何而起,就与在下交换信息吧。” “你到底是在胡言乱语什么?”韦贵妃没有接过帛书。此刻她的脸色极度惊惧,显然不敢相信秦英所说的每一个字,却同时被蛊惑着听下去。 “娘娘和太医署是否有旧怨?”秦英语气平静无波地审问道。 “当然。”韦贵妃咬了咬牙,最后艰难地吐出字,“该换本宫来问风疹之事了。” “在下授意簪花娘子在为您贴颊时,混些朱砂进了胭脂盒。”秦英一字一顿缓缓道。 实际上秦英在说谎。她不是幕后主使,却也算半个知情人。 她和簪花娘子曾商议过许多次,如何逼迫韦贵妃露出马脚。一天簪花娘子偶然提了一下这法子。秦英听罢立刻否决了,认为这样太过冒进,很有可能得不偿失。 而簪花娘子最后没有听从秦英的劝解,执意去以身试险。于是有了秦英今日闯入后宫妃寝的事情。 “……你怎么能对本宫下如此毒手?明明你我素未谋面,根本无恩怨瓜葛可言。”韦贵妃一只手拍上了桌案,杯盏颤巍巍地抖着,几乎要倾出茶汤来。 秦英面对盛怒之中的贵妃娘娘,面不改色地反问道:“……娘娘又怎么能对太子和太上皇,下如此毒手?明明他们老少与你无冤无仇。” 韦贵妃冷冷一笑,原本明艳动人的五官扭曲了:“你觉得,本宫会承认做下的事情么?” 秦英见状,伸手将桌案上险险沾湿的素帛收起,道:“在下写的桂枝汤方子确实能治风疹,但这桂枝汤的君臣配伍与肖女医正的汤剂冲突。如果连日服用将会伤及脾胃。” 只见对方愣了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质问道:“你既然差人下毒、故意写错桂枝汤的配伍,又为何要告诉本宫这些?” “在下身为太子侍医,见太子险遭朱砂毒之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可。但坏事做绝便有悔时。在下现在后悔身为医道,却妄想毁人面孔;在下现在也后悔身为医道,却妄想误人病情。”嘴上说着后悔二字,秦英却大大方方地直视着韦贵妃道。 “你想用这种手段,感化本宫招认自己的行迹?”韦贵妃大笑,胸口不住地起伏。 “在下并无此意。”秦英干脆地回答道,“刚才的那张帛书是在下的状子。若娘娘想将在下依法框入狱中,在下就会揭露娘娘的罪行。” 韦贵妃捂着自己的心口喘息片刻,恨声说道:“……秦英,你是在威胁本宫?” 秦英居然供认不讳得地道:“是。娘娘与我既然都不想依罪论处,那么不如各退一步。之前我对娘娘坦白一切,娘娘替我保守秘密;现在娘娘对我坦白一切,我替娘娘保守秘密。” 韦贵妃越听越心惊。她对太子下手以前,就去查了太子身边之人的底儿。因此她知道,秦英本是个道士,受诏为太子祈福才会入宫的。不过这样一个方外之人,怎么会有这样深的心机和谋略? 先是借他人之手给自己下毒,然后将自身投入危险中,救下别人,最终步步紧逼,恩威并重地以一张帛书来迫使自己就范。 仔细地思虑了得失,韦贵妃咬着唇道:“好。本宫抓着你的把柄,就不怕你泄露秘密。”韦贵妃清楚,其实被拿捏住七寸的是自己,她不答应秦英也是不行的。 秦英点了点头,眸子里的光亮尽数收敛起来,沉着道:“那在下洗耳恭听,娘娘谋害太上皇和太子的缘由。” 韦贵妃端起一杯浓茶,饮下一口润了润喉,轻声细语地道:“皇后过去夺去了本宫在意的东西,所以本宫现在要毁了她在意的东西。” 秦英当下就了然:原来绕一大圈,还是逃不出后宫那点争宠的戏码。 她好容易等到了韦贵妃的自述,打断对方的自述就等于前功尽弃。所以秦英耐着性子,听韦贵妃说一段旧事。 韦贵妃在贞观二年时,曾经滑胎。那是她第二次怀上,每天都爱护地紧,但最后还是没能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她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年春。经过不懈地明察暗访,终于得知那时滑胎是因为有人害她。太医署的女医正,在她的安胎药多加了一副红花。 红花没有毒,但能无声无息地扼死孕者肚子里的胎儿。 晓得了真相的她派了几个心腹去堵那个医正的家门,他颤颤巍巍地跪下来,说给贵妃娘娘的安胎药里多加一副红花是皇后娘娘的吩咐,他只是太医署的芝麻大的医正,不敢不从。 明明一人所言不足以取信,但从那以后,仇恨就蒙蔽了她的双眼。 长孙皇后要和陛下同入同出,她可以忍让;长孙皇后要和陛下夜夜留宿,她可以忍让;但长孙皇后要她孩子的命,她决不能忍让。 她开始和长孙皇后作对。长孙皇后说水芙蓉高雅,她就说木芙蓉端洁。 以至于长孙皇后每旬去探望大安宫的太上皇,还有东宫的太子,她都郁郁不得终日。 后来她渐渐不满足这样的日子,就差人给太上皇送,那浸了朱砂的紫砂糖。(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一十九回 动摇以情理 秦英接口道:“于是您迁怒于其他人?”她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平稳,不让情绪过多地显示出来宅女在江湖:为倾夺天下最新章节。 “陛下早就不想要太上皇苟安于世,本宫是在为陛下分忧。” “太上皇是李唐的开国之主,太子是李唐的未来之主。娘娘您竟然还不承认,自己因一时鬼迷了心窍,而犯下的错误有多么严重吗?” “你……”韦贵妃还想说什么,却未能继续开口。 因为秦英忽然打断了她:“在下向娘娘保证,不会传一句您的秘密,但娘娘莫要掉以轻心,夜路走得多了总会遇上鬼。这次您不会被秦某以外的人发现,不代表下次也有这样好的运气。” 韦贵妃手上的茶盏啪地一声被摔在了地上,她睁大了一双美眸注视着秦英::“秦英,你管的事情未免太多了吧封神绝仙全文阅读。” “在下身为太子的侍医,一切的所做所为皆站在太子殿下的立场上。若娘娘不惧与东宫还有大安宫为敌,尽管继续差人用卑劣的伎俩下毒。”秦英话音未落就站起了身子,匆匆地离开延嘉殿。 她一刻也不愿和这可怜友可恨的人共处一室。虽然秦英自认为算不上个忠善老实之人,可是她决不会用谋害无辜的方式,去迁怒一个自己厌恶的人。 上辈子秦英被李世民投入大理寺狱,可以说,她是被他亲手杀掉的。这辈子李世民诏她入宫为太子祈福,秦英还是应了诏。 不是秦英将心结放下了,不再怨恨李世民。而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任性就耽误了无辜者的病症。 上辈子侯君集在陛下面前参了秦英一本,致使秦英被陛下问罪。这辈子她见到侯君集重伤躺在榻上,他的妻子儿女围跪在一旁哀声哭泣,她走到了厢房外缓缓地蹲下去,捂住了一脸眼泪。 不是秦英将纠葛放下了,不去怨恨侯君集。而是她不想因为前世的种种事情就抹消了心灵的良知。 她看到这样的韦贵妃,觉得这个人简直是污了自己的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和韦贵妃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她无法理解韦贵妃恨乌亦及乌的心情,于是就将话一下子挑明了。 她一点也不怕韦贵妃恼羞成怒,采用什么法子报复自己,孑然一身的她除了这条命以外,就没有能牵挂的东西。 延嘉殿外候着两三个侍婢,见殿门开了,皆趾高气扬地抬着下巴进去了,看都没看秦英一眼。 秦英懒得理会无礼至极的小官婢。因为这些人根本不配让她花费时间。 簪花娘子看秦英一脸阴郁地关上殿门出来了。赶忙上前小声问道:“……如何?”她自知给秦英添了麻烦,连平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秦英低着头,眸子像是落在大理石的台阶上,又像是透过台阶去想着别的什么,她拉着簪花娘子的袖子,把一张帛书卷进了对方的手里,道:“不如何,把你闯的祸事解决了而已。” “……对不起。”簪花娘子的话语里充满了歉意。 秦英刚刚态度强硬地和韦贵妃谈了一番,有些伤神,她抬起了面庞,勉强地对簪花娘子挤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不怪她。 涟漪此时坐在廊下,见秦英过来了,起身恭谨地施礼道:“秦大人,长孙皇后让您出了延嘉殿以后,去大安宫一趟。” 秦英点点头,道一声好。转眸和簪花娘子辞行,很快步出了延嘉殿的宫苑。 涟漪踮起脚尖望着秦英的挺拔背影,双手捧心道:“秦大人真是年少有为。等他再长高一些,肯定有很多美貌的小娇娘会为他而动心吧。” 簪花娘子顺着她的憧憬目光也看了过去,只觉得秦英今天格外出众。将秦英目送到了延嘉殿外,她笑着敲了敲涟漪的额头,说道:“我看是你发了春心。秦英是方外之人,怎么会结婚生子。收起你那不着边际的想法吧,好好在我身边做事才是真的。” 涟漪偏着脑袋躲了一下,却没有躲过去,她沮丧着小脸,嘴上却认真而虔诚地问道:“方外之人做了官走上仕途,还算是方外之人吗?” 簪花娘子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叹息道:“身处方内,心在方外,你说她算不算是方外之人?” 延嘉殿内,两个官婢跪在地上收拾茶杯碎片,韦贵妃的贴身侍婢则弯着腰握住娘娘的手,低声道:“方才听到碎瓷落地的声音,真是要吓坏奴婢了。娘娘…您的脸色为何如此惨白?” 韦贵妃摇了摇头,强迫自己镇静下来,随口说道:“本宫被秦待诏的精妙医术震慑到罢了。” 秦英到了大安宫,先去寝殿为太上皇诊了一脉。太上皇已经醒过来了,他听闻秦英是长孙皇后诏过来的,直夸长孙皇后是个心细如发的贤惠儿媳。 长孙皇后正陪着太上皇闲谈花鸟,此时脸上抹了一层红云,显然是已经不好意思了。 秦英出去时,长孙皇后也起身告辞,并说隔日也会来探望。 太上皇听了长孙皇后的话,胡子微微地往上翘了翘,很是高兴的模样。 走出了大安宫的地界,长孙皇后淡淡开口道:“这次本宫帮你平了擅闯后宫的事,是看在你对太子一片忠心的份儿上。以后你做事可要三思而行,不能再像今天似的鲁莽冲撞。”说罢,她将秦英之前交给永巷守卫的鱼符拿了出来。 “……是。”秦英低首接过触感温热的鱼符,心头一阵微颤。 如果韦贵妃所说的是真的,长孙皇后曾授意太医署的医正,除去韦贵妃的孩子,那么她心目里长孙皇后的完美形象,就全部成了粉末。 长孙皇后收了手又道:“最近皇宫里头不太平,东宫太子还有大安宫的太上皇接连出事。听林太医说你攒了几次沐休,不如过些天你出宫去吧。” “可是……”秦英犹豫着说道,欧阳大人的事情还缠绕在心上,她此时并没心情出宫连休。 “让你出宫沐休还不乐意了?”长孙皇后眯着眼笑道,“本宫想要出宫,却还轻易出不去呢。你出宫了,记着去兴道里替我向萧皇后问好。”(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回 夏时送冰来 “娘娘如何知晓萧皇后与秦某相识?”秦英大吃一惊,瞪大了明亮的眼眸问道凉城客栈全文阅读。 “前朝萧皇后是本宫的表婶,本宫上回去兴道里看望她的时候,她向本宫提起你了。”长孙皇后眨了眨眼,一把扇子轻轻摇动着,不时遮住了她的脖颈。“她之前不是收了梅三娘做侍婢吗?梅三娘对萧皇后说了些你的事情,之后萧皇后又转述到了本宫这儿。” “原来如此。”秦英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 长孙皇后接着道:“表婶当时说的时候,本宫还很好奇,秦英究竟有无那么传奇,现在看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面不改色地将秦英夸得有些无地自容。 看秦英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一躲,长孙皇后收起了和气的模样,道:“记着去兴道里拜访萧皇后。这不只是为了替本宫问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她顶着偌大的压力收留梅三娘,身为梅三娘友人的你也应该向她表示一番谢意。” 秦英听到长孙皇后这种设身处地为自己打算的话,感激地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了。最后她深深地拱手施礼,道:“多谢皇后娘娘的提点。” 长孙皇后摆了摆手,扶起她来:“本宫对你好是有条件的,你可是懂得?” 秦英上辈子在皇宫呆了这么些年,简单的话外之音如何会不懂?只见秦英直起了身子,郑重地点点头:“某身为太子殿下的侍医,必然会对太子康健尽全力的少师天下最新章节。” 长孙皇后对她好,无非是想要收拢秦英的心,让秦英踏踏实实地在太子身边做事。 “那就好。本宫要往前面去了,在此作别吧。”长孙皇后略有欣慰地对秦英颔首道,又招呼了身后的小筝过来扶着自己。 秦英应了一声,心中感慨万分,上辈子初进人世的自己太嫩了些,竟然会觉得长孙皇后就像素帛一般完美,明明长孙皇后的手腕,高明到几乎不留痕迹的地步。 这天午时,秦英、苏桓和簪花娘子的三张食案围在一起。 席间秦英说到了自己明天起出宫休假三天,又问了他们俩有无什么需要捎带的物事。 苏桓闻言挑眉道:“没上任几天就开始休假?”他脸上一副很是不满秦英娇惯自己的表情。 秦英不甘示弱地回答道:“我从入宫以来,就没沐休过一次。” 苏桓放下了木头筷子,桃花眼上下打量着秦英:“——从未沐休?那苏某真真是忍不来,以后便不与你为伍了。” 秦英登时被他的嫌弃语气激怒了,她嚼着新鲜的豆芽皱眉道:“沐和休是分开的,没有出宫又不代表我没有沐浴。” 苏桓觉得逗弄秦英,看她生起气来是件很有趣的事,便顺着话头接口道:“既然你沐浴不需要出宫,何必要多此一举?” 就在两个人的对话气氛越来越不友好的时候,簪花娘子终于听不下去了。她敲了一声空碟,打断他们:“你回来的时候,帮我捎一份西市巧思铺里的水晶糕。” 有人忽然插话,秦英一口气被噎住了,她拍着心口缓了会儿才道:“记下了。”说着她转头问坐在左边的苏桓,“你没有想捎的小食之类的?” 他摊开双手晃了晃:“不爱吃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 这时了缘师吃完了午饭,一声不响地放下碗筷,朝他们这儿望了望,好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下午秦英看外头的天气有些热,便也懒得动了。 她支起一扇小窗,倚靠在窗前看《针灸甲乙经》。这本书她已经看了将近两个月了,还没有把重点背过。如今难得有空闲,她就想用功些。 “秦大人在吗?”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男声。 “没有上锁,请进吧。”秦英头也不抬,随手翻开了下一卷竹书。 门应声而开,修长的身影慢吞吞地进来。 秦英感觉来人的气息不像苏桓,有些好奇地抬了眼,就看到了缘师抱着一小缸的东西走近自己。她站起身帮了把手,和他一起将小缸放在桌案侧。 “了缘师您太客气了,拜访寒舍还拿了东西。”秦英看到里面盛满了冒着冷气的冰块,微笑着道。 “听说秦待诏明天出宫沐休,不知可否代贫僧去一趟东市的洗心斋。” “当然可以。”秦英在心说道,你都将皇家窖藏的冰块送来做礼了,登门礼可谓是相当贵重。而且这个礼是随时在融化的,无法拒收,也就意味着秦英不帮不行。 了缘师刚刚搬了一路,坐下来调匀了声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下一半后说道:“贫僧有样东西寄存在那里。请你把那样东西取来,并转交给平康坊钟露阁的堇色。” 秦英合上了刚才看完的那卷竹书,道:“到洗心斋取那件东西,应该是需要验证身份的信物吧。” 他嗯了一声,从袖子里拿出那张画了观音女像的方帕,递交给了秦英。 她接过来,端详一番啧啧叹道:“这笔触,当真是与堇色别无二致的。”或许是这个帕子搁在他身边久了,沾染上一股清雅的檀香味儿,此刻幽幽萦绕在秦英鼻尖,“了缘师让我转交给堇色的是什么呢?” “一副画。”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眼睫投在眼底,划出一片影来,“当年贫僧说要亲手送交给她的,但因种种障碍,终没能成行。”他露出一丝惋惜神色。 秦英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最乐于去探求八卦,尤其是半遮半掩朦朦胧胧的故事:“上次秦某就想听你们的过往,却被李太史打断了,不知这次是否有机缘,得闻始末。” 他抿起唇,嘴角微微倾斜:“贫僧拙于口舌,关于那捉摸不透因果的旧事,你明天可以亲自去问堇色。” 秦英连连摇头说道:“她可是比了缘师您还要满身佛气的人,我去问了,估计会被她的一句‘佛曰,不可说’给堵回来。” 了缘师见状礼貌地笑了一下,仰头喝尽了杯中水,起身道:“贫僧去房内静坐了,秦大人慢用着这些冰块。” 冰块最常用的做法,就是放在房内的四个角落纳凉。秦英找了三个小碗,舀了些冰进去,搁在桌案四周,她发现身边的温度好像立刻低了不少。 ——今天下午不用扇扇子了。 秦英一边笑了缘师守口如瓶,一边想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一回 桌案留香囊 第一百二十一回桌案留香囊 秦英下午看了一小卷的《针灸甲乙经》,甚是心满意足帝国的朝阳全文阅读。 余光见窗外的天色渐渐有些暗,秦英伸了一个懒腰,起身从五斗橱上端了盏松油灯,重新坐到桌案边,她入神地盯着书,不时摇头晃脑地喃喃针诀。 了缘师走的时候,只是将她这间巽字号的房门带上,随便一个人都能从外推门进来。 当太子殿下站在外头敲了好久门,听内里无人应答的时候,他索性就抬手去推门了。 此时在翰林院后院做事的宫侍官婢们,凑在了一处花树下。 面相端正的官婢小声说道:“这腿脚不好的郎君和秦大人是旧相识?刚才我去前院送点心,正巧看他进院就寻了一个人问,秦英秦待诏在何处。” 一个和她同龄的宫侍接口道:“翰林院的守卫一向森严,除了李太史那样的朝廷官员,其他人不能轻易入内。然这位郎君没穿官服,怎么就被放进来了?” 另一个样子颇为精明的宫侍道:“说不定是因为他祭着秦大人的名号大小姐的至尊龙卫最新章节。” 听到门轴的吱呀响动,秦英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就看到李承乾扶着门立在一边。 秦英啪嗒一声合上了书卷,双手撑着身子起来,走到李承乾的前面跪礼道: “……太子殿下怎么得空亲临寒舍?”或许是许久不曾见,她对他的语气已经生疏到最初。 李承乾听秦英这样恭敬到多礼的话,他抿了抿嘴角,道:“猜测某个高升的人乐不思蜀,便过来一探究竟,今天一见,果真如此。” 秦英也不待他唤自己起身,就静静地提了衣袍下摆,为他铺设好席座。 她知道常日卧榻的李承乾独自从东宫走到翰林院来,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份体力,还有心上的毅力。他不说,但不意味着她可以装作无见。 “有劳太子殿下挂记。”在李承乾身边的垫子上放了两层软毯,秦英施礼道。 李承乾也不客气,扶着有些僵直的双膝缓缓坐了下来,道:“听阿娘说,你明天沐休出宫。可还会回来?” 她垂着头,明亮的眼眸不曾注视对方一眼:“某入宫的第一天,就对陛下做了承诺,在太子殿下没有病愈以前,秦某绝不会轻易离去。” 极为恭敬的话,却没有与之相配的眼神,这不由让人心生不满。 李承乾倾了倾身子,为自己取了案上的一只白瓷小盏,添上一杯温水,道:“……关于那件大理寺狱行私刑的事,你还在怨我?” 他没有自称本宫,就是说他如今是站在平等的地位,问秦英这句话。 “秦英不敢。”她摇了摇头,接着将手边的一碟点心推给了他。秦英感觉他大老远地过来,除了会渴还会有些饿。 他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严肃认真地道:“你哪里有什么不敢的。能在大理寺狱当着他人的面反驳我的话,能在御书房内不卑不亢地对我阿耶陈情。若是随意追究起哪一件,都足够你吃不了兜着走。” 秦英微微偏了头,嘴边咧开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笑:“太子殿下是特意过来叙旧的?” 她不习惯自己和他平起平坐的感觉。这让她内心莫名的恐慌。 上辈子,他们逾越了君臣上下的关系。她以为自己是太子殿下的友人。但就到她临刑前,也没能在大理寺狱见他一次。 哀莫大于心死,她不敢再次和过去一样,距离他太近了。 李承乾不喜欢在三餐间用茶点以外的吃食,但因为走地久了,腹中有些空虚,便伸手捏了一块入口,囫囵地品了个滋味,他道: “后天大理寺要开堂公审那两药童投毒的案子了,刑部和御史台将派人组成三司推事,本宫想问问你是否去过去。” 秦英不饿,看他吃东西的模样很诱人,于是鬼使神差地也做了相同动作:“去如何,不去又如何?”她嘴里的杏仁糕还没咽下去,语气带了些含糊。 “你若去了,便是关键的人证,届时堂上会留席位子给你。”李承乾注意到秦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面色不自然起来。 她心下有主意,然而故意沉吟了半晌才道:“看来秦某是却之不恭啊。” 李承乾点点头,房内是一阵寂寥无言。 他见秦英重新翻起竹书,知道她是想要送客了,也就没有多言其它,解下腰间挂的一件香囊,缓缓离座。 李承乾坐在自己边上,秦英哪里背得下去针诀,表面淡定的她其实内心焦躁地很,看他站起身,她顺势伸臂扶他。而抗拒别人施舍同情的他没有拒绝秦英。 送客到了门外,秦英回房,待视线触及了桌案上的那个香囊,她拉着两道丝带将它凑近鼻端,辨出这是上品沉香,等闲之辈有钱也买不到盈寸,之后笑着自言自语道: “客人为何都这样见外,要拿了贵重礼物才会登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桓就拿了此事打趣秦英:“你的巽字号房今天下午进进出出地可真热闹。” 秦英喝了半碗稀粥,就放下了筷子,她听罢挑眉道:“你羡慕我人缘好吗?” 苏桓用手里的筷子搅了搅面条,使它不再黏在一起:“这样的人缘,至少我做梦都没有想过。话说,太子殿下为何会屈尊到你房里去做客?” 不等秦英得意洋洋地吹一吹牛皮,簪花娘子就接口道:“你没听过东宫那边传出来的笑话吧。”见苏桓摇头,簪花娘子浅笑着讲了太子说秦英穿官服比其他人好看的梗。 秦英早涨红了脸,多次想要跳起来走人,却被苏桓拉住了袖子,脱身不得。 当时林太医单独和自己说这个段子,秦英不觉得有什么可害羞的。现在簪花娘子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给苏桓讲故事,秦英就感觉饭堂里的众人都在瞧着自己。 “大抵是太子多日不见秦英很是思念,又得知翰林院为易进不易出的地方,左等右等也不是个法子,就主动过来了。”簪花娘子“义正言辞”地总结道。(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二回 宝马与香车 秦英感觉自己说不过他们俩,就默默低头,假装自己和他们话题中的主人公无关了万世浩劫最新章节。 最后簪花娘子看出秦英郁郁的模样,善解人意地转开话头,秦英才重新加入了对话。 第二天秦英睡到了辰时正,才慢悠悠地醒过来。心里没有压力,睡眠就不禁沉了些。 穿上一袭靛青的便服,结好了包袱,经过翰林院的饭堂,发现这里还开着一道门缝,她心中甚是惊讶。 秦英进去坐下,要了一小碟酸豆角和碗米粥,随口将疑惑宣之于口。 宫侍弯着腰身回答道:“平日翰林院中的诸位大人并不按时用饭,于是饭堂白日里都开着门。” 她听罢心想道:早知翰林院的规章形如虚设,松散地不成样子,她就不该为了每天的早饭,提前起一个时辰。 用过了简单的饭食,秦英背着一只小包袱,跨过一道道的高大宫门,来到了太极宫北的横街。 “您是秦大人吧?”看秦英出来,一个便装模样的公公上前迎住了她,笑容可掬地拱手道。 她愣愣地点头,观察了这位公公好一会儿,终于认出他是东宫的某位总管大人。 “公公可是有事吩咐?”秦英问道尸仙金骨最新章节。 那位公公抬起眼眸,态度温和地道:“太子殿下知大人沐休出宫后,让人为您备了车驾。祝大人沐休一切顺利。”说完他转身唤了一声,刻意取了华丽装饰的玉辂被人牵出巷子。 她上辈子见过太子乘车出行,晓得这是太子的专属车驾之一,连忙摇头苦笑道:“秦某一介药藏局侍医,不堪殿下如此厚待。” “大人莫要轻视了自己。您对殿下来说,乃是救命的恩人。殿下如何感谢你都是远远不够的。”公公遵照着太子的嘱命又道,“太子殿下执意要与你,大人就莫要推辞了。” 秦英的言辞霎时锐利了起来:“若是乘了太子的车驾,坊人会如何看某?陛下会如何看某?在下不想平白遭受他人的诟病。” 总管公公何尝不知秦英所思。 太子殿下是嘱咐了备车,却没说要备什么车。东宫下头的左春坊只管着太子专用的车驾,总管公公一半是嫌麻烦,一半是看不惯太子倚重秦英,就借着这个机会给秦英下套子。 秦英当然想不到,眼前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总管公公对自己有意见,捡了犀利的字眼说道:“太子殿下涉世未深,不懂人情往来多少为好,才会有此举措。然公公在宫中侍奉多年,应该及时劝阻殿下的。” 总管公公见秦英是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主儿,只好扼腕叹息道:“您这样做,在下实在无法向殿下交代。在下联系太极宫那边的人,求辆普通车驾。您稍等吧。” 他退让了一步,秦英也不好意思再说别的了。 秦英这三天沐休出宫,要做的事情很多,要去的地方也很多。借用太子殿下的一辆玉辂有些招摇了,但若是能寻个代步的车驾,秦英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腿脚。 总管公公招呼着驾车的小厮走,自己躬身对秦英施以道歉一礼。他终于晓得,自己是小看了秦英。 这个坊间道观来的五尺小儿,有着常人所不及的心力。秦英的行事看似轻狂傲慢、没有章法,最后却能事事逢凶化吉。这绝不是甫进宫的人能做到的。 道家有句话叫:“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联系到此中关节,总管公公认为秦英只是在人前藏拙。他就息了给秦英使绊子的念头。 万一自己的动作被秦英发现,秦英上告于太子,总管公公这几年在东宫的资历也就白熬了。 秦英站在横街的巷影里待了一刻有余,总管公公果然差人送了辆车来。 她再三拜谢了总管公公,才由人搀扶着上了横木。 抬手挑开了帘幕一角,她迈进车厢之前,对长相清秀的赶车小厮道:“先行东市的洗心斋。” 小厮转头瞧了秦英一眼,欲言又止地道:“大人……现在东市尚未开门啊。” 秦英啊了一声,右手抚上了额头。太久没有出宫的自己,居然都把东西市下午才开的规矩忘了。她嘀咕着自己忘性颇大,又扬声道:“崇业坊知不知道怎么走?先去那里的玄都观吧。” 小厮应声,抬手挥了挥手里的短鞭,车驾辘辘地离开横街。 按理说秦英重归玄都观,多少是应该提些东西再拜门的。不过她在皇宫里没得到什么赏赐,而且东西市没开,她就俩手空空地去敲门了。 两个迎门的道童见到来人,不约而同地张着水汪汪的眼注视着她。这眼神仿佛两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见到了准备抱走的好心人。 “秦道长您可算回来了。”他们一起弯腰行礼道。 秦英被这热切的语气感染,双目有些微湿:“观主可在?秦某趁着今天出宫沐休,想拜见一下他老人家。” 比较机灵的小道童连连点头:“在的在的。”碎步为秦英让门,他的目光扫到了秦英身后的车驾,极为吃惊地叹道,“——您是乘车来的?” 秦英如实交代:“太子殿下不放心小道独自出宫,就安排了车驾随行。” 另一个心思迟缓的小道童不明所以地看着同伴,结果受了顿教育: “有钱人才会坐车至此。你可曾见过普通人家花钱租车来道观求签?快将车驾引到道观侧面的空院子,我去通传秦道长回来的事情。” 小道童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提着衣角跑远了。 秦英揉了揉另一个小道童的脑袋,微笑道:“劳烦你了。” 坐在小室的软垫上,自斟自饮地喝着今年雨前的春茶,秦英感觉人生得意莫过于此了。 观主出关拉开了隔门,对秦英笑道:“真是好久不见了。”他随意地披了一件玄色的广袖罩衫,盘腿坐在她对面,倒了盏秦英煮的清淡茶汤,打量一番她的气色后又道,“……没想到入宫以后变得风光了许多啊。沐休出宫还有宝马香车随行。” 秦英摇头,认真地回答道:“名闻利养富贵荣华,皆是身外之物,不足挂齿。” “……入宫以后果然是不同了。说话拿腔拿调,口吻阴阳怪气。”观主垂眸饮了些茶汤,挑眉道。 秦英哈哈一笑,眼眉间的是止不住的惬意。(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三回 正心即是道 第一百二十三回正心即是道 “……这是宫里明哲保身之道总裁大人请专心最新章节。”她放下了薄瓷的杯子,狡黠地眨眼道。 观主佯怒地瞧了秦英一眼:“你这鬼精的滑头就会乱说。当年法琳师入宫是什么样子,出宫还是什么样子。” 她毫无畏惧地接了话:“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唐第一家丁最新章节。而小道年纪尚轻,比法琳师容易转性也是正常的。” 观主简直被她的辩词堵地哭笑不得,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问道:“你受诏入宫为太子祈福,怎么一去就是两月?” 秦英在宫中应付着好像永无止境的人事,身心俱疲,现在急需找个宣泄的地方。且观主待她如座下弟子,她也将观主看作可以信赖的师长,就把入宫以来的故事,一五一十地挑着要紧的讲了。 本来观主是象征性地关心了句,没想到秦英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气儿说了半个时辰。 他完全被她的诉说吸引了,在她喝茶润喉的时候,观主断断续续地问道:“所以你现在不但做了药藏局的侍医,还担任了翰林院的医待诏?”他不敢相信,秦英在皇宫里呆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在前朝后宫里有如此大的作为。 秦英刚才说话太多,搞得嗓子不太舒服,如今只是点头为应了。 观主抚掌,长长地叹息道:“其他人不愿意修道,便从方外走到了市井。你从方外走到了仕途,还想要回来修道吗?” “咳咳咳,当然要回来了。”秦英一只手压着喉咙低声道,“小道可不是那类热衷于功名官身的人。” 观主心想你这样爽快地回答,能否言行如一还是未知的。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她道:“入仕做官有何不好?出门有宝马香车,入室有姬妾仆从。” 只见秦英坚决地摇了摇头,耳边的浅蓝发带随之晃动起来:“高官的谐音就是高冠。这二梁冠压在头上也是个累赘。”说着,她的两手比划着顶冠尺寸,“若是戴地再久一些,小道就没可能长高了。况且小道在翰林院无意间听到了些事,感觉身处仕途,随时有着危险。” 秦英害怕观主不能充分相信自己所言,便举了例子: “您可知道朝堂上有个善于书法的欧阳大人?他两年前被人害得神志不清,至今还退居在翰林院里。所以做官也没什么好的。”最后一句是她的真心话。 观主捏着半长的山羊胡子,朗声笑起来道:“你入宫快两个月,没有升起向往红尘的心,反倒厌倦了这繁华靡丽的俗世?” “在宫中任职仅仅是暂时的。等太子殿下身体康健,小道就辞官出宫了。”秦英巧妙地避开了厌世与否的问题,之后悠悠地端起杯子呷了一小口,腾腾而上的茶雾遮盖了她眼眸里的神色。 观主是个智慧深沉的人,他当然晓得秦英故意避开了什么,但也不刨根问底地让她面上挂不住,只看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赞誉道:“你果真是个修行的好苗子。不枉道宣师在荐信里把你夸到天上去。”然后他又转问道,“你在翰林院遇上了欧阳大人……是那位名动长安的书法大家,欧阳信本?” 秦英迟疑着点点头:“——您也认识他吗?” “我们几年前时见过一次面,交谈起来还很投机。人老了记性就开始变得奇怪了。流年往事历历在目,眼前的人事却留不到心上去。”观主感叹道。 得知了观主和欧阳大人原来相识,她觉得自己更加有必要去帮欧阳大人,重新找回神志了。但她想到近日来欧阳大人全无好转的样子,不禁垂下了脑袋,现出一副无精打采的沮丧表情。 “小道虽然对欧阳大人尽心尽力,然目前没有见到什么效果……太史局的李淳风还说我多管闲事,定会代人受过……” 他见状,伸手探上了秦英的肩膀,温声宽慰着这个心生困扰的小儿:“初见时我曾给欧阳大人算过一卦,知道他得到皇室的器重后,不出多时便会遭遇横祸,所幸的是横祸并不致命,且晚间有否极泰来的征兆。你如今并不是在为人改命,只是推动了他原有的命数。” 秦英在外人的面前,都维持着坚强无比、勇往直前的形象,但她也有犹豫迟疑、举棋不定的时候。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做才是对的,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 ——有些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做才是无伤。既无伤他人的利益,也无伤自己的准则。 看秦英似乎陷入了沉思,观主接着开导她道:“……你认为方外之人亟亟以求的道在什么地方?道难不成只存在于方外吗?并非这样。若你端正了本心,那么你的一切所思所念、所做所为便都有道。比如你对欧阳大人伸出援手,就是合乎正道的做法。不必担忧自己做的不对或者做的不好,因为你与正道是站在一个立场上,正道不会亏待与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眸中的神采由暗转明,最后她对观主笑道:“我明白了。” 观主闻言也放下了心来。身为方外之人的他听到朝中事,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让秦英坚定帮助欧阳信本的念头。 他和欧阳信本并不什么深交,但他晓得欧阳信本——其人是当世不可多得的书法大家,其名很有可能会流传千古。若就这样被人耽搁在翰林院,寂寂然了却余生。伴随他一生的书法就埋没在了时间洪流中。 “——将近午时了,走,与贫道去后边的斋堂吃饭。”观主看秦英一味地灌茶,猜测对方是饿了,止住了她拿着茶壶的手说道。 秦英没有推辞,简单地施了一礼就下座了。她想要在这里多留一会儿。观主待她亲切和蔼,道人们也将她看做同门,玄都观就如同她的另一个家。 秦英留下来吃午饭,为她赶车的小厮自然也要留下来。赶车小厮从未在道观里吃过饭,这下真是开了眼界,终于晓得道观的斋饭是有肉食的,却忌口葱姜。(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四回 无言话情长 第一百二十四回无言话情长 赶车小厮坐在一群道士的中间,最初很是不习惯,但他看到身边秦英那悠哉自适的样子,便也渐渐放开了豪门秘爱:冷少勿扰全文阅读。 用过午斋以后,秦英和赶车小厮俱去了后院休息。 看到自己的厢房依旧保留着,被子也还和秦英走时一样,叠成四四方方的块状,她心里充满了感激。 未时两刻,赶车的小厮把秦英送到了东市。 秦英一手提着衣袍下摆,一手扶门跳下车辕,让小厮把缰绳拴在路旁的槐树下,又吩咐道:“你且把车看好了,我去去就来。” 小厮低头拱手应了一声。 他以前从未见过秦英,不过早就在东宫的宫侍那里听过了秦英的名字。总以为她是个声名在外、其实难副的人,而今他和秦英短短接触了半天的时日,就发觉她和普通宫人一点也不一样。虽有官身却不摆架子,虽有职权却不会滥用绯闻王妃PK腹黑王爷全文阅读。 于是小厮对秦英是死心塌地。 秦英见此笑了笑,微微颔首对他回以一礼。 她有差不多一年未曾到洗心斋了。这间铺子还是那样低调收敛,明明是个赚钱做生意的地方,装饰却颇有隐居于世的风骨。 进了洗心斋的铺面,秦英顺着暖黄色的光亮,看到了掌柜坐在桌旁写着今天的账子。 她主动走过去问了声好,并且说明来意,掌柜放下狼毫笔杆,抬起眼问道:“请问您是了缘师的友人?”见秦英点点头,他伸手示意秦英入座,“五年前,了缘师将一幅画寄存于此,说过些日子就拿走——哦,那时了缘师还没有出家——结果他一直不曾抽出空来,于是他的画在这儿挂了许些年。”他是个慷慨善谈的,秦英没有问起他就开了话匣。 秦英接口道:“他让秦某将画拿走,再转交给平康坊钟露阁的某位娘子。” 掌柜没有表现出一丝吃惊,面色淡然地道:“是钟露阁的堇色娘子吧。” “您何出此言?”秦英不曾料到掌柜的居然能准确地说出了答案。 他露出了追忆的神情,缓缓道来:“鄙人和了缘师数年前就认识了,对他的事情有所了解是正常的。是堇色娘子和了缘师两家住在同个坊里,俩人自小在一处长大,关系甚好。了缘师先表现出对于画的热爱,后来堇色娘子也潜移默化地跟着学起了画。”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不是应该顺利结为连理吗。”秦英小心翼翼地问着,“为何一个做了艺妓,另一个做了出家人。” “有个词不是叫做造化弄人。”掌柜的拿起了桌案一侧的折扇,唰地一声打开摇了两下后道,“你可否知道,五年前的长安城发生了什么大事?” “五年前是贞观元年,也是武德九年。那年长安城内发生的最大事情,莫过于六月时秦王殿下在玄武门设下埋伏,击杀兄弟,逼迫其父退位。” “不错。堇色娘子的父亲是太子帐下的一员武将,就横死在玄武门那里。堇色娘子一夕之间家破人亡,为躲避可能会发生的诛族之祸,堇色娘子的阿娘将她藏到了平康坊,做了一名艺妓。了缘师就到了弘福寺出家。某猜……他的法号‘了缘’便是由堇色娘子而起。” “艺妓又不是不能赎身。”秦英对这样悲伤无奈的结局表示疑惑。 “堇色娘子现在所用的户籍都是伪造的,了缘师若要赎身,堇色娘子的身世可能会被查出来。”掌柜的说完,连声叹息情深缘浅。 “了缘师的心里还记挂着堇色,偏偏法号还要唤作了缘。了不下尘缘,多听其他人念些自己的法号,他就能从心底放下了吗?”秦英喃喃自语着,之后她抬起了头道,“时辰也不早了,就不打扰您的生意了。” 掌柜的用折扇一敲脑门,憨笑着站起身来,走到店门口的墙壁,摘下了丈长的弥勒画像,双手捧到了桌案上摊开,秦英注视着着幅工笔画,无比赞叹。 ——好画。即使这丝绢布已经有些泛黄了,但每道笔触依旧是清晰可见。细毫的落墨处十分流畅,足可证明他在画时毫不迟疑且认真专注的态度。 画中的弥勒眉眼低垂,神情慈祥,直叫观者的内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秦英将卷轴的两端拢起,低头做礼道:“谢谢您。秦某就此告辞。” 掌柜的微微一笑,伸手将画重新打开,细细地捋平画卷内的褶皱,他合上画卷,用帛带绑好才交给了秦英:“请您代某向堇色娘子问好。” 她自愧不如地挠了挠头。这个笔墨铺子的掌柜,对书画的爱还真是无微不至。 于是双手拿着丈长画卷的秦英走在路上,面孔郑重了许多。 小厮兢兢业业地守在车驾旁边,秦英把画夹在了肘处,借此腾出一只手来,从腰间的钱袋摸出几个铜板,让他打些酪浆来喝。最初他不敢收秦英的钱,秦英笑说买两个人的,他才犹犹豫豫地接了钱。 车驾出了东市最宽敞的街道,一刻不停驶向平康坊钟露阁。 钟露阁的鸨母听到门外的车驾声越来越近,心下大喜,没等车轮声停,她就碎步走到门口候着了。 鸨母对经常出入平康坊的车驾都很熟悉,但她对眼前这辆车有些畏惧,因为它的车厢后头没有挂任何显眼的府邸标志。 ——车内之人的来头深不可测,要小心应对才是。 鸨母这样想着。 见车厢内伸出一只骨相分明的手,又露出罩纱青衫的一角,鸨母迎到了车驾跟前娇声笑道:“请问大人尊姓高名,点钟露阁哪位娘子的名字?” 等鸨母看清车厢里走出来是谁,她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在下秦英。要见堇色。”秦英神色坦然地回答,却看也不看鸨母一眼,径自从鸨母身边经过。 钟露阁前两个应门的茶壶见来人竟是,两年前曾在钟露阁做小厮的秦英,一时都愣住了,秦英迈入钟露阁的朱漆门槛,他们都忘记去收秦英的钱。 秦英见此轻笑一声。她堪堪在一只脚进门的时候顿住了步子,将钱袋里的一两整银子倒出来,塞进了领事茶壶的怀里。(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五回 堇为青莲色 第一百二十五回堇为青莲色 “……秦英你回来了?”阿碧正坐在大厅里收拾桌案上的茶具,听到了门口不同于以往的响声,抬头就看到了秦英挑了帘幕进来见鬼实录我和我身边人最新章节。 秦英点头,等走近了阿碧之后秦英放下了丈长的画,跪坐在她的身边,帮着拿了硕大笨重的红泥小炉,才笑着说道:“现在堇色在后院里吗?” 阿碧望了秦英一眼,应声道:“堇色在厢房里抄经呢。”她已经有大半年不曾见过秦英了,感觉穿着罩纱青衫的秦英长高了些。 秦英听罢不禁暗暗感叹,堇色和了缘师还真是有缘无分的一对。 “还和往常一样,放到这里立着的五斗橱?”秦英端着炉子,一只手指着旁边问道。 阿碧愣愣地看着秦英的身影,许久才回了一句没错。原来是自己的错觉啊,秦英并没有长高,只是这件罩纱青衫,将她的身姿衬得修长如竹罢了。很想问问秦英近日过得如何,她是否真像坊间所言,在皇宫为太子殿下祈福巨星人生最新章节。 然而阿碧还没有开口,秦英就仿佛看穿了阿碧的心,她捡起了地上的画,对阿碧倾身施礼后道:“时间有些紧,我先去后院见堇色,以后再与你叙旧可好。” 阿碧的眼眸盯着秦英离去的背影,深深感觉她似乎长大了,气质变得成熟了。秦英她不再是过去那个钟露阁内,可以供所有人差使的杂役小厮了。 鸨母无言地站在一边,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秦英进门时目不斜视,摆明了是轻视自己。她进门以后,居然还和阿碧交谈甚欢,显然是还把过去和钟露阁艺妓的情分放在心上,但却唯独瞧不起自己。 而且秦英拿了一两银子作为登阁费——这比她过去在钟露阁做小厮转的钱转的还多无数倍——却不像个恩客般走正常顺序面见艺妓。 秦英到底把钟露阁当做什么地方了? 鸨母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的双手紧紧揪住了衣带。 “堇色。”秦英轻车熟路地进了西跨院,和院子里坐着乘凉的几个艺妓打了招呼后,就走到厢房的门口高唤了一声。 秦英此时被众位艺妓好奇的目光戳成了刺猬,却没有和她们深谈的意思。 她送完这幅画,还要赶去兴道里见萧皇后,拜托萧皇后一件正事,晚上长安城的各个坊市还有宵禁,所以秦英耽搁不得。 “——秦英你回来了?”堇色听到了久违的声音,激动地猛地站起身来,她的袖角勾扯到了桌案边,小几一阵晃动,砚台里面的新磨的墨险些倾洒出来。 她提着裙子小跑出厢房,没发觉自己手里捏着的笔杆还没有放下,就看到秦英抱着和她一般高的画站在外头。 “听闻坊间传言,你进宫为太子殿下祈福去了,是真的吗?”堇色往旁边站了站,让出半个身子示意秦英进门。 秦英本来不愿意进去,但是转念想到,自己还有不能事情单独和她说,便颔首脱了鞋子入内。 坐在通厢里的桌案旁边,秦英搁下了那幅画道:“这个自然是真的。我在翰林院任职,期间在那里遇上了缘师了。他让我趁着沐休出宫的时候,把这幅画交给你。” 堇色被秦英的消息震地半晌说不出话,嗫嚅了几下唇才道:“……他还好吗?” “表面上看着精神不错,但实际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他只和李淳风走得近一些。”秦英道着,将画往堇色的眼前推了推,却没有压到堇色正在抄写的《金刚经》。 堇色垂眸看着那副还未打开卷轴,微微眯了眼,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秦英只见堇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扯掉了绑在卷上的丝带,一副弥勒画像呈现于两人的视界。 “没有别的什么东西让你转交?”堇色面色平静地望着那尊佛像,缓缓问道。 秦英闻言去摸索自己身上的荷包,只找出来了一只方形的小帕。 记得这是了缘师让洗心斋的掌柜认的信物。秦英正想递给了堇色,就看到她伏在那张弥勒画像上,肩头无声地颤动着。 秦英晓得堇色是在哭。 秦英天生不会在这方面安慰别人。还没有将自己红鸾星的运行轨迹搞清楚呢,如何去指导别人。她见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默默把帕子放到堇色的手里。 堇色抬起哭花了的脸,见到这个帕子哭得更凶了。 “你和了缘师的事情,我大概晓得一些。既然现在的状况无法更改,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秦英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安慰的话,但是话刚出口,她就先想要打自己一顿了。讲这种话的自己,真的不是在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吗? 不过堇色比秦英想象地要坚强。她扶着案哭了片刻,就端正了腰身,对秦英回以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笑容:“嗯。” 秦英看着这样的堇色,很不是滋味,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表示关心,忽然听堇色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艺名——堇色,是个什么含义?” “不知道。”秦英虽然在人前说过不少谎话,但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方面很诚实。 她把绘着观音女像的帕子收进荷包,接着拿出一张空白的帕子,揩了揩眼角,淡淡道:“堇色和青莲色,都是浅紫色的意思。小时候他教我画画,看我总是用毫笔蘸盘里的浅紫色,就微笑着画了一朵莲花,说它就是我在他心里的样子。我为弘福寺画了一幅经变壁画,他知道以后写信来,毫笔蘸的正是浅紫色。” 秦英闻言后背微微战栗。她猜测,两个人青梅竹马就是相交成友,却不知道,这两个人从小就已经如此亲近了。即使他们长大后,天各一方不能相见,还是在想念着对方。 堇色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指着弥勒画像左下角的小字道:“秦英你看画上的题款。” 看出上头的年月日都是用浅紫色写就的,秦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在那一刻决堤而出。 堇色没有看到秦英低头拭泪,自顾自地说道:“他让你送这幅弥勒画像,无非是想让我断了对他的妄想。可是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只要看着有关佛的一切,我就能想起他来。他在念佛,而我在念他。”(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六回 拜访兴道里 第一百二十六回 堇色说完一通自述,卷起了弥勒画像对旁边的秦英道:“你有什么好哭的,适可而止就行了【完】错嫁:弃妃翻身记最新章节。” 秦英没有应声,抽抽噎噎地打了个嗝。 “你这样,真要让我怀疑你不是个男子汉了。”堇色很快收起了刚才无比狼狈的哭相,开始揶揄秦英。 “本,本来就不是。”秦英擦了擦自己流到颊边的泪,瞪了堇色一眼。 “难道陌香所说的皆是真的?”其实在陌香得知秦英的真实性别后,就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钟露阁内的其他艺妓,堇色晓得秦英是个美娇娘,但她想要听秦英自己承认。 秦英在桌案上拽了一张还没有写《金刚经》的素帛,用它擦了擦微微湿润的袖子,才正色应道:“是啊。” “你怎么能在翰林院担任官职?就不怕被人发现吗?”堇色诧怪地望着秦英道风流痞医最新章节。她没想到秦英她的胆子如此大,能在天子的眼下女扮男装。 秦英也渐渐地收住了眼泪,她的情绪起伏一般而言是很短暂的:“所以要在他们发现之前离开,就像我在你们发现之前离开钟露阁一样。” “既然你如今在翰林院做待诏,就是说不日还要回宫,是吗?”堇色的眼里含了希冀,问着秦英道。看秦英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堇色满意地把袖子挽起来,匆匆在一张素帛上写了几个字,折做三段递给秦英,“帮我捎给了缘师可好?” 只见秦英一边将信揣进荷包,一边低声抱怨道:“我可不想做你们的媒人。听说媒人做得多了,以后是会嫁不出去的。” “秦英你这样聪慧的娘子哪里愁嫁不出去?”堇色哈哈笑道,放佛刚才从未难过,她抬起脸看了看轩窗外的天色,发觉有些日头开始倾斜到远处的屋脊上,便热切地拉住秦英的手道,“你现在和过去身份不一样了,作为贵人,你不能平白留宿平康坊,但是等会儿吃一顿晚饭是无妨的吧。” 秦英摇了摇头,轻轻地挣开了堇色微凉的手:“今天鸨母被我气得不轻,想必不会允许我再逗留的。替我向各位艺妓致歉。哦对,洗心斋的掌柜让我带他向你问好。” 堇色端详了秦英身上价格不菲的罩纱青衫,最后无奈地叹道:“那你下次有空时也要记得过来,钟露阁的艺妓们都很记挂你。” 秦英笑着点头。她何尝不挂记钟露阁这些真性情的娘子们。如今她在皇宫之中接触到的,大部分都是郎君,敞开心扉说私房话的对象,只有簪花娘子一个人。 她走出钟露阁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到酉时了。 赶车小厮靠坐在车驾一旁,眼睛似眯非眯,头歪地厉害。一看就是睡着了。 秦英推了推他的肩膀,将他从梦中唤醒后,说了句“驾车去兴道里”就上车去了。 小厮醒过来,懵懵懂懂地眨了眨大眼睛,愣了半晌才喃喃着问道:“兴道里是您的住处?” “萧仆射的宅院坐落于此。”秦英坐在帘子后面,眼眸透过纱帐望向前面的人影。 小厮的心里瞬间升起对秦英的佩服,他不知道仆射的官职有多么大;然他知道,秦英身为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侍医,能和萧大人谈得上交情,就绝不是个平凡角色。 秦英下了车驾以后,回头招呼赶车的小厮也过来。他甚是疑惑,先前秦英都是把自己晾外头,现在怎么忽然转了性子。 看见小厮面上的一派惊讶神色,秦英这样解释道:“我在长安城内并无宅子,于是今晚要借宿在这里,你跟着我沾光了。” 赶车小厮不肯相信,秦英能和萧仆射的关系这样好。 秦英没有再答话,抬手敲了两下宅门。 应门的小童不认识秦英,但秦英手里拿着长孙皇后给予的梨木牌子,见到了如假包换的刻字牌符,应门小童笑脸相对,对内通传一声后,就躬身让秦英和身后的小厮一道进来了。 “阿琯,你猜来的人是谁。”萧皇后看到应门小童拿着的黄花梨符,点了点头,之后她用手捶了捶酸痛的腰背,对身边的梅三娘道。 梅三娘跪坐在一旁,为她缓缓地打着扇子,此时听了萧皇后的话,连忙笑道:“梅琯并不善于猜谜。” 萧皇后对梅三娘诚实谦虚的回答很满意,她扶着自己有些僵直的腰道:“我也不清楚。来者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帖,仅持了长孙皇后的牌符。大概是皇宫里的哪位信使吧。” 等到秦英跟随僮仆进厅,萧皇后和梅三娘吓了一跳。 “在下秦英,见过萧皇后。”她跪下施了正礼道,得了萧皇后的请,才坐在了桌案的一角。 梅三娘见到秦英又惊又喜,不过碍于萧皇后这个宅主在厅里,她的话只好暂时腋下,到了秦英下厅的时候,再寻了机会畅谈一番。 萧皇后让梅三娘为秦英奉茶,后抬起眼眸问道:“你不是在宫里得了正经的差事,今儿怎么过来了。” 秦英笑着从梅三娘的手里接过茶杯,心中感叹道:过去都是我奉茶给她,如今的角色换了个位子,还真有些不适应啊。 “今天是秦某沐休出宫的日子,于是就过来了。最近宫里事情多,长孙皇后身为后宫主母走不开,便让秦某代她看望您。刚才某去了趟东市,为萧皇后您捎了些东西,以此感谢您收留梅琯。秦某在宫中食禄区区两个月,银钱微薄,还请您多见谅。” 秦英说着,招呼厅外的小厮把几个长盒送进来。 “东市洗心斋的笔墨砚台都是精品。你还真是有心了。”萧皇后的凤目扫到了锦盒上的几个暗字,点头赞叹道。 秦英微微垂下了头道:“您能喜欢就好。” 萧皇后笑着让梅三娘将锦盒收到后头,又执了扇子一搭一搭地拍着腿:“之前八郎和你不是在御书房照过面吗?他回来的时候夸奖你了。说你在陛下面前也不改辞色,是个难得的人物。听说你在皇宫里倒是混得好。既有长孙皇后的青睐,还有太子殿下的倚重。” “承蒙皇后和太子不弃,在下如今才能在宫中得一官半职。”秦英轻轻抿了口热茶。(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七回 七窍玲珑心 第一百二十七回 萧皇后笑眯了眼睛:“秦英你小子是越来越会讲话了拜见凤凰大人全文阅读。” 秦英摇摇头,直说自己不敢当。实际上她今天过来,不仅是代长孙皇后探望表婶——前朝的萧皇后,她还有着别的打算。然而现在时机不到,她的请求还无法说出口。 “梅三娘她在这里一切都好吗?”秦英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问道。 只见对方反手用扇子敲了下秦英的膝盖,道:“比过去当官妓的时候要忙些,但是好在自在了不少。” 秦英上辈子不曾进后宅,却也知道后宅里的主母与妾室并不太和睦,连后宅的下人们也会被迫分成派系。 她不想让梅三娘到后宅里去,也是出于这样的心理霸情总裁,抱一抱最新章节。 然而不想让它发生的,往往会发生。梅三娘最后还是到了萧皇后的宅院,做了一个普通侍婢。 萧皇后的宅院不比寻常人家,这里就她一个人住,手下有十几个小厮侍婢可供使唤。 虽说这里人少,所要做的事情也多,但是也免了后宅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 秦英想完这些,心里接着松了口气,她朝萧皇后再次下拜道:“多谢您不畏惧侯尚书的权势,收留了梅琯。” 萧皇后听到秦英这样讲,回想起了梅三娘的旧事来。 两年前,梅琯是平康坊钟露阁的乐妓。模样长得不错,琯乐也吹得好,难免会受人关注。后来她得到侯君集的提携,成了一名教坊妓。 三月三上巳节,梅琯坐在画舫里,为陛下和诸朝臣单独吹了一曲《竹枝词》。其声优美清扬,远在曲江之畔游赏的人们也听到了琯声。她的声名就这样起来了,渐渐成了钟露阁乃至平康坊最炙手可热的官妓。 好景终究无法长久。 在某夜侯君集的家宴里,她做了一个让她身败名裂的选择。 能被侯君集看上,对一名官妓来说是个荣幸。但梅琯她并没有这样想。面对猝不及防的轻薄,她本能地选择了反抗。最后反抗过度,她差点失手杀了他。 当夜侯君集重伤不醒,她被关进了雍州府狱。 得知此时的钟露阁乐妓,还有秦英集体到了萧皇后的宅子,求她救梅琯一命。救人并不是件大事,但是救了梅琯的话,要背负着侯君集的憎恶,这就不得不让人好好思量了。 萧皇后那时刚从突厥回朝,还没有歇上一歇,自然不会想去掺合朝堂中的人事。 但她被一个名叫陌香的官妓说服了。救梅琯的命,就等于是救当年遭遇同样事情的自己。 萧皇后先是托了自己的八弟,让他去找负责审案的御史中丞,她接着趁长孙皇后来拜访自己的时候,在席间提了提侯君集受伤的因果,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权势纷争。 三司推事的时候。御史中丞也力排众议,主张梅琯是不该受重刑的。 长孙皇后也在陛下身边吹了耳边风,陛下最后亲自审核这个案子,把梅琯之事所带来的影响,尽力压了下去。 梅琯受了一顿杖刑放了出来,在钟露阁休养好身子以后,被陌香带到了萧皇后的宅子,萧皇后没说什么就收留了梅琯。 “…时运不济流年不利啊。”萧皇后长叹了一声。 秦英点了点头,顺着话头附和了几句,才正色道:“在下到翰林院任职待诏的时候,发现长史欧阳大人神智不清,他明明未曾见过我,却能叫出我的名字。经过了多日的察访,我猜测房大人应该是知道内情的。还望您帮我一个忙。” “……房大人?你说的可是陛下最为倚重的当朝仆射?”萧皇后挑起了眉问道,“你准备让我怎么帮?像上次那样得罪权贵的事情,我可不会再做了。” 萧皇后已经不再盛龄,但是思维依旧很敏捷。她能够很轻松地跟上秦英的话语,并且捕捉到和自己有关的信息。 秦英知道萧皇后暗指上次救梅琯命的事情,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只是想求您给房大人发帖子,请他过来赴宴。” 萧皇后初听此言,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不过那丝光随即消逝了,她不置可否地摇了摇扇子,问道:“我若是不答应,你准备用何种说辞,来请动我为你做事?” “首先,这不是一件得罪权贵的事情。第二,这件事对您的八弟来说还有裨益。所以在下斗胆猜测您是不会拒绝的。”秦英不卑不亢地低首道。 邀请房大人来兴道里赴宴吃饭而已,得罪人是万万说不上的。 而且秦英知道,萧皇后的八弟萧瑀数月前因触怒了陛下,从左右仆射的位置下来了,转而做起了太子太傅。 最近太子身体抱恙,乃是前朝后宫之人有眼皆知的,萧瑀身为太师,就相当被驱逐出了权势中心,他若是想要重归原位,不求位列仆射的房大人、不和他套套关系是不成的,萧皇后若是做东邀请房大人,对她八弟的仕途甚有好处。 萧皇后随手放下了丝绢团扇,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眸波光流转。她不是听不懂秦英的话外之音,但是她不想要就这样简单地被秦英的两三句话套住。 “房玄龄夫人可是个厉害人物,她连小妾都不让房玄龄纳,我怎么敢邀请他到这里赴宴。”她是在试探秦英的心思。 秦英神色不动,拿起了桌案上的一杯香茶,团在手里。其实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在肚子里打了很长时间的腹稿,准备地也是相当充分:“——您不仅仅是前朝的一国之母,还代表的是兰陵萧氏余脉。我曾听说,陛下正让房大人着手,编纂世家大姓谱系,我想他为了这个目的,也会答应赴宴的。” “你把人心算计地恰到好处,丝毫不差……你这小小年纪,心思怎么如此深沉。该说你心生七窍玲珑剔透,还是说你精于世故少年老成?”萧皇后的语气不是很明朗,脸上的笑纹却绽开了。萧皇后说罢恍然感叹,自己像秦英一般大的时候,若有他的一半心机,就不会把自己的一大半人生给生生毁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八回 金屋想藏娇 第一百二十八回金屋想藏娇 梅三娘被萧皇后叫去放置洗心斋的长盒时,便已经想到这可能是她两个人想要私谈些事情,并不方便有自己在场星际食尸鬼全文阅读。所以她到了西厢的库房做完事后,没有立刻回到大厅,而是走到了后厨,嘱咐他们今晚多加一人份的饭食。 “……是谁来访?”某个和梅三娘关系不错的小官婢卷起衣袖,坐在小几一旁择菜,听到远处梅三娘的话便好奇地问道。 梅三娘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神。梅三娘对秦英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但是要她明确地讲出秦英的身份,还真是有些困难。 初见之时,秦英是益州成都府青羊肆的一位师叔;后来,秦英带着梅三娘穿过了狭隘难行的几道蜀关,来到了李唐的京城长安,秦英在平康坊钟露阁做了一个杂役小厮;再到后来,秦英被鸨母赶出钟露阁,经过辗转去了崇业坊的玄都观挂单,秦英在那里成了常住道士;然而现在,秦英受诏入宫为太子殿下祈福,听萧皇后的弟弟萧瑀说,秦英已经有了官身,每月都食着朝廷拨的俸禄。 “一个名叫秦英的小儿,奉了长孙皇后之命,从宫中过来拜见娘娘的。”梅三娘犹豫了片刻,选了个最为恰当的措辞表述。 后厨的掌事听到了,从灶台间伸出了半张脸道:“既然是个孩子,做些甜食招待于他可好?” 梅三娘想到秦英对甜食的兴趣从来不高,本想要摇头笑笑说不用,但是脑子里忽然现出一个念头:自己和秦英的身份皆不同于过去了……还是不要让人晓得他们认识,免得给秦英添麻烦。于是摇头的动作僵住了,她好容易才转口道了一声好。 此时大厅。萧皇后和秦英的对话还未停止。 “宴请的日子是随我挑选吗?”萧皇后懒洋洋地叹了口气。她的心情有些不顺畅,毕竟自己一把年纪,还被小孩子三言两语地掌控了,是件让人心里难以接受的事。 秦英躬身施了一礼,低垂的眼眸间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狡狯:“我此次出宫沐休有三天的假。如果您能选在后天晚上,是再好不过的。” 萧皇后优雅地低着脖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道:“那后天晚上宴罢。你准备如何回报我呢?” 这次是轮到秦英沉默了。她不曾想到萧皇后会把交易的条件放在明面上谈。而且问题是如此的犀利爽快,简直是让秦英防不胜防。 “……我会攒起月俸,购下一进宅子安置好梅三娘。不让您继续顶着和候尚书做对的帽子。”秦英双手放在一起揉搓了两下,低着头轻声说道。 秦英早就起了购置房产的念头,这两年她在长安城,先后寄居了平康坊和崇业坊。潜意识地感觉自己不能长久如此,再说她手头也多多少少地赞了些银子。虽然不够购一进小宅,但她若是和梅三娘凑钱购宅,就绝对不是痴人说梦了。 “你这小道对梅琯费心至此,若说没些旁念。可真叫人不敢相信。”萧皇后望向了秦英,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淡然以外的表情来。最后发现无果的萧皇后放弃了,长长地叹息道。“收留梅琯会得罪某个权贵,也会牵连八郎的仕途。但梅琯是我身边唯一的慰藉,她如走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秦英偏着头权衡了一下,缓缓道:“兴道里这边房钱不高的话,便将宅子买在这里吧。”两间宅子在同一坊内,梅三娘去拜见萧皇后很是便利。 梅三娘看天井处已经不见太阳,大概已经到了酉时正,除了鞋子走到大门外,敲了两下门扉进去。秦英的面色平静如常,萧皇后看向梅三娘的眼神则多了些玩味。 萧皇后第一次听到梅三娘的名号时,是在八弟萧瑀的口中。他说平康坊如今出了个名动长安的乐妓,唤作梅琯。邀她过府在宴上吹曲,一次至少需花半两银子。然而达官贵人争相送帖,并对这样烧钱的行为乐此不疲。萧皇后当时听了,以为梅三娘不过是个颇有些才色的寻常官妓。 第二次听到梅三娘的名号,则是在钟露阁的众位艺妓找上门的时候。她们为梅三娘陈情,并说梅三娘身陷囹圄,其实是因为不从侯君集的亵玩。萧皇后心里一动,觉得这个梅三娘好像还有些风骨,不同于挂着“卖艺不卖·身”却屈就权势的艺妓。 古语云,百闻不如一见。萧皇后在大理寺狱初见梅三娘的时候,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接着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庇护她,将她收留在自己府中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经过许些日子的相处,萧皇后知道了熟悉感由何而来,因为……梅三娘和年轻时的自己很像。救梅三娘一命,就相当于救年轻时的自己;待梅三娘好些,就相当于善待年轻时的自己。 萧皇后收留梅三娘以后,有时也会考虑梅三娘的未来。 虽然没有人会去触萧皇后的霉头,说她年老体衰,但萧皇后年事已高毕竟是不争的事实。她不可能庇护梅三娘一辈子。 让梅三娘寻个人家出嫁比较困难,现在的人都对艺妓出身的大龄娘子抱有歧视。 而秦英今天说的话,让萧皇后十分意外。她没有想到秦英对梅三娘颇花心思,甚至到了“金屋藏娇”的地步。 若是把梅三娘托付给了秦英,萧皇后觉得并不是件坏事。 想到了这里,萧皇后笑着开口问道:“梅琯,等秦英攒攒月俸,在兴道里购了宅子后,接你出去可好?”看梅三娘脸上露出困惑和不解的神色,萧皇后锲而不舍地问着,“……是好还是不好?” 梅三娘委实被这个问句吓到了。离开平康坊钟露阁,做个普普通通的官家侍婢,就已经是在梦里才能实现的生活状态了。她从未想过被圈养在宅子里白吃白喝。 见梅三娘失声的模样,秦英摇头道:“我自己的月俸攒上两年是不够的,所以想要与你合力购宅,也不知你意下如何。”(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二十九回 大理寺听讼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丞上启下全文阅读。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一百二十九回大理寺听讼 秦英刚才没有把话说开,于是萧皇后误解了秦英的意思。她以为秦英是要养着梅琯呢,谁知秦英只是想和梅三娘合力买个宅子。 萧皇后知道梅三娘在平康坊钟露阁做了不到两年的艺妓,有不少的积蓄。不过她还从未打听过数目。想来秦英与梅三娘合购的话,大头估计还是梅三娘出。萧皇后思及此处,更加惊讶于秦英的深沉心机了。 秦英这边倒是没有想那么长远,她只是认为梅三娘不能一直避居萧皇后的宅子里,这样不仅麻烦萧皇后,还拖累到了萧瑀萧仆射。秦英想购下一个宅子,而没有那么多钱;梅三娘有钱,但是不能轻易地自立门户。她们两个合购,户头落在秦英的名下,刚好可以解决问题。 梅三娘那边心觉秦英有可能是惦记着自己的那些身家,不过没有拒绝秦英的建议。秦英于自己有救命之恩,萧皇后于自己有收留之恩,这两个人她都要尽力回报。 “若真如此,我倒是可以帮你们去探寻一番,长安城内何坊的宅子便宜耐住。”萧皇后笑盈盈地眯着眼道。既然当事人都形成了一致意见,她身为外人自然是以中肯的态度讲话。 秦英和梅三娘受宠若惊地低下头,躬身做礼拜谢。 到了晚饭的时间,秦英顺理成章地留下来吃饭。为她赶车的小厮也受到了热情款待卡卡西的时代最新章节。 萧皇后虽然半生流离失所,但是品味依旧保持着过去的模样。 桌案上的每一道膳食,用料简单且不昂贵。加工烹调地却是精致细腻。 秦英第一次在这里吃饭,不停地赞叹,其饭食比御膳房端出来的珍馐美馔还要好吃。 梅三娘解释说,这里的掌厨之人是长孙皇后特意挑好送来的,因为只负责萧皇后一人的口味,研究地透彻,做得就比御膳房好些。 实际上是萧皇后偏爱素食。所上的大多数饭菜都不沾荤腥。秦英最近吃肉吃得有些乏味,现在偶然尝到了素食,只会觉得口齿清爽。 晚饭以后。秦英早早地回去休息了。梅三娘执了灯为她引路。灯火晦暗摇晃,不能很清晰地照亮地下的路。 梅三娘停下了步子,蓦然回眸,四目相对时。她道:“你最近过得可还好?” 虽然曾和王公勋贵虚与委蛇,但是如今她竟不知道要如何做一个久别重逢的开头。 秦英站在她的身后。无言地点点头。喉间梗着无数的关切之言,却欠一个契机说出口。 “……对不起。”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回答道,秦英和梅三娘俱是呆住。 后来梅三娘走近了秦英,伸手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从未怪过你,所以不需要道歉。” 秦英将她的手拽下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秦英比她矮一个头还不止。手也比她小一些。但是秦英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不肯放松。 “对不起。”秦英固执地又说了一遍。 这三个字包括了很多深意。但她不说。梅三娘也能猜到某些。梅三娘心想,秦英大概要的是自己的另一个回答。于是她温柔地露出微笑:“……我知道了。” 秦英这才眨了眨含满泪光的眼,拂袖将眼泪拭去。秦英曾经在心里发誓,不让梅三娘重蹈覆辙。但是她还是没有保护好对方。因此她觉得十分愧疚。 这番道歉消弭了两个人的隔阂,仿佛她们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没有来由的认为彼此值得信任。 是夜两个人秉烛夜谈,到了子时正都不觉得困乏。秦英想起自己第二天要去大理寺旁听庭审,才催了梅三娘熄灯离去。 坐在车里的秦英不住地打哈欠,赶车的小厮想不明白一向精神饱满的秦大人,怎么一到萧皇后的府邸借宿就睡不安稳了。他一边驾车看路,一边转头呼唤着“秦大人”。 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吵得秦英不能补眠,她也不好说小厮什么。毕竟她过去也做过小厮的活计,知道其辛苦,感觉自己忍忍也就过去了。 赶车小厮将车停在了大理寺门前,将哈欠连天的秦英从里面拖了出来。 秦英勉强地瞪起眼睛,整理好袍服上的褶皱,就听身后传来一声秦大人。 她纳罕地回过头,就看一道瘦长的人影朝自己走来。 因为是背着光,秦英的视线不太清楚,直到那人走近了她,并且先躬身施了一礼,她才发现这是自己过去曾见过一面的教坊使。 “大人快快请起。”秦英自认为她可受不起这样的礼数,连忙扶直了他的身子,“大人今天也到大理寺旁听?” 她没问教坊使如何认识自己,而是略过去直入了主题。 教坊使无奈地笑了笑,拢起了两边袖子道:“此次犯案的药童有一个是在下的侄子。他父亲在京外做官,此时赶不过来。他母亲听说他被关进大理寺狱,杳无音讯半个月,就一病不起了,只能托我过来旁听。” 秦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敢问大人的侄子姓甚名谁?”两个人并肩而入大理寺,寺门之侧的侍卫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张姓。他年纪不足十五,就进太医署学习药理了,年纪这么小尚且不能辨别是非,受人蛊惑做了错事也有可能。他若是出了什么好歹,他母亲恐怕也活不过今年。” 教坊使为自己的侄子说话,本是人之常情。但秦英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们家的人犯了错,是情有可原;别人家的人中了毒,就是活该倒霉?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心里这样想,秦英只是状若敷衍地嗯嗯道了几声,撩起袍裾率先进了审案大堂。迈过门槛,她就看到太子殿下坐在左席,对自己微微颔首,并且用放在案底的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空着的软垫。 ……原来他说给自己留席,是留在了这里。秦英面色倏忽一紧,动作僵硬地跪坐在了他的身边。 “秦大人来了。”最上首的大理寺长史招呼了一声。秦英拱手回礼。互相寒暄了几句,堂上坐着的大人们都熟络了。百二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 ps:大家五一节快乐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回 山雨欲催来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回到都市当枭雄最新章节。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第一百三十回 李承乾辰时正便从东宫赶到了大理寺,看这里没有秦英的身影,他的心里有些焦躁。那种焦躁感不是很强烈,但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记得秦英前天答应到大理寺旁听庭审,李承乾按捺下来自己的心境,坐在了长史大人的左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攀谈起来。 渐渐堂上坐满了席,却还不见秦英,李承乾的目光便不断地往门口飘。 巳时一刻是开庭的时间,秦英擦着辰时巳时的交界进来了。 李承乾一眼就认出,那身靛青色袍服的主人是秦英。嘴角不易察觉地斜了斜,等发现秦英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一个瘦长的人影,他的嘴角又沉了下去。这只是因为走在秦英身后的那人,眼眸紧紧地注视着秦英。 直到秦英在他指定的位子上坐下,李承乾的心情才莫名其妙地好了点儿。 “——开堂。”大理寺的长史猛地拍了一下惊堂木,“速传犯人。” 站立在堂侧的带刀侍卫闻言,低着头走出门口,将那两个小药童带上大堂卿本轻狂:魔妃难选无良夫最新章节。两人脚踝处的铁链相击叮当作响,打破了一室的沉静。 秦英抬起了眼往下头一瞥,两个孱弱的身躯跪缩在大堂的中央,因是受了不少的苦,他们披头散发的,看不到神情如何,只见双肩都瑟瑟地发着抖。 接下来便是呈递诉状。当众宣念。秦英之前在雍州府的大堂上,听过长史审理梅三娘行凶一案,于是对这例行的程序很是了解。 呈递诉状的时候,秦英坐的席位离长史不远,就观察到了诉状的笔迹很眼熟,连着好一会儿都往状纸上敲,她看出这张帛书乃是太子亲笔拟写的。 上辈子秦英在东宫呆的日子很长。太子读书背经时随手涂画的重点摘要。她都有幸见过不少。认出太子殿下的手迹,对秦英而言不是难事。 秦英见到了太子的笔墨,心里不禁有些纳闷:太子殿下他过去一向不喜欢写这等满纸空话的公文。这次为何转了脾气? 公事走过一遍,长史再拍一声惊堂木,高声问话道:“你两人为太子殿下煎药的时候,在药锅里放进去了一小块朱砂。可有此事?” 堂下的药童互相对视了一眼,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口。却没有说有还是没有。 长史认为这个案子没什么好审问的,留耐性都多余的,他就索性不给对方答话的时间,直接问道:“尔等蓄意谋害太子可是知罪?” 秦英的目光扫过了堂下众人。只看观者们的神色各异。有好奇不已的,有鄙夷厌恶的,最典型的观者则是一副事不关己。想凑热闹的模样。 大概两个小药童晓得他们一旦应了是,便会遭受不可想象的刑罚。都保持着缄默。 其中一个药童怯怯地转头,望向了站在堂下旁听庭审的教坊使。秦英猜想他们应该是有叔侄俩了。教坊使缓缓地对药童摇头,明显是示意他不要慌,也不要承认。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 他们是对一国之储君下毒,大理寺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丝毫。 更何况陛下在开审前几天,就特意把负责此事的长史叫到宫里,专门为此事而叙了一顿话。长史在官场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当然晓得这是陛下在变着法子提醒他,这件事陛下自己也十分关注,他只能往深究不能轻了。 长史看他们好像打定主意以沉默相对,冷笑了一声后道:“你们以为自己不说话,就能逃过一劫?唐律虽然规定不得随意向嫌犯动刑,但兹事体大,容不得你们在堂上漠视主审官员。来人,上刑杖。” 那最后几个字可谓是掷地有声,两个药童听罢不约而同地颤了颤身子,有一个体弱的,甚至险些昏厥过去。 “……等等。”秦英在几个带刀侍卫提了刑杖往堂央走来的时候,忽然扬声唤道。 李承乾深深地看了秦英一眼。他不知道秦英准备做什么,但是联想到秦英在见到自己动用私刑时,那副勃然而怒的样子,李承乾就觉得秦英现在唤停,肯定不会是要申求长史换刑杖为笞杖。 果不其然,李承乾就听身边一道不带什么感情的音色淡淡地道:“大人说两个药童在太子的药锅里下了朱砂,可有什么具体的证据?” 这时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秦英。她受到了如此隆重的瞩目之礼,面上却不见丝毫气弱,她接着说道:“药渣是最能说明问题的物证了,敢问大人能否拿出来,让众人皆亲眼一观?若是没有物证,那么人证又在何处?两个人在丽正殿后的小厨房内下毒时,有没有第三者看到了这一幕,并且能够上堂作证?” 堂上坐着的人们不由得开始面面相觑了。他们早已经听说了,秦英秦大人就是药童下毒案的受害者,虽说秦英最后因祸得福,青云直上般一下跳了三道官阶,但是秦英那会儿卧于横榻昏迷不醒也不是闹着玩的,若是中毒再深一些,哪怕神仙下凡菩萨转世,也救不回来秦英的小命啊。 他们的眼神里尽是迷惑困扰。怎么都想不通,作为受害人的秦英为何要帮着两个一看就是嫌犯的人说话。 长史听到秦英毫不留情的反问,面色渐渐变地深沉起来:“秦大人,你这是在怀疑在下的审断有误?” 秦英躬身施礼后直起了身子,平视着长史缓缓道:“秦某不敢,仅仅是在就事论事,想为此事寻个公道。” 公然在大堂上颠倒黑白的秦英是疯了吗?秦英他还记得前些时候,代替自己喝下了含有朱砂毒的汤药,或许会再也醒不过来的事情吗?李承乾想着,注视秦英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犀利,他被这样的秦英惹得有些生气了,如今当众却不能发作,他那交叠在双膝上的手紧紧地扣在一处,用力攥紧,关节都有些泛白了。 教坊使也是搞不清状况的人之一。他知道自己的侄子在丽正殿当差的时候,做了无可饶恕的事情,也知道侄子熬出来的那碗有毒汤药,最后进的是秦英的肚子。 刚才他在大理寺门前唤秦英一声,本是想要代侄子对他道歉的,却把话讲反了意思,变为赤·裸的开脱之辞。秦英拉长了脸先走一步,也是在教坊使的意料之中。 但是现在秦英向着侄子说话,教坊使就不安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一回 言辞总相争 第一百三十一回言辞总相争 长史被秦英堵得一时无言,只能瞪着铜铃般大的眼怒视着她贵女谋嫁全文阅读。 在座的陪审者肯定不会任由秦英搅乱审讯,他们按照着座次,默契地向秦英依次发难。秦英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筋,偏偏要和他们对着来,不慌不忙有理有据地陈述着自己心里的疑点,她如今的表情就像平静的湖面,谁也猜不透她是想做什么小妾要逆天全文阅读。 于是这场大理寺堂审,演变成了秦英一人独辩诸位官员。堂下的两个药童看上方激烈的言辞之争,也晓得了自己暂时不会受到什么刑罚,都暗暗地放下了高悬的一口气。 教坊使托着下巴,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远处的秦英,逐渐地想明白了她的用意。教坊使在心中道,你这次做的人情我记下了,来日我定当数倍以奉还。 他猜的不错,秦英是想要庇护堂下的两个药童,但她更想要庇护的,还是策划了整个事件的幕后主使——韦贵妃。 虽说秦英看不上韦贵妃此人的做法,但是她也不能食了自己说过的话语。 秦英和韦贵妃之前在延嘉殿里互相袒露了心迹,并且达成了一致,各自保证不会将真相捅出去。 就冲着自己发过的誓,秦英也要力排众议,保堂下的两人不受皮肉之苦。 若长史对两个药童用杖刑,他们年纪还小定然是受不住的,没过多久便会把事情全部招认。两个人把幕后主使当众供出,不光在场众人会震惊不已,连同皇宫里的陛下在震惊以后,大概也会怒不可遏。这下牵连可就变大了。 眼看着秦英一张利嘴将满座的三司官员死死压制住。席间老者有的摇头,有的扼腕,总之是无奈又气恼。查证出药锅里混有朱砂粉末的太医不在此处,于是他们都变成了不占理的一方。 两刻后三司会审的老者们统统败下了阵来,只有秦英身侧坐着的太子殿下托着腮静静地注视着她,且像雕塑般一言不发。 秦英被他犹如实质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便主动偏过头迎上了他的眼笑道:“殿下是否也觉得此案还需从长计议?” 李承乾却不愿意与她相视。他垂下了眼眸。一只手虚虚地拢在下巴上,低咳了两声,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道:“今天大理寺的这场案子本就是为你而立。既然你想从中作梗,那就如你的意好了。”他的话尾竟然带了沙哑的破音。 她没想到他会直直白白地说出来,愣了一瞬,只看他回首对长史道:“秦大人所言有理。大理寺不妨暂扣两人,寻齐了人证物证再开堂审。”说完他拱手略略施了一礼。便先甩开了袍袖离席。 太子殿下表明了自己和秦英是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对秦英颇有微词的长史见状也不得不照顾着太子的颜面。长史沉默了良久,最后拍了惊堂木唤道:“来时再审,今日退堂。”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但是听在堂下众人的耳里,好像少了一些底气。 秦英得了这声结果,神色从容不迫地向在座的诸位三司官员拱手。起身时却没有留意身前,一下子就磕到了实木桌案的尖角。发出巨响,膝盖痛得她呲牙咧嘴。因为旁边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就板着一张沉静的脸,小步地挪出了大理寺。 离开了大理寺那宽敞而灰暗的大堂,秦英终于皱起了两道眉毛,弯着身子一只手扶着墙角,一手探向自己的膝盖,细细地揉了几下。 ——果然是不能随意做亏心事。她刚刚在大堂上包庇有罪之人,这不,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立刻对她降下了惩罚。 教坊使见秦英的身影渐渐要融入乌压压的人群,连忙快步追到了她身边。他伸手想要搀扶秦英一把,秦英却用着极为冷漠的目光看着他,并不友好的眼刀惊了教坊使一跳,他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连带着把已经做了好些次腹稿的感激之辞咽回肚子里。 秦英脚步不稳地走近了大理寺门前停放的车驾,招呼赶车小厮解开缰绳,将赶车到兴道里去,自己则咬牙扶着车缘踏上横木,正要挑开帘子入内,不想帘后忽然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太,太子殿下……”车内的光线不怎么好,觑着眼看清里面坐的是何方神圣,秦英结结巴巴地道,这副样子和之前在堂上口若悬河的秦英可是判若两人。 李承乾毫不在意似的点点头,维持着挑开帘子的动作,等她上来和自己共坐一乘。 秦英感觉自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最后她抿着唇说道:“殿下和秦某屈就同一辆车,实在是于理不合。” 他却不肯垂下那道车帘,那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只差李承乾开口说一句“上来”。 秦英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用力抓住了车辕,将身体的重心缓缓往上倾移,之后默默地在心里道:太子殿下刚才不是生她的气了吗?这会儿他主动地想和自己做一辆车,到底是存了怎么样的念头? 李承乾看她的面色有些苍白,额角还挂着汗,左手状若无意地往膝盖处放,却不敢再轻举妄动,便晓得了秦英的腿脚似乎不甚方便。于是他往前探身,伸手拉住了秦英的左手。 她蓦然被他拉扯住,心下一紧,就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曾丢脸地摔到对方的身上去,赶紧用力地挣了一下,却听到自己的膝盖骨咔地一声响了。 摇摇晃晃地站在横木上,秦英弯身进了车厢,厢内没有拉开两边的帘子,秦英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前倒了。 秦英在摔倒的那一瞬闭上眼祈祷,自己千万不要像上次一样直扑太子殿下,不过她的所求并没有被她所信奉的三清听见。秦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的嘴唇则碰到了一个丝绸般柔软的物事。 车厢适时发出巨响。赶车小厮听到身后不自然的声音,转首大叫了一声:“殿下,秦大人,你们没事吧?”(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二回 厢内之承诺 第一百三十二回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重生之归零最新章节。 秦英飞快地侧身滚到了车厢一角,用袖子反复地擦着有些微湿的嘴。她本能地认为这里刚刚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李承乾则捂着自己的后背,无声地抽了口气。这个人毫无预兆地朝自己压过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于是他的背部重重地撞在了车厢壁上,没有一丝缓冲的余地。 听到车厢外小厮的问话声,秦英转头向着车门道:“车厢太小容不太下两个人并排坐,于是就不小心磕到了头,现在已没事了LVSS西弗很忙全文阅读。”她拿袖口擦干净了嘴后,又低低地对李承乾道,“对不起。”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谈不上用了什么语气,更谈不上有着什么深意。 本来李承乾气鼓鼓地坐在秦英的车驾上,是想要好生质问秦英为什么在大堂上公然干扰长史查案,但是如今这个莫名其妙的吻横插过来,李承乾满心的火气都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 车驾辘辘地动了起来,秦英在暗处摩挲着寻了个软垫坐下,就听一旁的李承乾低沉的声音幽幽道:“你今天是故意那样说的吧……是为了包庇那两个小药童,还是为了阻挠大理寺查找幕后主使?” 秦英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她没想到他是这样聪慧精敏的人,短短的两刻时间,李承乾就已经把她的话语目的揣摩地**不离十,实在是太可怕了。 “——都有。”秦英以左手抵着额头,思索了一会儿后道。 李承乾挑开了帘子,望向小窗外缓缓驰过的树影,道:“为什么这样做?” “……太子殿下。您要知道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找不到充分原因的。只是想要去做,于是就这样做了。”窗外的明亮光线随着车驾的行驶,照进了狭窄地有些逼仄的车厢,秦英眯了眯杏圆的眼道。 他转眸看向了好像浅眠的秦英,一字一顿地道:“我可以原谅那两个药童,但我绝不会叫那个幕后主使逍遥得意。你如果有心护着那两个药童,我毫不干涉;但你如果想要帮着幕后主使洗脱罪责。我……不会轻饶。” 李承乾想了想。最后补上了意味不明的四个字。 尽管李承乾已经放缓了语气,这话语间的肃杀意还是很浓郁。 “太子殿下是在威胁我?”秦英轻笑了一声,接着她摊开双手道。“我都承认自己知道关于幕后主使的一些事情,聪颖过人的殿下何不直接逼问,而要转着圈儿威胁呢?”她这是在嘲笑李承乾并不像他话语里那样果决。 他挑了挑眉毛道:“秦英,你的胆子着到了旁人所不及的地步。你知道我不会逼问。还要这样说。”他没有被她明显的讽刺惹恼,只是单手将纱帘绑在一处。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英逆着光瞥了一眼李承乾,见他的侧面上没有愠色,不由得心生侥幸:太子殿下的容人之量还真大,被她无礼地顶撞了。还能保持一副镇静模样。 厢内的光线好了些,李承乾说道:“你这样欺上瞒下地包庇那些人,可是准备好付出代价?”他被不知是谁的人下了毒。最先考虑的不是尽快审好案子捉出此人,而是站在秦英的立场上。想她之所想,急她之所急。 “最多不就是离开皇宫。”秦英故作轻松地说道,面上还带着或有或无的笑意。 李承乾眼眸暗了暗,沉默一瞬才道:“陛下定然会将你视作同党,一并抓起来听候发落。”他顿了顿又接着道,“但我不会眼睁睁地见他这样做。” “殿下……”秦英怔怔地看着李承乾。刚才他好像对自己承诺了什么,但是这个承诺究竟会不会夭折?联想到上辈子的事情,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疏离笑着回答道,“秦某谢谢殿下的厚爱。” 车驾缓缓地驶向兴道里,秦英下车时,才想起太子殿下竟然是跟着自己一同过来了。 太极宫内,李世民端着一卷竹书仔细翻看着,长孙皇后坐在小几一旁为他研墨。 明明此种细微小事本该是由宫侍来做的,不过长孙皇后难得到御书房来,亲自研墨便是增加夫妻之情的一种方式了。 李世民阅完了最后一行最新修订的唐律条文,抬头问道:“今天太子出宫是到哪里去了?安总管经过横街传话的时候,看到了太子的玉辂离开了。他自己腿脚不好还偏偏要乱走,嫌害病害得不够厉害是不是?” 长孙皇后闻言,弯着一双温柔如波的眼眸笑答道:“今天是大理寺审案的日子,他于是就亲自坐车过去了。太子难得出宫一趟,我便让他顺道去兴道里,代我拜访萧表婶,夜里便留宿在兴道里,明天才回来。” 他以鼻音轻轻地哼了一声,现出几分不悦的神色:“——你这样怜儿惜女的人今次倒是放心得下。” “孩子慢慢地长大了,我再如何疼爱,也总不能一直拴在身边。”长孙皇后研墨的时间有些长了,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拿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被墨沾染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道。 李世民回首抽了一卷还没怎么翻阅过的卷轴,摊到了桌案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秦英出宫,那小子便找了个理由去找他了吧,你现在是给他遮掩真相。” “陛下英明无比。”被他戳穿了自己的想法,长孙皇后神色不动地端着一杯温茶,递给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李世民,“看了这样久,歇歇眼睛再看吧。” 虽然对长孙皇后随意宠惯孩子的事情很是不满,他还是没有拒绝那杯茶,缓缓地闭上眼睛喝了一口,他道:“太子和那个不入流的道士越走越近,你显得很大度的样子,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长孙皇后的唇角依旧挂着笑:“孩子想要亲近那个道士,便这样顺着他吧。我表示反对又能得到什么结果呢,若是搞不好还会适得其反。做长辈的越是禁止,就越是激发他的反逆之心。” “说的有理。”李世民眼眸盯着一行行的小楷,却没怎么看进去,开始琢磨起长孙皇后的话。(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三回 装模亦作样 第一百三十三回 秦英离开大理寺的席坐时磕到了膝盖,撞伤处大概是青了,一路上都在隐隐作痛巅峰传承系统最新章节。不过旁边坐着人,秦英还要强撑这脸面,就装作没事的样子,直到车停下来。 她板着一张脸掀开帘子,再艰难地扶着车缘挪下身去。听到了身后的横木落上重量发出吱呀声响,她回眸望向了准备下车的李承乾,接着惊讶地问道:“太子殿下也要去拜访萧府?” “母后让我过来代她探望表婶豪门逃妻,总裁我不婚最新章节。”李承乾面不改色地道,见秦英现出复杂的神色,适时道了一句怎么。 秦英摇了摇头,她感觉自己不能说,自己对这由头很是无语。原来长孙皇后不只把这由头给了自己,还给了太子殿下。 “那么殿下今夜……”她听到自己的声音磕磕绊绊地道。 李承乾伸出手扶了车辕,身形潇洒地下了车。他的腿脚虽然不太方便,但是他患疾的时间久了,便也就研究出遮掩腿疾的方法:“阿娘说兴道里离皇宫路途遥远,晚饭以后勉强赶回宫是要犯夜禁的,就允我借宿在萧宅,明天再乘车归去。” 她听后默默地咬紧了牙:太子殿下好巧不巧地和自己回宫的日子刚好重合,这定然不会是个偶然。她极怀疑太子殿下和长孙皇后是提前串通好了。 “这样啊。”秦英压下自己心头的念想,走上三道台阶敲了萧府的门。 她的语气落在听者的耳里,很像是幽幽的叹息,挠地人心痒。李承乾猜秦英现在定是一脸别扭的神色,就忽然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却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应门僮仆看门外是秦英。躬身施了礼就让开了大门,起身的时候,余光看秦英身后还站着个俊俏的锦衣小郎君,僮仆就开始纳闷了:秦英怎么能如此不见外,什么人都往这里带,这是萧府,又不是秦英的宅子。 秦英不知要怎么解释李承乾的身份。就一时无言地愣在了当场。 李承乾压根没有把应门小僮仆不断扫来的视线当回事。抱着双臂站在原处一声不吭,显然是没有给人自报家门的习惯。笑话,身为太子的他何时做过这档子的事情。从来都是别人上杆子似的凑近了自己。哪会有李承乾报告名帖的机会。 最后是赶车的小厮打破了尴尬,凑到应门僮仆的耳畔,低声说门外的那位陌生人是从皇宫来的,和萧皇后有亲戚关系。 “——殿下。”僮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大吃一惊的他深深吸了口气,才磕头唤道。 李承乾嗯了一声。眼眸略过了应门僮仆,直接跨进了门槛进去了,他自己不觉得态度有什么问题,但是让旁人看来就是有些傲慢了。 “殿下过去不曾跟随皇后拜访兴道里。你不认识这位也不是什么大过。”秦英善解人意地扶起了受惊过度的应门僮仆,让他坐在一旁,秦英又道。“不用劳烦你去通报了,我们自己进去就好。” “太子殿下平日是如何读的圣贤之言?连最基本的为人处世之道都匮乏地很。”花廊之下树影荫翳。秦英走在李承乾的前方为他引路,忽然道。 李承乾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两步以外,语调平淡地答道:“读书与做人可有关系?秦大人熟读礼记的一篇中庸,却也不曾恪守中道。” “那秦某也比殿下强上些许,起码秦某不会在人前摆出眼高于顶、盛气凌人的样子。”秦英自问她没有轻视过任何一个地位卑下的人,也没有高看过任何一个权势在握的人。 她从未在东宫以外看到李承乾待人接物的态度,如今撞到了这样的细节,她不免觉得难以接受。 沉默了一会儿,秦英低声叹了句:“既然殿下能够在渺渺的宫人之间,高看秦某。为何不能将这份心同样给予别人?” 然而李承乾轻声回答道:“——你是不同的。”偶然起了阵风,两个人头顶上的花藤绿叶随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也不知前头走着的秦英是否听到。 秦英和其他下人哪里不同,李承乾是列举不上来的,但是一开始秦英周身的气质就吸引了他。犹记第一次见到秦英时,是在玄都观桃林的某处花径,她执了一柄很长的竹帚,弯身捡起了断成两截的签文,口上称呼他和李丽质为殿下,却说着一点也不客气的话。 当时身着一袭灰布长衫道袍的秦英,与周围的靡艳景色如是格格不入,却又分外朴素雅致。从此李承乾就把这道人影放在了心上。之后他没有刻意想起,却也不曾忘记。 看秦英脚步未曾停滞,他想对方应该是没有听到自己刚才的那句喃喃。 她领着李承乾穿过了一重重花廊,道了偏厅的门口,敲响门前她转首道:“不管殿下待人接物是怎样的风格,等会儿见了萧皇后,是万万少不得礼数的。毕竟老人都喜欢知礼懂事的小辈。” 李承乾笑了笑,对秦英微微颔首。他继承了长孙皇后的那套言语功夫,是个应付老人的行家里手,太上皇总是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直夸自己的孙子是个乖巧又贴心。 事实证明秦英的这番告诫确实是多余的。 他刚一进门,就对着远处的萧皇后施了正礼,并且唤了声祖母,那亲热而且温顺的语气简直让秦英感觉变了人,或者说他被什么东西附上身了。 总之秦英是不敢去相信,一贯冷淡寡言的李承乾能做出这样标准的孝顺样子。 萧皇后抬起头,听到了声音的她尚且不能反映来者是谁。望了半晌认出了李承乾,她张开手臂迎他道:“原来是承乾啊。你清明时不是大病了一场吗,听秦英说你现在还没有好利索,怎么就出宫到这里来了。” 他蹭进了萧皇后的怀抱,对老人露出了腼腆的微笑:“端午节夜宴上没有和祖母说几句话,心里十分遗憾,今天去大理寺旁听审案,休堂以后就随秦英一道来了。” 秦英立在一旁,心里忽然有些不适。太子殿下实在是太能装模作样了,她再次表示自己接受不来。(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四回 千人有千面 第一百三十四回 李承乾平时不喜欢理人,但他实际上很会说话,在讨得老人欢心的方面尤有造诣幸福果子萌芽季全文阅读。秦英一边接受不来他突如其来的性格转变,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真不愧是以后要继承李唐大统的太子殿下,说辞还都是一套一套的。 梅三娘刚才坐在厅里为萧皇后念着经书,李承乾和秦英进来以后,她就识趣地合上了竹书,安静地将竹卷放回了书架上。她好歹在平康坊钟露阁做过乐妓,见的王公子弟数不胜数,只是扫了李承乾身上的衣服质地,就猜测到了他的身份何等煊赫。 她坐在小几之侧,取了一只白色釉瓷的杯子,给这个尊贵的来客倒满碧色茶汤,便袖起了手退到厅门旁,也就是秦英所处的地方,以便给叙话的祖孙两人腾出足够空间。 秦英看了前头的李承乾一眼,又将目光转向了梅三娘,好像在无声地说,这就是我的祈福对象。梅三娘也看了秦英一眼,接着点点头。祖孙两人还在讲话,她们这边也无法交谈,就只好用眼神交流了。 也不知道李承乾说了什么趣事,逗得萧皇后拿团扇点着他的鼻尖道:“贫嘴。” 秦英偶然听到这个词,望向了远处。李承乾已经不再粘着萧皇后了,她放开了双臂汤李承乾直起身子,又笑道,“好容易来一趟,就别想早早地回宫了。祖母做主让你今夜留宿于此,明天再到那沉闷的皇宫去。” 只见李承乾面上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其实他对这个结果是胸有成竹的。长孙皇后在李承乾出宫以前,就向他道此行不必着急,陛下那边有她挡着。明天再回宫就可以了。 如今事情果真像长孙皇后说的一般,李承乾不禁在心底更加佩服自己的阿娘。 秦英没在李承乾的行止上看出什么猫腻来,也不愿意在偏厅碍眼,就拉着梅三娘出去了,正好她们两个昨夜还有好些话没说完。 “清明时观音婢就说你病了一场,如今你身体可有好些?”萧皇后执着李承乾的手问。她身边有些冷清,平日只能和梅三娘能说说话。如今见到李承乾自然是喜上眉梢的。 李承乾知道萧皇后的问句满是关切之意。便微微一笑道:“多亏了秦英看顾照料,近日有所好转了。”不过真实情形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萧皇后点点头道:“坊间传闻。秦英那个小道士本身没有什么本事,能够入宫为你祈福,定时靠着后门关系。然而听你的口吻,你倒是很赞赏他了?”见李承乾的面色微赧。她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想到了秦英昨天所求之事。又道,“秦英那伶牙俐齿又锋芒毕露的性情,在皇宫没招惹什么麻烦吧。” 他偏了偏脑袋,露出回忆的神色:“除了在我发烧的时候。与一位太医署令起了争执外,好像就没做什么出格的了。” “那小子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他和侯君集牵扯了一段恩怨不说,还准备掺和一脚房玄龄的隐秘。”萧皇后长叹了一声。数落起秦英爱管闲事的缺点。 李承乾望着萧皇后,眼眸里满满的疑惑不解:“……什么恩怨隐秘?”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侍医背后有着丰富曲折的故事。他对秦英好奇了起来。从表面上看,秦英不过是个行为偏僻、性情乖张的小道,但他现在感觉,自己是若往深里探究,能发现秦英的形象比自己所想象的更加复杂。 “秦英他当年心属平康坊内一个名叫梅琯的官妓。那官妓恰好也被侯君集看中了,某夜侯君集在自己府上的家宴,想对梅琯用强,梅琯未从,还重伤了侯君集,险些就将这个大名鼎鼎的将领送进了鬼门关。侯君集重伤后醒来,怀疑重伤自己的梅琯是由秦英唆使的,便与秦英不对付了起来。 “听八弟道,他们俩第一次在朝堂外见面时,侯君集还拔出了随身的金装仪刀。当时旁观的众人都吓坏了,却没人上前阻拦,生怕侯君集狂性大发,砍了秦英以后,再把阻拦者的命一并要了。” 萧皇后讲故事的时候,最善于用抑扬顿挫的语气,来调动听者的兴趣。 李成器皱着眉勉强听完大概,语气十分不悦地问道:“殿外的护卫都在做什么呢?他们也像手无缚鸡之力的朝臣一样,就站在旁边瞧热闹?” 他不知道自己的厌烦和焦躁为何如此强烈,或许是听到了侯君集拿着仪刀架在秦英的脖子上,秦英在那一瞬间就徘徊在生死关头;亦或许是听到了秦英心属的是个官妓。 “侍卫们看见是看见了,但也没人敢去贸然夺了侯君集的仪刀。毕竟他是兵部尚书,之前大病了一场,回到朝堂上来权势依旧和过去一样。”萧皇后扶着额感叹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侯君集比他们大得还不只是一级。” 她没有把李承乾看做十几岁的孩童,而是将他当做了未来的国主,于是在分析官场情势的方面毫无保留。她和秦英接触了一些时候,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感觉:孩童的心力不可小觑,他们往往会比大人还要聪慧敏锐。 萧皇后所讲的话李承乾并没有全部听明白,但是他已经隐隐约约地听出了,当时侍卫们站在旁边毫无动作,乃是因为畏惧侯君集。畏惧他身上的气场,也畏惧他背后的权势。 “……那房玄龄的隐秘,秦英又是怎么掺和上的?”李承乾沉默一会儿后问道。他丝毫没有发觉,现在他对秦英的关怀有些过度,对秦英的好奇也远远超过了其他人。 萧皇后心细如发,早就从那些微小的蛛丝马迹里看出,李承乾对秦英的态度很是不同。她以团扇掩着嘴打了呵欠,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秦英昨天过来请求我设宴邀请房玄龄过府,我想大概是秦英有事想要问问房玄龄。今天上午我给房仆射递了宴帖,他没有犹豫什么就收下了,所以明晚他过来会到此赴宴。等他过来的时候,我想这一切大概就能明了。”(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五回 真是断袖吗? 第一百三十五回真是断袖吗? 李承乾从厅里走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难看此爱难欢最新章节。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乌云密布。 秦英和梅三娘一同坐在厅外的一棵酸枣树下,聊得欢快,时不时还爆发出笑声来。 于是李承乾很自然就注意到了远处的秦英。 只见那人盘腿坐在那里,全身都罩着靛蓝色袍服,显得低调而贵气。 秦英的袖子处有些宽大,仅仅露出纤长的几根手指。他还没有及冠,却将一头柔顺的青丝尽数用发带束在了头顶。故意做了老成的扮相,然脸上那活泼明亮的神色,就出卖了秦英的实际年纪。 他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翘起,让人心生亲近之意。相处时日长了,便会发现秦英其实是言辞异常犀利的人。 这样的秦英看起来很是柔善可欺,可李承乾慢慢发现对方的纯良下,还藏着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秦英感觉有视线盯在自己的后背上,不禁动了动肩膀,她回过头去,只见李承乾正往她们两个走来。秦英敛着自己的袍裾站起身来,恭敬地施了一礼后道:“殿下好端端地出来做什么?外头的风很大。” 这句话脱口而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太子殿下何等身份,当然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作为太子殿下的小小侍医,有什么资格去管束呢哥几个曾一起混...全文阅读。管来管去,谁知道她会不会像上辈子似的栽进陷阱里去? 李承乾默默注视她一眼,欲言又止,接着眼光瞥向了距离秦英很近的梅三娘。 梅三娘被他寒冷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刚想凑近秦英取取暖,就被一道充满了敌视警戒意味的眼神止住了。 待他径自穿过中庭到后院去了。梅三娘才拍着胸口喘了两口气。 “他就是太子殿下?和我想象中的还真是不太一样。”梅三娘伸头望着李承乾挺直的背影,叹道,“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有这么可怕的眼神……而且我也没有得罪他吧。” 秦英浑不在意地摇了摇头:“殿下的性情偏冷,对谁都是一副你欠了他好几两银子的表情。他这样看你,并不是与你有什么过节。” “但愿如此。”梅三娘心有余悸地再次叹了一口气。 和梅三娘又聊了一刻有余,秦英困意上头。就循着小径回房睡觉去了。 秦英平日的瞌睡比较少。亥时准时睡,卯时准时醒,精神一向饱满的她根本没有午休习惯。 但今天上午她独自坐在大理寺的堂上。绞尽脑汁地钻了条律的空子,和那些意图处置药童的官员们大辩一场,消耗了她很多的精力,此时就再也撑不住了。 一旦绷不住清醒的那根弦。秦英就容易做错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记得小时候阿姊对她要求很严格。最后到了苛刻的地步。她将秦英每天的时间安排地满满当当,连片刻休息的时间都几乎没有。 阿姊教秦英计数以后,便让秦英在一刻内算出竹篮子里装的鹅卵石有多少。秦英被阿姊强灌了好些不能理解的知识,意识有些混沌。半眯着眼睛的秦英数了好几遍,也没有将那些鹅卵石的数目给算对了。 长大以后,秦英转投五岳真人宁封子的门下。系统地学习道法。宁封子本身是个松散成性的,他没有怎么认真地督促她练这个学那个。秦英的生活过得可谓是无比惬意。因为每天不怎么用功,她的精力总是充沛丰足的。 秦英到了山下以后,曾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那段日子着实清苦。但她并不以身苦为苦,倒有些乐在其中的味道。 对她来说,大量脑力劳动才是真正摧折精神的事情。 脚步虚浮着走到了那排客房,她在朦朦胧胧中,看房号好像是自己熟悉的,就一把推开门进去了。 带上房门,她走到榻边坐上边沿。手指触碰到散乱的被单,秦英诧怪地挠了挠自己的额角,嘴里则嘟囔道:“咦,我今早起来的时候忘记叠被子了吗?” 如果秦英的意识还没有被困意掩盖,她就会看到自己所坐的榻沿,赫然放置着一双黑色短靴。那靴子的样式简单,但是上头隐隐于飞的龙形绣纹,就彰显了主人不凡的身份。 被单之间均匀的呼吸声微不可闻,秦英平日敏觉的耳朵,在此时却浑然没有听到。随手拂开乱成一团的被单,她躺在榻上一侧很快睡着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醒过来,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有道视线盯着自己。真是莫名其妙,这客房里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啊。 秦英这样想着,睁开眼的她冷不防看到了不应该在此时见到的太子殿下。 “……秦英。”他用低沉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看她瞠目结舌地瞪着自己,又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觉得有些吃痛,“你随随意意地躺在别人榻上,准备就这样走了吗?” 李承乾一只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看得秦英面上通红一片,就像浸染上了绯艳的桃花。 秦英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去解释,慌慌忙忙地摇头说道:“对不起。秦某脑子昏沉,眼神不佳就走错了房间。还望太子殿下您大人大量,饶恕在下一次。”她不停地做着小伏低,而对方眼里的笑意更甚了。 李承乾挑了挑眉,一向冷而自持的话语里,难得带了几分可以叫做戏谑的感情:“老实交代几个问题,就放你下去。” 她如今被他捉了手腕,走脱不得,只能胡乱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要祖母邀请房仆射过府赴宴,打的是什么算盘?”李承乾微微动了动盖在两人身上的被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 秦英那张包子圆的脸更加发烧了,她不假思索就吐字急促地道:“秦某有件事情不甚了解,想要找他私下确认一番。” 李承乾却不想要这样模糊的回答,沉着了一双湛若深潭的眼眸道:“说得仔细些。” “其余的无可奉告。”秦英紧紧地抿住了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着了他的套,把自己还没有具体成形的计划讲出来。 他听罢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眯了眯幽深的眼,伸头凑近了秦英。 “——你不是让我逼问你吗?这个逼问的方式如何?不回答地让我满意,你猜猜会怎么样。”他灼热的吐息就离她的耳畔咫尺之遥。 秦英的大脑一片空白,恍惚中想道:他他他这是要准备做什么?太子殿下离同性之人这么近竟然还不觉得讨厌,难不成这个人真的是断袖吗?(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六回 被亲了一口 第一百十六回 这天晚上用饭的时候,秦英一反常态地没有动几次筷子,就宣称自己吃饱了,对在座的萧皇后和太子殿下各施了一礼,就起身出去了恒久之灵全文阅读。 梅三娘见状有些奇怪。秦英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的胃口都很好呢,为何这次她没喝完碗里的百合莲子粥,就要匆匆地离席? 而且她刚才还观察到,秦英对太子的方向施礼,眼神是极为内敛的,这让梅三娘感觉,秦英是畏惧和太子的视线相触的。秦英在她面前说太子生性偏于冷傲,应该是很了解太子的吧,如今秦英不敢看太子殿下,却是个什么道理? 殊不知秦英下午休息时走错了客房,一觉醒来被太子吓得狠了,至今也没有缓过来。 梅三娘把自己碗里的那点温热的汤羹喝尽,拿叠成方块的手巾揩了揩嘴角,礼数周全地问候了萧皇后,需不需要再加些小菜上来,看萧皇后摇头,梅三娘微笑着敛裾起身,也跟着出了小厅。 兜兜转转地在萧家的偌大宅院里走了好些时候,梅三娘才在偏院的小池塘边,看到了秦英的背影。 只见她姿态不雅地坐在一块平整青石上,望着小池塘里开得正浓的红白荷花,眼神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弯着腰背坐在那里,因此身影显得格外小。 梅三娘提着长长的浅茜色裾摆走过去,坐在了秦英的左手边上除魔俏医生最新章节。秦英捏着从地上捡的小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石头。 对方魂不守舍的样子,险些惹得梅三娘笑出声。 “晚饭时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你是怎么了?”梅三娘拍了拍秦英的后背,亲昵而不唐突地问道。 秦英听到了梅三娘的话。眼眸依旧落在小池塘的水面上,暗沉的夜色蔓延在四周,水上的波光却潋滟地摇动着,甚是静谧美好。 看了一会儿缓慢流转在塘心的荷叶,秦英一把扔掉了手里的树枝,鼓着包子脸的两侧低声道:“我……好像是被亲了一口。” 梅三娘这下可真是喷笑出声了。看到秦英眉头纠结着,显然是认真地为此而苦恼。梅三娘捂着刚吃饱的肚子。艰难地收起了笑声。 “什么叫做,咳咳,好像是被亲了一口?”梅三娘憋笑憋得难受。却不得不板着脸问道。唇角被强行克制着弧度,反而有些下弯。 秦英表情古怪地转过头,端详了梅三娘许久,似乎是在考虑要如何形容自己“好像被亲了一口”。但她感觉自己的言语太过于匮乏,于是就飞快地贴近了梅三娘的面颊。在她的耳廓上啄了一下:“……就这样。” 现在轮到梅三娘失神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右耳,咽了咽口水才道:“谁对你这样做了?”其实不问梅三娘也能大体猜到,然而她被秦英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秦英登时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咬牙道:“萧宅左右那么点人,做这种事情的还能有谁啊。” 梅三娘瞥了秦英一眼,摇了摇头:“太子殿下知道你的身份吗?若不知道。他怎么亲地下去?” “他断袖了呗。”秦英没有经过思考,就语调轻快地回答道。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语气很有歧义。作为断袖的受害者。她不是应该义愤填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地,和断袖割袍断义吗? “你对他有没有感觉?”梅三娘主动充当起了秦英的感情启蒙。 梅三娘虽然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她的年纪比秦英大一些,在平康坊钟露阁也做了一段时间的乐妓,男女之事看得多了,也就了解到许多。 “什么感觉?”秦英把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朵后头,偶然触碰到下午被亲到的那个地方,她不可抑制地脸上腾起了红晕。 梅三娘耐心地说道:“喜欢的感觉。” “没有。”秦英想了想果断摇头。 梅三娘身处烟花之地那么久,也是极为善于八卦的,她指了指秦英的耳朵道:“被他亲了以后,身上有没有什么感觉?” “……脸红心跳呼吸不畅。”秦英干巴巴地舔了舔嘴唇道。 “这就是了。”梅三娘摆出一副“我是过来人,你要相信我”的表情。 “生理上的感觉也算是喜欢吗?”秦英毫不示弱地问道。 梅三娘被她堵得没有言语了。毕竟她如今只是停留在理论上,对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此时被她们看做断袖的太子殿下打了两个喷嚏。 萧皇后见状慈爱地递了一张帕子给他,甚是关切地道:“今天外头的风格外大,你要注意身体才是。” 李承乾低头接了帕子,心道应该是秦英在别处念叨自己了吧。然而李承乾猜地不是很准,恨恨念着自己名字的是他的阿耶。 “真是放肆!”李世民看着大理寺刚整理好的备案,气得胡子都翘了两撇,“秦英山野出身,在大理寺的堂上口出狂言也就罢了,可李承乾那不肖子怎么也跟着胡闹!” 安公公跪在御书房的桌案之前,战战兢兢地缩成一团,虽然是害怕地紧,口上则不住劝道:“陛下要息怒啊……太医说您患有气疾,平时尽量少动肝火……” “息怒?然后任由皇后将他惯得无法无天?”李世民冷笑了一声,将那只卷宗揣进袖子里腾身站了起来,找长孙皇后理论此事去了。 李世民自认为自己对长孙的耐心是无限的,她想要什么都可以迁就。但是今天夜里不同,他动了真气,见到了长孙皇后那股火气就更大了。 平时长孙皇后见李世民发怒,都是先巧言化解夫妻间的矛盾,再婉转地和他讲述自己的道理。可是今天李世民根本不让她有辩解的机会,就匆匆地离开了她的寝殿。 这天夜里李世民宿在了韦贵妃的延嘉殿。 韦贵妃的风疹经过两天的汤药调养,就已经大好了。李世民许久不曾见她,今次在温柔缱绻的灯火照耀下,只觉得她格外动人心神。 她为他倒上了一杯去火的清澈茶汤,温软着语调问道:“陛下这么晚了过来,可是遇到了烦心之事?” “被大理寺的一桩案子气到了。”李世民一只手摁在太阳穴上细细揉着,一手将怀里的卷宗交给韦贵妃。 她的一双明丽眼眸触到了卷宗的第一行字,接着不可察觉地暗了暗。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七回 好像有情敌 第一百三十七回 韦贵妃出身世家大族,像她们这样的贵女,不仅精于女红,还会识文断字,因此她读个大理寺呈报上来的卷宗,只用了短短一会儿功夫表嫂和我的故事最新章节。 她的内心波澜壮阔汹涌澎湃,表现于外的,却仅仅是眸子暗了一瞬。 李世民被自己那不肖子气的头痛不已,低着眉饮茶,没有察觉韦贵妃的神色不对。 “这桩案子并非是大理寺审查不力,而是那个叫秦英的旁审扰乱视听,才使得今天未能及时结案。”韦贵妃沉默了很久才道,“陛下不必对大理寺的人迁责。” 这话看似是把责任推到了秦英的身上,但实际上也把李承乾一块圈了进去。 韦贵妃受了秦英的威胁逼迫,表面和秦英达成了一致,内心却厌恶秦英,韦贵妃想要借机处理秦英,让她吃个教训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她能猜出陛下今晚不在长孙皇后那里就寝,是因为和她闹了不愉快。而能够影响他们两个人关系的,就只有他们的儿女了。联系到这只卷宗,哪个不省心的孩子惹得陛下不高兴,简直是一清二楚。 韦贵妃膝下一个儿子,但是现在他还小,根本无法撼动太子的地位,韦贵妃也不去肖想那个遥不可及的国主地位奥术主宰最新章节。李世民过去是怎样踏着步步鲜血,走到这个位子上的,还历历在目,她也不去奢望自己的儿子像他的父亲一般,杀兄弒弟地取得高位。 她言外之意所指李承乾,只是因为看不得长孙皇后样样得意。她在陛下的耳边吹吹风,让他们夫妻两个偶而闹闹矛盾,有什么不可以呢。 李世民听罢。托着下巴望向了小几上摆着的傅山三足小香炉,里面的沉水香燃成了青烟,蜷曲成重重纹络散入虚空。 过了片刻他叹息说道:“秦英再如何能耐,也只是个入宫为太子祈福的小道。他纵然在朝堂上公然喧嚣,又能维持多长久?会比昙花一现还要短暂吧。如此竖子,不足为惧。”竖子是对孩子的轻视称呼,等同于这小子的意思。 韦贵妃听他好像没有降责秦英的意愿。又道:“那么大理寺的这桩案子呢?若秦英要一直旁听。案子如何进行地下去?” 这句话一出口,韦贵妃忽的想了起来,秦英曾经拿了一张帛书威胁自己。那个医待诏面色沉静地说。若他被韦贵妃框入狱中,他就把状子递上去,揭发韦贵妃的种种恶行。 若李世民要把秦英抓起来关进狱里,秦英是不是会拿那张帛书。来反咬自己一口? 想到此间关节,韦贵妃的身上起了一阵恶寒。 不行。她现在和秦英是强行绑在同一只船上的人。她还不能让秦英出事。 “陛下,妾前几日脸上害了风疹,多亏了皇后娘娘诏了秦英,为我开了汤药。喝了两天疹子就消下去了,秦英此人干涉审案着实可恶,但他同时也是枚不可或缺的人才。陛下为了宫内诸人的康健,也要放过秦英这次啊。” 韦贵妃的话锋转得不留痕迹。情真意切到让人无法生疑。 经历了后宫女子们百般争宠的事情,任何一个身处高位的娘娘,都有这样口不对心,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她心里想要让秦英备受折磨,却能在人前做出一副怜爱秦英、舍不得他受委屈的神色来。 李世民饮了两杯清茶,火气也消了大半,他托着下巴思量了一会儿,觉得秦英对太子也算忠心,在翰林院做医待诏也是比较尽职的,看在他平时的功劳和苦劳上,自己也不该揪着这件事不妨,将秦英大闹公堂的事情问责到底。 “那就依你所言,且饶过那小子吧。但若是再有下次,绝对不会轻易揭过去了。” 韦贵妃闻言微笑道:“陛下最是圣明仁德。”心里却不免开始忧虑了,那两个小药童是自己派人去贿赂的,虽说中间隔了几人,可若是被大理寺那些嗅觉敏锐的闻到了什么线索,一层层地追查到自己这里可该如是好? 如今她唯一的弟弟也早早地去了,家族也迅速地衰败了。她上无族亲的荫蔽,下面却有需要照料的孩儿。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一时冲动,做下这无可挽回的麻烦事来! 韦贵妃第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 吃过了晚饭,李承乾就绕着萧宅散步消食,走了一大半的路程,撞见了秦英和梅三娘并排坐在青石上交谈的场景。 两者的身子挨得极近还不说,从李承乾的角度看,她们的手还是重合在一起的! 刚才他在小厅里,已经问了萧皇后有关梅琯的事。得知梅琯被萧皇后收留,且自己还与她打了好几次照面,李承乾不知怎么就有些气闷。 那个梅琯长相气质都是上上,难怪秦英会看中她。但是梅琯的年纪也太大了吧,他站在远处怎么瞧怎么违和,感觉她们不像是能够发展成情侣的样子,却像是姐姐和弟弟。 李承乾重重地咳了一声,顺着有些坡度的池塘边,走到了她们的身侧。 梅三娘见太子殿下过来了,赶紧起身施礼。抬眸时还着重看了李承乾一眼,目光还带着明显的好奇。 她对断袖的认知只是停留在书卷中的历史上,断袖之典、分桃掌故记得很熟,却是没有遇到过活生生的断袖,如今得了机会,当然是要冒了触犯天颜的风险去窥视一下的。 李承乾没有在意梅三娘的眼光,他仅仅对梅三娘和秦英所离的步数感到在意。 秦英见梅三娘起身,也跟着站起来了。纵然李承乾吻了秦英,也改变不了她和她不可逾越的鸿沟。 梅三娘掩嘴偷笑着走了,留给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 “在这里做什么呢?”他问。 秦英才不会说自己在想下午那个倏然而至的吻,抬头望天:“今天夜色清明,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正好。” 今天下午刮风,将云都吹散了,晚上风停,天色难得万里无云,正适合观星。 李承乾对她笑了笑:“也有可能是下午睡得太多,现在就精神地生出闲情逸致了。” 秦英被他的笑弄得晃了晃神,才想要反驳,她就听他缓缓说道:“以后不要逞强了。” 她眨了眨眼,表示不懂,李承乾那幽深地好像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她,补充道:“两仪殿廊下的那一次。修道之人不是都很贵身惜命,你当时面对那柄杀气肆意的金装仪刀,怎么表现地如此无畏?”(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八回 池边观星子 第一百三十八回池边观星子 秦英被他猛地提到了当时的场景,心里一颤,面上的神色则很淡然:“若太子殿下在那种情形下,也会做出表面镇静、内里惶惶的模样,没有什么好疑惑的前妻,别来无恙全文阅读。” “……”李承乾想要说的话,全部哽在了喉咙里。他想说有我在,我可以保护你。以后你就不用害怕了。但他对着那样平静安宁的秦英,就怎么也说不出。 秦英的神色,让李承乾忽然想起了母亲的寝殿里安置的菩萨像,永远是无喜无悲的那副表情。 虽然看着温和亲善,却好像将一切的人事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他有种无以名状的感觉,秦英其实对自己是有些抗拒的。 比如现在,李承乾主动问秦英当时的心境,她却不肯对他敞开心扉,坦白地讲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反而用冷漠的态度,来回应他的关切。 秦英无言地坐回了青石上,仰着脖子一言不发,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远处的闪烁星点,而她的眸子比漫天的星子还要明亮我的21岁邻家女神全文阅读。 李承乾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住了,慢慢走近她,撩了袍子下摆,与她共坐一处。 秦英仰望着无云遮目的干净夜空,他侧着脸看咫尺之距的秦英。 半晌李承乾开口道:“秦英,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好吗。”李承乾扪心自问,他从未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的好奇心。下午萧皇后给他说的几段,已经无法填补他的求知欲,反而激起了他想迫切了解此人的念头。 他忽然对秦英的过去种种感兴趣。他想知道秦英在哪里生活,亲族几房家人几个。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颜色,除了得罪过侯君集以外,还敌对着什么人。 诸如此类的所有细小之事。 秦英好笑似的回望李承乾一眼,心道也不知殿下如今是抽了什么风。 明明今早被她自己气得抓狂不已;下午被迷迷糊糊的她闯入房间,非但不恼反而亲了她;晚上自己在池塘边看星星,这人却主动过来问自己的过去。 秦英才不会这样简单地让李承乾如意。他想知道,可她偏要吊着他。 她蓦然回眸。李承乾只感觉自己的心忽然快了一分。 下一瞬秦英就把自己的目光收回去了。仿佛她觉得眼神流连于太子殿下,是极为失礼的事情。 “……殿下可知那边的几颗星子叫什么。” 秦英抬起了手,指向了北方的一小方夜空。靛青色的袍袖在她的动作下滑落了一小截。皓白如雪的手腕露出来,李承乾不禁看呆了。 一个男孩子,居然会有那样纤细的手腕吗? 秦英的余光注视到他的失神,以为他不知道那些星子的名字。却拉不下面子承认,便笑道:“那七个星子被叫做北斗。将它们连起来看像不像一柄木杓?”她为他耐心地讲着每一个星子的名字和来历。偶尔穿插着它们的意义。 秦英的观星是跟着宁封子学会的。 记得宁封子最喜欢在晚上,端了一壶好酒坐在呼迎亭里看山谷间的星子。她一开始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但是宁封子又让她乖乖地坐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许去。期间他没有对秦英说哪颗星子唤什么,只是喃喃着它们的明暗与轨迹,都蕴含了哪些兆头。 后来秦英在他的片段式碎碎念下。渐渐学着去寻它们每夜的不同之处。有的星子开始明亮,之后晦暗;有的星子则不停地闪动。渐渐地偏离了原来的位置。 秦英是先观察星子,再去认名字的。不然以她那样差的记忆力,不计混才怪。 宁封子有天告诉她,天上的星子分为四个区域,二十八宿。每一宿,都能代表一处山河的兴衰,关系着人民的福祸。能看懂星子背后的含义,就能掌握天下最晦涩的奥秘。 “杓端最末那颗最亮的星子,叫招摇。招摇是能预示福祸的,它的颜色莹白,就表示国运尚无什么不顺……”秦英看他的神色有些不对,止了半截的话头问道,”怎么,是我讲的太难了吗?” “不,深入浅出得很。”李承乾摆摆手,勉强对秦英露出微笑,只是面色依旧有些僵硬,显得笑容不是很真实,“——只是我想要提醒你,朝廷严禁坊间之人私习天文。下次观星的时候,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任何类似的字眼。” “……那可真扫兴。”秦英失落地垂下了手。她正好为人师呢,就被他冷冰冰的禁令打断了,不免觉得有些遗憾。能够和人分享自己所拥有的学问,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但你以后可以对我讲,我不会把你会观星的事说出去的。”李承乾三指朝上地对她保证道。 秦英心道,也不知这是他第几回与自己下承诺,懒得计较他的承诺是否管用,只是抱着手臂瞥了他一眼,笑问道:“你又不是道士,学观星术做什么?难道太子殿下不仅想做一国之主,还想要和太史局的李淳风抢饭碗?” 她从来没用过这样随意的口吻,对他开玩笑。 但是今天晚上的夜色太好,让她不自觉地就忘记了上辈子的事情,卸下重重的顾虑,像朋友一般与他相处。这种感觉并不太坏,她甚至有些怀念。 因为上辈子时,她和李承乾好像经常如此平等地交谈。 “太史局令何等人才,我当然是比不过的。”他放下了手臂黯然道,接着亮着一双狡黠的眼眸深深地盯着秦英,问道,“你将李淳风这三个字念得这样顺口,是认识他吗?” 秦英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猛地被口水呛住了。见她低下头咳嗽了一阵,还不见好转,李承乾慌张起来,然而太子殿下天生是个受人照顾的人,哪里知道怎么照顾别人? 他手足无措地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咳嗽的时候,宫人们会扶着自己的背,给他拍背顺气儿。于是他伸手揽住秦英的后背,慢慢地安抚她不断颤抖的脊梁。 秦英很瘦,背上没有几两肉,脊梁是微微凸起,隔着袍服和中衣都能摸到。 手下的触感很纤细脆弱,李承乾怔忪着拍着她的背,心思已经飘远到了旁处。 最后连秦英缓过气来,对他说“李淳风是我的师兄”,都没有能够仔细地听清楚。(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三十九回 双双落汤去 第一百三十九回(求订阅王牌女护卫最新章节!) 秦英收住咳嗽,呼吸渐渐地平复下来,注意到李承乾的手竟然还搭在自己的后背心,开始有些尴尬。 她试着推了推他,李承乾没有动,只见他的眼神无比遥远,也不知道在神游个什么。秦英认为太子应该是个断袖无疑了。 若他不是断袖的话,放在同性之人的后背上久久不下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 秦英着恼地想着,太子是断袖了才会做出这种举动,然而她不对太子抱有特别想法,根本不想做太子的意中人。 于是她下了猛力去推开他,只听“噗通”一声,太子李承乾落水了。 秦英几乎没有犹豫就跳下去,这个池塘的水不深,池水刚刚能没及她的胸。她手足并用地游到了他身边,双臂从他的身后绕到胸前,将他拖上了池塘边。 这次是换李承乾剧烈地咳嗽了,他侧过半边身子,形容狼狈地捂着自己的心口,喘了一阵儿。 秦英拧着自己湿哒哒的袍子,斜斜瞧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道:“下次神游能不能换个安全点的地方?知不知道青石的质地光滑,而且濒临池边,坐着很容易掉进池塘?”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且她面上丝毫没有愧疚感未来之手工世界全文阅读。 好像李承乾确实是自己没有坐稳,才落进池塘溺了水,不是被她失手推进去的。 李承乾溺水的时候,思维才从旁处拉回来,因此溺水的时候神志是清醒的,他感觉到了一双手臂,从自己的身后绕到了胸口。然后费力地拖他离开池水。 知道是自己理亏在前,也知道秦英那样纤瘦的身板,救自己上岸肯定是花了不少力气,李承乾拨了拨黏在自己颊边的碎发,应道:“以后一定不在池塘边上这样坐着了。” 秦英对他的认错态度有些意外,却只是用鼻子哼了一声,站在他身边。弯腰伸出了手。将摊软在池边的他拉扯起来。 当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后院的时候,刚好被梅三娘撞见了。梅三娘给萧皇后的房里送完熏香,往自己的房间处走。就看到两个蹒跚的人影结伴而来,她简直被惊住了。 等看清这是李承乾和秦英,梅三娘不禁暗中感慨道:太子殿下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他和秦英的发展……委实太快了一些吧?下午才亲上。晚上就在池塘里一起洗了鸳鸯浴。 秦英在灯笼的幽光下,看到梅三娘那复杂隐晦的神色。就晓得她一定误会了什么。 只听秦英叹道:“太子殿下刚才溺水了,我进池塘将他捞上来,我们的衣服才会全部湿透……” 李承乾忽然心下一喜,他觉得“我们”这个措辞用得很好。有种难以形容的亲密。 那边李承乾心情大好,这边秦英苦不堪言。 身娇体贵的太子殿下腿脚不好,溺水以后就走不动路了。他对秦英伸出手,意思是让她拉住自己的手。然而秦英却是认命地将他的一整条手臂放在了颈子上,支撑起李承乾的半个身子。 李承乾无比震惊,想要婉拒秦英这样的扶持,心底却冒出了另外的念头,他想知道秦英能够坚持多久。 池塘与后院的厢房隔了很远,正常走需要半盏茶的时间,而现在是李承乾半倚在她的肩上,秦英走得很慢很吃力,途中却没有停下来。 李承乾见后院近在眼前,想要让她放下自己的手臂,却听到耳边一个喑哑声线道:“三娘,你快过来搭把手,殿下这两个月被养得好沉。” 他闻言一下子就黑了脸。不只是因秦英称呼那个女子为三娘,还是因秦英抱怨自己被养得沉。 你要是从清明节后就开始卧榻静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试试看你会不会变沉。 梅三娘听到秦英闷声说太子好沉,差点笑地走不动了。笑归笑,事情还是不能耽搁的。她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刚想要拉了他的另一只手臂将人架起来,就被甩开了。 李承乾用很不友善的冷目盯着她。而梅三娘望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小孩,心中对太子是断袖的事实更加确定了。 “不让我扶,真是对不住啊。”梅三娘故作可惜地摊开手,对秦英半是微笑地说道。 秦英对李承乾的不配合表示无奈,却没有发现李承乾眼里的敌意。 梅三娘见李承乾不愿意假手他人,也不勉强,她善解人意地告辞,去小厨房给他们煮姜糖水了。 将李承乾送回了客房,秦英精疲力尽地坐倒在垫子上喘息。平定了心跳,她想要抬头喝一杯凉茶润喉,就看榻上的李承乾正在解自己的衣带。 他那镶嵌金石的腰带松松散散地垂在旁边,一半是在落榻上,一半则蜿蜒到了地面,好像朝着秦英所坐的方向。 李承乾的一个衣带已经解了,此时的他衣襟大开,秦英能看到他的中衣领子微微褶皱着,里面是凹陷而匀停的锁骨。 他的肤色并不能称得上白,却看上去很干净。脖颈那处露出的肌肤不多,弯曲的线条却格外引人遐想。 美色当前,秦英下意识地咽了咽自己的口水,感觉自己好像是更渴了。 “衣服都湿了,你还要穿着吗?”他顺着秦英的目光看过来,神情正直地问道。 “咳咳秦某回去再换,回去再换。”秦英不是个喜欢用叠字的,却再次强调了一遍。 李承乾再次回眸瞥了秦英一眼,手上解衣的动作依旧在继续:“都是同性有什么好害羞的。” 秦英在心里默默地回答道:你这断袖是故意如此说的吧。 他在秦英的面前解衣带,秦英却没有再看,她自动紧紧闭上了眼。记得宁封子对她说过,窥视异性的体态可是会长针眼的。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徒弟,但也知道宁封子不会坑害自己,于是她在这件事上,十分听从师傅的教诲。 李承乾见秦英梗着颈子,一副高冷禁·欲的神色,不由得觉得好笑,他换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和中衣,随手把榻上的被单扔给她。 梅三娘敲门以后进客房送姜汤的时候,就看到了李承乾身着中衣半卧在榻上,秦英裹着一袭被单坐在远处吸鼻子。(未完待续。) ps:肢体接触好几次了,你们都被撩到了吗?(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回 飞蛾欲扑火 第一百四十回(求订阅超级修真保镖全文阅读!) 让李承乾和秦英分别灌下去一碗姜汤,梅三娘就拉着秦英出去了。 走在廊下,梅三娘打趣着秦英道:“太子殿下是对你动心了吧。你对他依旧没有感觉?” 秦英双肩瑟缩着,手臂紧紧地环在前面道:“我又不是断袖,怎么可能会有感觉?” “身为太子侍医的你对他没有感觉,那么身为普通娘子的你对他有没感觉?”梅三娘却不依不饶地追问着,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却没有想从秦英的口中套出实话来。 毕竟梅三娘的印象里,秦英是个极其聪慧的人,从来都是秦英挖坑,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跳进去;而不见别人给她挖坑后,她看也不看脚下一眼就跳进去。 李承乾的客房与秦英的挨着,她们没有走几步就到了秦英房间的门口。 耳边静谧了半晌,梅三娘听秦英淡淡道:“——我从来不奢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真是刻板而现实啊重生成了反派BOSS的师兄最新章节。”梅三娘站定,她拿了一张帕子,给秦英擦了擦额头的湿发,“平康坊里也有小倌生活,但我没有见到过。听钟露阁的鸨母说,他们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恩主总是无法长久,大部分的小倌都是孤苦终逝。所以我觉得,断袖并不是长久之道,秦英,你在殿下的身边要多留意些,不要轻易地把心交给别人。” 朴实的劝解并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秦英对她笑了笑,说了声晚安,推开房门迈进去,留给梅三娘一个似乎很落寞的影子。 回房以后,她先把湿透多时的衣物全部脱了。放在五斗柜上。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随手系了根尺宽的蓝绦做腰带,她点起桌前的油灯,一动不动,如若老僧坐定。 夏夜的蚊虫很多,它们有个共同特征,就是向往光明。 不一会儿。桌上的油灯周围。聚集了好几只会飞的小虫。在一圈儿橙红色的柔光下,它们轻盈的细影扑朔错落。 虽然向往着那耀眼的光,那些小虫们却只是远远地绕着灯芯打转。不敢靠近热源。 直到一只生着斑斓灰色翅膀的蛾子飞来。它的体型比其他蚊虫大不了多少,而双翅能扇起让灯火微微颤动的风。 蛾子幽幽然地翩跹而舞,在桌案上投出绰约的影子,它不断地接近火光炽盛的灯芯。 明明试了几次。已经感觉到接近火焰的后果,就是翅膀会被刺痛灼烧。它却依然在做危险的事情。 秦英望着灯芯处不时爆开的火星,眼眸又落到了那只好像不怕伤痛的蛾子身上,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都说飞蛾扑火注定身死,但是谁知道。蛾子会不会用翅间的微风,扑灭那团烛火呢? 最后秦英在两者分出结果前吹灭油灯,盖好被单睡下了。 ——上辈子她与他两不相交没有任何结果。但是这辈子呢?她若是采用积极面对、而不是消极逃避的态度,能不能改变过去的一切? 第二天。秦英自然而然地卯时两刻起来,穿好了罩衫出门洗漱,刚好见到打水回来的李承乾。 秦英将门带好,朝他躬身施了一礼,微笑道:“殿下起得好早。” 她曾经对他笑过好些次,却没有用微笑主动和他打过招呼。秦英每回向李承乾施礼,都是一丝不苟神情专注的,能展示出最标准的上下级关系。 而今天好像是不一样的…… 李承乾见此,感觉自己的眉心忽然一跳,而且隐隐有越跳越厉害的趋势,皱了皱眉后说道:“昨夜睡得那样早,懒觉绝计是睡不成的。” 他讲话时难得带了表情,秦英看淡漠的他沾染上了一丝人间颜色,心道殿下他若是每时每刻都这么接地气儿该多好。 他们两个都觉得彼此变了,而这份改变,好像来源于昨天的那一系列突发事情。 两人刚打完招呼,梅三娘的声音从院子外头响了起来:“你们都起了啊,昨天的湿衣服都拿来,我差人给你们洗。”话音刚落,她身着粗葛布襦裙,抱着大空木盆进来了。 这样打扮的梅三娘,和宅院里普通的杂使官婢没有两样,叫秦英无论如何也联想不起,她原先是个名动长安的官妓。 秦英望着梅三娘笑了一会儿,恍然看她已经站在自己身边,硕大的空盆落在自己的眼前,连忙摆手道:“不用麻烦,我自己洗就好了。” “你这小胳膊小腿的,拧个衣服都难,还是把外袍中衣拿给我吧……至于别的,你自己动手就行了。”说完梅三娘眨了眨杏眼,充满促狭的意味。 秦英被她别有深意的话挤兑地脸都要红地滴血了,她顾不得什么风度姿仪,小跑着奔进房内,匆匆抱出了两件衣物。 李承乾想不通秦英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有梅三娘在场,他也不便去问秦英。 过了两个时辰,秦英背着李承乾,自己抱着小衣拿去洗了,又找个没有人注意的僻静地方晾在院子里。 李承乾在东宫里闷得很久,宫人们唯恐太子殿下的身体出什么岔子,都尽量不让他出殿透气。现如今李承乾摆脱了那些宫人的念叨,便扯了张四方垫子,坐在院子的树阴中读书下棋。 书和棋都是萧皇后差了梅三娘,给李承乾特意送过来的。萧皇后怕他无聊。 李承乾低着脑袋看书下棋有些疲乏,仰头望天放松时,见树旁挂着一件小衣,这倒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李承乾随意瞧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 等他再次抬头放松的时候,便感觉那件小衣有些不对,它的旁边,怎么还挂着一条白色的长带子? 他心下一时无比好奇,站起来走到挂小衣的地方,伸手扯了扯它旁边那条长带。触感柔顺而且很长,感觉足以挂在房梁上,当做上吊自尽的辅助用具。 这时秦英从房里出来,到天井处打水,余光忽然见自己晾东西的地方站着人,她就又开始心跳加速。匆匆抱着煮茶的小锅走到李承乾面前,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未完待续。) ps:谁知道他拿的是什么?不是月事带啊。秦英还小,她还没有来过那个。(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一回 玩物可丧志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跃韩最新章节! 第一百四十一回(求订阅!) “这长长的白色带子是做什么用的?”他见秦英过来了面色平常地问,好像问的事情只是你今天吃了没。 秦英把吸进去的气慢慢吐出来,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才说道:“这是裹伤用的。” “你哪里受伤了?”李承乾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英,忽然觉得自己昨天有些过分,竟然让受伤的秦英拖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很久的路。 秦英维持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色,从他手里抢过了自己裹胸的带子,道:“秦某现已行动无碍。倒是某身为侍医,竟忘了在昨夜殿下落水后,诊视您的旧疾,实在太过于失职,还望殿下坐下来,再除了鞋袜,以便秦某细细查看。” 她及时地转移了话头,避开了这个让自己觉得难为情的问题。 作为太子殿下的侍医,为他查看有疾之处,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李承乾忽然面色一窘,好像有些羞赧弃妇重生攻略:盛宠夫人最新章节。 “光天化日的除鞋去袜不成体统,等会儿进去再说。”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仿佛被抽掉了底气。 秦英在他回答的一瞬间,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的胸带收进了袖子里,闻言她抬起头,灿烂而险恶地笑道:“昨天落水今天检查已经是晚了,如何能再拖下去?殿下千万要以自己的身体健康为重啊。” 不知怎么,李承乾就觉得面前这个绽放笑容的人。是在“报复”自己刚才的举措。 秦英说完,就主动弯下了腰身,去收拾散落在几步开外的书和棋具。 卷书都是半开着的,她弯腰合上以后,归置到了一旁。转眸看李承乾自己与自己对弈的中盘残局,有些惊讶,只见黑白子厮杀地十分激烈。她心里暗暗想道:太子殿下如今这么小。棋艺如此精妙,和他的阿耶李世民相比,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她不忍心让还没分出胜负的棋局就此夭折。把棋盘小心地端平在怀里,之后给李承乾递了眼色,示意剩下的书卷和棋钵都让他自己拿回去。 看秦英都坚决地表明了态度,李承乾只能无奈地跟在她的后头。回房间查视身体了。 她在翰林院呆了一段时日,对李承乾的哪里有问题却还记得清楚。 秦英吩咐李承乾躺下来。自己则坐在榻边,一只手干脆利落地帮他换了鞋袜。 她是他的侍医,平时也就负责端个汤药,看他喝下以后念念中庸祈祈福。然李承乾认为这个场景有些熟悉,等要细想,脑海里的影像变成一片迷蒙混沌。就像刚才的熟悉感只是他的一种错觉。 见他的脚踝有些肿,秦英伸出两根手指摁出了浅窝。见那处的肌肤没有立即复原,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上辈子,李承乾的脚踝就是这样,血脉有循环不畅的征兆。 她两手覆在他的左边脚踝处,轻轻地自上而下揉了起来,渐渐地用了力道,李承乾忍着慢慢增加地痛意,咬紧了牙关,却依旧忍不住浅吟一下。他压抑着,尾音的语调还微微上扬,呻·吟之声脆弱堪折。 “……殿下以前学过下棋吗?”秦英耳朵敏锐,捕捉到了那一声如同蚊鸣的细碎声音,开口转移起他的注意力。 李承乾用榻上的被单蒙起了脸,沉默一会儿才说道:“阿耶教了我基本的规则,和苏待诏下过几次,平时就是自己练手。” 秦英指腹换了另一侧仔细推了下去,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脚踝的方寸地,道:“殿下的棋艺很好。假以时日,必成大才。” 他闷闷的声音从被单低下传来,有些沮丧的意味:“阿耶教会了我下棋,却不让我花费时间多练。他总说博弈之流玩物丧志。” “陛下自己还沉迷于?戏呢。这样说,只是不想让殿下顺着他的路子走。他想让你成为一个合格的贤明之主。”秦英一边用手指捋着李承乾的旧疾处,一边和他聊着,好像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她能感觉到,放在她身前的小腿没有那么紧绷了。而推拿最忌讳的,就是患者不肯放松。 “——你为何知道陛下热爱?戏?”李承乾被双面绉纱的被单遮地有些喘不过气,他扯下了被单的一角,露出半张脸来,那双眸子亮晶晶的,显然是对秦英的广阔见识很诧异。 在李承乾的认知里,秦英刚入宫两个多月,不会对陛下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秦英入宫以来不是呆在东宫,就是被困在翰林院里,便以为她的所见所闻也只是禁锢在小小的一隅。 其实这个小道消息,秦英是上辈子听死党苏桓说的。 苏桓身为棋待诏,经常被陛下叫到太极宫去,陪他下几盘?戏,而不是围棋。苏桓对此表示郁闷,他一个棋待诏,天天地玩?戏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吗? 有天苏桓在午饭后对她道,他要以后找个时机对陛下进言,让陛下给他换个头衔。这样名不副实的待诏,他实在是当不下去了。 秦英那时听罢哈哈笑了好久,每次见了苏桓都要拿这事逗逗他,问苏桓准备什么时候去找陛下谏言。 因此秦英对陛下偏爱?戏,而不是围棋的私事记得很清楚。 “是我在翰林院当差的时候,听……苏待诏说的。”她刚刚差点顺口在李承乾的面前,将苏待诏称为苏兰台。 苏桓和秦英现在是平辈的同事,互称表字是再平常不过的了。但是秦英预感,自己若这样叫了苏桓,李承乾会不高兴。 她现在可要顾忌到患者的情绪。 毕竟情绪的起落与否,也是很能影响身体恢复速度的。 “翰林院……”李承乾喃喃着这三个字,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绉纱被单从他的脸庞滑了下来,一缕青丝顺着他的颊边垂落,李承乾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对了,听说你在祖父昏厥的那天,受诏入大安宫为祖父诊疾。又听说那天一个年纪很轻的人闯进小厨房,搜出了有毒的紫砂糖。秦英,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围棋是个很有内涵的,我也是臭棋篓子,只能看别人下。(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二回 莫偏听于人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极品战尊全文阅读! 第一百四十二回(求订阅!) 秦英放置在李承乾脚踝处的手顿了顿,神色明显地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的事迹能够从大安宫一路传到东宫去。 李承乾看秦英不说话,就当她是默认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真是你。” 她花了好一会儿,整理起自己散乱地不成样子的心境:“殿下是从哪里听来的?”他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着一双漆色的眸子反问道。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宫里都做了些什么。这让她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若长此以往地下去,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份也会随之被人发现。 他不明白她的脸色会一瞬间苍白地有些吓人。他出言确认她是不是做过此事,没有别的念头。若真是秦英做的,李承乾便会拿出自己最真诚的态度感谢她;若不是秦英做的,李承乾一句话也就揭过去了。 但现在他无法从秦英的反应,看出事情的真相。 秦英的推拿速度时快时慢,李承乾感觉到她的心好像不在这里,连忙解释道:“阿娘身边有个生性活泼的官婢,名叫小筝,你也见过她好几次……她经常跟着阿娘到东宫探望我,席间总是叽叽喳喳地说不少事情不小心捡个大老板:孕后56天最新章节。” “道门之内有一句话:功成名隐身退。太上皇昏厥的事情已经过了好久,那包有毒的紫砂糖是不是被我发现的,都与我没有关系。”秦英的语气有点平直,听得出她是有些不悦的。 李承乾刚回过味,秦英是在变相地承认这是她所为。只看她腾身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站在门口,秦英顿住了步子,清冷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小筝是皇后娘娘的心腹,她的话都是在皇后的授意下说给你听的。殿下莫要偏听于人,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李承乾颓然倒在榻上,郁郁地想道:自己也没有说错话吧。怎么就惹恼了这个人?还有她最后讲的那一句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叫自己提防小筝。甚至一切的近臣? 秦英走得很急,客房的门没有关好。细细的光束透过门缝,恰好照在了李承乾的脸庞上。他眯了眯眼,还是觉得被光线正烈,索性翻个身背对着门躺了。 秦英奔入自己的房间,靠着墙壁缓缓跪下来。 她在刚才。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李世民背着手对她说道:“听说太子在东宫里穿上突厥人的衣物,和宫侍们玩闹。并且扬言光复突厥部族,此事你可知道。” “……臣不知。”秦英跪在御书房的羊毛毯子上,冷汗如雨流下。 他目光沉沉地瞧了她一眼:“东宫上下百十口人中,能自由出入皇宫。并且不受侍卫排查的,便是只有你一个了吧。那些衣物不是你给他从东市带回来的,还能是谁?” 秦英无言的跪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周身血液都要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她知道事情不是李世民所讲的那样,但是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记得冬日天气十分寒冷。虽然东宫的地势比太极宫和掖庭宫要高,但是李承乾卧榻了很久,身体本就虚弱,对寒气也表现地更为敏感。 听坊间的人说,突厥人的衣袍缝有皮毛,能够很好地御寒,秦英就在东市的成衣铺子上,买了几套突厥人的衣袍,并且亲自送到东宫里去。 李承乾见到了那些衣袍,很是高兴,因为秦英好像从来没有,主动送过他什么东西。 那天下午,长安忽然下了鹅毛般纷扬的初雪。 李承乾玩心大起,硬吵着要去打雪仗,小宫侍们非但拦不住他,反而被他拉了一起穿了突厥的衣袍,在丽正殿和崇教殿的大片空地玩雪。 玩得狠了有人在中途受伤,秦英踏着咯吱作响的雪,从翰林院来到了东宫,为那小宫侍看伤。宫侍官婢身体有恙,有专门的人照顾。秦英是翰林院的医待诏,等闲不会随意问宫侍之疾,但是李承乾唤秦英过来,她怎么能拒绝呢? 那天李承乾和几个小宫侍,不过是穿着突厥衣袍打雪仗,却不知传话者有何居心,把事情传成不堪入耳的样子,让李世民以为李承乾不安分养病,乃至有亲示突厥的反心。 “——在皇宫舒心日子过得久了,还真的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如果没有皇后和太子的信任倚重,你什么都不是。”李世民大手一挥,秦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那耳光声却没有适时响起,她听到瓷杯碎裂的声音。“记住你的身份,秦英。方外之人就该有个方外之人的模样。不管在方内讨生活多久,最后你们还是会回到方外去。” 秦英被李世民的话深深刺痛了内心,但是她只是咬紧了嘴唇。 事后秦英知道了,那是不想要李承乾继承大统的人,买通了李世民身边的两个宫侍,在他耳边散播谣言。三人成虎,纵然李世民是个英明盖世的人,也对长子起了疑心,他派人去搜东宫丽正殿,还真搜出了外邦异族的衣袍,这才有了秦英跪在御书房听训的事。 想到了此处,秦英在心里默念道:处于高位的人,听信身边近臣的言语,是很危险的。愿殿下今天受了告诫,日后不会成为一个耳软心燥的在位者。 秦英把桌案的半杯冷茶喝尽,心事勉强压了下去,她推开了房门,随手抓了一个眼熟的侍婢问,梅三娘在何处。 侍婢指了指后厨的方向,秦英就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到了后厨去。 秦英掩着口鼻和梅三娘打了个招呼:“油烟这么大,亏你还能在这里待得下去。” “今天晚上不是要宴请房仆射吗,萧皇后叫我过来看后厨的进展。”梅三娘回眸瞅了她一眼,好像是在无声地埋怨,这都是秦英招来的,她伸手将秦英拉到了后厨的一角,生怕她直愣愣地站在里头,碍了别人的事情。 “你看看萧皇后昨天亲手列的菜单,你可知这次又欠了萧皇后的一个人情。”梅三娘把自己手上的一张帛书递给秦英。 只见上面牛羊荤菜有好几道,有些菜名写得太有文才,秦英都不知里面的主要食材是什么。秦英看完内心沉甸甸的,连连点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穿插了一段秦英上辈子经历的事情。有时候她分不清过去与未来,就心事重重地提防着。(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三回 珍馐值万钱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一世宠妃:邪王强娶下堂妻最新章节! 第一百四十三回(求订阅!) 秦英自问和萧皇后的交情不是很深,但是见她能为今晚的食宴,写这样复杂的菜单,心里十分感动。她扯了扯梅三娘的衣角小声道:“一不小心人情欠了这么多,我以后可怎么还。” “对你这么好,估计是有笼络的意思。”梅三娘眯着眼眸微笑道。 秦英拿着餐单又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差劲:“这一顿晚宴要是折成现钱,恐怕能抵得上我半年的俸禄了。萧皇后若是在事后问我要伙食费,该怎么办。” “但是有我在啊。”梅三娘低着脑袋在她的耳边说完,就将秦英推出了后厨,口上故意大声说道,“你完全不帮忙,还要凑到厨房来,真是闹人。” 这时后厨的众人都笑起来。 …… 萧皇后邀请房玄龄酉时过府,他还就卡着准点过来了。 今天房玄龄没有穿锦绣衣袍,只是一袭浅藕荷色的便服,气质亲切和蔼。他的后头跟着两个小厮,与寻常人家的长辈伯伯没有两样,不认识他的,根本不会将这个形象,和朝堂上始终屹立不倒的那个名字联系起来。 他笑眼弯弯地一路进来,与遇到了每一个人都颔首。其他人早前就知道,当朝的房仆射要过来赴宴,对他的身份毫不惊讶,却对他的为人产生疑惑。 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仆射了,怎么还如此地谦和?小厮们受宠若惊地连忙回礼时爆萌宠妃最新章节。普遍这样想道。 秦英是在前厅的花廊下见到房仆射的。 “房大人。” “秦大人。” 这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她却先于他一步弯身做礼。 秦英抬起了头,就看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映入眼帘,他笑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语气自然地像是秦英和他早就熟识。 上辈子里,秦英和房玄龄只是在朝堂上碰面,除此以外再无交集。秦英完全不知道房玄龄是逢人便笑的处世风格。一时不知要怎么应对。 她短暂地愣了一愣,随即挤出了同样友好的微笑:“房大人也别来无恙吧。”她一边和他寒暄,一边想房仆射真是个官场老油子。在萧皇后的宅子里见到了自己。明明是应该惊讶于自己和萧皇后的关系,却现出处变不惊的样子,而且在话语间完全不提此事,可见心机至深。 房玄龄确实对秦英现身这里有些疑惑。但是当他余光扫到远处花树下的人影,内心就有了个答案。 那个人影是太子殿下。 房玄龄不知秦英最近有沐休的三天假。只是觉得太子出宫,亲自听审大理寺的投毒案,把翰林院的秦英带在身边,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秦英的后背没有长眼睛。她定然不会晓得,太子远远站在他们十步开外的地方。 她拱手对他道:“外头的余温未降,房大人还是先进来坐下歇会儿吧。” 实际上她不单是为老人家的身体考虑。也是为自己不想应付他而找的说辞。再说,现在是萧皇后做东邀请房玄龄过来吃饭。秦英身为萧府的客人,怎么能霸占着房玄龄的时间,不让他见东主? “请。”房玄龄虚虚抱着手,弯身道。虽然面对的是个五尺小儿,他的礼数却是一点也不含糊。 秦英将他迎入了大厅,没有说几句话就自己出来了,坐在花廊处,看着西霞逐渐弥漫天际。 “还在为下午的事情而不高兴?”李承乾踱步过来,盘腿坐在她身边问道。 秦英摇摇头道:“……没有。” “那你笑一笑啊。”他打蛇随棍上地道。这时如果秦英转过脸,去观察他的表情,就会惊讶冰块似的太子殿下,也有非常狗腿的一面。 “呵呵。”秦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比她不笑还要难看。 李承乾还想要说什么,就听大厅门口的梅三娘唤着秦英和自己,进来吃晚饭。 萧宅的晚饭时间一般是定在酉时正再过一刻,但是萧皇后记得,秦英的沐休假期只有三天,今晚吃了饭就要乘车回宫可,还不能犯了夜禁,萧皇后就把晚宴的时辰定在了酉时一刻。 晚宴之所以被称为晚宴,不是因为酒水丰足,乃是因为餐食精致。 秦英第一次在萧皇后这里吃饭,就深深地感受到了,萧宅的饭食堪比御膳。 在座的每个人,身前都摆着一张梨花木的小几。案上搁着六只高脚的瓷质食盏。切成小块的炙烤牛羊肉盛在盏里,泛着金黄色的诱人光泽;薄如蝉翼的莲藕片和糯米合在一起,还淋了几道晶莹的蔗浆,蔗浆应该是从冰库里拿出来的,它的上头还盘桓着一丝丝的凉气儿。 荤素搭配着,颜色甚是好看,而且每个脚盏的摆放位置也有讲究,萧皇后是吩咐了梅三娘,特意按前朝礼仪布上的。 这样的阵势,饶是房玄龄见惯了大场面,也不免要对萧皇后刮目相看。 萧皇后是东主,她在开宴前说了几句宾主尽欢的话,就拍手让他们动筷子了。毕竟是在家里招待客人,除了房玄龄一次来,在座都不是生人,也没那么多的讲究。 “在下实在是受宠若惊。”房玄龄尝了两道菜肴,就对萧皇后举起了杯子。 萧皇后笑笑,同举了杯里的兰陵酒:“能入房仆射的眼,也是件幸事。”萧皇后是女流,浅浅地饮了一半就是给他极大颜面。 秦英每样用了一小点,就放下了筷子。而她碗中的清粥则一动未动。她的心神全在房玄龄的身上,眼眸紧紧地盯着他,连胡须的抖动幅度,也没有被轻易放过去。 李承乾吃了一半,才发现身边的秦英正襟坐着那里,像个玉石雕塑。他顺着秦英定定的目光看去,只见房玄龄和萧皇后、萧瑀两个有说有笑。 萧瑀是李承乾的太傅。但是萧瑀出任太傅的时候,李承乾刚好卧榻静养,萧瑀根本没有怎么教他念书,他们的师徒之情可以说十分单薄。 今天下午萧瑀进宅的时候,李承乾过去见了一礼,说了几句场面话就退下了,在他身上丝毫找不见,之前看到萧皇后时的那股亲热劲。 他在骨子里是个淡漠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写食物的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四回 同行朱雀街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快穿之拒当前任最新章节! 第一百四十四回(求订阅!) 左边房玄龄、萧瑀和萧皇后酒过三巡,也不带上右边的秦英等人,于是他们端着新鲜的酪浆,时不时地尝一口就罢了。 看房玄龄的面色有些染上驼色,萧皇后举杯的手对着秦英倾了倾,示意自己已经按着秦英的预期做了,接下来就要靠秦英了。 秦英的目光一直放在西席之上,见状颔首。她端着杯子走到了房玄龄的身前,拱手施礼道:“秦某为官的时日尚短,私下也没有与大人相交,敬大人一杯,还望以后大人多多赐教。” 房玄龄本身就是个极守礼数的,见到知礼的秦英,尽管他在以前就听到了,有关秦英一些传闻,但现在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好感。 他持着手感温润的白玉酒壶,自己斟满杯子。一仰首,把杯中酒全喝下了。这是对敬酒者的尊重。 此时秦英也用右手袖子,遮住了自己的杯子和半张脸。饮毕酪浆,她的眼眸中是闪闪烁烁的光华,李承乾在那一瞬瞥见了,竟然有些心旌摇曳。 就像萧皇后在宴前所说的那样,今天晚上也确实是宾主尽欢勇者猎杀手册全文阅读。 戌时一刻,晚宴在和谐的气氛下散了。 李承乾拢在袖子里的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撑起来的肚皮,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在卧榻修养的期间,被严格地控制了饮食。秦英代替他喝下了那碗有毒汤药后,长孙皇后下了大力气。来要求东宫的膳食用药安全,李承乾每天用膳就更是了无生趣了。 他好久没有放下了饮食的种种禁忌,品尝珍馐佳肴。因此他今晚一心吃东西,企图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房玄龄今天是徒步过来的,他婉拒了萧瑀同乘一辆车驾的邀请,准备按着原路回去,却被秦英在背后唤住了。 她远远地朝他弓着身子施礼。才走近道:“今夜的饭食太过丰盛。秦某贪心地吃了许多,想要走走路消消食。秦某和房大人同行可好?” 李承乾坐在车驾里,听下面的秦英这样说。连忙撩开了车帘子,探头出来巴望着秦英这边的情形。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房玄龄好像没有看到,太子在车驾上的那副猴急模样。笑眯眯地捻着胡子道,“不过秦大人徒步回宫。只怕路途遥远会吃不消吧。” 秦英露出了非常坚定的神色,直叫房玄龄在心里暗暗赞叹。她再次拜道:“秦某习惯走路了,况且与太子殿下共坐一车不甚惶恐。” 这个不能同车的缘由,倒是很充分。房玄龄眯了眯眼。深色的眸子在低垂的眼皮下,微微地转了角度,瞥了太子一眼。之后道了声好。 秦英这才直起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房玄龄的身后走了。眼眸压根没有停留在李承乾的那辆车上,做出了一幅毫无瓜葛的模样。 李承乾一把就将攥在手里的帘子一角扔下了,他倚靠在车厢内默了默,对隔着帘子坐的赶车小厮道:“先别急着驾车回宫,跟着他们。” 赶车小厮没有立刻挥鞭驱使,而是犹犹豫豫地道:“可是……这辆车的轮子已经老旧了,走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辘辘的声响极大。” “远点跟着他们不会吗。”李承乾的面上现出一丝不悦,语气也急促了起来。他极少把情绪直接表露在外边,但是现在秦英无视他的事情,让他大为光火。 他直觉秦英放着车驾不做,执意和房玄龄同行,乃是有内涵的。 李承乾就想看看,秦英让萧皇后做东请房玄龄入府赴宴,背后到底是在搞什么名堂。 戌时有些晚,街上的孩子们也已经被母亲叫回家吃饭了,秦英和房玄龄走出了兴道里,在朱雀大街行走着,只能看见拿着长刀的守卫在执勤。 一边走着,秦英嘴也没有闲着,和他聊着平常而风趣的话题。她没有单刀直入地进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而是在绕圈子,她想要让他提前放松警惕。 最后房玄龄打断了她,悠闲的脚步也顿了下来:“秦大人着意与某同路,不会是只想与某谈,长安城哪家的茶馆好吧。前头的坊子就是某的府邸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秦英挠了挠鬓角,对房玄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烦请房大人的两个小厮站得远些。”被人拆穿伎俩,秦英的内心有些紧张,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神态自若的样子。 房玄龄往后回眸,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小童子自动离开了。 秦英低声道:“秦某月前在翰林院入职,发现翰林院的长史欧阳大人,似乎神志不太清楚。据说房大人和欧阳大人私交不错,于是秦某想问问,你对欧阳大人的事情知道些什么。” “信本自从到了翰林院,再少与朝臣往来了。某对信本的事情毫无所知。”房玄龄说着拒绝的言辞,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容。从他的面上是看不出任何破绽的,毕竟他混迹官场几十年,早就活成了人精。 她也不会希求房玄龄就此承认,没有停顿就道:“——房大人可还记得河内李好德的判决?” 房玄龄能够在朝堂上立足,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思维和记忆都不见半点老态,不假思索地道:“记得。河内李好德精神不清,妖言惑众似有反心,陛下派人调查,见证据确凿,将他问斩于市。” 秦英接着道:“大人可否觉得,这件事与欧阳大人很是相似?” “……何出此言?”房玄龄笑吟吟地望着她道,好像真的对她的话语好奇。 “欧阳大人神志不清,却从来没有被人检举,这大概是因为他身在可进不可出的翰林院。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秦英直视着他的眼眸道,“房大人和高大人联手将他送进翰林院,应该是为了他好。只是秦某想要知道,房大人当年是如何做的。” “你都知道了一切,还要追问这种细节吗。”房玄龄收起了微笑,目光渐渐严肃。他本以为自己当年和高士廉做的事,已经葬在了时间的溪流里,但是现在居然会被刚入宫两个多月的秦英说出来了。他忽然感觉到了危险。 “是。这个细节,对秦某而言很重要。”秦英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ps:欧阳大人的事件终于揭开了冰山一角。(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五回 真相渐明朗 第一百四十五回(求订阅最强进化之末世为王最新章节!) 秦英那天下早朝以后,偶然听到了房玄龄与高士廉的对话,心里就有了计较。这两个人与欧阳大人神志不清的事情,绝对逃不了关系。 但是她后来从右庶子大人那里,晓得了房玄龄和欧阳信本,在两年前经常串访,关系还挺近的。秦英就觉得,房玄龄应该是不会害自己的友人神志不清的。 如果是房玄龄是为保住欧阳信本的一条命,而对他做出什么事情,那似乎就说地通了。 但是秦英只是在单方面地猜测,她现在需要佐证。 于是秦英想趁着这三天出宫沐休的时间,把这件事的谜团解开来。 她拜托萧皇后请房玄龄入府,就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与房玄龄单独交谈,但是她没有预料到,房玄龄是表面那样亲切的人,她在他的面前好像是完全处于劣势。 况且萧府里面有李承乾等人在,秦英贸然去问的话,搞不好是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我道唯心最新章节。然而这件事,秦英要将它私下里解决掉。 于是有了秦英在晚宴过后,求问自己与他同行的一幕。 虽然兴道里离皇宫内城,距离确实有些遥远,走路要比乘车多花两刻的时间,但是秦英觉得自己若能把事情问清楚,这点曲折完全不在话下。 房玄龄为人虽然亲切,但是也很狡黠。他懂得如何趋利避害,如何确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秦英认为他是很难对付的,就用无关的话题迷惑他的注意力。 再说晚宴上,萧皇后就在秦英的授意下。多灌了房玄龄几杯。秦英却没有想到房玄龄喝酒上头,神志却十分警醒。 房玄龄看出秦英话里有话,却不想要轻易绕到正题上来,就开口打断了她。 他是谦和知礼的,也是做事利索的。 秦英说道她进入翰林院,房玄龄就隐隐感觉出,她接下来要说关于什么的事情了。至于听到欧阳信本神志不清。房玄龄的眉心更是狠狠地一跳。潜意识觉得有些不妙。 他说自己全无所知,秦英的眼眸没有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要将他的魂魄看穿,才说出了她自己的推测。 房玄龄对秦英有些诧怪,这是两年前的旧事了,秦英一个刚入宫两个多月的小儿。怎么会追查地事无巨细? 他忽然想起,秦英最初入宫。乃是打着为太子殿下祈福的名号,这样看来,秦英应该是颇会医方之术的,难道……她已经将欧阳信本治好了吗?他升起了更为可怕的猜测。 于是他故作镇静地出言试探了秦英。 秦英道了一句。让房玄龄有些意外的话:“是。这个细节,对秦某而言很重要。” 房玄龄从来都认为,结果是高于过程的。但听这个秦英说完。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观念是否正确了。 自己和高士廉联手,将他从朝堂中央送到了远离政权的翰林院。这样做是保住了欧阳信本的一条命。仿佛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他没有去考虑过,这样苟且地偏安一隅,延续着毫无感知的生命,是不是欧阳信本的所求。 房玄龄这样想着,枯瘦的手指再一次捏住了胡子。他整理了一下纷杂的心思,开口道:“武德九年,秦王殿下发动了事变,此举虽然逼迫了陛下退位,他自己则提前坐上了皇位。但是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始终是落在太上皇手里的。两年前,陛下终于下决心独揽大权。 “太上皇的心腹众多。陛下想要夺得旁落的皇权,就要先剪除太上皇的羽翼。”房玄龄眼眸的余光瞥见了秦英的震惊神色,顿了顿又说道,“——那时谏言就是某出的。” 房玄龄很早就在李世民的帐下做幕僚了,他对陛下可以说是忠心耿耿。动不动就出谋划策,谏言上书。甚至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事件,里面还有房玄龄的一份功劳。 秦英勉强正了正颜色,道:“你当时知道,欧阳信本在清除羽翼之列吗?”她记得右庶子令狐德棻曾经说,房玄龄和欧阳信本的关系甚好。秦英不敢去想,房玄龄会为了自己的前程,不顾自己的友人。 “欧阳信本当时出任中书舍人,每天与陛下形影不离的,他自然会被陛下逐出权势中心的。当时某想,若自己不上书,杜如晦便会先一步提出来。而他的作风一向激进,闹出来的风波只会更大。考虑了种种,某才做出上书的决定。” 房玄龄的眸子越过了秦英,望向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 秦英基本上猜出了后面的事情,接口道:“您为了保住欧阳信本不受波及,就联合了高大人,上书欧阳大人年事已高,编纂一本《艺文类聚》就是极限,再不能胜任中书省的繁务,直接将他送进了翰林院?” “不。在联名上书前,某还向高大人询问过,如何用药才能使一个人的神志混沌,不似作假。”房玄龄叹道。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原来真相是这样残忍的。房玄龄两年前谏言李世民,清除李渊身边的一众心腹,其中就包括了欧阳信本,法雅师,裴寂。因为欧阳信本和房玄龄有私交,房玄龄就找了高士廉商量,怎么让欧阳信本神志不清…… 秦英想到了这里,发现了疑惑之处:“等等,高大人不是五年前在益州任职吗,他两年前如何能与你联手?” “春节前回京述职的时候,某特意去了他府上。”房玄龄耐着性子道,夏夜如水清亮,站在街头和秦英说话,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她又问道:“欧阳大人若是清醒过来,会感激您救了他一命吗?” 房玄龄摇头笑道,微笑里带着苦涩的韵味:“大概是不会的吧。他那个人一向正直。” 之后秦英又从房玄龄的口中得知,欧阳信本之所以神志不清,是因为当年连续一个月用了异域药物,那药物被混在了,房玄龄给他带的药包之中。欧阳府上的人没有特意排查,于是这服药一直给他熬着。 …… 李承乾乘坐的车驾远远地停在朱雀街的一角,他撩起了半边的车帘,静静地看着秦英和房玄龄一高一矮的身影。(未完待续。) ps:这章我不仅黑了房玄龄,还黑了李世民。没事他们日后会白回来的。(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六回 安知鱼忧乐 第一百四十六回(求订阅豪门阔少,慢下来爱全文阅读!) 李承乾从这个角度撩开帘子,刚好能看到秦英的侧脸。 虽然距离很远光线昏暗,视界难免有些模糊不清,但是李承乾已经知足了。何况他感觉,以秦英那警惕的个性,绝对不会允许他人在后面窥视的。 夜风渐渐地起了,朱雀大街道路两侧的国槐摇摆着枝叶,沙沙作响。 耳畔只有仿佛没有休止的树声,李承乾眺望一会儿,拉起的帘幕被他放了下来。 房玄龄与秦英在朱雀街上道别,转身就带着两个小僮仆进了坊门。 秦英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她的心里还不断地盘桓着,他刚才所说的琐碎细节,还有自己一点点拼凑出的真相。 挂在树枝上的灯笼落在地上,发出扑地一声。它在秦英的身后滚了两滚,灯火才湮灭于寂静。 秦英缓慢地回身,就看李承乾所坐的朴素车驾与自己擦肩而过。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本人却毫无知觉。 “秦英。”车内的李承乾唤道,紧接着赶车小厮就拉紧了手持的缰绳,将车驾停下。 此时车驾已拉了秦英十几步远,李承乾猛地掀了车帘就往车下跳,和自己还没有卧榻时一样轻盈。无奈他的脚没有踩稳,最后踉跄着走到了秦英的身前。 月亮在层叠的云层间适时地露出半圆,他看到秦英脸上晶莹的泪痕,不禁抬起手,想要抹去这代表了悲伤的痕迹:“——为什么哭?房大人与你说什么了?” “……不知道盛世嫡妃,独占冷情残王最新章节。我问了问他两年前都做了些什么。”秦英摇摇头,状若无意地避开了他伸出的手。眼泪却越流越凶。 李承乾长了十几年,只见过妹妹李丽质哭鼻子。哭的原因还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玩偶。只要把她想要的东西差人送过来,她就会立刻收声。 因此他看秦英哭成这样,根本不会哄人高兴。 一脸淡定的太子殿下内心是无比慌乱的,他默了默,从袖里拿出一张帕子递给她。 那张帕子是李承乾随身带着的。沾染了一股馥雅浓郁的龙涎香气。虽然帕子上没有精致的绣纹。但是香味就能给它平添好几倍的身价。 秦英没有拒绝,拿了他的帕子就往脸上狠狠一抹。 说来也是很好笑的,秦英每次哭的时候。往袖子里探,都会郁结地发现自己的方帕不在。幸而每次都会有人愿意给她递帕子,使她的哭相不至于太难看。 “上车吧,再不走就会犯夜禁了。”李承乾捏着袖角。眼眸不时地落在秦英身上,又匆匆地转开。一副别扭的神色。 秦英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将半湿的帕子揣进袖子,跟在他的后面上车。 她坐在车厢的一边,目光沉沉地望着车外的错落树影。忽然转过了头,哑声说道: “殿下,若有一天您得知。自己的朋友遇上了避无可避的杀身之祸,您会违背一切原则地保住他的命吗?” “会。”李承乾想了想。声音不大却语气坚定地道。 她叹了口气道:“哪怕是给他用了神志不清的药,让他认不出朋友和陌路?哪怕是将来他清醒以后,会无比憎恨厌恶自己?” 李承乾的停顿更长了,而语气没有变化:“……会。” “殿下大概会觉得,这样做是为了自己的朋友好。但您有无想过,自己的朋友愿不愿意这样活着呢?子非鱼,安知鱼之忧乐?” 秦英问他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话语就像一道淙淙的流水,蔓延到了李承乾的心里,直至触动心底的某个地方。 多年以后,李承乾在某天夜里惊醒。这几句话在他的耳畔回荡,久久不曾散去。他怔怔望着昏暗逼仄的小室,合了合衣襟闭上眼睛。回想着秦英的那张越发模糊的脸,他在心中道:只要你能活下去,怎样都是好的,恨不恨我都无所谓了。 车驾停在横街,秦英与李承乾道别后,就撩起帘子下车去了。 她摘下自己的鱼符拿在手里,一路向着守卫出示,从太极宫的北门徒步走了一刻有余,终于到了翰林院。 夜深,翰林院的待诏们基本都睡了,她背着包袱没遇到没什么熟人,只有零星的官婢宫侍行走匆匆。 把自己的包袱放进巽字号房,她就到隔壁去敲簪花娘子的门了。 秦英知道簪花娘子的作息很晚,也不担心自己这样会打扰她。 “……回来了啊。你捎来的点心呢?”簪花娘子在门响第三声就拉开了房门。灯烛幽光顺着门缝照进了秦英的眼眸,让她看清簪花娘子的模样。 对方散开了盘着的发髻,一头青丝披散在双肩,看上去妩媚而且多情。 “就知道吃。”秦英笑骂了簪花娘子一句,面孔却没有愠色。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食盒,塞进了簪花娘子的怀里,弯腰脱下了鞋袜,赤足踩上房间内铺设的桐木地板,“记得付我三百五十文钱。” 簪花娘子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吃食要比一般人精细上许多,价钱要比一般人虚贵上许多。 这在秦英看来不足为奇。簪花娘子都能在房间里搁置价格不菲的紫砂糖,巧思铺的点心又能算什么? 记得秦英沐休出宫的前天晚上,曾问簪花娘子要不要为她捎什么回来。簪花娘子说要西市巧思铺的水晶糕。而巧思铺里的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吃得起的。 他们的招牌点心乃是樱桃淋蔗浆,一份就要半两银子。 秦英是个不开眼的粗人,她不知道,巧思铺的樱桃淋蔗浆与自己平常吃的有什么不同,非要卖那么贵不可。 秦英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的时候,曾跟随梅三娘等众位艺妓,去见识过那里的点心。当时她没有在桌上吃着。然梅三娘财大气粗,特意要了八样点心,装了一整盒,回去以后称自己肚子胀,晚上吃不下点心,全都送给秦英了。阁中的艺妓们都赞叹,梅三娘待自己的僮仆不薄。 “沐休出宫一趟,玩得怎么样?”簪花娘子倒了两杯白开,分别推到了秦英和自己的眼前。她没有给秦英煮茶,是因为快要亥时了,喝茶容易睡不着。 秦英喝了一口润喉才叹息道:“没有玩,去办正事了。我对两年前所发生的事情有些眉目了。欧阳大人调入翰林院,你阿耶被贬静州,往深里究果然是有关系的。” (未完待续。) ps:秦英哭的时候其实不想要帕子,而是一个可以倚靠的肩膀。李承乾你怎么就不懂呢……(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七回 倾心而相交 第一百四十七回(求订阅绝世倾城:天才元素师全文阅读!) 簪花娘子一下子瞪圆了眼眸:“什么?”她无法相信秦英的动作会这样快,三天就能把阿耶的事情打听出个道道来。 “你都不知道我三天有多忙……”秦英抚了抚额头,把自己的经历如数道来。 秦英首天上午先乘车去玄都观,见了观主一面;下午则到东市拿弥勒画像,再进平康坊钟露阁,将画像送到了堇色手里,之后她去兴道里拜见萧皇后,并且在那里过夜。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大理寺听审,正巧遇见太子殿下,并且在事后一起入兴道里,在萧皇后的宅子度过了剩下的两天。 第三天晚上,房玄龄入萧宅赴宴。宴罢秦英与他徒步走了一段,在途中了解到了两年前朝堂上所发生的事。 簪花娘子听完,神色就像亲眼看见了神人下凡:“你如何能在萧宅过夜?并且请动前朝的萧皇后,宴请房仆射?” 秦英摇了摇头,团着白瓷杯子望着簪花娘子道:“小儿无娘说来话长官路全文阅读。今晚你若要听我讲故事,一夜都不用睡了。再说你若留我在此过夜,清名可就不保了。” “……没个正行。”簪花娘子被她最后一句撩地红了脸,不由得小声嘟囔道。 秦英面不改色地逗了簪花娘子一下,又道:“言归于正传,你可知道太上皇是几时从太极宫正殿迁到大安宫的?” “两年前。”簪花娘子双手交叉,托着弧度美好的下巴说道。 这个姿势让她的两段小臂露出雪白衣袖,秦英现在却没有那个心思去看美人,她继续问道:“两年前的几月?” “嗯,大概是中秋节后了。”簪花娘子沉吟了半晌。给出模糊的答案,说完她就吃惊地捂住了嘴。因为她忽然想起,自己的阿耶被剥官削邑,和这个时间就差了一旬。 秦英的面色沉静如水,内心却越来越起波澜。她想自己和簪花娘子慢慢分析,离真相不远了。 “欧阳大人官拜翰林院的时间呢?”秦英一字一顿地缓缓道。尽管知道了欧阳大人调进翰林院的事,乃是房玄龄所致。但她一提这档子就忍不住呼吸困难。 “七月初。”簪花娘子曾经特意查过这些。于是如今不假思索地回答。 秦英在脑海里。把自己所得到的信息捋了一遍,开口道:“两年前陛下和太上皇在皇权的问题上,始终僵持不下。毕竟太上皇还没有老地看不懂奏疏。他不肯放权是很正常的事。然而陛下等不及了,房仆射见状就献上谏言,意思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去除太上皇的势力reads;。包括他身边一干近臣的势力。” 簪花娘子被她的话震住了,半晌她才寻回了声音喃喃:“我阿耶深得太上皇的厚爱。武德年间还经常进宫,陪太上皇下棋打牌。原来……阿耶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他亲太上皇而远陛下这件事,犯了陛下的忌讳吗?” 说完她眼眶就红了。泪水掩盖在她弯弯的一排眼睫下。脆弱而晶莹。 “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开些吧。”秦英能感同身受,却是个天生不太会宽慰人的。她的语调平平淡淡,让人不禁觉得她是个凉薄冷情的。 簪花娘子把脸深深地埋进衣袖。吸吸鼻子哽咽道:“就为了上位者的权力归属,法雅和尚身死。我阿耶遭贬,欧阳大人疯了。陛下卧榻待眠时,当真不会亏心地辗转难安?”她哭得整个嗓子都哑了,语调带着一种无以形容的凄厉。 秦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毕竟嘴上不会安慰人,就只好用行动来表示心意了。拍了一会儿,她看簪花娘子的肩不怎么颤抖了,又道:“除这三个人外,还有谁在两年前意外受难?” 簪花娘子抬起脸,下巴还带着明晃晃的泪珠:“不太清楚了。两年前我充入掖庭为婢,当时意志十分消沉,根本无暇留意掖庭宫外的事。这些片段还是我从掖庭宫出来,花了好大力气间接问到的。” 对此秦英表示理解,也就不去强求了。 她一个官家娘子,本来是待字闺中的年纪,每天的生活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绣花纳帕,家中忽然遭遇变故,她不得不离开那残破不堪的家,进宫为婢。 这不亚于从天上跌落到地狱,短时间定然适应不来。况且她还是个如此被娇养的娘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指望她在那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刺探各种情报,实在困难。 秦英用自己能做出的最温软的语气,好言安慰了簪花娘子一刻,才离开她的房间。 夜里躺在榻上,秦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想着簪花娘子说的那一句:“陛下卧榻待眠时,当真不会亏心地辗转难安?”没来由地感到后背发寒。 第二天,秦英的眼底就挂着睡眠不足而引起的青色。 苏桓三天没有见到秦英了,甚是想念。这人却偏偏要把想念之情转为嘲讽。 他随手捏着秦英的脸颊,笑秦英小小年纪就开始思春,春·梦做得太狠,于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秦英知道苏桓贯常的脾性,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是借下腰间的锦囊给他。 “这是什么?”苏桓瞅着手心里三角粽子般的锦囊,挑起了眉问道。 “你猜。”秦英抬脚追上了簪花娘子,留给苏桓两个字。 苏桓被她堵得没了脾气,上下晃晃掂量了轻重,却还是没有猜出是什么。后来他认命似的拉开锦囊的两只长带,把里头的东西倒出来。 一枚小巧的玉钩静静地搁在他手上。这么点儿的玉钩不能作为腰带系扣,只能用来猜藏玩乐。 苏桓将玉钩收进锦囊,抬头望着秦英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刚才他站在秦英的房外,等她洗刷好了出来,就听簪花娘子在旁边说,秦英此次出宫三天,忙了许多事情。 看秦英的那副疲惫憔悴的样子,就知簪花娘子说的基本上符合事实。那么忙,却还不忘给自己带东西,苏桓在心里默默道,秦英倒是个值得倾心而交的友人。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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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八回 无为无不为 第一百四十八回(求订阅东方之幻想乡全文阅读!) 吃过早饭,秦英就像个怎么也甩不脱的膏药般黏上了苏桓。小说し 苏桓无奈地问:“是不是又要去棋室和我下棋?” 秦英无辜地眨了眨杏圆的大眼,否认了他的揣测:“不,我想跟着你学棋。” “……你确定?”他惊讶地回眸,看向跟在身后的五尺小儿。 她连忙点头,秦英故意送苏桓玉钩,就是含了拜师礼的意思啊。“太子殿下的棋艺很好,据说是你教出来的。不跟着你学棋跟着谁?”她语气中肯实则狗腿地道。 苏桓忽然顿住了脚步,偏着头感叹道:“你只是他的侍医罢了,他那样一个寡言的人,怎么还和你谈这些不着边际的?” 秦英闻言没有回答。她在心中道,若你知我们还曾同榻而眠,不得把胆都吓破。 这边秦英和苏桓进了棋室,那边簪花娘子和李淳风在翰林院的一处藤萝架下遇着了。 “李太史。”簪花娘子没有正眼瞧他,就客气地俯身施了一礼。 “——我今天是过来赴约的。”他神色有些尴尬地说道。不知道为何,他面对这样的她底气不太充足。 簪花娘子抬起眼,如水的眼眸盛满了疑问。她不记得自己和他两年前谈崩了以后,还做了什么约定。 李淳风垂下眼眸低声说道:“我今天下朝以后,托安公公递了一道折子。”他的话语顿了顿,仿佛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是自己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出来的,“如果这道折子能过,你阿耶回京的事情就有转机,我再出面周圜一下,大概今年春节你们就能一家团圆……不要别急。” 他最后的那一句很是哀婉真切。 簪花娘子紧紧地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不到半个头的人。目光很是复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你该不会是呈了折子去求陛下放过我阿耶吧,他怎么可能会同意?” 她昨天听秦英说了两年前的那场夺权之事,心里对那个垂拱而治的陛下十分抵触虎啸全球最新章节。 李淳风摇头道:“你为何笃定陛下不会同意?裴大人流放在外,静州太守打着他的名头揭竿起义。裴大人率领自己的余部,将叛军统领击杀于清化县,又逼的叛军投降。陛下又不是没有听到静州的风传,裴大人对李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鉴,陛下现在定然也存了一丝悔意。” 他弱冠之年就出入于李世民的帐下。自认为很了解自己的领袖。 然而李淳风不知道,人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他了解那时意气风发的秦王殿下,却不一定了解面容肃穆的当今陛下。 簪花娘子皱了皱姣好的黛色长眉,看向李淳风的目光不再刻板,带了些温和:“……陛下他为了拿到那可以指点天下的权势,连兄弟都能杀掉,连父亲都能逼宫。他隐忍多年,好容易坐稳了江山,你觉得他会轻易松卸警惕?我阿耶是太上皇的近臣,陛下会冒险让他回京。给太上皇喘息的机会?你这样上书过去,难保不会被我阿耶牵连。” “若我无作为,就永远试不出陛下的底线。这件事总要有人冒其不韪,做那个出头者。”李淳风沉默了半晌,细细思量了簪花娘子的话才缓缓道。 她走近了他,笑问道:“你总算不害怕改变天命了?” …… 东宫丽正殿内,李承乾半靠半卧地支着身子,读手里的一卷山水游记。 这种书东宫上下本来是没有的,但他过去出宫时,买了好几卷当做消遣用。 虽然他在几年前。就已经会背了李唐疆域共分为十道:关内道、河南道、河东道、河北道、山南道、陇右道、淮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岭南道。但是他还是很难在脑海里,想象出每一道都代表着什么地方。 直到读了山水游记,他才感觉这李唐的天下,不仅限于四四方方的长安城。而是幅员无比辽阔的。每一道每一州并不是空谈,乃是真实存在的。 李承乾看得正入迷,忽然殿门传来了宫侍的声音:“太子殿下。陛下叫您到御书房一趟。” 分辨出这是阿耶身边的安公公,李承乾把自己珍藏了好些日子的山水游记,掖进了枕头底下,之后扬声请了安公公进来。 他正襟坐在榻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阿耶叫我过去何事?”他知道安公公是阿耶的近侍。若是被安公公发现了自己行为不端,也就意味着他阿耶不久也会知道。 安公公跪下对李承乾行礼,才沉吟了一会儿道:“大理寺的备案昨儿个就送到御书房了,可能与这件事有关。” 他的推测无不道理。昨天他亲眼目睹,陛下为大理寺的案子发了滔天的火气。当时他心脏都快要吓得跳出喉咙了,却还强撑着劝解陛下。 如果今天陛下像个没事人一般,亲切地诏见自己的长子,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李承乾听到大理寺这三个字,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阿耶没有阿娘那么宠爱他,平常却也是称得上和蔼的。但是一旦他做了什么错事,阿耶才不会管三七二十一,先狠狠地骂了罚了再说其他。 秦英是从东宫出来的人,她在大理寺闹出来了事情,李承乾是难逃其咎的。 李承乾想着,自己可能又要去阿耶的书房跪一个时辰的镇纸,不由感觉有些口干舌燥,闷着头喝了一杯的温水,他对安公公道:“劳烦您在外候一会儿,我换了衣服就出来。” 之后他特意在袍子里面多穿了一道中衣,还是最厚的那种布料。 一路乘着辇过去,李承乾热得额头冒汗。 身边走着的宫侍看见太子殿下不断拿袖子拭汗,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就递上了折扇。 坐在辇上一晃一晃,浑身骨头就跟要散架似的,他摇扇子都不得劲。 最后挨到了御书房门前,热坏了的李承乾长长叹气,就算里头有巨大的惩罚,他都要先进去避避暑再说。 没有什么地方能比书房更清凉解暑了。书房里全是书卷,书卷是天下最娇贵的东西之一,冷不得热不得,冷了缠绕在竹书上的牛皮会开裂,热了帛书之间会容易生虫。于是书房就是四季怡人的地界。 “吾儿来了。”李世民看李承乾推门进来,对自己施礼,低低地唤了一声。 “阿耶。”李承乾道。他面对着书房里面清凉的气息,忽然犹豫了步子。 李世民对他招了招手:“呆呆地杵在门口作甚。坐到这边来,看完这几道折子后,说说你的看法。” 李承乾想不明白,昨天看了大理寺备案的阿耶怎么一点也不生气,也没有训自己的意思。走到了桌案前坐在阿耶对面,李承乾接过几张帛书,敏锐地发现帛书上的墨迹不太一样,显然年份是不一致的。 (未完待续。) ps:我个人很喜欢李淳风和簪花娘子这一对,谁也别说把李淳风塞给秦英的话,他们俩是纯洁的师兄妹关系。再说秦英也不会去撬朋友的墙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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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四十九回 帛书定是非 第一百四十九回(求订阅婚不成,情难就全文阅读!) 李承乾心里有些纳罕,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就着阿耶递给自己的顺序,一张张地往下看,逐渐了解到这是什么情况。 第一张帛书来自于太史局令李淳风。墨迹崭新,大概是他最近呈的。 上面说裴寂两年前远离妻儿、流放静州,在静州过了一段极其辛苦的日子,之后还有人冒着他的名号发动起义,他当即率领了自己能调动的兵马,在清平县靖定叛乱。如今裴寂年事已高、孤苦无依地在外漂泊,还望陛下看在他对李唐一派忠诚的份儿上,大发慈悲地让他回京了却余生。 第二张帛书来自于岭南道的成都府。墨迹老旧,应该是妥善存放很久了的原本。 这张帛书详细地汇报了,当时静州叛乱从何时起,在何地出,裴寂是怎么派人游说成都府,让府尹把自己手里的一半精兵借给他的。这里面的信息无比精准,就像是无数张军报的叠加。 放在最底下的帛书来自于法雅和尚。墨迹比第二张还要浅淡,翻到后面,竟然还有一串斑斑的血迹,看上去很是渗人。 这是张绝命书,李承乾看完只有一个感觉。 这个和尚写的字很好看,但是透着萧瑟的味道。他在上面说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幸而临死前把自己的预言告诉了一位裴姓友人,总算是死而无憾。然李唐掌权之人明知道那个预言内容,却对预言的到来无能为力,真是奇也怪哉,可怜可笑啊[快穿]正攻总是不出现全文阅读。 李承乾将这三张帛书连在一起看,很容易就推断出。法雅和尚所提到的裴姓友人,指的就是裴寂。 但是他看完又很迷茫:裴寂是个位高权重的朝臣啊,他怎么会和方外之人扯上这样深的关系?裴寂为何会被阿耶贬到京外去呢?阿耶今天见到了李淳风的折子,他自己为何不拿主意,反而要给孩子看这些呢? 李世民见他的目光游离在帛书之外,道:“若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你觉得裴寂要不要回京来?” “回京。”李承乾没有犹豫就说道。 “为什么?”他诧异地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李承乾。 两年前。法雅和尚在长安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他上能出入皇宫。下能行走市坊。张口就能断*福,随手就能掐算天时。这个和尚的本事很大,都人见了他都无比恭敬。甚至争相用财宝、饭食供养他。 然而法雅和尚横遭死劫,就是因为他的本事太大了——他竟然在李唐开国十几年的时候,说李唐将要亡于女子之手。 实际上法雅和尚没有在外头说过这句,不过是他的狂热信众漏了底儿。引起了坊间的混乱言论。 李世民听到传闻后,外表震怒心里慌乱。毕竟法雅和尚的卜术占象是有目共睹的。他过去还曾帮着自己大败王世充。 他下令将法雅和尚打入大牢,然后严刑逼问他那个预言的细节。法雅和尚宁愿受死也不说,因为他相信自己若是说了,在下三途轮回个几十次都不够抵罪的。 法雅和尚在临死前留下了一张帛书。就是李承乾现在所见的这个。 上面提及了裴寂,李世民疑心裴寂知情,将他问罪入狱。结果发现他也不说。或者是真的不知或者是隐瞒细节,李世民一怒之下。找人杜撰了几个理由,将他打发回乡。 后来信阳有个善于算卦看相的狂士见到了裴寂,说他是天下之主的长相。话透过无数个人传到陛下耳朵里,不是原来的意思了。李世民觉得他有反心,就流放他去静州。 谁知裴寂本身是个招灾的。在静州没过上几个月舒心日子,就听静州太守带着一众山羌南蛮起义了。借兵平定静州以后,他被安置到了成都府。 “这张帛书上写道,他与祖父的关系很好,如果他能回京来,祖父的身体说不定就能好些了。”李承乾指了李淳风的帛书道。他早就看出,裴寂被贬的经过恐怕不是这三张帛书上的文字就能概括的,于是他巧妙地选了一个最不容易错的角度回答。 反正他的年纪还小,阿耶也不会要求自己考虑周全。 李世民的面色一下子凝固。原来这件事情在孩童的眼里,是这么简单的啊。答案是如此的直指本心,让他无法说出拒绝的理由。 “那么由你起草一个诏书吧。”他说着,将笔砚和卷轴推到了李承乾的眼前。 李承乾卷了卷袖子拾起朱笔,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接着沉寂下去了。 对面的人刷刷地写着什么,毫无停顿。李世民对他很满意,感觉早慧而且敏行的长子似乎能力又提高了一些。若不是他最近身体不好,今年二月就能完成冠礼,成为合格的储君了,现如今这冠礼还不知何时能成。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禁叹了口气。 …… 秦英和苏桓从棋室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午时。两个人结伴去饭堂吃完饭,就各自回后院的厢房休息去了。 她走到半路,就看簪花娘子静静坐在廊下发呆。 拍了一下簪花娘子的肩,秦英见她全无反应,感觉有些奇怪。昨天自己不是已经花了好些时间安慰她了吗?走的时候还看她微笑了一瞬间,今天怎么忽然沉闷起来了?心情还没调整过来吗? 心里的念头刹那间转了好几圈,秦英坐在簪花娘子旁边,有节奏地拍着她的后背。 秦英记得小时候自己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阿姊就是这样安慰她的。 后来她问阿姊为什么不给她讲个故事、或者做点好吃的哄自己。就听阿姊说道:触碰能够更有效地慰藉心灵。 “——你说李淳风他是怎样的人呢?”簪花娘子头也不偏,就知道是秦英过来了。 “有时他心思缜密、三思后行地让人觉得他是个孔门儒生,有时他放浪形骸、嬉皮笑脸地让人想要……”簪花娘子面色狰狞地磨后槽牙,“一只手捏死他。” 秦英了然地拉长语调笑道:“他今天又来翰林院找你?看你如此生气,他刚才是做了冒犯你的事情吗?” “……就这样。”簪花娘子比划着一个手势。 秦英看懂了以后,害羞地捂住发烫的脸。 (未完待续。) ps:我写这段的时候,感觉李承乾好有心机啊。他小小年纪就和活了三百岁的秦英一样,精于计谋。 ... (..)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回 道阻尚且长 第一百五十回 簪花娘子比划的手势,赫然是两厢拥抱的亲密动作香江教父全文阅读。 秦英红着脸说道:“他竟然敢在翰林院这么做,太跌形象了。”然而在秦英的想象中,肯定不是拥抱那么简单,说不定是肌肤相亲、唇齿相贴呢。 “随随便便轻薄别人的登徒子。”簪花娘子愤愤地攥紧了手。她丝毫不认为,是自己踮脚站在李淳风面前,引诱了他做出这种害羞的事情,“下次再过来,我一定会要他好看。” 秦英此时在心中道,看来师兄的追妻之路道阻且长啊。 其实刚才也不怪李淳风。 他都明里暗里地留意簪花娘子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没有得手,进展实在堪忧。而且簪花娘子是个神经大条的,好像完全没有看出他对自己的那些心思。他若是不主动一点、再主动一点,感觉簪花娘子早晚会被人拐走。 于是他故意在簪花娘子的脖颈之侧留下了一个印记。 李淳风亲了簪花娘子一口后,心头无比畅快,连带着把自己今早上书求释裴大人,可能会被牵连的事都抛在了脑后——他这就是典型的色令智昏。 他走到了翰林院的后院,找到了缘师的房号,敲起了门。他很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偷吻成功的滋味食色生香全文阅读。 口风严谨而且生活自律的了缘师,好像就是李淳风的最佳人选。 了缘师面无表情地给他开门,侧了身子放李淳风进来,又倒了一杯不是很浓的茶汤给对方。只见李淳风神色缱绻地望着那个杯子,眼梢眉角都带着明显的笑意,仿佛杯子是他的梦中人。 感觉念经的舌头有些打结,了缘师半晌才道:“……你一大早地为何这么高兴,陛下升你官了?” “当然不是。浑仪到现在还没搞出来,陛下不罚我就是好的。”李淳风抬手端了杯子,没放到唇边,只是不断把玩着杯子。满满的碧色茶汤却没有一滴倾洒,“今天我去见了簪花娘子,邀功似的告诉她,我如今呈书于陛下。只等回复了。看她对我很着急的模样,应该是不再生我气了。于是我忍不住……” 后面没有说完,他的尾音却没有落下,轻盈地飘荡在空中,就像了缘师房间里的檀香烟气。 他自顾自地笑了一阵。忽然问道:“为了平康坊钟露阁的堇色娘子出家,有时午夜梦回记起她来,你会不会后悔?” “你觉得呢?”了缘师淡淡地看李淳风一眼,挑眉反问道。 李淳风嘴角弯弯地饮下一口余香袅袅的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上的茶沫:“如果我是你,我定然是会后悔的。我不会为得不到的人,就放弃自己的一生。” “仅仅是你。”了缘师说完闭起眼睛做早课,不再搭理百无聊赖的李淳风。 他们一佛一道,能够和谐地相处至今,有很大的原因就是性情互补。 …… 终南圭峰山。净业寺的山门前。如七背着竹子编成的硕大书箱,对道宣师合手施了一礼:“今日辞去,不知何时能够再会,还望恩师珍重。” 道宣师点点头,拿了一封荐信交给如七:“到了长安先去弘福寺找我的旧交,他会为你引见昙藏师。入宫以后也不必紧张,只要不触龙须,陛下的脾气还是很平和的。” 后面的话道宣师已经说了很多次,但是临行前难免会絮叨一些。就像普通的师傅不放心弟子独自下山历练般。 如七将信揣进袖子里,深深地再拜一次。回身迈出了步子。 山门口站着道宣师和净业寺的一干僧人,都是来为他送行的。 僧众在昨天才知道,如七要入宫,具体去那里做什么却是不知。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净业寺的每个角落。非但僧众围着如七问这问那。连寺内养的黄狗,都在如七的身边多绕了几圈儿。 道宣师内心不太赞成如七入宫。然他不是如七的正统师傅,没有阻拦如七闯龙潭虎穴的道理,只好在半个月前写了荐信,放在桌案的最下面压着,直到今天才放在身上给他。 如七跟在他的身边。学了将近两年的四分律和医方明,道宣师早就将他看做了自己正经收进来的弟子,对如七的栽培可谓用心至极。 无奈女大不中留,弟子大了也是如此啊。 见他执意要走,道宣师除了一路顺风外,还能说些什么呢。 如七当年是与秦英一道上终南山的。秦英离开终南山后的这两年里,如七只是在终南山内方圆十几里走动过,从未下山去过。 鸟鸣啁啾,远近相和。他在眉骨处手搭了个凉棚,望向远处的山路,露出清浅微笑。 …… 一旬后的某天下午,秦英坐在厢房里读《针灸甲乙经》,看得昏昏欲睡时,听到房门外传来簪花娘子的敲门声:“听说了吗?今天东宫那边有热闹可看。”她太过于兴奋,不等秦英开门就讲了起来。 秦英揉了揉自己困乏酸涩的眼,扶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侧拉开门,她道:“东宫能有什么热闹看?” 簪花娘子语速极快地道:“不清楚,但是听涟漪那个喜欢探信儿的小蹄子说,今天太子殿下要去崇教殿进香——太子殿下自从清明患疾,就没怎么出过寝殿的门——你难道不想看他进香吗?” “我在东宫当差一个多月,早看腻太子殿下了。有那围观的功夫,还不如好好背针诀。”秦英说罢就要关上房门,将眉飞色舞的簪花娘子关到外头去。 “走吧走吧,涟漪说今天东宫那边的排场特别大,不看要后悔一辈子。”簪花娘子不由分说地揽住了秦英的胳膊。将尚在茫然中的她拉出厢房。 秦英被她拉扯着走了好几步,想道:这场景若是让师兄李淳风看到,不得气地跳脚? 她和簪花娘子一路出示着鱼符,从翰林院赶到东宫,已经是未时了。 秦英在人群里踮脚,努力地张望太子殿下的身影,意外地瞥见一抹豆沙色。 刹那间,她感觉一道闪雷劈在自己的天灵盖上。 ——他怎么会在这里? (未完待续。) p:女主和他要遇见了,两年之后的阔别重逢。 ... (..)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一回 太子受佛戒 第一百五十一回 秦英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年下终南山时,嘱咐了道宣师照顾如七珠玉散全文阅读。し这两年他不应该是在净业寺,跟着道宣师修习佛法吗?好端端地怎么会入宫来?秦英往前探了探头,想把那修长挺拔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些。 如七此时穿了身豆沙色的僧袍,一手里持着《梵网经》戒本,一手拿着敲钟磬的小锤。他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口上还反复地念着仪轨。 法琳师当初估计的不错,如七和昙藏师两天前入宫,陛下召见他们以后,就提出了如何做能让太子尽快病愈。如七还没有见过李承乾的面,确然是无法回答的。他并不觉得在东宫放置一个药师佛像,在它的香案前供些花果,药师佛就一定保佑太子平安康健。 然而昙藏师说道,陛下若是肯让太子受菩萨戒,相信诸天佛菩萨会加持太子殿下,如此太子病愈也就指日可待了。 昙藏师在长安的佛寺也算是个远近闻名的人物。 他曾经主持建造了会昌寺,每天吃住都在工地,历时数月直到佛寺成立妖孽小农民全文阅读。之后会昌寺的寺主为了感谢他,将他引为上座。只要昙藏师想,随时都能在会昌寺办法事或者做俗讲。 昙藏师面容刚肃,所讲的话也十分有威慑力。就连李世民这样见识过不少英雄异士的帝王君主,看到了他的形容举止,都不免要心折,并且暗暗地赞叹一声。看昙藏师心中有谱,李世民就让他安排授戒的事情了。 这次授菩萨戒乃昙藏师主持,如七在旁协助。 如七在几年前,跟着他的授戒师道绰和尚做过几次法事;不过等他到了净业寺,大部分时间都是清修,两年下来,他竟然连钟磬都没有碰过,打法器的手早就生疏了。 不过就算他熟记着寺庙里的法事流程。也无法将情况类比到太子受戒的事情上。 寺庙里面做一场法事,往往需要数以十计的僧人共同配合;现在这偌大的东宫崇教殿,只有昙藏师和自己两个人,不仅事务繁重。而且仪轨的记诵难度也加大了。 一想到给太子授戒的时间快要到了,殿门之外还有那么多人围观,如七的心里更紧张了。天气炎热,汗水从额角流下来,他也顾不得擦。只是把握持经卷的手紧了紧。 不多时,昙藏师从崇教殿的一侧走了过来,仔细地把授戒流程讲给如七听。大概是看出这个青年僧人第一次遇这么大的阵仗、心里忐忑不安,他的语气很舒缓和蔼,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昙藏师简明扼要地说完,问他道:“何时敲起木鱼,何时敲钟摇铃,何时跟诵戒律?这些相应的做法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如七低下头道。他这两天已经把这卷《梵网经》戒本反反复复地看了好些次,但是心里痉挛般的颤抖,还是无法根除。 他点了点头。大手拍了几下如七的后背,微声道:“左右宫里的人没怎么见过授戒仪式,若出了岔子也不用紧张,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进行就好。” “好。”如七哽咽一下道。他是个站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就变得很没有底气的人。像现在这种被围观的状态下,他没有临阵脱逃就算克服了弱点。 他们的话头刚歇,李承乾就带着十几个宫人,从前头的丽正殿走过来。 人群自动地分成左右两边,空出了中间宽阔的行道。秦英站在左侧的人堆里,抬眸就看太子殿下走在最前。 今天他穿了浅金色的圆领窄袖袍服。系着玉石銙带,在烈阳的照耀下,影子小小地团在他的脚畔。清冷而高贵的气质散发出来,弥散百步之遥。受到这么多人的瞩目。他的面色还沉静如水,放佛远处围观的人都是一颗颗的白菜。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一大段路,忽然转过脸看了眼左边。秦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恍然感觉他的目光犹如实质,穿过前方的那么些人影,结结实实地冻住了自己的身体。 如七看着那浅金色袍子的人屏退了众宫人。独身拾级而上,抬腿落脚都十分稳健的样子,开始怀疑陛下所说的“吾儿清明节时不幸失御”,实在是夸张了。 昙藏师站在崇教殿的门口,将李承乾迎进了门,才弯身下拜道:“殿下若无异议,授戒仪式这就开始?” 李承乾神色不变地颔首,身周的气场竟不输于他阿耶。 崇教殿内除了他们三个以外,还有一众捧花持案的宫人。见太子殿下做了允诺动作,他们鱼贯地行至大殿两边排开。 调子简单又不失端庄的乐声渐渐响起,昙藏师带领着李承乾跪在蒲团上。 “大德忆念,我某甲,于大德所,乞受一切菩萨净戒,惟愿须臾,不辞劳倦,哀愍听授。”昙藏师说一句,李承乾跟一句。如是念了三遍。 期间昙藏师避开了太子殿下的名讳,而李承乾何其聪颖,自己就领悟到了这个细节,用名字替换了“某甲”。 昙藏师拈了三炷香,依次插入小炉。这时如七敲了两下木鱼,宫人们举着香案走上前来,呈了香花供在案上。香赞事了,昙藏师面向十方三宝礼拜道: “一心顶礼,过去世尽过去际,一切诸佛。一心顶礼,未来世尽未来际,一切诸佛。一心顶礼,现在世尽现在际,一切诸佛。 “一心顶礼,过去世尽过去际,一切尊法。一心顶礼,未来世尽未来际,一切尊法。一心顶礼,现在世尽现在际,一切尊法。 “一心顶礼,过去世尽过去际,一切贤圣。一心顶礼,未来世尽未来际,一切贤圣。一心顶礼,现在世尽现在际,一切贤圣。 秦英尽力拉长了脖颈,还是看不清崇教殿里头的情形,只好求助于簪花娘子。她伸手拉了一下对方的袖子,道:“你比我高,可否能看到一个穿着豆沙色僧衣的僧人?” 簪花娘子闻言,专注地盯着殿门内部,半晌道:“看他站在殿央念书。”说完她回眸道,“那是你认识的人?”看秦英点头,簪花娘子吃惊地掩住了嘴,“你竟然会与僧人相交?可是这几年佛道互不相容啊。” “李淳风还与了缘师关系甚好呢,我与他也是如此。”秦英偏着脑袋回答道。 (未完待续。) ps:佛道不容时,李淳风和了缘师的相交确实是个异数。 ... (..)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二回 情敌两不知 第一百五十二回(受戒仪轨,可不订) 簪花娘子才不会相信秦英金球天王最新章节。=( 小说阅读最佳体验尽在授戒仪轨来自圣严法师的《戒律学纲要》。特此鸣谢。(未完待续。) p:摘抄出自《戒律学纲要》,可以不订阅。 ... (..)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三回 拳拳之父爱 关注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偷心总裁不好惹全文阅读。乐-文- 第一百五十三回 等崇教殿外的人群都散去了,如七和昙藏师才收拾了法器和经幢等物出来。 秦英此时让簪花娘子先回翰林院,自己则站在廊下和李承乾聊天。她见如七出殿,神色一肃。 李承乾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眉头不禁皱了皱,心想道秦英是与这两个僧人相识? 果不其然地,就看秦英深深施礼道:“殿下受戒之后必定劳累,且先回丽正殿休息吧。秦某和旧识打个招呼,一会儿过去探望您。” 其实她完全可以将李承乾安顿到丽正殿,再从宫人口中打听,那两个入宫为太子授戒的僧人下榻何处,自己去找如七问个明白。而现在秦英有些等不及,才站在这里等如七他们出殿。 在秦英这般好言好语的口吻下,李承乾也无法板起脸说一个不字。他用鼻子冷哼了一声,眼眸落在如七和昙藏师,半晌才转头走了。 “在下秦英,今任药藏局侍医,翰林院医待诏。”秦英俯身执了佛礼拜道,“敢问两位法师怎么会入宫来,为尚在病中的太子殿下授菩萨戒?” 如七听眼前的人说了一连串句子,好久都不能回神:秦英不是奉召入宫,为太子殿下祈福吗?他明明是个道士,为何脱了道袍做起官? 在如七发愣的功夫,昙藏师已经上前了一步,合手回礼,自己报了名帖,又把他们入宫前后的事情讲了个清楚红颜怒倾天下全文阅读。 她听罢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来:“原来是陛下求医心切,也顾不得自己曾经得罪过佛家了。”秦英的笑容说不上真切,让人看了颇有捉摸不透的感觉,“既然我们同是方外之人。在这皇宫中便该互相照应些。你们宿在何处?我晚间差人送些常用物事过去。” 昙藏师回答了以后道:“两年前贫僧就听说过道士秦英的名头。今日一见,发觉那些坊间传闻倒是没有虚假的水分。” “您是夸还是贬,在下听不太明白。”秦英把双手袖在一起,脸上的笑意缓缓多了几分。 如七呆呆地看着秦英对答。依旧对她从方外踏入方内的事情不太理解。但他还没有来得及搭上话,秦英就已经拱了拱手,做出十足十的恭敬样子,往前头的丽正殿去了。 他不禁恼恨自己言辞不力。他们两年不曾见过,秦英变地更加优秀了。自己却好像还是停滞不前。这样下去,他要怎么回报秦英的恩情?说不准他会将人情债越欠越多。 秦英知道丽正殿内长期没有宫人服侍,敲下门就推开进去了。 “终于叙完旧了?”李承乾的声音遥遥传来。秦英听得不清楚,却能感觉到他是话里有话的。 她拜了两拜后,不客气地坐在了李承乾的榻边道:“是。”并且朝他的左脚踝伸出手,示意自己要卷了袍子查看,“行菩萨戒的时候全程跪着,你可吃得消?若是不想要足疾变得严重,就照着做。” 李承乾很不乐意似的躺在榻上,听了秦英的吩咐。又抱着被单哼哼了两声道:“阿耶净找些怪力乱神的法子来,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拳拳父爱,哪能容您轻易地揣摩出来。”秦英回答道,手上的动作不停,很快就把小几上放置的油膏盒子打开,取了一小坨,两指并拢地抹在他的脚踝。 他斜斜地倚靠在榻边的梨木扶手,带着波光的眸子流连在她弯曲的脖颈上,幽幽叹了口气:“秦英,为何你懂得那么多东西?”记得这个人最初是以祈福为名进宫的。但他却能够以医而先后在药藏局、翰林院任职。 她垂着眸子,好像对他的注视一无所知:“因为无聊,所以学的东西就比常人要多些。”说着手指的力道加大了些。 李承乾吃痛地咬了咬牙,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若是能像你一样无聊该有多好。”他要是无聊。绝对不会主动求知学习的,溜出宫玩闹才是正理。就算他在外表现地多么成熟,内里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子。 她挑起了一边眉头,继续认真地推拿那块淤青的地方:“殿下患病以来,不是一直赋闲在榻吗?既没有太傅教您念书,也没有武官逼您射箭。”这是不动声色地反驳了他。 …… 秦英问了昙藏师和如七的住处。晚上的时候她果真带着两个人,送日常物事去了。 如七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响,早早地把盘坐的腿散开了,只等来人敲门。 昙藏师把他的殷勤动作看在眼里,却做出默许神色来。他今天下午时,就感觉如七和秦英是相识的。不过只是碍于有自己在场,才故意不理睬彼此。 让两个小宫侍送了大大小小的盒子,秦英就差他们回去歇息。秦英并不是个习惯于差人做这做那的富贵命。 如七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有好些话哽在口中说不出,脸色很为难。 秦英站在他们厢房外的回廊下头,对如七抬了抬提着宫灯的手,打破了静寂的气氛:“若是你做完了晚课,不妨出来叙叙旧。” 他从善如流地点头,跟着秦英走到远处的天井。 皎洁的月光从云端倾泻下来,洒在了粼粼的井水波纹间,摇晃出了不怎么分明的光。 秦英低头注视着天井,问道:“你何时到长安来的?”她不用抬眸看就知道,此时的如七定然是端端正正地站着,而且面色微赧。 “……七日前。”如七明明高了秦英许多,气势上却比不过她。 “你们两人准备何时离宫?”秦英又问道。 “不知道。大概要等陛下发话才能走。”如七想了一会儿道。 秦英抬起了眼眸,摇头道:“今天你们为太子殿下授菩萨戒,真的太冒险了。殿下患有腿疾,两个多月还未痊愈,显然是病得厉害。今天还在崇教殿里强撑着受戒。若明天太子殿下有个好歹,药藏局的众人还有你们,都摆脱不了一顿惩罚。” 如七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忧郁,却不知秦英的忧郁因何而起。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ps:秦英和如七的身份地位好像不怎么平等了。 ... (..)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四回 道场与绢帛 关注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爆笑萌妃:妖王,来抱抱最新章节。看小说到网 第一百五十四回 秦英强调了一次授戒之事的凶险,就问起如七这两年在终南山的情况。 当她听到如七在道宣师的指导下学了些医术,眼眸不由得亮了亮。她正缺一个可以与自己互相探讨医道的友人,如七的到来刚好补上了缺。 “读了哪些书?”秦英语调微微上扬,很容易听得出她心情很好。 如七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把脑子里记住的医书与佛经分开,缓缓道:“寻常的《黄帝内经》,《难经》都有看。哦……还看过道宣师自己整理出来的手稿。” “我入宫这两个多月在看《针灸甲乙经》,不过宫里头事情多,我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没背下来。”秦英皱着眉道,“今天若不是要围观授戒仪式,我就能背下好几个针诀了。”她对如七他们打扰自己背书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摊开了双手刚想要说什么,就看秦英的眉头又皱紧了些。 “怎么了?”这是如七第一次主动开口问她。 开始是他生疏了礼节,不知道该拿什么和秦英交谈;之后是秦英太过热络,他反而是插不上话了。 秦英低头仔细地瞧了瞧宫灯内的灯烛,还有一小段没能燃尽鬼王索妻:绝色驭魂师最新章节。她心知不能在这里耽搁了,赶忙摘下腰间的鱼袋子,递给如七:“一时聊得高兴,忘记宵禁时间快到了。若是你有空闲,可以拿着鱼符到翰林院寻我。” 鱼符是验证身份的东西,不能轻易给人的。然而当初她曾拿着师兄李淳风的鱼袋子,在偌大的皇宫里行走,就没有普通官员的那些忌讳。 如七隔着锦织袋子,手指摩挲着鱼符上的细小鳞片,心中感叹。自己好像是又欠了秦英一个人情债。 第二天的下午,秦英又见着了如七,地点并非是在翰林院,而是在两仪殿的右偏殿。 李世民下诏让秦英、如七还有昙藏师过去。 当秦英看到两仪殿外还站着如七和昙藏师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叫我的乌鸦嘴说中了,太子殿下受戒之后病情反复,陛下大怒,准备问罪于方外之人? 没有给她深想下去的机会,安公公就唤他们三个人进殿了。 李世民的脸色很好。不见一丝愠恼,秦英不禁暗暗在心里松了口气。 “诏你们前来是想表达谢意。吾儿的病有很多好转,与你们是分不开关系的。”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将犹自忐忑不安的几个人统统吓了一跳。李世民转眸看向了秦英,又道,“你是最先入宫的,可以最先开口求个赏赐。” “秦某无所求。”秦英对着他跪下施了大礼道。 李世民朗声笑道:“这怎么能行?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想。朕再问问其他人。”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如七和昙藏师的身上。 他是个很慷慨的君主,懂得如何用权势利益笼络人心,恰到好处地满足对方,无论那是方外之人还是方内之人。 昙藏师跪下来。如七愣了一瞬也跟着做。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不仅是为太子殿下授戒,也是在为自己修功德。”昙藏师舌灿莲花,听得秦英心里那是一个佩服万分。 李世民看他们都不主动要赏赐,长长叹息道:“朕知你们都是清高的方外者,等闲物事看不上眼。”他沉吟半晌后一拍大腿道,“——朕把两处道场给予你们如何?” 秦英和昙藏师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出言发对。 如七不懂得道场代表了什么意思,满脸茫然地看着李世民。 “空有道场可不行,你们若没有财帛,怕是养不起那些道众僧众。”李世民摸着胡子细细思索。在为秦英等人的赏赐操心,“赏赐数百段绢帛,并且广度三千人出家。你们觉得这些赏赐够不够?” “——谢陛下厚待。”秦英和昙藏师异口同声地跪拜道。 李世民抚掌笑道:“那就说定了。”他回眸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中书舍人。 身着五品官服的岑文本低首走过来,抬起手腕代笔拟了一张诏书。呈于李世民面前,请他亲自过目一览。 他看完以后,将诏书放在案角晾着,再缓缓道:“秦英,你在药藏局和翰林院颇有功绩,若是不想回玄都观去。就尽管留下。” “陛下可还记得秦某刚入宫时,所立下的承诺?”秦英垂着眼帘反问道,不等他说话就一字一顿地自答道,“太子沉疴未愈前,小道断不会轻言离去。”她不是不想离开皇宫,而是觉得李承乾这样快病愈的事情很蹊跷。 她在东宫呆了两个月,每天都为太子祈福,也没有见他病情好转。怎么昙藏师和如七一入宫为太子授戒,太子的消渴之疾旦日就能拔除?这是在告诉她,佛家去疾的效果要比道家好很多吗?她若是相信,就是没有半点脑子。 “那道场就晚些时候交给你吧。”李世民再次笑道。 他发现秦英这个小儿,比自己想象的还有意思。记得过去长孙皇后向自己提起,秦英有意求一个免死用的丹书铁券。 李世民当时觉得秦英口气不小,绝对是个有野心的。但现在自己问他要什么封赏,对方又绝口不提了,直搞得李世民猜不透,秦英对自己的赏赐满不满意。 他默默地感慨了一会儿,视线扫过昙藏师,并且定格在他身上:“皇后自幼信持佛家,她有个问题一直困惑于心,今天朕便代她问一问你。” “陛下请讲。”昙藏师正襟跪着说道。 李世民道:“信者距离佛寺遥远,可不可以受菩萨戒呢。” 昙藏师闷声想了许久,把心中的措辞转化成,可以让陛下完全听懂的说辞:“地持论云,若身畔没有戒师,信者自己发弘大的誓愿,就能够得受菩萨戒。贫僧曾经写过一篇在家居士受戒的文章,不如今晚挑灯整理出来,明日就进献给陛下?” 李世民有意讨得长孙皇后的欢心,于是让昙藏师明天呈上,又发了诏令,使这篇文章广泛流传到坊间。然而这是后话了,暂且揭过不提。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未完待续。) ps:之后秦英会做一个道观的观主,撒花! ... (..)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五回 像回光返照?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亿万继承者的独家妻:爱住不放最新章节。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第一百五十五回 等秦英等人辞别了李世民,他叫安公公拿出了长安城地形图。李世民刚才夸下了海口,说要给佛道两家各一个道场。这佛寺与道观的选址,可是有讲究的。 他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舆图,深觉长安城内的佛寺道观已经很多了,再兴建,怕是有些浪费工本。 于是他出言询问起了岑文本:“爱卿以为,这佛寺与道观应该建在何处?” “这……”岑文本是个口风严的,见陛下一脸拿不定主意的样子,自然也不会轻易说出想法。 无奈李世民非要征求他的意见,岑文本不好推诿了,只能拱手弯身道:“依臣之见解,城内居民甚多,贸然在坊内兴修土木,可能会引起民怨,不如在城内选一个道场,再给它冠上新的寺主或者观主名号。” 李世民想了想,点头道:“是个可行的法子。等明日早朝时,求问一番其他的朝臣吧。” 出了两仪殿,如七扯住了秦英的袖子,沉默一会儿后道:“你果真要留下来?”其实他还想问她,是因为舍不得身上的官服吗?不过这句话他感觉实在是唐突,便藏在心里名门的秘密恋人:婚姻支付宝全文阅读。 如七不说,秦英当然不会晓得他的心思。只见她神色肃穆起来:“我在东宫照顾了太子殿下两个月之久,对他的病况已很了解。他绝不可能这样快就有起色,我要先去东宫瞧瞧,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他听罢心里的那一点疑惑也消失殆尽。默默忏悔自己实在是不该随意揣测,秦英不愿离宫,是因贪恋权势功名。 “那我也和你一道……” 不等如七说完,昙藏师就低声斥道:“出家之人口称你、我,成何体统。” “那小僧也和秦大人一道去东宫。”如七立刻改了口,改完以后,不知怎么他觉得十分别扭。 秦英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如七会对李承乾这样上心。 她寻了比较温和的口气说道:“你们入宫不就是为了帮着太子早日康复?如今陛下封了赏赐。就是离宫的时机。若是将离宫的日子拖得久了,或许会横生什么变故的。”之后她抬眼看了如七一眼,“想好了再跟过来。” 如七的反应有些迟缓。站在远处半晌,看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没有仔细思量得失,就快步追上了秦英。 昙藏师望着并行而去的两者。微不可查地摇头,他在心中道:如七的性情虽好。但是慧根不利,尘习也没有清净啊。若要走上成圣之路,怕是日后会平白多吃很多苦头。 他入宫来本就是为了稳定陛下与佛家的关系,现在看陛下要给佛家建道场。还要诏三千人出家,他目的就已经达到了,无需再逗留于皇宫。 何况听秦英这样说。他害怕夜长梦多,甚至感觉自己不如明天呈上了受戒文。就卷起行李走人。定下计划,昙藏师往自己的下榻处走了起来。 如七的腿长,在追人赶路方面一向有优势,不久就与秦英并肩了。 秦英斜着目光粗粗打量了他两眼,道:“学医学地多了,你的菩萨心肠多了好几个弯?” “秦大人的悟性真好啊。”如七合起手笑道。他确实是在由衷地赞叹秦英,不过当事人听来可就变了味儿。 秦英神色一变,没有等她说什么挽回颜面,就听如七诧怪地问道:“不是要去东宫吗?秦大人您引的却是北向出太极宫的路。”他的脑子不太灵敏,然而有个辨识方向的天赋。当年秦英与他一起从长安城赶赴终南圭峰山的龙田寺,也是多靠了如七。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我们先到隶属东宫的左春坊药藏局,找林药丞问问。”说完秦英就感觉有些尴尬了。因为如七刚刚入宫七天,他根本不清楚皇宫的职署安排和分布,她这就相当于是对牛弹琴。 “好吧。”如七挠了挠额角,夏日的光线将头皮晒得微微发烫。他有个很好也很不好的习惯,就是遇到听不懂的事情,都先应承下来,过后再细细地回想。 秦英带着如七站在左春坊的门口,还闹了笑话。 坊门的守卫大多数不认秦英的面孔,非要她出示了鱼符,证明自己真是药藏局的九品侍医。 她低低叹了口气,转眸让身边的如七把她的鱼符拿出来。 秦英一向把鱼符挂在自己的銙带上,随身佩着,不过她没有想到如七身着长长的僧袍,压根就没有腰带一物。 他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衣袍里襟掏鱼袋子的场景,秦英都不忍直视了。 门口的守卫也窃窃私语起来。 “——秦大人。”有些焦躁的声音终止了笑话继续进行。 秦英回眸看向声音的主人,回了一礼后走到林太医的身边:“我刚准备进去找你,问太子殿下的病况,正巧就在门口遇到了。我刚得到陛下的召见,听闻太子殿下病况逆转,真是如此吗?” 秦英和林太医第一次见面时,就叫他林太医,现在他迁任药藏丞,秦英还是改不太了称呼。 林太医闻言眉毛跳了跳,他一把就把秦英带到了没外人在的角落里,压着嗓子对她耳语道:“我刚才到东宫为太子殿下诊脉,他的身体比以前好了许多,但是脉象虚浮无力,就像佛家所言的回光返照啊。但我没敢报告,生怕陛下得知会降罪我等。” “怎么会?”秦英惊呼一声,随即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她觉得自己现在不这么做,一定是会失态的。 他的脸色更加严肃了:“我过来是叫药藏郎、还有局内几个侍医药童随我到东宫会诊。你现在若有空,不如和我等一起过去。” “好。”秦英点点头。她的双手失了全部力气,缓缓垂在身体之侧,整个人看上去相当精神不振。 “……但愿是我诊脉有误。”林太医喃喃自语着,抛下秦英独自进了左春坊,叫药藏局内经验丰富的人去了。 秦英摇摇晃晃地走到如七身前,苍白着面色道:“你不是要施展自己的菩萨心肠救人吗?现在刚好有个好时机摆在东宫。” ps.5.15「」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ps:最近好像很流行男主很弱,甚至身残的文。我的设定与它们撞了纯属巧合。(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六回 数人齐会诊 【最新播报】明天就是515,周年庆,福利最多的一天天国的水晶宫全文阅读。除了礼包书包,这次的『515红包狂翻』肯定要看,红包哪有不抢的道理,定好闹钟昂~ 第一百五十六回 如七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不太懂。 秦英被他的理解力打败了,扶额叹道:“太子殿下的病况有点奇怪。现在还不能确诊,于是林药丞就回来叫其他人了。总之,今天东宫是非去不可了。” 说完她的目光投向了左春坊的门口,等林太医以及药藏局的其他人。 “陈大人。”见陈药藏郎提着医箱神色匆匆,撩着袍子下摆迈过门槛,秦英远远拱手唤道。陈药藏郎是她上司的上司,平时她根本见不到他的面,但礼数永远不会嫌多的。 陈药藏郎没有管着秦英,但对这个人有印象。他记得秦英是局里年纪最小的,个子最矮的,旬初开会总是坐会在第二排,腰身挺直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 闻言陈药藏郎微微俯身回礼,叹道:“你来的正好,还想着派人到翰林院传你。” 秦英连忙摇头道:“不敢当陈大人如此器重。”心中则暗暗地吃惊他居然会这样说,将她摆在了很重的位置上。 两个人说完话,就带头离开了左春坊。而如七走在秦英身边,得到了陈药藏郎的注意。 “这位是……”陈药藏郎迟疑着问道道。药藏局倾局而出,前往东宫会诊的时候,怎么还有一个身穿豆沙色僧袍的和尚跟着? 秦英抬了眼眸,这个角度刚好让她的目光注视着他的下巴,并不冒犯:“昨日他与昙藏师为太子殿下授了菩萨戒。本身也懂得一些医药,于是秦某斗胆带请他一道刺明全文阅读。” 陈药藏郎了然地捋了一下胡子,眼眸在不经意间又打量了如七了片刻,才对秦英道:“你如今行官翰林院待诏,行事出格些也罢,不平添出什么麻烦就好。” 药藏局里的诸人都知道,从太医署调到这里的林太医。和秦英的相交甚好。在秦英还未升任翰林院的时候,几乎是同入同出的;而现在他们看到,药藏局的一把手陈大人。能这样亲切地和秦英交言,纷纷觉得秦英此人实在善于钻营。 和秦英素来交好的林太医倒是没有这样想,他的注意力放在如七之上了。 秦英既是道士又通医术,乃不折不扣的道医。当然。秦英肯定不会如是自夸的;如七若真如秦英所言,既是僧人又懂医方。岂不就是个僧医? 林太医对方外之人所具有的医术很是好奇。 当时他见了秦英对欧阳信本施的针法,那晚都没怎么睡着觉;今天要是能听这个僧人做出关于消渴的见解,他感觉今晚可能又要失眠了。尽管如此,他的好奇还是非常强烈。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药藏局的诸人就近了东宫丽正殿。 陈药藏郎立在最前方,目光挨个扫过众人或紧张或激动的面孔。他静默一会儿道:“因太子殿下格外喜静,等会两位药丞还有秦侍医、黄典药。随某进寝殿会诊。其余的人都留候在殿外,以备取药煎服之需。都守着本分点,不得大声喧哗惊扰殿下。” 秦英此时站在林太医后面,谨遵着药藏局的品阶,听罢恭敬地答了声是。 被陈药藏郎点出名字的人皆出列,走到了陈药藏郎身侧。秦英是这列人间最矮的那个,神色却坦然自若,好像是她已经习惯了受许多人注视。 如七不是药藏局的人,自然是不会被陈药藏郎的话左右,他站在药藏局的人堆里头,显得有些茫然突兀。 秦英微微对他摇头,示意他候在外头等信。 好在如七是个不会拿主意的,见状他也就放下了亲自瞧瞧太子殿下的念头。若是太子殿下的病况当真不好,他没有官身说话在他人耳里没有分量,也无法帮忙。 “我们走。”陈药藏郎发了话,秦英等人不敢丝毫停顿,就随他进了丽正殿。 殿内先是摆了一个硕大的三足香炉,安息香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摇在空气中,秦英皱了皱眉,觉得这殿里的气息好像不是很对。 李承乾静静卧在榻上,浑身被一张绉纱的被单包着,手腕单单落在外边,此时的太子殿下终于呈现出了病患的样子。他见林太医去而复返,还来了这么一大帮子的人,幅度微小地闭了闭眼。 秦英站在陈药藏郎和林太医的后面,李承乾没有看清她过来。 陈药藏郎一把拂了自己的下摆,跪坐在李承乾的榻边,唤了一声殿下,又打开随身的医箱,拿了素白手巾置于榻边,让李承乾落腕。 李承乾没有睁开眼,就随意地搁在榻边了。 三指拢在太子的腕部,陈药藏郎凝起神把脉。不多时,他回头注视了林太医一眼,好像是在无声地赞同对方的诊断。太子看似平和的脉象下,还隐藏了凶险。 陈药藏郎能够坐上药藏局一把手的位子,并不是单单靠了后台,他本身就有着足以胜任此职的能力。 深知这点的林太医表情变得更加为难了,这让秦英也开始忧心。 太子殿下久病不愈,长孙皇后和陛下都很重视,甚至特意为了长子的康健,诏了道士秦英入宫祈福;他们还照着前朝旧制,在东宫左春坊的下头,增设了一个主管医药的药藏局;最近又找了两个僧人进宫授戒,盼的就是太子病愈。 如果这时候太子殿下的沉疴转深,只怕秦英和药藏局的诸人、连带着如七昙藏师都要遭殃。 他们和太子殿下是一条绳上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药藏郎沉着脸让出了位子,给身后的黄典药,让他重诊一次。像他们这样品阶比较高的医官,是需要诊脉开方都会的。 半刻之后,黄典药摇头叹息着垂首让出来。 秦英的心一下子落了下去。她膝行到他的榻边,颤抖着伸手摸上他的脉。 脉象平缓,但是仔细分辨的话,能感觉到细数短促。 陈药藏郎出言嘱咐李承乾好好休养、不可劳心费神,就收了医箱起身,还顺带着把秦英等和几个常侍宫人叫到偏殿去了。 “都诊出了什么?和林药丞说的一致吗?殿下最近的膳食都是什么?作息可否正常?昨日受戒有无任何不适?”他的言辞难得有些严厉。 一阵可怕的静默。 最后秦英硬着头皮行到陈药藏郎的身侧,低声回话道:“太子殿下病况转衰的事,大概要从一旬前说起。” ps.5.15「」下红包雨了!中午12点开始每个小时抢一轮,一大波515红包就看运气了。你们都去抢,抢来的币继续来订阅我的章节啊!(未完待续。) ps:我为了写这个消渴,特意去翻了百度百科。今天四月初八佛诞日。●v●节日快乐(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七回 不稍动声色 第一百五十七回 陈药藏郎诧异地看了看秦英重生无限风华全文阅读。---- ——这个小儿怎么会知道,太子忽然之间脉象古怪的原因,可能和一旬前的事情有关?秦英之前不是一直在翰林院当差,没有来东宫吗? “秦某一旬前出宫沐休,期间拜访了住在兴道里的友人。在那里刚好遇到太子殿下。”秦英半真半假地说了两人相遇的缘由,又满怀歉疚地道,“一夜太子殿下失足落水,秦某路过时看到了,入水将他抬上来,却忘记及时查看脉象了。第二天,某瞥见太子殿下的足疾似有加重迹象。” 她的话说得隐隐约约,但陈药藏郎已经听懂了。 于是他沉吟片刻接口道:“……所以你怀疑,太子落水后可能落下了病根?潜伏至今天发了出来?” “正是孝景皇后传最新章节。”秦英心道,她知道地其实还多。不过一旦在众人面前说出来,就等于是把自己和太子关系甚近的事实给泄露了。考虑到这些,秦英就不得不谨慎开口。 “秦侍医的猜测甚有道理。”林太医最先抚掌道。 黄典药则表示疑惑,他的双手拢在袖子里,上前一步施礼道:“这脾胃失和,也是会和落水有关吗?” 他切脉的时候诊出了太子脾胃甚是虚弱,好像是积食之后的状态。但是听了秦英的陈述,他完全想不通这落水和脾胃间的关联。 “这样好了。”陈药藏郎环顾了一圈众人,想到毕竟还有丽正殿的宫人在,讨论这些不合时宜,便轻咳一声后道,“每人用素帛写一下诊脉结果,分析所思所感,交予我看,我审核一番再做研讨。之前配的方子暂时不变。” 秦英等人无不应答,他们分别找了垫子坐下拟写帛书。 陈药藏郎这时转头问起了宫人们,有关太子殿下的起居状况。 宫人见识到了陈药藏郎那充满威慑力的态度。尽管刚才已经是被林太医仔细盘问过了,却还是一个个地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回话,竟然比之前所说的详尽一两分。 秦英提笔落笔写了满满一张素帛。没有用到一会儿功夫。反观她身侧的林太医和黄典药,他们俩皱着眉头,悬着的毫笔迟迟落不下一字。 太子殿下的病况实在不好描述,他们的心里明明有万种猜测,却不知道要怎么写出来最为合适。既能够表示自己医术颇精,又能够不留痕迹地将殿下病症盘桓的责任撇地干干净净。 陈药藏郎率先弯腰,拿起了秦英的那张帛书端详。看了很久,他用朱笔在上面勾了几个小红圈儿,随手揣进袖子,之后对秦英点点头道:“想法很有道理,在翰林院也是没有生疏医术吧。” 秦英答了是,起身施礼就往殿外去。她微低的面孔却不见一点喜色,仿佛她的顶头上司并没有说过夸奖之辞。 陈药藏郎不禁多看了秦英一眼。此人能在太子殿下身边侍奉两个月之久,还不让太子殿下厌烦。大概就是靠这不动声色的能耐吧。 她出丽正殿以后,就把如七拉到了丽正殿的廊下一角。 “你知不知道消渴?”秦英刻意低了声音问着如七,她害怕有人听到墙角。 如七顺着她的话声低了嗓子,他的声音本就低而泠洌,现在这样更富有磁性了。 “道宣师曾经整理过有关消渴的症状与机理,小僧有幸看过几遍,现在依旧能记个**不离。”如七略略思索了一下,就背起书来,“因在禀赋不足,饮食失节。恣意肥甘,情态过极,热病之后,劳欲过度。以致阴津亏损,燥热偏盛,脏腑大多在肺胃肾之中。不过消渴常见于老年,除非是先天性的。” 秦英不甚惊讶地点点头,转了另一个话头道:“刚才我进丽正殿的时候,感觉里面的气息有些不对。虽然被安息香的味道盖住了。但还是能发现端倪。”她顿了顿,组织好措辞继续道,“而且我观察出太子殿下的眼眸似乎睁不开。他平日是个很约束自己的,就算在榻上倚着,也基本上会看书消磨时间,而不是打盹。脉象平和而细数,似乎和殿内不同寻常的香气有关。” “……你怀疑有人换了殿里的香丸?”如七反应不快,却不是个神经大条的傻。他很容易就跟上了秦英的推断路线。 她皱着眉,似乎很不愿意去相信这件事。最后她颇深沉地叹气道:“丽正殿原来就出过药童下毒的事情,这次安息香的香丸被人换了也并非不可能。”她双手紧紧地拉住了衣角,尽量将自己的心绪控制平静无波,“你过去在寺庙是经常闻香的,是吧。平常你们都是怎么分辨,采买来的檀香是真是假?” 如七低下了头,用着仅有秦英和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个简单可行的法子。 “和我们道观常用的做法一样。”秦英轻轻拍了下手,眉眼间的神采恢复了几分,“一会儿我趁宫人不注意时拿点香灰来,你我到殿后辨香。” “可是……”他张了张口。 秦英没给他迟疑的机会:“没有什么好犹豫的。得知太子殿下的病情好转,陛下龙颜大悦,肯舍得大量的土地财帛,将它们赏赐于我等;若是陛下得知太子殿下病况加重,不仅会怒火中烧,收回赏赐还是轻的,说不准还要降下重罚。将方外之人关进雍州府狱的事,他可不是第一次做。” 如七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的怀疑虽有些道理,不过万一是错的呢?” 她愣了一下道:“我只是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心力。若我怀疑的方面是错的,陈药藏郎就会全权负责,倾药藏局之力查明原因,并且在事态闹大之前,稳定太子殿下的病况。” “好吧。”如七这样回答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是在救一个情敌。 秦英眼眸亮了起来,三两步就离开了他的视线。 如七望着她倏忽逝去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他所认识的秦英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记得过去秦英是遇事不惊无比冷静的,如今怎么对太子的身体情况这么上心……(未完待续。) p:有个词叫做关心则乱。 ... (..)(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八回 肝主目之视 第一百五十八回 秦英在摸上李承乾的脉时,就已经大体感觉到了他的胃肾比较虚弱,秦英接着想到,这可能和李承乾上一旬落水还有吃宴有关极品兼职最新章节。 不过她不打算据实以告,因为李承乾出事的时候秦英都在场,她没有尽到自己身为侍医的义务,陛下若是知道了,不得将她停职查办? 她虽然对青色官服看的不重,但是陛下当真要勒令她停职,面子上也是过不去的。 所以她采用的是半真半假的说辞。 将诊断的帛书交给陈药藏郎,秦英不留痕迹地找到如七,并且请他与自己一会儿去殿后辨香,却有七分关怀病患,三分盘算自个的心思。 只要太子殿下的身体没有大恙,陛下那边药藏局就能圆过去。这责任追究不到秦英的身上,她的今后是去是留也就没有障碍了。 上辈子她在皇宫尽心尽力地做了小十年的事情,最后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凄凉收场;这辈子她若是不为自己早做考虑,那就是白活了一世。 秦英和如七讲完一大段的道理,说服他与自己一道辨香,就推开了门进丽正殿。 殿央的三足兽首大香炉散发着袅袅直上的烟气,端地沁人心脾武道乾坤全文阅读。 她看殿里的众人都围聚在李承乾的卧榻那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香炉侧面的小壁,一手持了香钳,一手持了香碟,把残余的小块香丸和一部分香灰舀出来,又换了新的完整香丸进炉。 这个过程很是流畅,时间没有超过小半刻。 就在秦英背过身,准备拿了香碟出去时。陈药藏郎远远地朝着她的方向唤道:“秦英你过来看看。” 她被吓得手一哆嗦,险些就把香碟摔到地上了。 将香碟放在了屏风的拐角处,她用帕子抹了抹沾了香灰的手,快步走到了陈药藏郎的旁边,略略弯了腰身低声道:“……大人叫某何事?”垂下来的余光见李承乾仍旧睡着,她不自觉地放轻了口气。 “殿下的眼眸似乎有异。”陈药藏郎说着,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了李承乾的眼。食指中指分开。放在了眼皮和眼睑处,再往两边微微一拉。 李承乾闭着眼是因为眼眸干涩地难受,却不是因为睡着了。 刚才陈药藏郎和秦英等人挨个为他诊脉的时候。他还间或睁眼随意瞥了几眼下头。 他见秦英过来了,不知为何没有以前那样高兴,反倒是想着刻意避开。 ——大概是一种名为尴尬的心理作祟吧。李承乾任由他们的指腹摁压着手腕内侧,默默想道。 现在他被迫睁开眼眸。秦英那张严肃中又带着忧虑的脸进了视线。 李承乾对她笑了笑,秦英莫名地感觉酸苦在胸口蔓延:既然难受就别逞强啊。她很想对他这样说。无奈殿里这么多人看着,她无法像过去似的那样不循规蹈矩。 陈药藏郎伸出了另一只手,抬起一根瘦长的食指放在了李承乾的眼前五尺左右,示意殿下的目光尽量盯着它。又缓缓道:“他的眼眸好像不能准确地聚焦。我和林药丞、黄典药都猜测殿下是些微的近视。” “殿下能否看清某的发带?”秦英往前弯了弯要,让自己的头能凑近些。 李承乾道:“有不太明晰的影。” 秦英此时暗道不好:照陈药藏郎纤毫必究的样子判断,太子殿下的病状怕是要越来越多。不知他之后要同时吃多少药才行;今次药藏局几乎是出动了全部的精锐,这个事肯定瞒不过陛下两天。 现在她就几乎可以预见陛下发怒。之后扣她半年俸禄的场景。 秦英晃了晃头,将脑子里这无关紧要的想法驱逐出去,对陈药藏郎施礼道:“近视无疑了。肝主目,某以为是用药太多,影响了殿下的视力……” 她的观点和陈药藏郎的有所出入,却意外地与林太医不谋而合。于是林太医赞许地看了秦英一眼。 这时不等秦英把话阐述完整,就听黄典药的声音横插了进来:“若不用药怎么能治好?” “——用药贵在精简。”林太医吹了胡子皱起眉毛道。 眼见这药藏局的诸人会诊快要升级为吵架,秦英把左手的食指抵在唇边,低低地嘘了一声,并且率先走到了殿门口,将他们引到了丽正殿的主殿之外。 陈药藏郎临出殿前,长长地叹了一声,对他几个部下的脾性很是无语。 他知道黄典药是性格急躁的人,然而他的能力和他的脾性一样出众。陈药藏郎这才带他进来会诊,但没有想到黄典药是完全不看颜色行事做人的。 说起这行事做人,秦英起码比他要强一些。 秦英送走了药藏局的上司和长官,先到李承乾的榻前,将他露在被单外的手腕塞了进去:“殿下注意莫受寒凉。” “……你比我的宫侍还要心细。”李承乾缓缓地睁开眼道。这个微小的面部动作对他而言有些费力。他想要将跪在身边的秦英看地清楚些,便强撑着目眦,一双眼眸却渐渐地红了。 秦英上辈子和这辈子加起来,认识李承乾十年了,却还从来没见过他流泪。 她愣了一小会儿,赶忙从袖里掏了帕子出来,见那张帕子上沾了安息香的香灰,她面色一窘继续往袖子深处掏。 最后李承乾眯着眼道:“……秦英,你原本是个方外的道士吧,道士们都会给人算卦,你不如给我算算能活多久?” 她吸了吸有些堵住的鼻子,用着鼻音浓重的声线道:“殿下别这样乱讲。您十年之内定然是平安无事的。”秦英不敢随意托大,因记得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他还活着,就这样回答道。 “道士们不都是看手相摸骨相给人瞧命的吗?你莫欺我没去过几次道观。”李承乾眨了眨很长的眼睫,弯弯的弧线下是一道过分优雅的阴影。 “道士也会从面相给人瞧寿数的。”秦英字正腔圆地道,心里则难过地想着,他的年纪不过十几岁,怎么就开始惦记着命数了呢?毕竟这个敏感的字眼,正常的少年人根本就不会去想。 (未完待续。) ps:这段写得我好心疼。病弱男主什么的真是太讨厌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五十九回 生老病死状 第一百五十九回 记得小时候,秦英过得一直是懵懵懂懂的神医狂妃全文阅读。上树掏鸟窝、下河抓鲤鱼的事没有少做。 阿姊每天中午都会叫她回来,并且催促她修行。 秦英曾经问过阿姊为何要这样催她。 阿姊当时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若是妖类不勤加修行,寿命最多只有十几年,就比普通动物活得久上个点点儿。 秦英还不知道寿命这个字眼,以及背后所具有的含义。只是本能地认为,它不是个很好的词语。 后来阿姊每天催促她修行,她也照做,不过积极性始终是差了些。 有天秦英把她们洞口旁边所种的树弄死了,阿姊当天中午,把树底下埋的腌笋干坛子抱了出来,那些笋干配着白薯粥做了小菜。 吃了午饭,阿姊指着那棵树道: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秦英那时年纪尚幼,脑子里装的东西除了玩就是吃,修行只是占据了小小一个角落。 她理所当然地对阿姊摇头,阿姊淡淡地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与她并排坐在洞口。 阿姊望着洞旁的树道:死亡就和那棵树一样特异校花全文阅读。躯干倒下,枝叶枯萎,再也开不了花。如果身为妖类的我们不好好修行,很快就会与死亡相伴。 秦英当时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还没有活够,一点也不想死去。 从那以后阿姊让她修什么,秦英都毫无抵抗地接受下来。虽然她很不喜欢修行那些枯燥的东西,但是一联想到死亡,她就可以咬紧牙重复每天修行的内容了。 上辈子她被阿姊管束地太严格了,于是她无比向往没有阿姊的干涉。在一个地方自在生活。有天她趁着阿姊要出远门,就独自下了秦岭太乙山,来到人世间。 试想一下,在深山老林清修了三百年的妖,忽然见到了有人烟的小镇,心情会是多么惊奇与激动。那时她沉迷于热闹喧嚣的人间,修行早就生疏了。以至于她下山十几年后。遇上了血光之灾、身死之劫,都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大概是秦英死过一次,所以她就对死亡没那么畏惧了。她只是将它看做未来的一个日期。她现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努力地规避那特殊的日子。 当她从李承乾的口中听到“活多久”的词语,她的心是狠狠地颤了一下的。同情油然而生。 她能理解他说话时的心情。 她知道他那种惶然不可终日的感觉。 虽然他们的地位和身份从来就不是对等的。 秦英随口胡诌自己懂得看面相,并且对他保证十年之内,定然是安然无事的。实际上秦英的便宜师傅袁老道善于相面。却没有充裕的时间教给秦英。 她信誓旦旦地安慰着李承乾,却没有半点心虚。 她不是人。在这繁华至极的人世间摸爬滚打,靠的就是一条条距离相近的谎言。它们共同编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罗网,将她牢牢地套住,挣脱不易出离不得。 而这一点秦英早就意识到了。她甚至刻意不去想这些。只是将自己的真身藏在罗网中,让所有人都看不穿自己。 李承乾看着秦英鬓边倏忽垂落的一缕青丝,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她那晶莹如美玉的眸子望住了。 “说话伤气,视物伤神。太子殿下身体不适就该好生养着。”说完秦英直起了腰身。去取他榻内掖藏着的几卷山水游记。 李承乾感觉到她的气息轻飘飘地掠过了自己,闭上眼循着那股缓慢传来的气息,抬起头来。 ——这次他的唇毫无意外地触碰到了她的脸侧。 秦英像是被夏夜雷声惊到了,猛地坐回自己的脚踝处,山水游记散了李承乾的一身。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后低咳一声:“咳,难道你真的断袖了吗?” 心中的气恼和羞赧混合在一起,逐渐发酵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口吻。她都忘了称敬语。 他面不改色地回答道:“为了你,纵然是背负断袖的名声也心甘情愿。”表面上镇静如斯,内里却是雀跃欢喜的。 从那天下午发现秦英睡在自己的榻上,他就惊讶地发现,厌恶一切人接近的自己,唯独不厌恶秦英。他想要知道自己对秦英的生理界限在哪里,就凑近了这个人。 然后他凑得距离太近,秦英一挣扎,他就在不经意间吻上了秦英的耳。 而今天他是抱着试运气一般的心思,去接近秦英的。他甚至都想好了说辞。 如果亲上了,他就逗秦英一下,顺带相信秦英做出的预言;如果没有亲上,他就解释成自己一个姿势枕地脖子疼、换个角度躺,再等待着为数不多的生命缓缓流逝。 “……殿下莫要说笑了。”秦英匆匆地将那些山水游记抱在怀里,走到了丽正殿门旁的屏风,将香碟端起来就落荒而逃。后脚在不经意间没有抬高,她差点摔倒在他的寝殿门口。 如七此时还候在丽正殿外,他看秦英逃也似的出殿,连忙上前几步,仔细观察起她的模样。 好在如七善解人意地帮着她拿了几卷山水游记,不然那一碟子香灰和碎丸,大抵就会被秦英扣到汉白玉的台阶上了。 殿外守着的只有零星几个宫人,其他人都被东宫的长宫女和总管公公叫去忙活去了。于是秦英出丑的瞬间没有被多少人知道。 如七顺着山水游记未合拢的缝隙,看了一两行的内容,感觉这上头的记载甚是详实有趣儿,并不像是一般的文著,猜到这是太子的私物,如七感叹起来殿下的品味,着实高雅地不同于俗。 秦英和如七顺着回廊,走到了丽正殿后的一个角落。 这里被两道朱漆的柱子挡着,视野不好的同时也能很好地防止别人发现,这里还有秦英等藏了身。 秦英蹲下来将香碟放在地上,道:“你先来吧,我帮你望个风。” 如七点点头答应了。动作熟练地捏起了燃烧不完全的香丸渣渣,和香碟里的香灰作对比。不久他摊开双手,让秦英再来辨一次香。 “——没有异状?这安息香是真品?”秦英抬起头来自言自语道。她努力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自己心里的那股疑虑。(未完待续。) ps:经此一役,太子是个死断袖无疑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回 治标或治本 第一百六十回 如七继续点点头,他对自己的辨香技术不是很确定,但很信任秦英的判断妖孽王爷无良妃全文阅读。 秦英一边跪坐在地上收拾香灰等物,一边小声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辨香之前如七就已经提出过,安息香若是真品又该如何的问题。 不过秦英没有料到,这次他的话说准了。 她发了一会儿的呆,才找回自己飘飘忽忽的思绪:“我去找陈药藏郎问问,这丽正殿内的异样味道是怎么回事。”说着她端起香碟站直了身子。 “那我……”如七跟着她的动作也站起来。 秦英抬头打量他一眼道:“你身上不是有我的鱼符?也会熬药吧?”看眼前这个瘦长的身影不住应答,她又道,“代我去后厨瞧一眼,嘱咐药材入锅的先后顺序爱是一场风花雪月全文阅读。” 她并不认为自己在指使他。是她把如七带到东宫的,若不为他找点事做,不就失去了和他一道前来此处的意义? 如七听罢,面色显然有些迟疑地道:“后厨是可以随意进的吗?” 秦英认真地为他讲解道:“作为侍医的我能进,你拿了我的鱼符也行。”事实上小厨房,从来都是畅行无阻的,并不存在什么禁制,于是才有大半月前那个药童投毒的事件。 把如七给打发走了,秦英端着香碟送进丽正殿,关好了殿门就开口探询一个宫侍,陈药藏郎他们是去哪里总结会诊的结果了。 那小宫侍好久不曾见过秦英,却还对这个侍医有些熟悉印象,抬起手为秦英指了指路,他走下台阶继续做事了。 “多谢。”秦英遥遥地朝着他的背影拜了一下。才往西边的走廊去。 陈药藏郎他们是在丽正殿前头的花园里坐着,秦英隔着重重的花树影子,就听到几个人为了用药深浅而争论的话声。 她撩起袍子的下摆,快步走到藤萝蜿蜒的回廊下,深施一礼后对着诸人告罪:“秦某刚安抚太子殿下睡着,过来晚了些。”上辈子和这辈子在人间磨砺这么些年,她早就学会了说话不打底稿儿。 陈药藏郎瞥了秦英一眼。淡淡地说道:“起来吧。”如今有陈药藏郎在场。身为秦英直属长官的林太医是没有权力叫秦英直身的。 秦英扶着膝盖缓缓地坐下来,有些心疼今晚就要帮自己洗罩纱官服的宫侍。 她在翰林院担任待诏以后,手底下就有了五六个可以差遣的宫人。照顾着秦英的生活起居。 以前她在平康坊做过好几月的小厮,什么粗活可都是干过的,衣服啥的还都是自己搓,现在有了官身。秦英却还有着一视同仁的心肠。 黄典药见秦英过来了,只是稍稍地停顿了一下话声。就继续拿着林太医的话头,和他争辩这用药的问题。 按照着药藏局原本的规定,乃是侍医为太子殿下开方子的,不过秦英他们的资历尚浅。还不能完全把握这医治痼疾的方子,于是开方的大权。实际是落在林太医手上的,黄典药只是负责给方子配药的。 然而今次林太医拿不准脉象。特意请示了陈药藏郎,就听上司叫几个素质过硬的人。一道来丽正殿参加会诊了。既然是会诊,那么每一个人都会有相应的话权,拟方子的事情就不再是林太医一家独大了。 话又说回来。黄典药为人端直地很,性格与林太医也有较大不同,平时与林太医共事还发生过摩擦。陈药藏郎就亲手处理过,好几起与今天相似的争论,他见两个人又抓着用药之事、而行骂架之实,往后仰了仰脖子望起了天。 ——不得不说他这个领导当得失败,两个部下都不听自己的。 秦英趁着两个人同时换气儿修整的空档,拱手道:“秦某人微言轻,不知有句话当不当得诸位大人的面讲。” 陈药藏郎大手一挥,允准了秦英开启话权:“你也是进殿会诊的人之一,但说无妨。”他这样说,有一半的缘由是被两个部下的辩论闹地心烦。 她施礼后端端正正地将袖子搭在了双膝之上:“秦某以为,治标与治本是不可偏废的。太子殿下总以为病状加深,就是的病症转深表现。但是诸位大人都知道,有些病症发出来,反而能好得快些。判断病状是进是拔,就要用药试探了。” “用药不能过于刚猛冒进,这可能会导致治标的效果显著,却压抑了本症,让病患的身体更为虚弱。用药也不能轻柔和缓,这可能是隔靴搔痒,非但落不到实处,还害患者多受几日的病苦。” 黄典药斜斜地睨了秦英一眼,用有些尖酸的语气问道:“……秦大人说的好听,方子应该如何而立?” 秦英恭敬地弯身拜了一次,垂着看不清神色的眸子道:“某学医的时日尚短,暂时还无法将绝妙的方子拿与大人们看。但若给几天时间,某绝对能查找出一个答案。” 黄典药用鼻子嗤了一声,脸上那表情甚为不屑:“说了还不是与没说一样?” 林太医却微微地倾了身子道:“某认为秦英所言颇有值得借鉴的地方。” 陈药藏郎适时地拍了拍手,打断了黄典药想继续刁难秦英的念头。 他清清嗓子,起了个正经的话头道:“你们几个写的帛书,我刚才都一一地看过了。秦英写得最为精简,想必是心里有丘壑,这几天你便到书库去,查找所需的历代典籍。黄典药写得最为全面,不过有些地方太啰嗦絮叨了。林药丞写得最为中肯。然你们俩的方子里,五六种基础药材都是相同的。我真是不知道,你们为何能吵上小半个时辰。” 这话让黄典药和林太医都不同程度地尴尬了。都说同行是冤家,他们这对冤家总是在意想不到的细节里聚头…… 秦英听到陈药藏郎特批自己去书库查阅药典,顿时欣喜过望,她都没有在意他后面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等黄典药和林太医同时起身,说自己回药藏局时。两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又不约而同地转开了视线。 秦英这才发现这两个人的气氛微妙。(未完待续。) ps:参考了三六零搜索,写出不太严谨的治标治本言论。仅是一家之言不足取信。(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一回 天然呆如七 第一百六十一回 等黄典药和林太医这对冤家一同离去,秦英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阴阳录》真实反映民间算命、风水、驱邪、择吉等等。绝不狗血,持续更新最新章节。 “你说丽正殿里有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陈药藏郎面色淡然地抚了抚自己的袖子,赞叹道,“你的鼻子还真是敏觉。某从宫侍的口中得知,太子殿下今早喝完汤药以后,吐过一次。开殿门和窗扇通了风,宫侍特意点了安息香来遮掩异味。” 这回是轮到秦英尴尬了。她讪讪地笑了笑,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弧度,用来缓解自己不知怎么接话的心境。 最后她想起来,自己过去在书上看到的两个词:关心则乱,过犹不及。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拼凑在一处,有着意外相合的感觉。 在她的念头逐渐走向哲思时,陈药藏郎的手拍了拍她的肩:“今天你若是不值翰林院的班,就到书库查探古籍吧,某还等着你早日兑现承诺。”这话一下子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秦英赶忙敛衣下拜、起身而去,虽然陈药藏郎的口气很温和阴阳贸易合作公司最新章节。 有时候期待会比催促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出了丽正殿前的精致小园,她就见如七的颀长身影投在眼帘一角。 他的腰背好像微微弯着,看上去有些沮丧颓然。 秦英缓步走过去问他怎么了,并且伸出了一只手,意在向他讨要鱼符。等会儿秦英要到书库,鱼符是必须要用到的,放在如七那里着实有些不便。 如七的反应出乎秦英所想地快,几乎是没有思索,就将手上捂得温热的锦袋递了出去。不过他的口齿还是不利索。犹豫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道:“身为方外之人,行走于红尘之中是很难的啊。不过,秦英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在彻底的答非所问。 秦英猜到他在后厨受了什么不好讲的委屈。或许有人拿着他的身份嘲讽了一番,或许有人将他和自己做了对比,让他发出这样的感慨。 她把鱼符重新系在腰间,眼眸不着痕迹地溜到他的脸上,浅笑道:“东宫的人普遍多口多舌。不用在意他们讲话。盯紧他们行事就好。” 如七在此时表现出了异于平时的执着,一边跟着秦英的步子往太极宫走,一边道:“他们对你是又敬又怕的。提到你的名头就是浑身一震,见到我却是另一种样子。” 秦英的笑意从嘴角延伸到了眼梢,瞥了一下身边的如七,悠悠然地叹道:“我之前在东宫做了小两个月的事。略施手段教训过几个宫人。如今我调进了翰林院,连日在那里不曾到东宫。宫人们却没有忘记我。这大概就是积威已久,虽去仍存。” 她晓得拗劲上来的人不能打压,要顺着话头慢慢开解,就耐着性子说了一番的话。 “原来是如此。”如七瞪圆了眼眸。做出恍然大悟地样子道。他想象不出秦英教训宫人的场景,但是假装自己已经懂了。 秦英是个活了好几百岁的妖,人情世故虽然不是特别通透。然察言观色是学得俱全的,略略地扫了一眼他的神采。就能看到他的一大半心思。她维持着笑容,并没有去拆穿如七。 友人之间,总是要给彼此留些颜面的。 秦英自认为她是合格的友人。 她带着如七走过了东宫与太极宫间的通训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她引到了太极殿附近。 “……这是要去哪里?”他挠了挠被晒地发亮的头问道。尽管他问了也不一定能听懂答案,却还是对提问之事乐此不疲。只能说他的求学精神实在可嘉。 她简短地回道:“——书库。”秦英知道以如七的反应速度,肯定是理解起来有困难,便先于他发问,娓娓而道,“皇宫内虽然设了御书房,弘文馆这样专放图集史册的地方,却有从民间收集的大量书卷无处规整。比如方外之流的佛经道藏。所以太极宫内又增了东西两个书库。” 如七殷切地点了点头。 走了一会儿,秦英停靠在了道旁树下休息,忽然道:“我猜到你出家的理由了。” 他偏过了脸看向藏在树影里的秦英:“什么?”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秦英和他记忆里两年前的小儿,根本没有什么分别。如七的眼神变得很柔软。 “因为你这个样子考不上科举,出家了好歹能够掩人耳目、闭人口舌。”秦英忍着笑说道。 如七眨了眨水色朦胧的眼,半晌回过味来,发现秦英是在变相地说他脑力不行,憋红了脸说道:“小僧早在受比丘戒时,就考过经试,拿到了朝廷签发的度牒【注】。” 在贞观元年李世民继位的时候,就有人上书说出家的僧众过多,不利于国家的长治久安,顺带着举了很多伪僧有害的例子。 奏疏原文是这样的:猥贱之侣,规自尊高,浮坠之人,苟避徭役,妄为剃落,托号出家,嗜欲无厌,营求不息,出入闾里,周旋阛阓,驱策畜产,聚积货财,耕织为生,估贩成业,事同编户,迹等齐人。 那时李世民刚刚坐上帝位,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他差遣了治书侍御史杜正伦,奔赴各地,检校各州清肃伪僧的情况。 那时如七还跟在剃度师道绰的身边,为了验证身份还和诸位师兄一起离开玄中寺,到州府内的大寺考了经试。 道绰师的盛名在外,身为他关门弟子的如七当然不能考不出度牒,给师傅丢脸。所以那段时间他起早贪黑地用功念了好多遍经书,以至于他在经典的理解方面,比其他的顺畅了一些。 “是是。”秦英听他这样认真地辩解,不由得安抚道。 这样应答着如七,秦英则在心中想,经试和科举到底哪一个更难些。 她曾听玄都观的观主说过,僧众在贞观元年时锐减了有十分之七,这肯定是比考秀才要简单,不过应该是能和考举人相提并论的吧? 【注】度牒是唐开元年间的东西,现在出现纯属穿越。不过我写前文的时候,忘记了这点,写了几次度牒。于是就让这个美丽的错误继续下去吧。 (未完待续。) ps:不知道其他写手是怎么样,我写文的时候是把自己代入到如七身上的。他蠢萌的属性和我一模一样。。。(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二回 前朝旧手书 第一百六十二回 科举是前朝的旧制了请勿加戏[重生]最新章节。因其具有选拔人才不拘泥于出身的特点,李唐就沿袭了下来。 贞观时的科举分为了常科与制科两种。 常科的科目十分繁多。基本上只要做学问,就会在科举考场上找到与之相应的科目。可以说科举是把网罗人才的事情做到了极致。 常科中的秀才一科要求很高,录入率迟迟不能与其他科持平。因此坊间都将中了秀才科的人捧得很高;而进士和明经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于是报考的人也渐渐地扎堆了,就成了热门的科举名目。 考生的主要是来源于生徒和乡贡。 要想在千军万马之中,走出一条功名路来。不仅要靠自己的过人才学,还要得到王公官卿的举荐。 于是春闱前后,长安城内的各个国公府大门,总是被络绎不绝的访客挤得水泄不通复仇吧女皇最新章节。 秦英想到眼前这人虽然反应比较缓慢,好在是个肯勤用功的,在经试的前两个月大概就没怎么睡足过时辰,她不禁就弯了弯眼睛。 如七被她的眼神看得相当不自在,像小鸡啄米般低下头道:“不是说太子殿下病况不佳,还是快去查书吧。”他实在不习惯秦英这样似笑非笑地注视自己,却还一言不发。 听他提起这一茬,秦英瞬间收起戏谑神色。她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衣襟,轻咳一声就率先走到他身前去了。 掌管书库的是两个兼任弘文馆学士的老者。他们都身着黄褐色的官服,各个面相都是端庄严肃的,一看就很让人升起敬畏之意。 秦英上前递交了自己的鱼符,拜道:“小辈秦英见过两位大人。” 两个人依次拿了鱼符。端详上面的字迹。其中一个人摸着胡子思索一会儿道:“是在东宫左春坊的药藏局里做事的秦英?” “小的正是。”秦英再次拱手拜道。心里则有些疑惑,为何那人见到刻了“翰林院待诏”字样的鱼符,却能猜到她在东宫做事呢。 他笑吟吟地把鱼符递给了秦英,道:“令狐大学士某天在弘文馆说过你的事迹。小小年纪就能如此关心朝中事,长大了必能有一番作为啊。” 右春坊的右庶子大人是令狐德莱。他同时任着弘文馆学士的职位。右春坊不忙的时候,他就会到弘文馆探视一下,那里编修史书的具体情况。 秦英并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到别人这样说。不过她感觉十分的刺耳。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方外之人。既然已经远离世间种种牵挂。她就算进了十丈红尘,也是极为短暂的时间,总是不能将余生埋没在这宫墙之内的。 秦英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重新把鱼符装入锦袋戴好。 另一个老者伸手,把秦英和如七引到了书库的大门,用几把钥匙打开了重重关闭的木门,他微微弓着腰道:“午时三刻就会闭库。你可选择看完或者借阅。若要借书回去,需到外厅写份申请。” 她上辈子知道这皇宫书库的规矩。却还谦虚地低头应了一声好。 “大人请。”老者目送他们进去后,就替秦英等拉上了门扉。 如七本来是想要就着老者的话头,赞叹一番秦英在宫中是如此的出名,当他的视线触到了高及肩膀的书架。着实吓了一跳,也就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秦英快步地后退两下,才能把与头顶一般高的书架收进眼底。 目光将摆放整齐的排排书架扫了一遍。她终于把记忆里的典籍位置记起来了。随手牵住了如七的袖子,阻止了他的长手去探寻并不是药典医书的卷轴。她低声嘱咐一句:“这里不仅放了从民间收集到的图集资料,还有前朝的珍藏书画。若是不小心碰到了再被陛下追究起来,给你十个脑袋也是不够抵命的。” 如七觉得秦英说的过于严重了,不由得撇了撇嘴。他记得陛下明明是和蔼可亲的中年帝王。这时的他已经忘记,入宫以前法琳师和道宣师所说的实例。 由于秦英的表情很正经,他不情愿也只能遵守着她的话语。 秦英领着如七信步穿过了几个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走到了并不起眼的角落处,吩咐他抬起头,把楠木架子最上方的《诸候源病论》,《五十二病方》拿来。 书库这里的书非常之多,虽然书架和书卷都有着六十甲子的编号,但查询起来还是很麻烦的。好在秦英上辈子没事情的时候,就往书库里扎,现在她对书籍摆放还有依稀的记忆,没有费工夫就找到了。 这时一个瘦高的身影向他们所在的角落走了过来。 他口里念着六十甲子的顺序,眉头越蹙越紧。自己花了半个时辰,都快将书库里的医药书给逛遍了,怎么还是没有见到,前朝尚药局的典御大人所注写的本子啊。 当他低下头经过秦英他们,偶然看到秦英的手里赫然拿着一本小楷写的《诸候源病论》,而且竹书颜色相当暗沉,他几乎就认定这是前朝老书了。 “这位小儿……”他兴奋地开口说了一半,察觉秦英怀里的书卷下是带着补子的青色官服,就连忙改口称道,“这位同僚,不知可否将这书卷借某一观?” 秦英遇到过不少叫她黄口小儿的官员。但陌生者这样说应该不是有意为之的,她抬起了脸报上名帖,递出了书卷给他:“在下东宫药藏局侍医秦英,不知大人为何也要寻找《诸候源病论》?” “在下尚药局奉御,敝姓凌,今天过来找一本前朝手书,见秦大人所看的书酷似,便想看一眼以辨真假。你借这书又是为何呢?”他在这个狭窄的角落,和秦英对坐了下来。 见这个五品下的凌大人如此不见外,秦英也把自己所遇的困境和盘托出。 他闻言叹了口气道:“太子失御的事情早有耳闻,不过过了这么久还没有起色,怕是病情险恶,不如求助于坊间之高人。” “……谁?”秦英和如七异口同声地道。 凌奉御将书卷抬至了眼眉处,缓缓道:“前朝欲招揽那人进太医署为官,那人却辞而不受。他执意远去江湖,一边悬壶济世一边行脚问道。”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三回 皇宫求医难 第一百六十三回 “大人所说的难不成是孙思邈?”秦英吸了口气,不太敢相信地道剑道遮天最新章节。 不过她旋即想到,这个尚药局的凌奉御,是个专门研究前朝医药官署的,对前朝之时的风云人物,应该也是颇为了解的冥国秘密最新章节。 凌大人没有想到自己的后半句会被秦英接上来,愣了一下叹道:“孙思邈的医术在前朝是赫赫有名的,甚至前朝陛下想特招他为国子监博士。然而他本身是个不慕荣利的性情,非要在江湖间四处行走,以致如今还都居无定所。当今陛下要将他诏入长安城,可谓是无比困难的。” 秦英的心里暗暗吃惊,凌奉御的话语间没有半点避讳前朝的意思。同时也对他能够设身处地地提建议而钦佩起来。 此时如七想起来,自己跟随道宣师学医的时候,道宣师顺口提到过,那位远居江湖的孙思邈是个不逊于宫里太医署和尚药局几位顶尖医官的医者。 如果能让孙思邈入宫为太子殿下看看,是不是就不用担心太子迟迟不见好了呢? “……此法甚好,不过为何在太子殿下生病之初提出?”如七的思维很是简单直接,他只是考虑到了医者的选择对病患有利,而忽略了实际情况。 凌奉御早就对皇宫里的勾当厌恶了,见如七这样问也就摊开来说:“头一旬,太子殿下的医药都是太医署来负责的。王太医署令好大喜功,乃是皇宫里一桩半公开的秘辛,他想要以太医署之力治愈太子殿下,好为自己谋更多的权势。大家心里都清楚却在面上装着糊涂。毕竟他现在位高权重,一般人哪里能得罪起。” “开始太医署中是有两个太医署令。但是变故就秦英入宫后发生了。秦英与林太医署令吵了一次,陛下明贬实升地将林太医调进了左春坊,让他和秦英一起将药藏局建起来。药藏局是前朝的旧制,专门为太子殿下诊疾配药。”凌奉御一边说,眼风一边扫到秦英的身上。 当面听人提到自己刚入宫时的雄伟事迹,这让秦英很是不好意思。 她想插个话,把话头抓紧时间引到旁处去。好让尴尬到此为止。谁知如七在一旁听得聚精会神。显然是津津有味的模样。 秦英感觉自己要是说话,就更有些引人遐想的嫌疑了,便乖乖闭上了嘴。 “药藏局的人手虽然也是在太医署里挑选。不过选的都是林太医和秦英看好的,太子殿下的事情完全脱离了王太医的控制。在药藏局设立没过一个月,东宫丽正殿出了药童投往药锅之中投朱砂的案子。药藏局首当其冲地受了责罚,太医署也受了牵连。” 凌奉御作为尚药局的一把手。对皇宫里的两大医署变为三个,有着极为敏锐的感觉。他就在每天下班的时候。多往东宫的左春坊溜达了一圈儿,也趁机从嘴巴不严的官员那里,听来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这些消息虽是无关紧要,但是收集多了。也就能从中推断出大事发生的趋向。 “陛下后来下令追查两个潜逃的药童,没过多久就给抓进了大理寺。不过这件事情发生了好些时日,也没听大理寺卿呈上案子了结的奏疏。大抵是不好解决的。”说到这里,凌奉御的目光再次落到了秦英的脸上。那眼神中是满满的探寻意味,好像是在问秦英那天为何要故意干扰大理寺查案。 但他很是聪明,知道秦英的私事不好在这个情况下打听,也就按捺了心绪继续说道:“经过了药童投毒的事情,陛下对药藏局的信任也不如以往,就秘密诏了方外的人进宫来,也就是你吧。”说到了这里,他的眼眸转向了存在感甚微的如七。 如七低着眸子点点头。他参加过很多大场面的法事了,却还是不习惯别人专注的审视自己,于是抬起手来拢在下巴处,轻轻咳了一声道:“大人说了这些,可小僧依旧不明白这与孙思邈诏入皇宫有什么联系?”平心而论,他的直线思维确实跟不上凌奉御,只好问了起来。 秦英半是责怪地瞧了如七一眼,心中想道:这不是马上就要提到了吗?若是凌奉御不铺垫着,你就更加听不懂了。 好在凌奉御是个接触过方外之人的,知道方外之人的脾性千奇百怪,一般都不太好亲近,便也没有露出惊讶恼愠的神色,将竹书放在大腿上,他笑了起来:“林药丞选人不当,使得药藏局招了陛下的不满。陈药藏郎当然是要倾药藏局全局之心力,治愈太子殿下将功赎罪。你觉得陈药藏郎可能放弃这个机会,去求陛下诏人入宫吗?” 凌奉御将这皇宫里的弯弯道道分析地深入浅出,榆木脑袋的如七终于开了窍。 只听如七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语气由高到低。 秦英心里产生了,对生于帝王家的李承乾的不忍。 坊间人家的孩子如果生病,父母肯定是要求神问卜地不惜一切地找人医治。 然而皇家这边围绕着三大医署,无数个医官药官,他们为了各自的功名利禄还有权力富贵,却要阻断求医于坊间郎中的想法。 ——这是多么的荒唐! 凌奉御把《诸候源病论》的竹简一根根地用细鹿皮擦拭干净,慢条斯理地道:“站在太子殿下的立场来说,当然是希望尽快治好,谁来治都无所谓。站在陈药藏郎的立场来说,这个主治的位子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的。” “凌大人,您是尚药局一方的主管。”秦英咽了咽哽在喉咙之中的哀叹与愤慨,忽然对着他行了大礼,“如果您上书陛下,求孙思邈入宫会是如何?” 凌奉御好笑地注视着秦英磕下的头,摇了摇手里的竹书道:“我拿什么理由去上书?陛下的风疾我还是应付得来。” 皇宫之中有三大医署,尚药局负责陛下一个人的身体状况,陛下正当中年,就算身体偶有不适,凌奉御也不需要亲自去诊脉问疾,所以他的日子相对于陈药藏郎,是很清闲的。(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四回 受贵人相助 第一百六十四回 “那就眼看着太子殿下这个样子,而毫无作为吗?”秦英难耐地失声道我穿到异世的姿势不对全文阅读。 作为一个区区九品的药藏局的侍医,对正五品下的尚药局奉御这样子说话,简直是在作死。 但是事关着太子殿下的事情,秦英就不能淡然处之了。 何况她并未不畏惧得罪以后基本不会再见的人。 凌奉御出乎意料地没有生气,他眯着眼拍了拍秦英的肩:“秦侍医莫要激动。上书陈情只能让你们药藏局的大人出头,尚药局临时插一脚算是怎么个情况。” 他知道秦英在药藏局任侍医一职,整日围着太子转悠,肯定都培养出感情了东方妖怪学院全文阅读。秦英听到这样诛心而且在理的事实,一时间接受不来是正常的。 若秦英能继续保持镇静的面孔,与自己坐而论道,那他还真要赞叹一句,这方外之人修的道还真是固若金汤,半点瑕疵都无。 如七听她的声音忽然高起来,生怕引来书库外的守卫,便往身后的书库出口远远地望了一番,还没有回过头,他就听秦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去求林药丞将太子殿下的病况据实告以陛下。” 凌奉御以为秦英说的还是气话,连忙摆了摆手道:“此举招来的不仅是陛下的责怪,还有你们药藏局同僚的怨恨。你还想不想做官了?” 秦英一瞬不瞬地盯着凌奉御怀里的《诸候源病论》,轻哼了一声后道:“九品侍医的官职能和太子殿下的身体相提并论,秦某甚幸。”说完就要作势起身,把手里的《五十二病方》还给如七,这是让他重新放回书架的最上方。 凌奉御顿时感觉自己所料的不错。方外之人的脾性大多都是阴晴不定。不好相与的。最初与秦英攀谈,她给他的印象是可以好好雕琢的玉石,不过现在端详,这玉石的锋芒依旧没有磨砺圆滑啊。秦英俨然还是个少年样儿。 其实秦英还是比较严谨心细的。然而思路一到她看不惯的事上,她就开始断片儿了。 “慢慢慢,且听我一言。”凌奉御不忍心让对自己胃口的小侍医,为了太子殿下。就做那抢出风头之人。再糊里糊涂地丢了官位,就朝秦英招手唤道。 秦英顿住了身子,缓缓地重坐下来:“……您可有更好的方法?” 凌奉御眨眼微笑。用一双狡黠如狐的眼眸打量着她道:“你虽然在皇宫里做了两个多月的事,对官场上的东西懂得许多,却还欠着许多经验。你若是现在找林药丞,他未必会答应。所以还不如你自己求陛下请孙思邈入宫。但这样一来,就不好对药藏局的上司同僚交代了。想要两全的话。你就要准备一招后手。” 秦英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年纪居然和李淳风似的,还不到而立之年。 皇宫三大医署的老医官数都数不过来,凌奉御能够从这尚药局里脱颖而出。继任正五品下的奉御,捣腾各种人事的本领必然通天。 秦英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高看了他。 “——愿闻其详。”她恭敬地下拜道。 这时的如七看呆了,原来秦英还是个能屈能伸的大……不不。小郎君。 凌奉御将书卷一点点地卷好,放置在了秦英的手边:“首先你要做出点什么成就。才有上书于陛下的本钱。这样陛下批复的时候,因为你的功绩,也会着重地考量其可行性。这卷《诸候源病论》是前朝的真迹,被收藏在书库里,应该是有许多珍密的。你随意从中取来一个研究整理,便是上书的资本了。” “——这如何敢当?”秦英虽然被他说服了,不过还有些抗拒,不敢收下凌奉御的好意。 她想这书卷乃是凌奉御一直想要找的,他拿这书卷也定是含了研究整理,以此提升官阶的心思。如今他大咧咧地塞给了她,他不心疼,秦英都会替他心疼呢。 凌奉御渐渐地笑出了声音来:“此前朝竹书本来就是你发现的,你若不拿着烫手山芋,还要谁来拿着。” 这话把秦英的托辞推得一干二净了,秦英感觉自己坚持不收,反而不好了。最后她只能再三施礼道:“多谢凌大人为秦某指点明路,且慷慨相助。” “你原来在大兴善寺听俗讲的时候,也听说过佛家的一句话吧。因果报应,屡试不爽。你在大安宫的后厨,查出紫砂糖有问题,解开了太上皇的昏厥缘由,如今的点拨便是谢礼了。” “这又是如何说起?”秦英迷茫地看着他道。 她一直认为自己到大安宫诊疾的是公开的,而深入后厨检查紫砂糖是秘密的。 不过凌奉御现在把那件事联系起来,秦英根本摸不到头脑。 他沉吟了片刻寻找措辞:“太上皇以前宠幸过一位凌氏娘子,她于我本家算来也是有渊源的。太上皇退居大安宫后,我一直暗中留意着大安宫那边,于是秦待诏过去的事,我随即就知道了。” 如七在旁边听得不住点头。他的脑力用来推算权谋注定是不行的——刚才的如七完全不知道秦英和凌奉御都在说什么——但他不愧是考过了经试的比丘,听到了有关佛家的词儿,就连蒙带猜地找到了线索,将两个事件串起来了。 过去秦英有恩于太上皇,也是变相地帮了凌奉御一把;现在秦英遇上麻烦,也就莫名地见到了凌奉御,且受到贵人的大力协助。 她和凌奉御又多攀谈一会儿,就看他先离开了书库。 她抬首看着书卷整齐的架子,叹气道:“什么因果报应屡试不爽,这也只是巧合罢了。”要她一个道门之人,去信佛门的因果,简直比她从此吃素还要不可能。 “冥冥之中是有定数的。”如七觉得秦英是不会去看一大摞的《五十二病方》,就站起来纷纷将它们拾回了书架。 如七的人影刚刚好落进秦英的眼中,悠扬的光从上而下地洒在他的豆沙色袍子上,她感觉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便随口说话转移注意:“我都不信命,你们佛家的人怎么还信?”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五回 饭堂之午饭 第一百六十五回 “你若是不信怎么会发问?”如七的眼眸落在书架上,却和秦英有条不紊地对答着勾火总裁,老婆吃你上瘾最新章节。 秦英好奇一向反应迟缓的如七有这样敏觉的时候,抛砖引玉似的继续道:“如何证明我是信命的?” 如七从书架上挑了一卷未曾听过名字的药经,随手拂开了秦英散落于四周的衣袍,盘膝坐在了她的手侧,缓缓道:“你认定了命数是存在的,才会说不信其真。” 秦英没想到如七会这样说。她惊讶了一瞬间,哈哈哈地笑起来道:“你也只有在佛学方面能精明一些。” 被秦英明夸实贬地调侃了一下,如七挠了挠额角,反倒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垂下头,将思绪埋入浩瀚书海。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读着各自手间的书卷,互不干扰直到午时。 秦英到了书库旁边的小阁,去那里写借书的申请,她身后的如七则抱了好几大卷的《诸候源病论》,任劳任怨地做她的跟班儿。 记得一年前如七就被秦英支使着,现在阔别重逢,秦英用他还是那么顺理成章。 出了书库的地界,如七看秦英没有往通训门的方向走,便问道:“我们不是去东宫吗?” 秦英回眸瞟了他一眼,耐心地纠正道:“正在去翰林院的路上嫡女有毒:盛宠蛇蝎妃全文阅读。先吃饭后放书。” 经过秦英的提醒,如七才抬头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经高挂在正中央,发现是午时了,觉察到自己的腹部空空瘪瘪,十分需要饭食的慰藉。 如七望天的时候。她正巧转了一个弯,余光瞥见他的神情,秦英不由得感慨道:“翰林院里的了缘师也是僧人,却不见他的性格像你一般,完全不合俗世。” 泥菩萨还有三分的土性子,如七见状喃喃着回答道:“出家人只是统一剃了头发穿了僧衣,又非一个模子里刻的人偶。当然不会相像。” 秦英自知如七是误会了自己针对僧人。连忙解释道:“不过信仰相同,便以为你们应该是思想比较契合的……”一年前的如七为她解过一次围,从那时起。她就起了相携为友的意思。所以现在秦英不想他对自己产生芥蒂。 如七的眉头却还是微微地蹙着,好像真是被她招惹到了。 她讪讪地转开视线,心想自己不信言多必失,现在实践出来了真理。怎么“哄”他还是个难以解答的问题。 翰林院门口的千牛卫刚好是和秦英熟识的一班,见秦英带着不折不扣的僧人。脸上的神色都很耐人寻味。 知道他们这群人的脑子里时常跑偏主题,秦英特意在交鱼符的时候道了句:“今天我请友人来吃公餐。” 交接鱼符的千牛卫长以及秦英,就听后头的人吹了一声急促短暂的哨子。 秦英的面颊正在发烧,她匆匆地将鱼符挂进了腰间的锦袋。转身的途中,撞上了如七清澈见底的无辜目光,她感觉自己的气血全往头上涌了。 如七不知道秦英为何要脸红。正像他不懂得秦英和凌奉御的那番谈话。 他在某一个方面精细,但在大多数的时候。他是无比迟钝的。 秦英先领着他进了翰林院的后院,把那几卷书都放进她的巽字号房。 如七本来想着帮秦英抱书进去,不过秦英并没给他机会。 秦英拿了钥匙开锁,推出一条门缝,回眸接过如七怀里的一包东西,她就转身关上了。她以前不觉得如七作为男子进自己的房间有何不妥,但是现在她渐渐生出男女有别的意识。 如七站在门外没有等片刻,就听房门咔哒地响了,只见出来的秦英已经换下一身的青色官服,着了日常的靛色袍子。 如七的眼前一亮,感觉日光忽然晴朗了一些。 两个人无言地走在了重重回廊,如七的注意被沿路的奇花异草吸引过去了,他虽然从小就和母亲一起侍花,却还没有见过这样富有生机的园艺。 看了好一会儿,如七不由得合掌赞叹道:“能将各种平常的花草修饰成绮丽景色,翰林院的长侍真了不得。” 秦英回头笑了笑,她很乐于见到簪花娘子的手艺被人褒奖:“这些不假人手,全是翰林院里唯一的女待诏养的。” “女待诏?”如七惊讶地重复道。他在入宫前,听道宣师说过一些皇宫里的官职等级,但还没听道宣师讲,女子也能够做官。 秦英在心情好时,是个极为善于聊天的。于是她把簪花娘子的故事讲了一路。 故事在饭堂门前收了个潦草的结尾。秦英和如七前后脚进去。 她没有注视门口所站的宫侍,就随口道:“给我一份米粥,两道冷盘。”夏天这么热,秦英胃口不大好,只能吃得下去冷盘之菜。 如七跟在秦英的身后,照猫画虎地看着饭堂上挂的木质牌子,点了一个冬瓜豆腐。 小宫侍乖顺地应声,垂下来的眸子却把眼风不断地扫在如七身上。 也不怪如七这么受围观。毕竟这个足有七尺高的僧人和五尺多的秦英共处,实在是很不和谐的画面。 她找了个空闲地方盘腿坐下来,如七则选择背对着秦英,坐在远处的一桌。秦英猜测他是不想看她大快朵颐地吃荤才这样,也不去招呼他与自己挨着坐了。 秦英的冷盘是萝卜和白菜切丝拌出来的,还有一碟子熏鸭肉。她对今天的冷盘菜色很满意,见宫侍端上桌就动起来筷子。 翰林院饭堂的厨子都是经过千挑万选的,他们掌勺的能力比起御膳房的大厨,也是当仁不让的。因为五味调和地很好,秦英每次中午的时候,都会意犹未尽地多添一碗粥。 如七出家以后,第一次吃到斋饭和化缘以外的饭食,一时有些不适应,何况周围还有若有似无的视线飘到这里,他吃得很是缓慢,与他的反应速度差不多了。 等抬起眼眸放下碗筷,他感觉如释重负。张望秦英的身影未果,他看到了一个笔直的姜黄色身影,那也是个僧人,如七想了想,猜他就是秦英口中的了缘师吧。 这时的秦英早就吃完午饭,她出来以后,就靠在饭堂的廊柱之侧和苏桓聊天。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六回 遣唐使来朝 第一百六十六回 兴许是如七的目光太过专志,了缘师动作端庄地放下自己吃到一半的紫金钵,转眸望向如七的方向穿越之多情王爷杀手妃最新章节。 ……瞬间四目相对。 如七看人的时候被正主发现了,感觉十分尴尬;了缘师则面色平静地想,翰林院何时又新来了个僧人? 翰林院饭堂之内,如七遇上了缘师后内心震动。而外头的秦英听到苏桓所说的消息,内心同样是起伏的。 秦英睁圆了眼睛,一脸迷茫地问道:“新罗遣唐使不是为朝贡而来的吗?为何那几个侍者在今天白日,请求陛下展示我朝各种突出的技艺?” 苏桓皱着眉说道:“那些遣唐使大概是想要借鉴学习驸马,莫逃gl全文阅读。陛下召坊间的奇人异士入宫,授以官位俸禄,防的应该就是什么突发状况。国宴前昔,陛下肯定是会从翰林院中选出最合适彰显****文化的人,在那些人面前一扬国威。但这也只是猜测。毕竟长史大人没有发下来通知……” 他没有讲完就叹了口气。翰林院的长史欧阳大人是个从来不管事的,要听他通知,只怕什么事情都赶不上了。 秦英的脸色顿时凝重了。早在半个月前秦英就已经知道,新罗的遣唐使要到长安内城来奉上当地特产,以示其称臣之心、邦交之意。 遣唐使来朝,陛下肯定是要在太极宫内摆宴的,之后陛下再与他们各种封赏,保证他们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所运送的东西要多。 摆宴向来是件大事,尤其是宴请外国遣唐使的国宴。 宫城里的重要宫殿是几年前。陛下登基的时候翻修荣葺的,还算恢弘大气,不过殿内外的花草还是需要着重安排的。 这些天簪花娘子作为翰林院的插花园艺待诏,跟着礼部侍郎天天在皇宫内穿梭,好不忙碌。秦英只能在早上的时候见她一面。 簪花娘子为了国宴再如何奔波劳碌,秦英也不会升起羡慕之情。她觉得忙和清闲都一个样,又不会给加俸禄。 而现在苏桓说道。新罗的遣唐使今天在两仪殿朝见了陛下。奉上种种奇珍异宝,不求陛下赏赐厚重财物,只求陛下展示****文化。 秦英本能地感觉到。陛下养在翰林院的待诏们,现在终于是有用武之地了。这也可以相应地理解为,秦英等翰林院待诏,近期也会和簪花娘子一般。忙得成日连轴儿转。 原本她要跟着药藏局的同僚和上司,救治病况急转的太子殿下。但是现在苏桓告诉她,翰林院的待诏们可能要参加国宴筛选,她几乎可以想见自己辛劳成疾的场景。 “有什么好筛选的。翰林院的待诏们有个几斤几两,陛下的心里难道不清楚?”秦英背起手来在苏桓的眼前走来走去。看得出秦英的心情很不好,因为她步子杂乱地不成样子,“陛下金口玉言。钦定出人选不就行了?再不然,就让朝臣联名举荐……” 苏桓托着下巴郑重道:“翰林院的欧阳长史举荐。方比较有说服力。然他现在神志不清,外人不知,我们却是一清二楚的。任欧阳大人举荐了谁,受举荐的那人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翰林院里的人虽少,且都表现出闲懒样子,却也怀着出人头地的名望之心。若参加了国宴,风头可就一时无两了。这么好的出名机会若不紧紧抓住,那是真傻了。”他言简意赅地总结了一个“傻”字。 秦英顺着苏桓的话头想了想,再对比一下她的想法,就觉得自己稍显幼稚了。好像事情确实会演变成,苏桓所预料的那样。她默默地顺了顺气,勉强释怀。 苏桓看出了秦英的面上纠结,开起玩笑来:“翰林院的待诏共有一十三个人,我以为最适合上国宴的就是簪花娘子。她本身长得好看,跪坐那案前插一瓶花,那些没见过高雅艺术的遣唐使肯定五体投地了。” 秦英听了,一下子联系到凌奉御上午对自己讲的话,顿时觉得新罗遣唐使既然敢这样做出请求,大概是留有什么后手的。 “但愿新罗的遣唐使,真能被随意蒙混过去。”她停住了步子喃喃。 饭堂内的如七收回目光,起身端了空碗碟给宫侍,合手倾身施了一礼,才姿仪从容地走出来,他看秦英正和人交言,就站在饭堂的一角等着了。 秦英和苏桓正讨论地如火如荼,她没能瞧见如七的身影,如七就这样被她晾着,直到了缘师出来,直直奔着如七走来。 如七神情很是紧绷,连忙合起了双手拜道:“阿弥陀佛。”话音之尾还是颤抖着的,就像他此时忐忑的心境。 “……你是玄中寺道绰师的弟子?”了缘师俯身回礼之后,清亮眸子看着如七的面孔,又转向了他的手腕处,轻声问道。本来一开口就问陌生佛友师承,是个失礼的事情,不过了缘师的口气很温和,如七倒也不觉得自己被人冒犯。 如七点点头报上自己的名帖,后补充道:“小僧是道绰师的最后一个亲传弟子。” “久仰尊师高名。”了缘师得知这个忽然出现于这里的如七,乃是出自道绰师的门下的,心中升起无限敬仰。他伸出右手做出请的模样,“贫僧系翰林院的待诏了缘,同修若是无事,不妨去贫僧的厢房坐坐。” 如七也想要结交这个人,本来要答应下来,他却想到自己是跟着秦英到这里的,他若是贸然离去,或许会让秦英无端烦恼,于是犹豫不决起来。 这样想着,如七望了远处的秦英一眼。 了缘师极为敏觉,当下就猜到如七应该是认识秦英的。他便拢袖走近了秦英和苏桓。这时秦英刚好喃喃着但愿遣唐使容易糊弄,了缘师无意间听去后半句,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拱手对秦英等道:“贫僧最近新得了南方茶,两位下午若是无事,不如同去敝舍小饮一杯?” 了缘师的茶艺和他的画技一样,是无人能及的。就算十个人里八个都会煮茶,但是做出来的味道远远不若他。 秦英和苏桓听到有好茶喝,欣然允诺了。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七回 煮茶静默时 第一百六十七回 了缘师原本是想请如七过去阔少擒妻之老婆难招架最新章节。 不过他看如七很是内向的模样,想他定是不善于和陌生人交谈的,若有个熟识的秦英在,如七大约是能放得开些,有外人在还能够缓解如七的尴尬。 秦英知道李淳风经常会给了缘师,从东西市收集一些稀罕的茶饼子,她对好吃的好喝的向来有探寻之意,不过碍着她和了缘师不熟,也从不敢去拜访了缘师,顺便喝一碗他亲手煮的茶汤。 了缘师是深得长孙皇后欣赏的。每个月的朔望日——也就是初一十五,了缘师都会受邀为皇后念经,当然大殿的中间是垂着帘子的,他们看不到彼此的形容,只能闻声。 他为皇后念经的时候有个特点:在佛像前供奉茶汤。据说那碗茶汤供过佛后,味道就会变得格外不同。 皇后虽然不会去尝凉下来的茶汤,却也会叫贴身侍婢小筝端过来,品闻香泽远征军女兵全文阅读。 贵为一国之母的长孙皇后都没有机会喝到了缘师的茶,秦英怎么会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拒绝了缘师的邀请? 苏桓虽然不像秦英似的,一门心扑在吃喝之上,但他想着自己要和了缘师,在新罗遣唐使来朝的事情上先通个气儿,便也答应了下来。 了缘师的房间是个隔间,外头是个修行会客用的静室,里面的才是他休寝用的卧室。 静室的布置很是简单,却偏偏能吐露出主人的情志不俗。比如树立在房间一角的高瓶,细长的脖颈、流云的纹理,第一眼看起来无比寻常,第二眼就会引人赞叹。 了缘师推开门以后。秦英、如七和苏桓依次进来了,并且自觉地在长几之侧找到了席位。 秦英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室内的布置,深深觉得这个人出家实在可惜。 摆了一整的套茶上桌,又放了三只干净的瓷杯子置于面前,了缘师升起红泥火炉。 他平时就是个话语极少的,与李淳风相交的时候,也是李淳风负责说他负责听;如今邀来几个人。了缘师也没有彰显他的地主之谊。把屋里宁静的气氛调动起来。 如七落座的时候还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当他看到桌上的一整套三彩茶杯,那双眼眸也就再也移不动了。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玩其中一只茶杯。 秦英坐在了缘师的对面,见他动作优雅地拿起竹夹取出一只茶饼,她是个闲不住的,主动膝行过去。自作主张地将茶饼放进了铜质的碾子里。 “……等等。”秦英还没动起碾子,了缘师一只手拦住她。茶饼被他的竹夹重新夹过去了。 她不明所以地望着了缘师,无言地问道:难道现在不应该碾碎茶饼,等会儿好进锅里煮吗? 了缘师似笑非笑地瞧她一眼,没有说话。夹着茶饼烤起火来。 “碾茶之前要烤。不然煮出来的茶会少一道香味。”茶饼的表面渐渐泛起了金黄,了缘师探了探身子,鼻端萦绕着清妙的气息。他才将茶饼搁放在空碟里,并且盖了一层素白的帕子。以保证其香不轻泄。 秦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才晓得自己是好心帮了倒忙。 炉火勃勃地跃动着,秦英搭手,和了缘师一起把小锅搬到炉子上,就退到了一旁。 苏桓的眼眸饶有兴趣地望着秦英这边,看她坐回原处不禁挑了挑眉,好像是在说,煮茶既然外行,就不要滥竽充数了。 秦英有感知似的,当即回眸朝他威胁性的呲开了牙。 他们俩的眉来眼去并没被人发觉。了缘师专心致志地碾着茶饼,直至圆形的茶饼转化为碧绿粉末。而如七的注意力向来短浅,只是那个精致的瓷杯,就能让他好久不能回神。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听轻微水声在耳边沉沉浮浮。 秦英终于能体会到一点儿,了缘师如此寡言的原因。或许是他深爱着这份独特的安静和自在。 刚研磨出来的茶粉有粗有细,了缘师端详了一会儿成色,蹙着眉头拿来一柄精巧的罗筛,细细地过滤那些粉末,装进碟子里备用。 这个时候锅中的水也缓缓出泡,犹如鱼目,了缘师擦一下手,执了一小匙调味的香料洒进去。等到了水声加大,他取了一瓢水于身侧的大碗,之后将茶粉均匀倾入锅釜。 竹夹画着圆圈搅拌逐渐变浊的水,了缘师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上的气泡和拢堆积。 水争先恐后地从下至上地涌起,碗水倒进去刚好至沸,等茶汤全部平静,只见细密的浮沫犹如珍珠,光是看就已经知晓,这锅茶里蕴含的功夫不简单。 整个煮茶过程的时机被他把握地恰到好处,丝毫不差。 秦英认为她学煮茶学了十几年,应该也算出师了,不过今天她见了缘师行云流水的动作,气定神闲的表情,自叹她尚离他的境界百八十里远。 了缘师默默地为他们几个呈上茶汤,也不开口招呼,自顾自地眯着眼品味。 所幸这屋子里坐的,除了秦英外都是会喝茶的雅人,苏桓轻易能够从茶汤的色泽,看出这茶的精妙之处;如七这两年没少饮茶,他在道宣师的熏陶之下,用的茶饼没有不称个百斤,也有百两了,他低头一闻就能感觉到,这杯茶比过去自己饮过的要好许多。 明明了缘师做的事,和如七记忆里的煮茶流程相似,但最后所出的效果却有这么大的区别,究竟是为何……如七偏着头想得有些痴了,差点把端起来的茶洒掉。 秦英饮茶从来不管什么细末枝节,只当茶汤就是解渴用的,五大三粗地喝下去半盏,咂咂嘴之后才囫囵发觉口齿余香,不过为时已晚,整杯的茶汤精髓就在茶沫,她已经将它全祭给了五脏庙。 苏桓心里满是对了缘师的佩服,面上则做足了不动声色的势头,慢慢地品尝完香中带苦的无穷滋味,他的唇角微微倾斜出笑。 他虽然不待见道门的李淳风,但是他并不反感李淳风的友人了缘师。苏桓认为他们两个不是一路之人,能并肩为友这么些年完全是个意外。(未完待续。) ps:今天520,是个告白的日子。大家不要错过啊。(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八回 东方有半岛 第一百六十八回 碍于了缘师的性子淡漠,苏桓不好亲近,在受了缘师的几次闭门羹,他也拉不下脸继续贴着人家,也就放下了交友的念头,只能做生疏而普通的同僚隋末我为王最新章节。 “南方新茶最为娇气,不能与气味过烈的香料同锅,了缘师虽然加了茱萸,却控制其量,到达了锦上添花的效果。果然好茶,多谢了缘师今日扫舍相待。”苏桓朝着一言不发的僧人拱手拜道。 秦英闻言,好奇地捧着杯子饮了一口,舌尖后知后觉地尝到辛辣。最讨厌茱萸的她连忙掩袖吐起了舌头。 但了缘师用的量少,秦英又是不会喝的,没一会儿她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将杯子剩下的温茶灌进去,撑出肚皮小小鼓鼓的一块虚肉。 了缘师有条不紊地拢着袖子回礼道:“高山流水需要知音,煮茶之人也需要知茶者之欣赏隐杀最新章节。若是不弃,改日交流一番茶艺。” 他的性子虽然是喜静,不过也是很期待有人能透过厚重的心扉看穿自己的,听苏桓毫无保留地赞叹评价着茶,了缘师对他也有了些好感。 可怜如七喝的出道道,嘴巴却没有苏桓会讲话,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有憋出完整的句子,秦英坐在旁边做扶额状,明显是快要被他愁死了。 了缘师原本是要拉近如七的,奈何多叫了两个人过来喝茶,苏桓插话在先,两个人很快就拉近了关系。 两个人从茶艺很快就聊到了遣唐使来朝的事情。 苏桓很惊讶,了缘师的消息竟然和自己差不多灵通。他原版一直以为这个僧人,是个两耳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了缘师看出苏桓眼眸间的诧怪之色。微微一笑道:“李太史半个时辰前,到贫僧这里送茶,顺便捡着有关翰林院的朝事说了一通。” 他惊讶了一瞬间,就重新换回了平静面孔:“了缘师如何看待遣唐使来朝,并且请求瞻仰我朝各种文化?” 了缘师捧起自己给自己倒满的杯子,想起李淳风也问过他类似的话,悠悠然地抿了一口。用相同的话回答道:“这是它臣服于我朝的表现。但是它可能还有别的心思。新罗那边并非它一家独大,大抵它是有吞并之心,而无征讨之力。便用这样委婉的方式向我朝示好,以求后援。” 秦英听到此处,思路也清楚了一些。她搁下触感温热的杯子,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着数道:“我朝疆边有岛。高句丽,新罗和百济三分天下。其中高句丽最为强大。新罗夹在两国之间,想必日子不太好过,于是臣服我朝寻求庇护……了缘师后面的推测也无不道理。” 苏桓对了缘师渊博的学识感到钦佩,不过他没曾想秦英能够接上话来。他挑了挑眉望向秦英。用不咸不淡的口吻道:“——你什么时候不读医书,反去研究舆图志了?” 秦英哼哼了两声,目光流连在面前的杯沿。茶汤已经被她喝了很多,一些浮沫挂在了白色的薄壁上。印出了她的唇痕。 她脑子里有限的地理常识,全是拜上辈子的太子殿下所赐。 李承乾很钟爱山水游记还有山河图志,不过东宫并没有集过这种书卷,上辈子的他就托了秦英出宫之时,为自己捎几卷回来。 秦英如约将书放在了他的寝殿,他嘱咐秦英站在殿门的屏风处守门,而自己偷偷摸摸将它们藏在榻底,秦英听到那悉悉索索的声响,探了脖子去看,被他逮个正着儿。李承乾见瞒不过秦英,也就默许了她和自己共享图书。 起初秦英抱着长长的山河舆图,坐在李承乾的榻前。她只认识东西南北,完全分不清河流与官道,看上一会儿就要昏昏欲睡了。 有次李承乾聚精会神地对照游记和舆图,霎时一个沉甸甸的物事靠在了他肩头。他无奈地转眸去看,发现是秦英那厮的头不自觉地倚在自己身上。 李承乾被她搞得气极反笑:此人明明是为自己诊疾的医待诏,诊完了脉不走,赖在这里看书,看不到两刻,就侧身趴在了病患的榻上,占了整整一半的位子,还把头贴到别人的肩,这“恬不知耻”的秦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礼貌地伸出手,轻轻推了她两下,而秦英是真的睡着了,竟纹丝不动。 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太子一时间怔忪起来。 一晃神他就错失了叫醒她的良机。 秦英熟睡之时梦见了阿姊,梦中的阿姊给她做了好多吃的。秦英高兴地扑进阿姊怀里,说世上最疼她的就是阿姊了。 现实则是秦英往他的衣服上蹭,口水都粘上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李承乾身上的中衣被她“蹂躏”地惨不忍睹。 李承乾的胳膊当了她这么久的便宜枕头,早已酸麻不堪,板着一张脸的他侧了侧身,秦英的头咚地一声撞在榻面上,做完黄粱美梦的秦英醒了。 秦英呲牙咧嘴地用手揉着发痛的左额,眨了眨带着泪光的眼,逐渐看清太子殿下的衣服有些水泽,她不经意地低头见自己的衣襟上还有些,就知道自己刚才闯了多大祸事。 她不光在太子的榻边睡着,还倒在未来九五之尊的肩膀上,甚至把洁癖成性的太子中衣染了口水……这一条条的过错加在一起,不知道还有没有赦免的机会。 秦英后背一阵阵发汗,下了榻就磕头请罪。 李承乾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秦英一眼,见她满脸的诚惶诚恐,不像是故意所为,心里的愠恼也被冲淡了几分。 “起来吧。”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为了报答你带书入宫,我教你看舆图如何?” 秦英打蛇随棍上似的点点头。 之后的每天,她诊完脉后留下来听他讲舆图上的每一个地方。 太子殿下是个很负责的先生。 他不仅把李唐之内的每一处山河指点给了她,甚至还让她了解到,李唐的版图旁边有着别的国家。东方有半岛,北方有突厥回纥,西方有天竺。(未完待续。) ps:剧情不够,感情来凑。这段感情戏大家满意不?我下午考荷载,求过。(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六十九回 四人共饮茶 第一百六十九回 如七盯着秦英忽然弯起来的眉眼,不明白她被人“挑衅”,表情为何会如此柔和最强异能全文阅读。 “……傻兮兮地笑什么呢。”苏桓拿竹骨扇子刷地一下子在秦英的面前打开,提了半个音高问道。 秦英的念头兜兜转转地从上辈子的过往之间溜了回来,不客气地夺了苏桓握在手心的扇柄,给自己纳着凉风,斜眼睃了苏桓一眼道:“我在笑可笑之人。” 苏桓没想好怎么回答,就低咳一声转开了话头:“若陛下要从翰林院待诏中,选择国宴表演之人,了缘师觉得谁会胜任呢。” 了缘师继续呷了气味清淡的茶汤,道:“贫僧以为非簪花娘子莫属。” “为何是她?”秦英眨了眨眼睛说道。她想起来苏桓之前也猜,簪花娘子入选是最为合适的。 只见他握着杯子沉吟了半晌,考虑几番说辞才道:“李太史透露出举荐簪花娘子的意思了,而陛下一向是听从他的时候多。” 秦英的心情在那一瞬说不上是好是坏。 簪花娘子是她难得的友人,她绝不会因友人得到无数人的青睐赞叹就去嫉妒,而且秦英自认为是个心量宽大的。 然而她想到簪花娘子虽然长得好看,花艺也是非常精妙的,但不足在于是女待诏,就不敢轻易地确定,陛下会不会信任一个女子,让其担任这样重大的责任竹马在身边:豪门千亿老婆最新章节。 再顺着簪花娘子联系师兄李淳风,秦英只觉得他一旦陷入了感情,就一发不可收。几日前李淳风刚为了裴寂裴大人的事上书,本来就触了陛下的逆鳞,若是再为簪花娘子出头。自己的境况不是更加险恶? ——他就不怕自己被一怒之下的陛下抹了脖子?是完全无畏还是真有信心? 秦英摸不透师兄李淳风的心思。 更何况簪花娘子那样出众的人,不刻意地放在大家的眼前都很显眼,要真上了国宴,那群以男为尊的朝臣们不得吵翻了天? 苏桓也考虑到了秦英想的第一点,他随意地晃动着折扇道:“李太史是陛下身边的红人不假,但他一人能否抵得过众臣的悠悠之口,还是难以定论。”折扇是他趁了秦英不注意。一把拿回来的。 了缘师闻言也觉得所言有理。但是他的至交李淳风说过的话。似乎每一句都真实无虚,这又让他有些迟疑了。 如七被这三个人晾在一边,插不上话。他并不感到怎么尴尬。反而有些享受这样的低微的存在感。 最后秦英为师兄打了个圆场:“李太史是能掐会算、颇知占候的。既然这么对了缘师泄了口风,簪花娘子参与国宴并非是不可能的。” 听到秦英的话,众人齐齐地点头。话题就被她轻易地揭过去了。 接下来了缘师和如七相邻而坐,攀谈在一处。苏桓则拿了秦英送自己的那枚玉钩。和她玩起了藏钩。 这个游戏很简单。一个人伸出双手,把玉钩攥在手心里。然后变换几次,等另一个人猜钩在何处。 苏桓是不折不扣的千手,秦英当然不肯让他攥着玉钩,便主动伸手要来了玉钩。她藏他猜。可惜苏桓不仅善于出千,也是相当火眼金睛的。秦英的每个动作,都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在输了无数次以后。秦英就不肯和他玩藏钩了。 “你知不知什么叫尊老爱幼?”秦英鼓着自己的包子脸道,之后很不高兴地把玉钩藏进袖子。这显然是个耍赖的行为。 苏桓哭笑不得地看她做着幼稚到极点的事,不禁扶额道:“……准备让我如何爱惜你这五尺高的小儿?”虽然语气充满了宠溺,但他的句子里加了“五尺高”,一下子戳到了秦英的痛点,她的眼登时就睁圆了。 她瞪了他好一会儿,恨铁不成钢地叹息道:“不会故意让我赢几把啊。”一边说一边垂头丧气地把玉钩交给他,意思就是不玩了。 他见她是真的上了脾气,知道自己无意间又惹了她,连忙捧着做工精致的玉钩,用逗孩子的口吻好声道:“别气。我教你出老千。” 秦英这才抬头瞧他了一眼。 记得上辈子的苏桓也对她这样说过。当时很是流行藏钩还有樗蒲,若是出千则赢面大了很多。她开始还是兴致勃勃的,不过后来苏桓的要求太严,她望而生畏,于是就半途而废了。 “不学。”想起上辈子的经历,她坚定地回绝了他。 苏桓耸了耸肩,更加摸不明白秦英的心思了。不过他好歹劝得秦英再和自己玩了几回藏钩,这次是用了空的茶盏藏,他掉换杯子的动作很明显,故意让秦英赢了数次,见她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他如释重负地长呼了口气。 四个人就这样和平共处了半个多时辰。 后来秦英想起自己还要把前朝医官注疏的《诸候源病论》扒拉一通,内心不禁肃然起来,主动提出告辞。而了缘师也没多留,简单地拱拱手送客人们出去了。 秦英率先出了静室,苏桓和如七跟在后头,穿上鞋履后一左一右地跟上她。 “今天见到了缘师,感觉他是不是不同于其他僧人?”秦英偏过头问着如七。 他低头整理一番衣襟,犹豫片刻才嗯了一声。 了缘师说话很圆滑周到,却不肯轻易开口;待人很温和谦逊,却不肯轻易近身。 秦英之前说如七不合于俗,了缘师相比他来说就好一些。 然而见到了缘师后,如七却觉得秦英说的不太对。他自己是因不懂才不合群儿。了缘师则不同,他明明内心透彻,面上却疏于应付人事。 至于了缘师淡漠的原因,如七这一根筋的人根本无法想明白。 好在如七观察比较仔细。了缘师面相庄严、言行端正,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但如七还是从细节之中发现,他眼底有着不可排解的寂寥。 如七这几年见过的僧人不下百位,什么样的都有。 一般而言,得道的僧人都是充满法喜的,眉眼淡然的时候还带着微微笑意。 了缘师对佛法领悟很深,却沉沦于寂寥。这在如七看来绝然是个异数。 “了缘师是不是有心结?”如七忽然发问。 (作者话:今天在优酷上发现了一个综艺,《两个和尚锵锵锵》。听了几期蛮有趣的。 最后要说下我最萌的戒嗔,他的文真是治愈人心啊。)(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回 思君令人老 第一百七十回 秦英眨了眨眼,反问道:“了缘师有心结?” 神经粗条的秦英压根看不出,了缘师那眉目间似有若无的寂寥霸气王妃酷王爷最新章节。 她现在已经比上辈子好太多了。过去她刚进人间,心性纯粹地像一张素帛,察言观色之类都是一概不会的。现在她起码能从人的表情上,看出一部分喜怒哀乐来。 看如七面目严肃地应答,秦英托着下巴道:“我和了缘师就没怎么说过话,对他了解不多,只是能把表面的交情敷衍过去,哪里知道他的心结。” 她默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缘师前段时间送给自己一小缸冰块,并且拜托她沐休出宫之时,上东市的洗心斋取一幅画,转交给平康坊钟露阁的画妓堇色。 秦英出宫的头一天就办了差事,原封不动地将画交出去,结果引得堇色大哭一场。 这时候做了中间人的秦英才彻底晓得,堇色和了缘师还当真是关系匪浅的。 堇色哭完收声写了一封手书,又拜托秦英给了缘师。 秦英本来是不想跑这吃力不讨好的腿儿。何况他们两个的身份摆在那里,根本成不了嚣张郡主狠狂妄全文阅读。不过秦英过去在钟露阁里,受了堇色不少照拂,她要是不帮忙好像也讲不过去情面,就收下堇色的手书,答应转交了。 然而她沐休出宫的时候做了不少事,回宫后闲了下来,却因为和了缘师无甚焦急,把堇色的手书忘在了一边。 想到这里,她在炎炎夏日的午后滴下冷汗。 要不是今天了缘师请自己喝茶,出静室了还有如七在身边多问一句。她真不知道自己会把那封手书拖延多久,再去送给了缘师…… “兰台你先送如七出翰林院。我回厢房取一件东西。”秦英匆匆地撂下这句,就走地没影了。 苏桓和如七互相看了一眼,各自惊讶于对方的名号很娘,他们的内心很是震惊,不过好在面孔还端正。 秦英进了自己的巽字号房就开始翻箱倒箧,寻找堇色亲笔写下的那张手书。 找了半刻有余。把五斗柜翻了整整一遍。不见其踪影。 她的心情有些慌乱。记得自己确确实实收了堇色的信,现在找不到纯粹是因为自己的马虎。秦英最后把榻上的凉席和被单都掀起来找,还是没有。 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的秦英愣了好久。之后灵光乍现。前几日好像有宫侍进了她的房间,拿了她的脏衣服洗——不会是手书夹在袍子里面了吧? 记起帛书那种脆弱的材质,字迹一旦沾上了水就会花掉。秦英吓得脸色都白了,她一下子站起来。夺门而出。 一路奔行到厢房之后晾挂衣服的地方,秦英顺着一排排的细麻绳子。挨个找起来属于自己的靛蓝色便衣。 分给秦英的几个小宫侍,显然都是无比勤勉的,拿到脏衣服的当天就处理了,此时秦英走过去。伸手摸到了衣物的干燥质感,感情很是复杂。 “——秦大人。”这时刚好有她的小宫侍在收衣服,远远地隔着两件官服看到了秦英的身影。他恭敬地躬身施礼道。 秦英快走两步扶他起来,勉强扯了嘴角道:“大热天的辛苦你了。不知你们清洗衣服时。有没有注意到袍里夹带着的帛书?” 这时那小宫侍的脸蓦然红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怎么。 他后退了一些摆脱虚扶,结结巴巴地回答:“大人确实有封书信落在便服的左边袖子里。不过这几天秦大人的门一直锁着,便不得空还与大人。” 秦英停玩,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回了原处。 小宫侍的脸在秦英感激的目光下更红了,他飞也似的提着袍裾,到自己所住的通厢去为秦英拿手书。 她诧怪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他究竟在脸红个什么。 等到她见到那封已有拆开痕迹的手书,秦英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小宫侍见秦英面色不善,连忙再拜道:“手书不小心被风吹开了一个角……” 后面的话秦英不用猜也知道,洗衣服的宫侍们肯定是围观了手书内容。估计这上头写的比较引人遐想,于是害得秦英手下的宫侍们,都不好意思主动见她。 秦英装作听不懂的大度模样,夸奖他了几句,就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拆开了。这封手书写的仓促,没有盖印,但从折痕散乱就能看出,是否有人看过它。 反正自己的宫侍都看过,且好像因此误会了什么,秦英不一窥究竟的话就心痒难耐,也就摒弃“不窥人**”的君子作风了。 “嘶……”视线从手书上移开,她倒抽一口气。 堇色在这上面写了首五言诗。秦英知道平康坊钟露阁的艺妓们都是深藏不露的,却不知道堇色除了画画外,还有不逊于昭檀的作诗天赋。 “因君识丹青,忆君画堇色。思君令人老,望君长生道。【注】”后面没有署名,但是簪花小楷,乃是女性特有的笔迹,了缘师收到,也不难猜出这诗出自堇色之手。 连秦英这种不会品鉴高雅艺术的粗人都能看出,这两行簪花小楷上写的是情诗,更不用说那些入宫之时,就受过各种教导的宫侍们了。 刚刚那小宫侍脸红,大概是猜秦英有了相好的吧,于是做出手足无措的害羞模样。 秦英忍住将手书揉成一团泡进天井的冲动,死死揪着手书一角,到了缘师的厢房去送信。 了缘师刚开门,秦英一言不发地把信塞进他手里,神色僵硬地转身逃走。 她不敢多留一瞬间。生怕了缘师那个严持戒律的画僧,看完堇色的手书以后忍不住破戒,把她狠狠地骂一通,之后和她彻底断交。 事实上是秦英想多了。 当事者关上房门看完以后,手指对着信上的“堇色”二字不断绕圈,最后却是面无表情地将它扔进了红泥炉子的火焰中。 他仰起脖子望着房梁。这样就可以无视灿烂的火舌****着手书,不一会儿就烧干净的场景了。 【注】这首诗当然还是我编的。第三句引用的是《古诗十九首·行行重行行》。(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一回 物是而人非 第一百七十一回 有些事情不用刻意去记,就能牢牢地占据着心房妖仙倾世全文阅读。 了缘师以为,自己是可以承受往事如潮来袭的,但是在他见到这封手书的时候,还是不可控制地酸了眼眶。 第一次见到她时,是他翻过自家的院墙去取风筝。 她坐在刚搭好没几天的秋千架上,睁着湿漉漉的杏圆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不速之客。 初春天气,她穿的很轻薄,一袭浅青色的绉纱襦裙,上衣还套了件印着宝相花的半臂,头上包髻整整齐齐地梳着,淡蓝的发带随微风轻轻飘着,忽然贴在了耳畔。 瓷娃娃般秀气的小娘子就灵动起来了。 他手里抓着风筝线,慢慢地走过去捡起风筝,鼓起勇气问远处那个小娘子,你叫什么名字。 古语有云,男女七岁不同席。 这时候稍微有些家学的小儿都知道,看陌生娘子的面孔就是极为失礼的,遑论问陌生娘子的小名。 然而他父亲是从地方调任入京的武官,不太看重子女的学业。请来的西席先生也马马虎虎,每次都是把生僻字指点出来,让他们囫囵吞枣地背段落,也不仔细讲解,听他们背完就直接教下一段。 他的母亲非大家闺秀出身,不太懂得教小孩,身边的子女便一个个被放养着长大。 家族的地位势力、家主的品阶官职悬殊过大,两家虽然是一墙之隔,但也没有经常走动,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家拜访她家并送些礼。 因此他们做了这么些年的邻居彪悍老师:最美私校女皇全文阅读。却还不认识彼此。 她怔怔地看了他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的娘亲曾经叮嘱,作为大家族的女子,绝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她拿手心攥着的帕子捂了脸,小声道:“家里的人都我叫五娘。” 自知唐突的他朝她拜了一礼,手拿了风筝的骨架。像个野猴儿似的重新攀上院子里的枣子树。顺着高高的院墙翻回家。 回去以后他丢下了风筝,抛下了和自己一起玩耍的兄弟小厮,直直奔去找母亲了。他要去打听隔壁住的是哪家。 进了母亲的厢房。百无聊赖地看着母亲做针脚拙劣的女红,他转了好几个圈儿才问起邻家,从他母亲的口中得到了周氏二字。 他随意往口中捻了块糕点,拍着手告辞。心中则默默念叨:周五娘,真是个好名字。 之后他开始留意隔壁周家的情况。 一切好像是顺理成章的。 他托关系认识了周家二郎。并且刻意地与之结交,从周二郎的口中,得知了周五娘的一些事情。包括她并非长房嫡女,只是妾室生的庶女。 第二个月。他和兄弟几个陪着母亲到弘福寺祈福。 在那里他正好遇见了,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画的她。 周五娘依旧是一袭浅紫色的襦裙,对襟上的蝴蝶结无风自动。衣裾飘逸如画。 虽然是庶女,她的衣着却还是上等人家才用得起的布料。想来她的母亲是想尽一切法子对她好。 他也学着她的模样,蹲下来用树枝扫了几笔,惟妙惟肖的猫在沙地上油然而生。他咧嘴对她露出笑来,问她要不要一个免费的画画先生。 当时他还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初步地显露出绘画方面的天赋了。 他的西席先生教书不怎么样,不耐烦听课的他就趁着先生在堂上读文章的功夫,笔墨伺候着一张张素帛。素帛都是他母亲练习女红剩下不要的,刚好被他拾来做这个了。 先生站得远,以为他是在抄文章,内心还赞叹地不行。直到后来他送给先生一副巴掌大的兰花图,先生才知道这个小儿,背着自己画画的事情。 周五娘也是跟着母亲和大房夫人出来进香的。现在两个大人在说私房话,不方便让小孩子旁听,就打发了她到一边儿玩去。这才有见到他,并且答应和他学画的机缘。 那时她很憧憬他的画技,光想着以后的某天可以和他比肩,却没有想到自己擅自和异性相交,是个严重的错误。 她年纪还小,母亲管教地也严,所以她以为自己就算答应了,也是没怎么有机会与他学画的。 但是有天他再次翻墙进了她家的后院,她坐在小几之旁描花样子,听到房上的不寻常响动,抬起头就撞进了他的视线。 “你怎么来了?”她被惊得手一抖,墨滴上了素白的帛缎。 他三下两下地滑下树干,笑着拍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做人不能食言。” 她母亲不怎么受宠,院子里的使唤仆妇少地可怜,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她和母亲自己动手,但好在清净。她提着裙子到母亲的厢房里看了一眼,见母亲还在卧榻午休,提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顶着仲春午后的阳光,听他讲了一些简单的运笔方法,她就让他赶快回去。因为要是再拖下去,她的母亲就该起榻了。 之后的每旬,他都会来翻墙找她。一呆就是半个多时辰。从绘画的技巧说到生活的细碎,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朋友。 他有的时候叫她五娘,有的时候叫她堇色。因为他看她好像格外偏爱浅紫色的襦裙。 因为两个人的行事都很谨慎,虽然遇到几次家人找不到自己的情况,却都能有惊无险地遮掩过去。他们青梅竹马地相伴着长大,直到她十几岁的那年。 周家支持太子建成,而太子在玄武门被李世民杀掉,周五娘的父亲也在那场宫廷政变中逝去。周五娘的祖父祖母一病不起,接连几场丧事很快就把周家的人心拖垮。 周五娘的娘亲预见秦王殿下登基之后,肯定不会放过太子的余党残孽,为了唯一的女儿安危着想,她托人向户部打点了很多钱财,伪造贯籍将她送进了平康坊钟露阁。 鸨母和她是旧识,她觉得这样就能庇护女儿,免遭没入乐籍或者进宫为婢的下场。 周家的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在武德九年同时也是贞观元年,经过了抄家喧闹,终于消失在了长安城的坊间。 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被它的隔壁买下来,正是他家祖父做的决定。 他得知周家遭遇灭门的事情后,发癫一般去敲她家的正门。 这么多年他从未从正门走进去,堂堂正正地找她。 本想着再过两个月,等她及笄礼成,他求母亲为自己说亲……但是如今人去宅空,物是人非,再也没有那个机会了。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二回 诸病源候论 第一百七十二回 秦英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的时候,就知道堇色平常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真要意志坚定起来,也是很可敬的骗婚总裁,老婆很迷人全文阅读。 堇色笃信佛家,每天早晚除了要念些经典,还画一幅菩萨小像以示诚心。 不说她的行为是否和迷信沾边,单是这份毅力就能折服很多人了。 但秦英万万想不到,堇色倒追起人来也是这么勇往直前的……自己基本上没有希望脱籍,对方基本上没有希望还俗,却还要写诗一诉衷肠。 秦英都不知道自己应是说她坚强,还是她犯傻。 长长地叹了口郁结于胸的气,秦英进自己的坎字号房坐下来,随手翻开了《诸候源病论》的第一卷。 把了缘师和堇色的事先放在一边吧,她这几天估计又要回到忙碌状态了。不光要研究前朝之人的注疏,可能还要抽出时间来,参加翰林院的全院评比。 天晓得她一个医待诏,能在人前展示出什么让人望而生畏的绝妙医术。 想到这一茬的秦英开始有些头痛。用镇纸铺平一沓的空白草纸,秦英拿了砚台和墨,一边磨墨一边啃书。 开篇前加了个序。上头介绍了一番,《诸病源候论》的作者姓甚名谁,几十字的短文而已,却把负责编纂本书的巢元方,夸上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界。 读完以后秦英都忍不住,对开创了太医署的巢太医心向往之,只求一见仕途天骄全文阅读。 主编巢元方对《诸病源候论》的贡献最大,于是这本书也被尊称为了《巢氏病源》。 研好了墨汁,秦英从笔山架子上取了一支很细的狼毫笔。她的字本来就不好看。勉强能认出个横竖,写出来的字和狗爬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要是换了粗笔,只怕日后自己再看,都不知道这上头记了什么。 “风病诸候上(凡二十九论)。中风候。中风者,风气中于人也。风是四时之气,分布八方,主长养万物。从其乡来者。人中少死病;不从其乡来者。人中多死病。其为病者,藏于皮肤之间,内不得通。外不得泄。其入经脉,行于五脏者,各随脏腑而生病焉。”小声念诵着第一卷的段落,秦英捏着笔杆准备记下来重点。 看了大概有两刻时间。她愣是一个字也没写,墨汁早就干透在了砚台上。 她这样毫无头绪地看就等于浪费时间。后来秦英想到了法子。她把一摞书卷堆在了自己身前,先把每一卷的卷名抄录下来,做成个索引。 ——这样她好像就有了筛选的余地。 秦英看着自己写下的“风病”,内心一动。 还记得上辈子陛下年事高些。风疾就开始严重了。 她准备好好看看风病诸候,写下一篇实用的东西来。这不仅是要故意讨陛下的高兴,更重要的是让奏书更有医用价值。 在她抄到“消渴病诸候”的卷名时。内心几乎是惊喜交加的。 她最为挂怀的就是太子殿下的足疾。 上辈子太医署的人和秦英的关系并不亲近,不肯对她实言殿下的病况。而她的诊脉从来不准,只能在旁边看着干着急。这辈子她有幸和长孙皇后搭上了话,皇后娘娘不避嫌地告诉自己,太子患的是消渴。 消渴是会引起诸多病变的,足疾就是并发症之一。 最近太子的脉象稳中带险,就连她这个不太会诊脉的门外汉,都能瞧出端倪。 大概是真的不好医治。陈药藏郎组织几个部下开完会后,眼里全都是疲惫。 陈药藏郎准她去书库查找有用的医典。 她在书库一角见到了尚药局凌奉御。他劝自己上书,让陛下求助于坊间郎中孙思邈。秦英很快被他说动了,也在他的意见下抱了前朝的《诸病源候论》,准备写一封字字珠玑的奏书。 但如果她能在这本书里找到相应的治法,是不是就意味着不必上书于陛下了呢。 不用打扰陛下,她直接把治法报给陈药藏郎,让药藏局自身解决太子之患,既全了药藏局的声誉,也留了陈药藏郎的颜面。 秦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想到这么好的主意。 她当下就抛开了前面无数卷的内容,捡了写消渴病诸候的书卷开始翻阅。 前几段写的是消渴的来由,以及如何诊脉。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 “《养生方·导引法》赤松子云:卧,闭目不息十二通,治饮食不消。法云:解衣卧,伸腰少腹,五息止。引肾气,去消渴,利阴阳。解衣者,无使挂碍。卧者,无外想,使气易行。伸腰者,使肾无逼蹙。者,大努使气满小腹者,即摄腹牵气使上,息即为之。引肾者,引水来咽喉,润上部,去消渴枯槁病。利阴阳者,饶气力也。此中数虚,要与时节而为避,初食后,大饥时,此二时不得导引,伤人。 “亦避恶日,时节不和时亦避。导已,先行一百二十步,多者千步,然后食之。法不使大冷大热,五味调和。陈秽宿食,虫蝎余残,不得食。少眇着口中,数嚼少湍咽。食已,亦勿眠。此名谷药,并与气和,即真良药。” 心中大喜过望的秦英重新往砚台里倒了水,毫笔匆匆往里一蘸,在一张废弃的草纸顺顺了笔端的毛,全都抄写下来。 反反复复地把这一卷竹书看了数遍,确认没有遗落什么隐藏的重点,秦英才收起晾干的草纸,搁在了自己身后。 先是把医治消渴的导引之术扒拉出来,秦英才从第一卷看风疾。 在她看来,风疾一点也没有消渴重要。毕竟距离陛下风疾严重的日子,还能有好几年。 “《养生方·导引法》云:正倚壁,不息行气,从头至足止。愈疽、疝、大风、偏枯、诸又云:仰两足指,五息止。引腰背痹、偏枯,令人耳闻声。常行,眼耳诸根,无有挂碍又云:以背正倚,展两足及指,暝心,从头上引气,想以达足之十趾及足掌心,可三七引,候掌心似受气止。盖谓上引泥丸,下达涌泉是也。 又云:正住倚壁,不息行气,从口趣令气至头始止,治疽、痹、大风偏枯。 又云:一足踏地,足不动,一足向侧相,转身欹势,并手尽急回,左右迭互二七,去脊风冷、偏枯不通润。” 摘写完了这些内容,秦英才感觉自己的手腕,酸痛地已经端不起砚台了。 【注】忽然发现自己前文把《诸病源候论》中的两个字写颠倒了。很抱歉。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三回 导引法之赌 第一百七十三回 当秦英脑子里的激动散去以后,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天使特工:少爷,你别跑!全文阅读。 《诸病源候论》上面记载的都是导引法。 她把这些东西给陈药藏郎看了的话,他能否同意? 秦英不需要深思,都知道他绝对不会滑天下之大稽,冒险让太子殿下学导引之法。 导引本来是道医皆会的学问,讲究的是用调养神气,按摩肢体的方式保健甚至治病。 这个词最早可以追溯到《庄子》与《黄帝内经》。后来的记载却多见于道家。 不成想秦英竟然从前朝的《诸病源候论》注疏上,看到了导引之法。 ……是巧合还是蓄意? 秦英猛地颤了一下肩头,急忙去翻每一卷竹书的中间段落。她刚才就是从这个位置上,找到各种导引法的。 她每翻一卷就在草纸上做一行简短的记录。 那沓草纸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她用得没有一块干净地方了。 秦英整理一遍,惊讶地发现这本书上前前后后,一共记载了达二百余条的导引之法。 她开始怀疑主编巢元方和自己一样,是既会道又通医的早安,神偷小姐全文阅读。 不过前朝的巢太医显然是比自己厉害百倍。不仅开创了太医署,他还收集下来这么多导引法编纂成书,用以流传后世、福泽后人。 就在她看着自己的潦乱字迹发呆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和簪花娘子的话语传到耳边: “酉正多一刻了,你收拾好,就和我吃晚饭去。” 她们两个厢房挨的近,为了方便。吃饭或者出门都是固定在一起的。 秦英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伏案把头埋进了袖子里:“今晚心情不好就不吃了。” 簪花娘子在房间外头隐隐听她这样说,以为她出了事,拉开她的厢房门就换鞋入内。 “……你在做什么呢?”簪花娘子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行走之间尽量躲避散落在各处的纸团。 秦英在整理导引法的时候,记了好多张草纸。她算完之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烦。就揉起来随便乱扔了。 她蹙着眉头道:“我在前朝的医书上。好像找到治太子殿下的法子了。不过因为法子过于玄乎,我觉得陈药藏郎肯定不会同意施用。但我想让太子殿下试试。” “什么法子?”簪花娘子好奇地伸了脖子,去看被镇纸压得端端正正的一张草纸。 秦英抽了纸张出来。搁在了簪花娘子的眼前,让她自己看,并且害怕她不懂一般,加了两个字的解释:“导引。” 簪花娘子耐着她歪歪扭扭的字好容易看完。连连摇头道:“除了你们道家之人,大概就没有会尝试导引的。” 一下子被她捅破了念想。秦英不甘心地咬唇道:“万一这法子有用,那太子殿下岂不会错过痊愈的机会?”话说出口,她也感觉到辩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簪花娘子把那张草纸折成了四四方方的样子,慢慢地塞进了镇纸下头:“现在这皇宫三大医署里有谁会导引之法?只有秦英你是道医。你是为太子殿下着想不假。可你考虑过自己吗?你能否教授太子导引,并且承担相应的责任?” “我……”秦英语塞了起来。她无法回答簪花娘子的最后一个问题。 秦英在宁封子的座下,确实学过导引法。那是在自己身体无恙的情况下。她很快就领悟了要诀。太子殿下没有导引的根基,而且本身精神不济。他若贸然使用导引,可能没有治愈效果,反而加重了病情。 试问她作为导引师,承担得起这份两分成、八分败的责任吗? 她当然不敢承担这个责任。上辈子死一次就够了,她不想再过随时把脑袋提在腰带上的日子。 簪花娘子看秦英的神情更加纠结,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道:“如果做不到,就不要脑子发热地逞强。” “可是……”秦英闭上眼睛幽幽地叹息一声,“我若是因为怕掉脑袋,就放弃患者病愈的微茫希望,等于和那些医官同流合污了,那样的我还配做你们口中的道医吗?” “你这小儿怎么就是不听劝?”簪花娘子难得板起脸正视秦英。她很不理解秦英的心中,占据上风的为何依旧是最初的选择,“你准备把自己和他的性命一同赌进去?” 秦英睁眼,笑看簪花娘子一番:“是啊。你要不要先下一注?” “我怕自己输地倾家荡产。”簪花娘子嘴上这样调侃着,神色却比以前严肃了。 秦英嘴角自嘲的笑意更深了:“有的时候抉择两难,要听从本心的指引,也就是最开始的印象。” “你这是钻牛角尖似的执着。”簪花娘子不赞同地说道。她伸手解开秦英的浅蓝色发带,为她重新扎起了一头青丝。 “我明天先去找林太医和陈药藏郎,听听他们的想法。如果他们也不敢下注,那我可也要打退堂鼓了。”秦英往簪花娘子的方向转了转,让头发更方便在她手底打理。 “刚说了不和他们同流合污,现在又来讲什么退堂鼓。”簪花娘子重重地嗤了一声,纷杂的念头却放下了很多。若是秦英真能被林太医或者陈药藏郎劝住,簪花娘子也就不用担心秦英揽事可能遇到的危险了。 簪花娘子的十指柔柔地穿梭在她的发丝之间,带来一阵阵舒适的感觉。秦英扬了扬头慢慢放松,襟前露出一段还未长明显的锁骨:“古语云,水至清无鱼,人至察无徒。我不想做官做到没朋友的地步。” “是说你可以为了自己的友人,放弃道医的名号?”簪花娘子讲完手微微地一顿。她这句好像正正猜到了秦英的心思。 秦英伸手帮着簪花娘子打理自己的头发,把它们尽数束起来,并用一段玉簪自左而右固定住,随口道:“原本也就称不上合格的道医啊。但是表面样子,还是要努力做出来的。” 簪花娘子无奈地瞧着秦英的侧脸,说不出她这样好还是不好。 第二天清晨,秦英拿着写了导引法的草纸,到左春坊药藏局汇报了。 陈药藏郎惊讶于秦英查阅文献的速度,仔细看了一遍她的手书,面色一变不变,只是把草纸转交给了林太医。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四回 称一声大人 第一百七十四回 林太医接过草纸,把上面的文言翻译成了白话,当即反对了起来: “这皇宫三大医署之中,只有秦侍医一人横跨道医两家一等弃妃最新章节。”林太医的胡须抖动着,看得出他极力克制着不稳的气息,“若太子殿下学了导引后,病情依旧沉沉浮浮,这责任就全落到她头上了,也会波及刚设立不久的药藏局。” 陈药藏郎和秦英都没说话。 林太医则一瞬不瞬地看着秦英,希望听到她一个完美的诠释。 “医者当以患者为重,不因自身的安危而动摇。”秦英说着抽掉了林太医手中的草纸,双手扶膝地站起身来,“药藏局的设立意在救治东宫之主,现在吾等却要为了自己的周全,而自作主张地代替患者放弃希望,这难道不是颠倒?” 林太医望着她霍然离去的身影,连忙喊了一声:“秦英,你别这么冲动。” 陈药藏郎微笑着道:“年轻人要是没些冲动,不就和咱们这些老家伙一个模样了?” 秦英走的时候没有关好厢房的门,熹微的晨光透过门缝,洒在了陈药藏郎桌案前的素帛上。他卷起自己的衣袖,抬手捏着笔蘸了蘸刚研的墨,起草了上书。 林太医从陈药藏郎的面上看不出是高兴是恼怒,小心翼翼地跪在那里不敢开口。 只见他一行行的工整楷书先写陛下圣明,以仁德治天下,之后写道: 药藏局虽为太子殿下一人而立,但太子的疾患甚深,药藏局不敢一家独大。望陛下批准三大医署联手。药藏局的侍医秦英,在翻阅前朝医术后,发现有导引法可治太子,不过导引法向来晦涩难懂,成功只得二三之数。某斗胆请陛下恩准,秦英开创皇宫三大医署的先河,教授太子殿下导引之法。 这封上书用词婉转。可见其用心。 林太医偏着脑袋看完。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来:“大人觉得这导引法是能一试的?” 陈药藏郎的目光扫了几下手书的初稿,轻声道:“你手底下的秦侍医都把话说到了这么露骨的份上,要是不听之一谏男色众多——异能大小姐最新章节。岂不就是坐实了他对咱们的看法?” 他点出秦英乃是林太医的部下,跨了两级直接到自己面前陈情,末了甚至拐着弯斥责了一顿官场的老油子不地道。 陈药藏郎初听,内心震动的同时。觉得秦英颇有魏晋的风骨。欣赏秦英这份锐气的陈药藏郎,于是下决心写一封手书。禀告陛下药藏局所处的真实情况。 至于陛下看完自己的手书,是批复还是驳回,他都暂时不想考虑。 有时候人做事,不仅是要应付领导。更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秦英拂袖出厢房后,心情很是复杂。 原来她为了增加谈判的筹码,把《诸病源候论》的第五卷都带过去了。准备过去心平气和地解决事情。谁成想火气上来怎么都收不住,她一开口就把事情搞得糟糕透了。 她后悔着自己刚才出言莽撞。没有留意脚下,差点被左春坊院子里的石头绊住。 狼狈地踉跄了一下,秦英的身影刚好被毕侍医看到。 毕侍医是接替秦英,在东宫丽正殿奉侍太子的。 太子殿下有天拿他和秦英比较过一次,毕侍医自觉受辱,然而没法和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置气,他心里就对秦英不满起来。 大半个月前,他在药藏局初见秦英,忍不住上去挑衅,结果被她轻飘飘地堵回来了;这次他无论怎么样,都要找回场子。 毕侍医冷笑着走近秦英,哼了一声道:“不过一个九品侍医,怎么敢随意出入药藏郎的专厢?” 秦英回眸,气势十足地眯着眼,在想这个人是谁,居然胆子这么大。 虽然他们俩都是九品侍医,不过秦英同时行官翰林院,于是就比他阶位高些。他见了自己不拱手,就是明目张胆地失礼。 “哦,你是接替秦某上任的毕侍医。”秦英勾着嘴角笑,眼眸里却是一片寒意。她现在心情不太好,有人偏偏撞在这个时候和自己闹,就别怪她将他羞辱地体无完肤。 “进药藏郎的厢房,乃是因为有要事相奏。”秦英瞧着这毕姓少年唇红齿白的皮相,磨着牙道,“秦某表面上是九品侍医,但好歹在此处的地位也比你高一头。当初还是我从太医署的考场上,把你的名字从考生名册上勾出来。要是认真论一论进局的先后,你要尊称我一声秦大人。” 秦英的话可谓句句诛心。她满意地看着毕姓少年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心中的恶意散发了个彻底。 毕侍医被气得说不出话,狠狠回瞪着秦英。 她眼下还有事情做,当然不会和这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虚耗时间,揣着袖子里的《诸病源侯论》和草纸,就往外面走了。 毕侍医这次还和上次一样讨了个没趣,灰溜溜地回到工作的普通厢房,向人打听道:“秦英秦侍医是个什么来头?” 等毕侍医听到旁人七嘴八舌地,把秦英流传甚广的事迹道来,他下巴都合不拢了。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在秦英的面前屡战屡败了。他们从最初就没有站在同一个境界啊。 秦英赶到东宫丽正殿的时候,刚刚巳时一刻。 她和几个相熟的宫侍官婢打了招呼,就独自上十几层台阶,去敲丽正殿的殿门。 李承乾从昨天到今天被强灌了好些汤药,藏在榻侧的山水游记还被秦英没收了,烦躁不堪,听到那一阵阵的敲门声,就故意装睡不应答。 秦英站在廊下静候半刻,就猜李承乾睡起了回笼觉。 虽然她印象中的太子是十分自持的,但也不排除他病中嗜睡的可能。 她放弃了唤醒太子殿下的念头,到自己原先住的厢房,把导引法再次通读了几遍。 事关太子殿下的身体和自己的脑袋,秦英再是胆大,也不得不谨慎万分。 太子装睡的时间太长,最后睡过去了。 他是被秦英的敲门声吵醒的。 秦英跪在他的榻前,把袖中的草纸给他看。 李承乾现在有些近视,不怎么愿意用眼。他把薄薄一张的草纸凑近视线,大概看了看就点头道:“所以呢?” 她以为太子充分理解了草纸上写的内容,也充分接受了导引法,便开门见山地道:“太子殿下是要自己脱,还是要秦某帮您脱?” “脱什么?”李承乾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他刚醒了一会儿,脸颊上还挂着淡淡的粉色,绉纱被单盖在他中衣襟口以下的位置,看上去很禁欲也很诱人。 秦英这才反应过来,李承乾压根不知道其然,也不知道其所以然。(未完待续。) ps:又到了我痛并快乐的感情戏了。(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五回 论坑与反坑 第一百七十五回论坑与反坑 秦英耐着性子给李承乾讲了一遍,自己是如何在书库找资料,又是如何翻出了《诸病源候论》治疗消渴的导引法超级近身高手最新章节。并且她平铺直叙地说导引法很难学会。学了还不一定管用,让他自己做决定,要不要尝试一番导引法。 李承乾没有犹豫就道:“试。”他顿了顿又接了一句,“能不能把导引法最开头的三个字省略?” 她之前看了无数遍的导引法,基本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过了。她端详着李承乾发热的脸,偏偏故作不解地问道:“省略哪三个字?”见李承乾不答话,她偏着头做出思索状,又道,“都是同性有什么好害羞的。” 李承乾不知道怎么,觉得秦英是在报复他。 记起前些日子,秦英和他双双落进了池塘,两个人的外袍内衫都湿了。 秦英那夜先把李承乾送回厢房,没有立刻走,就看到李承乾当面解衣的一幕。 李承乾看出秦英面色不自然,脖子也僵硬地低下去,心里的戏谑之意大起,故意逗秦英道:“衣服都湿了,你还要穿着吗。”听秦英喃喃了句回去再换,戏谑之情更是上了新的高度,他嘿了一声后道,“都是同性有什么好害羞的。” 想不到秦英把那句记着,随时准备如数还给自己:他纠结地在心里道。 “解开衣服是为了无有挂碍。太子殿下是要自己脱,还是秦英帮您脱?”秦英气定神闲地斜斜瞧着李承乾,十分想见他现出那又气又恼的神色。 李承乾扭脸不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对上,才低声地叹息道:“……过来帮忙。”语气很是孱弱无力,好像自己是个内心坦荡且纯洁的人。 他揣着什么样的心思。秦英是一概不知的。膝行到他的榻边,秦英伸手准备给他宽衣,就听李承乾四平八稳的声音道:“你靠过来些异惑最新章节。” 因为他的语调很正直,秦英也没生疑。当她听话地凑过去以后,就被他结结实实地坑了一把。 秦英仰面躺在尚存他余温的榻上,憋了许久讲出四个字:“我是男的。” 此时的秦英别提有多尴尬。 她面上不动声色,却暗暗咬牙切齿地想道:他脱个中衣还故意让自己帮忙。手足之间的气力原来都是攒来压倒自己的吗? “我是断袖。”李承乾大大方方地接了话。完全不在意秦英那深深皱起的眉头。 秦英率先绷不住情绪,气急败坏地道:“大清早怎么满脑子的断袖念头。” 他表现地相当无辜,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眸道:“导引法上写。‘引肾者,引水来咽喉,润上部,去消渴枯槁病。’你要教我的不就是这个吗?” 秦英低声用荤话骂了一句。才掷地有声地回答:“房中术和导引是反着的,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李承乾挑着眉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松开钳制她的手:“你晓不晓得这种话有多败兴。” 她没理他,趁着李承乾晃神一溜烟地下榻,自顾自地整理好散乱的衣襟,离他远远地坐下来。调匀呼吸以后。再逐句为他讲解导引法需注意的要点。 李承乾的燥热,早被秦英的那句荤话搅得一干二净。他按照着秦英的提示,慢慢地进入导引的状态。并且些微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气满小腹”。 自始至终秦英的目光都是垂在地上的。因为她的耳根还红地滴血。 李承乾只能模糊地看见她衣襟处弯曲的脖颈。 她临走的时候,他唤了一声秦英。 步子停住一瞬间。她却没有回头。消瘦匀停的身影微微摇晃着,离开李承乾的视界。 秦英丢了魂似的缓慢走在回翰林院的路,懊恼他给自己下套,更懊恼自己先去用话撩拨他。但她又转念想到,自己好像早就越过了画下的界限——她已经重蹈覆辙,太亲近他了。她是侍医,担着照应他身体的责任。但秦英感觉到,自己在挑起责任的背后,心里又有些心甘情愿的味道。 所以她能够为了他而锋芒毕露,得罪一个又一个的医官。 明知道长此以往她会和上辈子一样,惹出杀身之祸事,却还是放不下他。 这辈子的他好像对自己相当主动,不是对待朋友的那种主动,而是对待娈童的那种主动。 在天旋地覆的那一刻,秦英从他的粗重喘息声中,听出了货真价实的欲。 她不敢用身体反抗,毕竟太子殿下千金万贵之躯,且尚在病中,要是被一脚踹出个别的病症,她脑袋绝对就搬家了。 慎重地思来想去,秦英只能采用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一套。 骂的荤话虽然粗俗难听,但是好在管用。 要是李承乾没有守住自己的灵台清明,执意往下进行一步,秦英的真实性别就露陷了。她暗自庆幸当时他手下留情,还有自己逃得速度。 这样想着,秦英的脚步也轻快了一些。 丽正殿里的某人,则迟迟地没从刚才的注视中回神,他枕着手臂长叹了一声。 自己忘记告诉秦英,让她把山水游记都还回来了。李承乾扼腕后苦笑一下,想以秦英的别扭性子,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里,保准会躲着自己,甚至再不来东宫,那些卷山水游记应该是要继续存于她处。 但他没过多久,就发现自己猜错了。 两个人心有灵犀一般。秦英下午抱着零星几卷山水游记,到丽正殿找他。 秦英当着他的面,故意把山水游记全都收进五斗橱里,故意不让他看一个字。 当然,李承乾现在视力减退,最好也不要躺着看书。 “殿下可否知道消渴的病因之一?”秦英做完收书这种残酷的事情,拍拍沾染灰尘的手,板着脸说道。 他淡淡地声音传来:“你说。” “房事不节,肾精亏损。”秦英把自己今早落下的《诸病源候论》揣进袖子,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令人羞怯的荤话。 李承乾低咳一声,极为尴尬地道:“我还没有到纳妃的年纪,这方面清白地很。” “殿下若是想要尝尝**滋味,大可享用自己的贴身官婢,不用戏耍秦某。”秦英依旧是离他远远地坐着,生怕再次不慎着了道。 “……我不妄动你就是。”李承乾听出她话语里浓浓的警戒之意,心知她到这里来,也并不是因为原谅自己。在无奈之下,他抬臂发了誓。 秦英听到他的保证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点头道:“殿下保重,秦某明天再来。” 李承乾抬起发沉的头,眯眼瞧远处的她,努力想要看清秦英的神色,最后却徒劳无功。(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六回 东窗之事发 第一百七十六回 陈药藏郎写完手书,并且又润色了一下辞藻,就亲自走了一趟御书房末世超级保姆最新章节。 他站在御书房外,听陛下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隐约听到了“秦英”这个字眼,陈药藏郎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难道说陛下不等看过自己的这封奏折,就已经知道秦英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吗? 随即他摇摇头,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 ……不不,秦英虽然想用导引治疾,但是她地位微末、权力不够,在做事以前都必须和林太医通告的,她一次两次地越级找上自己,倒不是不可以。不过陈药藏郎并不觉得,秦英会胆子大到,直接面圣把这鲁莽的意见,传达陛下那里去。 见陈药藏郎没有奉召就过来了,立在御书房廊下的安公公,与他行了一礼就进去通禀。 开门的一瞬间,陈药藏郎又一次听秦英被陛下唤道婚色倾城全文阅读。 他心里无比纳罕奇怪,秦英不过是九品侍医,就算现在行官六品的翰林院待诏,也是宫中芝麻大点的存在。何德何能地让陛下在开小会时,念叨这个小儿。 李安公公凑在了李世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李世民停下了自己还未说完的话,大手一挥道:“让他进来。” 安公公闻言,走到了门口对陈药藏郎点头,无声地示意他。 陈药藏郎进来后,瞟了一眼大家的官服是和种颜色,估摸着这些人的身位高出自己几等,挨个对人施以不同的礼数,最后他跪拜在李世民的面前道:“臣有要事呈报。望陛下速速批阅。” 李世民对这种非按正规流程奏上来的手书,都不太有兴趣,拿起来随意扫了一眼,他幽幽地发问:“你是为秦英而上折子的?” 陈药藏郎没想到陛下会问地这么直截了当,愣了一下后点点头。他写在前头的那些,确实是为了给秦英的事做个铺垫。 “他还真是能折腾。”李世民看了半晌吐出这几个字。因为句幅的限制,让人揣摩不清楚陛下的心思。“众爱卿刚才说。昙藏师和道士秦英不应得道场。朕能明白这昙藏师被排除在外的理由,然而你们联合起来弹劾秦英,可有充分的理由?” 昙藏师和如七入宫的时间尚短。不过是为太子授了个菩萨戒,场面弄得铺张不说,能否管用还是个未知的。 秦英则不同。她是两个多月前进宫为太子祈福的,不仅为太子挡过一碗有毒汤药。还曾在翰林院,给韦贵妃开了方子。虽然后面秦英也做了让自己动肝火的事。但综合来说李世民并不厌恶此人。 李世民觉得他给昙藏和如七寺主的名号,是在维护佛家的颜面;而他给秦英观主的名号,则是为了报答她勤恳的做事精神。 然而李世民给秦英等人大肆封赏,落在旁人的眼里。可不认为这是方外之人即将出宫的昭示,直接把它看做了秦英等深得圣心的证据。 于是一群人特意在下朝以后,站在御书房的门外。等陛下接见。他们要劝阻陛下轻信方外之人。 陛下打断了他们陈情佛家僧人的危害之处,于是这几个五品的官员就开始针对秦英了。他们拱手深深一拜后,依次道: “道士秦英行为蹊跷。私自出入大安宫的后厨。” “道士秦英祸乱宫廷。擅自闯入永巷北的后宫。” “道士秦英干预查案。无端阻拦大理寺的审讯。” 李世民面不改色地听完这几句,内心却是无比的震怒。这几个人禀奏的,都是知情者少的宫廷秘辛。代表着他们把手伸的很长,已经触及天子的家务事了。 他冷笑一声,做出极为不满的模样道:“现在陈爱卿奏了一本,秦英的罪名更要加上一条了。去把秦英叫过来,让她自己好好为这罪名申辩。” 联合弹劾的官员们,以为陛下是生秦英的气,心下大喜:没想到侯尚书教的法子还挺管用。陛下听到秦英的过错,当下就要整顿这个人了。 陈药藏郎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好意给秦英写的保举之书,怎么就变成揭发秦英罪名的折子了。他本来是想要开口,为秦英说几句话的。但是他跪在地上,余光瞥见了陛下阴云密布的脸色,不得不沉默下来。 安公公走到了御书房外,把自己的徒弟白大郎唤到身边,嘱咐他将秦英送到御书房。 白大郎领命而去,本以为是个简单轻松的差事,他却在找寻好长时间也无果的过程中,消磨掉了耐心。先在翰林院问了一整圈,又上了左春坊寻了一整遍,准备灰溜溜地回去报告,他见到了从通训门出来的秦英。 这时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就像是被什么邪魅鬼祟冲撞了。 白大郎吓了一跳,看了好一会儿才敢认她。 他对秦英施礼打了声招呼,看对方点头才放下心道:“陛下有事情找秦大人。与某去一下御书房吧。” “好。”秦英应了一声后,就默默跟在了白大郎身后。她刚设法摆脱了东宫丽正殿的小祖宗,心境还如一团麻,于是脚下的步子也稍显凌乱。 她不知道陛下有什么事情找自己,但是那散乱的心境因白大郎的出现而更加梳理不开,秦英本能地感觉,陛下找她绝不是什么好事。 顶着渐渐升起的太阳,和白大郎走到了御书房门前。秦英隔着门听到了几个人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就猜这是在议政。不过她和他们这些人议政有关系吗? 秦英被自己的想法绕糊涂了。 推开门进去,看自己上司的上司跪在陛下案前,秦英的心狠狠一抽,说不上疼痛却也说不上无感。 李世民朝她微微抬手道:“秦侍医,如今有几个人联名弹劾你,并且拟了三条整整齐齐的罪状。”他一字不差地背给秦英后道,“你准不准备说些什么,为自己洗清冤屈?” 秦英目不斜视地和陈药藏郎并排着跪在一起,跪下来以后,膝盖上的微弱麻意反让她镇静了一些,她淡淡地回答道:“陛下若信秦某之为人,就不会听信他人之言。” “大胆。东窗事发穷极末路了,还要狡辩!”某个身着五品官服的武散官破口骂道。(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七回 条框善钻营 第一百七十七回 那三个弹劾秦英的人也同仇敌忾地看着秦英,好像她与他们结了深怨盛世妖宠,神尊的呆萌喵妃全文阅读。 秦英跪在那里一言不发,不过轻轻地抬起了下巴。一双冷目扫到他们的官服下摆,看颜色以及绣线,认出他们都是兵部和户部的五品官员,她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五品官员罢了,而且都是有品阶而无官位的散职,在兵部户部都属于透明,哪里有庞大而精确的消息网,又怎么会把她的小错大错揪地这么清楚。 大概是被人教唆着出来状告自己。 她在朝堂上从未发过一句话,每次都坐在最后头,等闲之人都注意不到她。于是她的人缘说不上好,也没有和人数过敌。 但秦英和侯君集从一开始就很不对付。 身为兵部尚书的侯君集甚至拔出过金装仪刀,装鞘扔在秦英的脚下,只为示威于她。 金装仪刀是礼仪用的佩刀,并未开刃,按道理说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最强护花雇佣兵最新章节。不过那时拿着它的人,是久经沙场的候将军,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强烈而可怕。 秦英当时硬撑过去,没有向强权畏缩低头。 侯君集注意起这个硬茬儿,却一直收拾了眼中钉肉中刺,只是时不时地出现一次故意恶心她。 秦英几乎没有花什么时间,就从这三个人联系到了侯君集。 她相信侯君集是对她恨之入骨的,无时无刻不想着整她,之前没有动作是因为时机还不够充分。 侯君集是三品大员,无数人都等着抱他的腿,上赶着攀附勋贵。只要他对人透露一下,秦英都做了什么错事。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很快就会有人替他出头,借着东风合情合理地料理了秦英。 话再说回来。这次被人弹劾怪不得她的对家。秦英本来就是触犯了宫规官条,今天若没有这三个人。以后也会冒出别的人来。 秦英在听到李世民说出一条条的罪状时,内心波澜不惊。她在做那些事情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会出现的后果。 上辈子苏桓教她围棋说过一句话:“若想活到最后,就要把棋路想得长远。” 她对此印象深刻,默默记在心里却不曾将它用在生活里。 这辈子她看到了深远的棋路,却不规避棋路后的陷阱。并非是不畏惧死亡,而是她有要坚守的东西。所以她从没有想过悔棋。 但一意孤行地走这几招“臭棋”,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心甘情愿地跳进别人挖的坑。 “三位大人下定决心,弹劾秦某。定然是怀揣了日月可鉴的忠心。”秦英对着桌案之后的李世民施了大礼道,“然而秦某有一事不明。敢问三位大人是从哪里得知,秦某闯入大安宫与永巷北?” 那三个人首先愣了一下,最先反应的人应声回答道:“秦大人的种种事迹,难道不是在宫中广为流传的?” “三位大人弹劾秦某前,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明白。秦某当时入大安宫,是因为陛下亲自诏翰林院的医待诏——也就是秦某去给太上皇诊脉,并且陛下派了宫侍随某同行。那宫侍在送某到达以后,就先回去复命了。秦某诊脉以后,觉得太上皇的饮食可能有误。便去后厨一探究竟。宫侍没有全程陪同秦某呆在大安宫,秦某怎么就沾惹上了‘擅闯’二字。” 秦英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袖子,继续道: “至于入永巷北的后宫。则是因为秦某无意间迷路。本应该去大安宫侯诊,却走到了后宫娘娘们的寝殿。” 听到此处,李世民的眉毛跳了跳。这个秦英也太不知忌讳了。剖白自己的同时,偏要把后宫娘娘拖进脏水里去。 后宫的妃嫔是不能随意见外臣的。 秦英进入后宫也就相当于,有机会一窥娘娘们的尊容。 一个面带长须的文官哆哆嗦嗦地伸手,指着秦英低垂的面颊道:“花言巧语!后宫禁区的守卫都将你拦下了,你却把自己的鱼符抵押出去,只求一进后宫,不是心怀不轨别有所图。还能够是什么?” 秦英不慌不忙地拢着袖子禀告道:“皇后娘娘诏秦某为太上皇诊脉,却没有派可以验证身份的宫侍随某而行。某这才被人误会成擅入后宫。”她故意把最后的四个字咬地极重。以示自己的清白无辜。 武官听不下去秦英这套虚伪的说辞了,竖着眉眼大声道:“娘娘那样严守宫规之人。怎么会枉顾律法诏你进后宫?” “大人若是不信,可去当面问问皇后娘娘。”秦英跪着的身形依旧不动,仿佛是千年顽石屹立不倒。 这时李世民的脸色一变,凌厉的眼风扫到了秦英这边,就连她身边的陈药藏郎都感受到了,刻骨的刺痛之感。 “——陛下息怒,诸位大人也稍安勿躁。”房玄龄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他在安公公的通传过后,笑眯眯地进来了,他先朝李世民拜了一礼,便自顾自地坐在了秦英的身旁,看样子竟是要帮衬着她说话。 联名弹劾秦英的三个人见状,心里同时暗道不好。 房玄龄虽然为人谦和有礼,但他狡猾如狐狸的性格在普通朝臣之间,也是非常出名的。 他和刚过世不久的杜如晦大人完全不同。 杜大人是雷厉风行铁血强势的做派,而房大人的三言两语看似温和无害,实际上是夹了刀枪棍棒的。 秦英上次在萧皇后的宅子里见了房玄龄一面,就晓得他是个不好惹的人。 房玄龄仿佛没有感觉到,秦英注视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对她略略拱手,便转了眸子对安公公道:“可否劳烦你将长安内城的平面舆图拿来?” 安公公和房玄龄相识已久,心领神会地猜到房玄龄要它的意图,当即走到一排很高的书架,把一卷很长的书轴取出来,送到房玄龄手上。 他摊开了卷轴,指着太极宫深处的某点道:“这大安宫处于永巷之北,和凌烟阁一样,同属于后宫禁区之列。仅仅由是罗列秦英的罪状,未免有些唐突了。难道一年前时李将军大败突厥,陛下在凌烟阁为之设宴,我等赴宴者未有宫侍相随,就是擅入后宫的了?”(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八回 内定西华观 第一百七十八回 房玄龄这话有着明显的维护意,让三个人都哑口无言月宫疑云最新章节。房大人是何时与秦英相识的,而且还相识到,主动为秦英申辩的地步? 他们终于看出秦英本身不是个软柿子,后台也有的瞧。 但是为时已晚。 李世民抬手让安公公把卷轴呈上来,铺满桌案,之后抚着胡须道:“房爱卿所说有礼,但秦英受人弹劾的事情还不能了结。” 天气太热了,御书房里的气氛又诡谲地不成样子,秦英后背早就起了一层薄汗。 她不知道陛下究竟有没有把那些人的话听进去,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辩言,或者采纳房大人的见解。秦英双手捏着自己的袖角,努力控制着情绪,使自己的脸孔看上去依旧平淡。 李世民的眸子转了一圈,落在了微微低首的房玄龄身上,朗声开口道:“房爱卿,未能查明事实便行弹劾,该治何罪?”这是明摆着让房玄龄与自己唱对台戏了。 与陛下合作过无数次的房爱卿闻言,浅笑道:“按照《武德律》中的名例篇,应奏之事,有失勘读者,应减下从一等。【注】” 那三个人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瞬间发白了争婚夺爱:少夫人不好惹最新章节。本来是要弹劾秦英,让她尝到厉害的。岂料他们最后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他们本来就是没有实权的散官,堪堪立在五等的位子上,就靠着每月的那点俸禄过活。贬下去一等品阶,就等于被硬生生地刮去了四分之一的俸禄。 一个面相比较活络的散官见陛下颔首,就差提笔拟一个贬职的诏书,连忙跪下来拜倒,口中则不断称念道:“我等弹劾秦英。乃是为了朝廷的稳定,恳请陛下明察。” 秦英冷笑了一下,心道:你们在弹劾之前。就应该预想到弹劾失败的情况。现在可怜兮兮地求陛下仁慈开明,不是已经晚了吗? 李世民看着他们几个夸张的叩首动作。不发一言。 房玄龄瞥了一眼陛下的神色,就猜出陛下是在想什么了。无非是觉得他们三个胆大包天,敢把线人放到皇宫深处去,之后又觉得他们十分没脑子,弹劾秦英也就罢了,还要把秦英祸乱后宫的事拿来贻笑大方。 “你们是想要让陛下无视律法吗?”房玄龄眯着眼眸说道,轻飘飘的一句话为他们的求饶之语盖棺定论。 他三个哪里敢让陛下扣上这等帽子,赶紧起身说不敢。 李世民酝酿了好久的情绪。才发话道:“……你等出去时若能当做今天从未来过御书房,此时就算揭过去。否则减下从一等的诏书,是随时都能送到尚书省的。” 一直在秦英身边装木头的陈药藏郎听到这个结果,心里高悬的一口气终于松懈了:陛下的言语真是有水平。既保住了秦英的声名,还封住了他们三个的口。 但陈药藏郎还是不太明白,秦英被弹劾的事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明明一刻钟以前,秦英还处于受三个人威压的劣势状态,自己身为秦英的长史,都不敢任意对此置喙,而秦英好像三言两语。就把两条罪状拨回去了。第三条罪状还没有澄清,陛下就已经表现出袒护秦英的样子了。 ——难道秦英和陛下也有交情吗? 陈药藏郎被自己的推断惊到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而房玄龄就比陈药藏郎想的透彻许多。这不仅是陈药藏郎年纪比房玄龄轻的问题。还是官场经验比房玄龄少的问题。 房玄龄摸着胡子,看那三个人对陛下千恩万谢,一步三回头地依次出了御书房,心里的算盘开始扒拉起来:秦英是太子殿下的侍医,如今在翰林院的地位也逐渐稳固了,皇宫内的无数人都听说过秦英的名号,并对她无限尊崇了。陛下肯定不会在这时打压秦英,失去民心的。不过等秦英出完了风头,陛下对她的耐心用尽……以后待她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在房玄龄想这些弯弯道道的功夫。李世民已经叫安公公收拾了舆图卷轴,并且批下了一封折子。 正是陈药藏郎呈的。请求秦英为太子殿下导引师的手书。 “拿着吧。”李世民把朱笔悬挂在笔山上,抬眸。让安公公把折子递给了陈药藏郎。 诚惶诚恐地打开了一道缝隙,陈药藏郎眯着眼瞅见那个红红的允字,心里的喜悦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对李世民再拜道:“多谢陛下恩典。”才带着秦英离了御书房。 他所不知道的是,秦英这个不听话的侍医,已经背着自己找了太子殿下。 房玄龄看陈药藏郎拿到折子的批复时,那喜形于色的模样,联想到他战战兢兢地跪在秦英身边,好像在等待什么,就感觉他的折子有些深意。 不等深入想下去,李世民翻开了折子,一边批一边说道:“今日朕在朝堂上为秦英等人征议道场的地点,房爱卿以为哪里合适?” 房玄龄斟酌着陛下对秦英的态度,好像不亲近也不疏远,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君臣间的默契距离,大概以为陛下是准备随意打发秦英,便拱手说道: “崇化坊有道观曰龙兴,因为地势偏僻并没有什么香火。若是能把这道观交由秦英打理,说不定能够焕发生机,也不枉费它在长安城内占据四分之一的坊地。” “斯言甚赞。”李世民想了想抚掌叹道。 对方外之人的态度,一直是他很难以拿捏的。 过于欣赏可能会遭到朝臣的反对,过于冷淡可能会遭到方外的排斥。 而他们那些方外之人,本来就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而自居,相当不好用世俗眼光苛求。一部分方外者还对鸿胪寺和尚书祠部的管束,抱有敌视态度。 他若是处理不当,就可能引起方内或者方外两者的震动。 秦英当然要赏,但是这个封赏要适度。 他不能太大方也不能太小气。 经过房玄龄的巧言点拨,李世民觉得有道理,就叫安公公把绘了长安一百零九坊的舆图取来。他亲自把崇化坊的龙兴观圈出,改写上了西华观三字。 改观名意味着人事变动。 秦英就在不知不觉中,被内定成了前身龙兴观,未来西华观的观主。 【注】我没有百度到《武德律》,就用《唐律疏议》的内容写了。(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七十九回 蓝布裹食盒 第一百七十九回 陈药藏郎和秦英走在廊下的阴影处,问她心里有无把握使用导引,治愈太子殿下的消渴之疾绝世女佣兵:庶女无敌最新章节。 秦英想到她半个时辰前,和太子殿下闹的那一出,苦笑着摇头道:“五成左右。不过大人为某争取了难得的机会,秦某若不好好珍惜,就无颜再留于药藏局了。” “我听说遣唐使来朝,陛下要从翰林院的待诏间抽人展示才华,你这些日子要两头跑,肯定会很忙。”陈药藏郎叹息一声,怜惜地看了秦英一眼道,“辛苦你了。” 她无意参与翰林院待诏的筛选,却要被逼着做些表面文章,心里不是很高兴,却保持了亲和的面色道:“不妨事。” 陈药藏郎见秦英如此稳重,更加信任她的能力。 两个人出御书房,就已经快午时。陈药藏郎要往北走,回到左春坊药藏局处理事务,先与秦英辞别了海贼王之无证名医全文阅读。 秦英抬头看着越发刺目的阳光,忽然记起自己把《诸病源候论》拉在了丽正殿里,于是她只花一瞬,就决定了接下来的去向。 吃过小厨房送来的简单饭食,在原来的厢房里小憩了两刻,她就到丽正殿“兴师问罪”去了。 能把导引等同于房中双修,秦英被李承乾气得是哭笑不得。她发现太子殿下不仅比上辈子理解力更差,脸皮也比上辈子要厚实了。 她要是不将上午受的委屈统统还回来,她就把秦英二字倒着写。 想是这么想,做又是另一回事。 秦英把收藏在自己五斗橱的山水游记拿出来,原数卷好了包袱,背在肩上才出门。 这些山水游记都是她之前,从李承乾的榻边和被单下头搜出来的。她知道太子的视力下降。而躺着看书也会加深近视的症状,便扮演恶人收了他的书。 进丽正殿后刺了李承乾几句,感觉此人出乎意料地乖巧。秦英反而没有脾气了。 丢下了句殿下保重,秦英几乎是落荒而逃。不知道为什么。她跪在那里有些呼吸不畅,鼻子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闷得要命。 或许是她告辞得相当急促,李承乾也没有看出异样来。 回到翰林院的坎字号房,她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秦英把自己的整个身子蜷成团子状,合衣闭眼,沉沉地补起了午觉。 这一下就睡到了傍晚酉时正。她是被空空作响的肚子唤醒的。抚着还有些混混沌沌的脑袋起身,秦英推开门。准备到饭堂寻些冷食吃,就看苏桓坐在廊下,手里还提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包裹,看着很像个食盒。 苏桓听到了身后的门轴之声,回头笑道:“现在才起还真是能睡啊。” 秦英不以为意地走近苏桓,与他并排坐在木质的回廊处,两条腿耷拉在下头晃晃悠悠,她侧着头问道:“既然来了也不敲门,在外头等什么?” “等你睡醒。”他神色坦然地道。 这个向来毒舌的人,忽然变得如此暖。她还真有些适应不了。秦英的面色僵了僵,最后定格在尴尬的神情之上。 苏桓摇了摇蓝布包裹着的食盒,道:“下午过来的时候。本是叫你吃饭的,不过见你在睡,我就和簪花娘子同行了。回来还给你带了碗槐叶冷掏。” 秦英听到夏天消暑的最好吃食,眼眸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伸手拿过食盒,一边解开结扣一边啧啧叹道:“知我者,兰台也。” 苏桓见她打开食盒就狼吞虎咽的模样,恨不得将筷子一截截地啃了,无奈地道:“没人和你抢,吃相好歹在人前斯文些。” 她在百忙之中抬起了脸。嗔怪他打扰自己一般,匆匆看了苏桓一眼后含糊道:“你算不上外人。我懒得装斯文败类。” 苏桓被她的回答弄得满头冷汗,现在他也不愿理会秦英的歪理邪说。便适时转开了话头: “今天酉时一刻,陛下身边的內侍总管安公公来翰林院,公布了一条消息。陛下有意让新罗遣唐使一观****之文化。而翰林院汇聚了坊间各种奇人异士,正是****文化之向导。望所有待诏积极准备三天才艺。陛下与三省六部的大人,届时将亲自来翰林院,评审出优秀的待诏,允其参与两国晚宴。” 秦英听的时候,正咬着一段很长的面,等吸溜吸溜地进了口,她才有心思说话:“这和你预料的一样。” 苏桓的脸上则没有流露出半点得意,他敛着眉头缓缓道:“你身为医待诏,我身为棋待诏,估计都是没有机会胜出的。” “就算参加不了国宴,三天后的这场审核大概也躲不过。”秦英想着这糟心的事,胃口连带着浅了许多。“你到时候随意下一局棋就能混过去了,可我该如何是好?难道我要当场给人诊脉开方?” 苏桓被她的话逗得大笑不已,抚着肚子好久才收敛了神色。最后他拢着袖子轻咳一声道:“作为一名医待诏,虽然不好表现自己的突出才能,但反过来想,你也是比较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 秦英干笑了起来,没有接话。道理一般都是容易想明白的。然在理论与实际的中间,尚有好长的一段路要走。 他从秦英微垂的眼眸中看出落寞,便接着为她分析道:“翰林院内现在登记在册的待诏,共有十六人。而能真正登大雅之堂的只有半数。”他生怕秦英不相信,伸了两手一指一指地扒拉着,“琴刘尧,棋有我,书欧阳,画了缘,诗窦献,文公孙,花裴娘,医秦英。就是从八个人里排出先后的话,你也不会名挂榜尾,还在担心什么呢。” 秦英撇撇嘴,扣上食盒,全然不顾食盒里面还剩了些面:“你最后才念我的名字,肯定是最后才想起我,不能听信你的安慰之辞。”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她故意迁怒,耍了几分小孩子脾气。 苏桓面上嘿然,抽走了她怀里的食盒,拍拍衣袍上的灰尘,站起身轻声道:“莫要放过大的压力于心上。三天以后尽力即可。” 秦英疑惑于一天到晚都要损人的苏桓,怎么一反常态地当起了善类,没有立刻应答。 他居高临下地弯腰,揉了揉秦英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潇洒离去。(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回 踏罡非舞蹈 第一百八十回 秦英目送了苏桓十几步远,开始认真地思索自己要在审核的时候展示什么我的极品女经理全文阅读。 为人诊脉开方子,虽然是她身为医待诏的职务,但完全不具有可观性。 她也不会把这个画面,原封不动地搬到陛下和众大人面前。 默默地托了许久的下巴,手臂开始发酸。 风夹带着夏夜的清凉,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衣襟,秦英瑟缩了一下肩膀,撑着另一侧的手臂,起身回房。 毕竟枯坐好像也不会给自己带来头绪,不如先放下,秉烛挑灯地把《诸病源候论》的注疏研究研究。那些卷轴里夹杂着大量的导引法,她若是能学得一二,以后见了病症,也不会单单拘泥于方剂针砭了。 因为下午睡了小两个时辰,秦英的作息时间就乱了。 此时已经亥时正,她却了无困意,就着《诸病源候论》熬到了子时一刻。 深夜还是神清气爽的秦英偶然抬头,望见桌案上的灯油所剩无几,起身涮了笔砚就躺下歇息了。 以前在深山里清修的秦英,都是在每日子时修行的。她早就养成子夜不眠的习惯,而现在下了山,她就必须从小事做起,融入世间的种种规则。 山下俗世的几年生活或许不足以扭转山上清净的百年修行,但她不懈地做着努力。 第二天的辰时三刻,秦英、簪花娘子和苏桓一道从翰林院的饭堂出来,就各奔东西了。 秦英要到东宫丽正殿报道,教授太子殿下导引法;簪花娘子要和礼部的几位大人一起,视察并且监理太极宫内外的花草;苏桓应该是最为轻松的了,只需要呆在翰林院的棋室里某高校的心理研究部全文阅读。对着古人的棋局打谱。 在经过了私下找李承乾,结果被他扑倒的意外,秦英本来是很想躲着他的。但她现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去东宫丽正殿见他。 因为昨天陈药藏郎已经为自己呈了奏折,并且得到陛下的首肯。 她一步一踟蹰地悠悠行到了东宫。没有立刻进丽正殿去,反而在廊下召集了几个扫洒宫侍,让他们做完活计后,就和自己一起进去。 李承乾虽然承诺了不会妄动自己,但是秦英不觉得太子殿下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的。 为保证自己的安全,秦英就出此下策提防着他了。即使这样带人进去会扰了太子静养,但她管不了太多。 不过秦英的念头好像真的有些多余了。 李承乾今天规规矩矩地跟着秦英修习导引法,没有一丝一毫地越界。 这让秦英暗自吃惊。她却故作镇静地板着脸,在他的呼吸长短上挑起了毛病。 “古书上写‘息即为之’。什么是息?”秦英手里一搭一搭地敲着竹书道。 李承乾正调整着呼吸,去想象气满且上行的境界。这时被她一问心思全都乱了,他急促地用鼻端吸了口气道:“息指无呼无吸的那瞬。” 秦英瞟了他的面色一眼,确认他的状态还好,调眉道:“殿下的记忆力如此精人,为何能背不能行?呼吸太过粗沉,就像拉着风箱的灶台。再来试一次。” 李承乾之前就被她唤停了好几次,耐性快要磨尽,却强忍着没有吭声。 重头开始练了两三回。他隐约地领悟了些章法,却听秦英道: “导引之法不可冒进,今天殿下就学到此处吧。秦某有事便先告辞。” 他抬头对上了秦英的眸子。沉稳而且认真地问道:“——你要忙什么去?” 秦英知道自己若是不说,大概就出不了殿门。于是一五一十地把翰林院预选待诏的事情告诉了李承乾。 他听后沉默片刻,露出了追忆的神色道:“当初入宫祈福时跳的舞很好,不妨再在人前跳一次。” 她下意识地开口纠正了李承乾错误的认知:“那不是舞蹈,是步虚踏罡。” 秦英是奉了给太子祈福的诏书,才入皇宫的。拜见了李世民后,她申请用《中庸》作为祈福的念白,而祈福其他的仪式与步骤,却是一点也没有更改变化。 李承乾在受她祈福的时候。旁观过她身着黑白道袍,眉眼肃穆地行了一场罡步。 他看过无数的表演。但偏偏觉得秦英的步子最震慑自己。明明不知道她在念诵《中庸》的同时,在地上走着什么图案。他却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着全部视线,而且完全忘我。 秦英经过他的提醒后福至心灵,脑仁豁然开朗了。 让陛下和众大人看自己踏罡的主意极妙。 步虚踏罡,乃是她最擅长的道法之一。 过去秦英也不知在阿姊的监督下练了多久。练到了后期,秦英甚至做梦都是自己站在梅花桩子上的情形。那时秦英都感觉自己快走火入魔了,幸好阿姊看完踏罡,评了句合格才免去苦修。 “既然不是舞蹈,为何还会如此夺目?”太子殿下把求学精神发扬开来。 李承乾刚给秦英解决了一个难题,她眉眼带笑地回答:“踏罡的魅力所致。”连带语调都轻松了不少。 他想了想,却觉得是人的问题。若当初在自己身边踏罡的不是秦英,他就不会看得如痴如醉了吧。 ……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秦英一大早就被簪花娘子和苏桓叫起来了,他们一同去饭堂用食,刚跨进门槛就感受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气息。 翰林院的待诏平时都很散漫,按时到饭堂的待诏除了缘师外,就只有秦英他们三个了。而今早辰时正,饭堂之内准时坐上了十几个人,仔细数的话就会发现是全勤。 了缘师有条不紊地端着紫金钵,用着小米粥和两碟小菜。吃完所有的粥菜,他慢条斯理地拭好嘴角,把手帕折成方块,才抬了眼眸望向门口的三人。 也不知是不是秦英眼花,她恍然看见了缘师对他们笑了笑。 但她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了缘师的言行举止,皆如同活生生的四分律。她感觉四分律上若是没有写微笑,他是不会对人弯起嘴角的。 另一些待诏比较奇葩。他们也不让小宫侍给自己传饭布菜,就这么正襟危坐在食案前,面容普遍刻板。 秦英被这阵势唬住了,心道他们轻狂不羁的外表下,果然有着追名逐利的心。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一回 光明地蹭饭 第一百八十一回 秦英等人无视了待诏们的那套,三人挨个坐在食案后,就像往常一般用饭了公主的宫斗指南最新章节。 小时候秦英就被阿姊教导,早饭是最重要的。于是她们姊妹俩在山上清修数年,就算辟谷也从未断过早晨的这顿。 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秦英就听饭堂的门外传来一阵响动,大概是很多人,步子声透着些凌乱。 不等影子投上饭堂门外的台阶,她就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只见李世民昂首迈过门槛,他的身后除了跟着安公公,还有十几个五品以上担任正职的大人。 秦英的眼眸很敏锐,转了一瞬就看到侯君集隐藏在黑影下的半张侧脸。 侯君集知晓秦英在注视自己似的,忽然抬头转对她的方向。秦英很自然地转过脸,没有和他四目相视。 而簪花娘子一眼就从人群之间,找到了李淳风的身影。 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英姿挺拔。 当然这是从簪花娘子的角度看的。 苏桓见到了这个熟人,只是觉得李淳风的样子好像比以前更为讨厌了超级军霸全文阅读。 这会儿刚下早朝,李世民连小朝会都没有来得及开,就把小朝会的原班人马,一同叫到了翰林院来。 翰林院的布局和太史局李淳风有着莫大关系,于是出入者通常需要向导。 而李世民贵为九五之尊。站在最前面,他原本是毫无迟疑往翰林院的前厅走,无奈他从没来过。安公公在身后也不好引路,李世民就领着一行人,误打误撞地近了饭堂。 秦英看到这幕深觉奇怪:翰林院的待诏们怎么在今天,不约而同地聚集在饭堂处,而且陛下与众大人也过来了。难道说他们是要在此用早饭? 很快陛下的话就证实了秦英的想法。 “每人一碗酪浆,半张毕罗,加一碟子小菜。” 她听完在心中默默道:敢情还真是蹭饭的。 小宫侍们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齐弯腰对来人应声致礼,顺着墙边儿退下去了。 李世民左右扫了一下饭堂的装饰。没有说一个字就引得众待诏的身躯微微战栗。 大部分的待诏们奉旨入宫以后,就被安置在了翰林院,一呆就是经年。陛下总是对他们不闻不问。日子过得虽然逍遥,不过并不能生出些许意义。 他们都很渴望见到陛下。并且想得到属于上位者的欣赏与重视。 现在有个极为难得的机会摆在桌面上,基本上谁都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 除了秦英等人。秦英、簪花娘子和苏桓面圣的时间还是挺多的;至于了缘师,他修习佛法修得名利心思淡了许多,对陛下的态度也是渐渐平和,面上根本无法看出他起不起念头。 小宫侍们端了食案给陛下与众人布起桌子,秦英和簪花娘子则袖着手,偷偷地玩儿猜数字的游戏。 苏桓则架起了老成的做派,正襟坐在秦英的旁边,实际上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帮着秦英留意饭堂上的气氛变动。 余光只见陛下嘴角挂着浅淡的笑,猜想可能是对翰林院的饭食很满意,不过苏桓一向是对翰林院的饭食没有什么好感。 他所不知道的是。陛下天不亮就要起榻,花两刻时间梳头洗脸穿好官服,就要赶着到两仪殿内上朝。每天早上时间紧张,朝前是吃不到早饭的,朝后还有一场小朝会要开,也耽误了正常的用饭。最后只能连用一餐早午饭。 现在李世民好容易回了一次用餐的正轨,内心感慨万千。脸上才露出一丝苦笑。 其他朝臣也是空着肚子上朝的,而今天难得不用开小朝会,还有正经的早饭,这日子过得简直想要让人落泪。 大家奉行着食不言的规矩,不到一刻就陆陆续续地吃完了。 秦英和簪花娘子则已经玩了好几回合的猜数游戏。簪花娘子的数理不好,一连输了三次,便有些不高兴了。刚好看陛下那边已经放下碗筷,她抿了抿唇做出端庄的闺秀模样。 因为有偷偷摸摸的放松,秦英在听到安公公传唤他们齐聚前厅时,倒是完全不紧张了。 陛下和三省六部的众朝臣,分了左右两列坐下。秦英等翰林院待诏们则自觉站成一排。 安公公在此前,已经为他们仔细讲过了审核的过程:每人先用樗蒲掷具抽签,以此决定展示才能的顺序。展示之时,朝臣们会拿朱笔勾画名字。红圈儿最多的前两人,则有资格出席国宴。 或许是秦英把运气在猜数的时候用光了,如今抽到的是最末等的塞彩,便成了最后一个出列表演的人。 但她的心境很是平静。以儒家之言,叫做既来之则安之;以道家之言,叫做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秦英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怎么会保持这么淡定。这次仅仅是误打误撞地体验了一把,得道道人的境界。 苏桓擅长的除了围棋还有樗蒲。他的千手一如既往地出神入化,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就做了一回弊。他的手太快了,在场之人里也只有秦英能够看穿。 秦英看到他抽中卢彩,得知他是第一个审核的,心里也没有特别不适,好像今天的自己忽然之间失去了所有情绪。面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隔着层透明的隔阂。既感受不到难过,也体验不出欢快。 很快每个人都摇了掷具。按照顺序重新站了一列。 翰林院长史欧阳大人的手气也相当不佳,他站在秦英的身边,是倒数第二个。 秦英有些忧虑欧阳大人。如果他在审核时表现异常,陛下发现他神志上的隐疾,那他的官位就岌岌可危了。 自从林太医为欧阳大人诊脉,秦英就坚持每隔三天就到小竹林,把药包交给他,他虽然不太愿意喝药,然碍不过秦英的坚持,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她的好心。 秦英忙归忙,也不曾忘记送药的事情。她一方面严格约束自己,一方面好生地叮嘱欧阳大人身边的宫侍,每天两顿的汤药不得懈怠。 在秦英的努力下,欧阳大人的神志不清渐渐有了好转迹象,但还是与回归正常距离较远。(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二回 审核众待诏 第一百八十二回 秦英最后发现,自己的担心并非多余我比天狂(装甲悍将)最新章节。 审核在安公公差了白大郎燃上一炷香后,就正式开始了。 苏桓坐在前厅中央,很短时间内补完了古人的残局。他表现地中规中矩,没有什么亮点但也不缺少心意。 第二个是秦英不认识的琴待诏。这人已经到了中年,一身汉制的深衣在众人间显得格外出众。虽然他长得只能称为端正,不过好在气质上佳。弹完秦英完全欣赏不来的古曲以后,她已经对此人的印象极为深刻。 秦英在自己没有涉足的领域,总是会盲目崇拜里面的高人。 她也不知是好是坏。记得当年师傅宁封子发现秦英的这面性格,摸着光滑无须的下巴盯着她笑了很久,直把秦英搞得毛骨悚然。 她鼓着两边腮帮子问宁封子,只见他的两手交叠在一起,眉眼笑得更加灿烂了。 后来在秦英的不懈追问下,宁封子难得地开了金口道:“垂星啊。后世有个词叫隔岸观火,叶公好龙。你的这面性格发展下去,就会落入这两者之一。” 秦英连连摇头表示不懂。 宁封子朝她摆手,恍然就是“明知听了夜不懂还要问,乖徒儿精神可嘉,但下次不要再来烦为师”的意思。 就在秦英慌神的功夫,了缘师已经坐入中央的席位上。 了缘师面容沉静地挥毫四小阴门全文阅读。深深浅浅的几笔下去,一枝瘦荷跃然宣纸之上。他用极为简单的笔触,黑白的颜色勾勒出了轮廓。明明离素香燃尽还有好久。他却没有继续作画的意思,不顾众目之睽睽,就离座而去了。 第四个出场的人,还是秦英所不认识的公孙待诏。 因为欧阳大人一直是神志不清的状态,很少管理翰林院,每一旬的例行会议都会被他省略。而这些待诏散养惯了,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样子。于是秦英在认识簪花娘子、苏桓与了缘师以外,对其他人都是“听说过而没有见过”的状态。 公孙先生是善写文赋的待诏。 秦英站得远。看不清他笔走龙蛇的时刻到底写了什么,不过看这不紧不慢游刃有余的手书,她就开始崇拜此人了。 其实站在她的立场上,她见到这样强劲的敌手。是应该无限紧张的。因为翰林院这十六个待诏之中,最后只会被录取两个。越多的人表现突出,情况就越对秦英不利。 抱着学习观摩的心态参与审核,她反是空有羡慕的感觉,没有嫉恨。 公孙待诏写完以后,安公公就着人收了上来,呈到陛下的面前。公孙待诏起身之时眉眼上扬,显然是很满意自己临场发挥出的文章。 接下来出场的是簪花娘子。她本人坐席之前收敛着裙子下裾,对陛下与众朝臣遥遥一拜。 李淳风的神色微动。看簪花娘子看地入神;侯君集的眼眸则眯了起来,心里对这个美貌小娘子极为感兴趣。 簪花娘子的眼眸始终是垂着的,对旁人的神情毫无所觉。 她让自己的随侍涟漪把插花所要用到的花枝与瓶子。全部摆在案上。虽然被皇宫之人称作簪花娘子,但她最为拿手的是插花之艺。 此时放在簪花娘子面前的分别是一段紫薇,木槿,蓼花。 秦英瞪圆了眼眸准备认真地旁观。 早在一旬前,秦英就见识过了簪花娘子的插花手艺。 当时她插了一瓶子的葵花,交代秦英拿回去好生养着。无奈秦英不会养花。只知道葵花是向阳生长的秦英。就随手将阔口瓶放在窗边,没有特意照料过它。 有天簪花娘子问起了花的情况。秦英说不出个所以然。等她回房一看,那瓶葵花全已蔫蔫地低头了。 秦英当然不敢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簪花娘子,只说葵花长地还好。 后来她偷偷摸摸地让小宫侍在收拾自己的房间时,把那个瓶子的葵花全埋在后院。她自己就趁着簪花娘子不在后院的时候,重剪了三枝花插在瓶子里。 簪花娘子一天晚上,去秦英的厢房里叙话。刚一进门她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发现瓶子里的花不太一样了。并非说花枝的长短不对劲,而是说花的开合程度,以及结实程度。 当然簪花娘子没有去问秦英。聪慧如她,大概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边秦英在发着呆,那边簪花娘子的素手捏了花枝,已经选好合适角度,摆进了陶质的细口瓶。 瓶口对于插花者来说是需要慎重选择的。然而簪花娘子此前没有特别要求涟漪,准备什么样的瓶子。涟漪揣摩了自家主子的心思,就斗胆从司工局拿了这种普通的细口瓶来。 簪花娘子的插花技巧已经臻入化境,对瓶子的长相并不挑剔。 动作优雅地再插了一枝花进瓶,簪花娘子抬起了眼角,对上位者们忽然笑了。 李淳风的心在那一瞬间沦陷,不过旋即醋意大发。他的潜意识里,簪花娘子已经就是他未来的妻。于是他很不乐意让旁人,见到簪花娘子这样娇艳动人的模样。 而秦英站在簪花娘子的后面,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见到李淳风的脸色变了,秦英还感觉很奇怪。 由于簪花娘子颜值上的独特优势,秦英由衷地认为她很有可能胜出。 之后的展示秦英没有耐心看了,等轮到了身边的欧阳大人出列,她抬头注视起来现在的场面。 陛下和朝臣们经过了长达大半个时辰的审核,普遍有些困乏。 秦英见状同情地想:他们这样多半是因清晨起的太早了。 看到欧阳大人坐下拱手对众人施了一礼,秦英暗暗地松了口气,同时她注意到对面,房玄龄慈祥的脸孔渐渐严肃。 了缘师用过的笔山和砚台重新被人摆上了桌案。 欧阳大人最近都在小竹林里呆着,即使天气炎热也不曾荒废了碑刻,反是很久没有持笔写字了。现在看到帛书和毫笔,他低头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用记忆里熟悉的姿势握住笔杆,欧阳大人写下了第一行字。 花了半柱香写完,就由白大郎送到李世民的手里。 谁也想不到,气势宽宏的陛下草草看完就勃然怒道:“大胆!”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三回 仲尼梦奠帖 第一百八十三回 秦英一下就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眸网王同人之幽然若梦全文阅读。她此时很想去看陛下手里拿的那张帛书,到底是写了什么内容,短短九行字而已,就能引得陛下不顾威仪地吼了句“大胆!” 李世民脸色一时间黑得可怕。他呼吸不均地把手书递给左侧的房玄龄,老成持重的房大人看完这短短的七十八个字,也怔忪了起来。 长孙国舅偏了脑袋去瞧,发现看不到全部的字迹,就伸手去拿。而房玄龄两手抓地极紧,两个人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共享欧阳大人的手书,差点就把它撕破了。 长孙国舅缓缓看完,脸孔也从亲切变成了清冷。 以前他和就和欧阳所过节,今天无意揪到了欧阳的短儿,长孙国舅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去妖乱天下之邪魅公主最新章节。于是他率先对欧阳发难:“长史大人写这段话,是何用意?” “臣脑海之间忽然浮现,便以笔墨记录。”欧阳放下了笔流畅地说道。他的眼神清明而无辜,身为始作俑者,他却不知道上头坐着的人看了自己的手书,为何忽然变得那么奇怪。 长孙国舅吹起稀疏的胡子道:“好一个目无尊上的臣子,竟敢写如此不敬言辞。”之后他拱手对李世民做礼,“陛下非要严办此人不可。” 李世民深深地呼气。看得出来他是在压抑自己即将爆发的念头。 “陛下。撇开手书的内容不提,欧阳大人的手书可谓是天下一绝,陛下万万要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能因个人好恶而偏废啊。” 一向圆滑世故的房玄龄出声恳求道,这让所有熟识房大人本性的人都吓了一跳。而秦英晓得房玄龄和欧阳大人的私交很好,她虽然惊讶,却把情绪很好地隐藏在了心里。 李世民刚要对欧阳大人上纲上线,听到自己左膀右臂般的人劝阻,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把原来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换了另一套辞措:“……把这张帛书传阅于所有人。” 既然说所有人,自然指的是前厅里坐着站着的人。 秦英也有幸一观欧阳大人的手迹。只见上头的字飘逸灵动。颇有王羲之《兰亭集序》的遗风,但有些超脱意。虽然她不懂书墨这块,但是她在平康坊钟露阁做小厮的时候,也曾经跟着艺妓们临帖子练书法。 等她仔细再看一遍后。觉得这斗折抹弯的笔法有些熟悉。 最后想起来,平康坊钟露阁的艺妓们,就是用欧阳大人的帖子作为描红之本。 不过现在秦英手上的,可是货真价实的手迹。而非东西市的书铺画斋里,随意十几个铜板,就能买到一张的临摹版描红帖子。 平康坊钟露阁的艺妓们中,最痴迷书法的就是昭檀了。她虽然是善于作诗,但写字不怎么好看。每次艺妓们比临帖赌私房钱,她都输地最多。 要是昭檀得知秦英如今拿到了欧阳大人的手迹。甚至过去还曾给他诊脉抓药,大概是要激动地昏过去了。 秦英想完这些不着边的事,把手书递交给簪花娘子。忽然发现自己没有留意过手书的内容。就侧头就着簪花娘子的手看,把这些字消化入脑,秦英的脸惨白如霜似雪:她好像知道陛下为何会大怒不已了。 欧阳大人的行书帖是这样写的: 仲尼梦奠,七十有二。周王九龄,具不满百。彭祖资以导养,樊重任性。裁过盈数,终归冥灭。无有得停住者。未有生而不老。老而不死。形归丘墓,神还所受,痛毒辛酸,何可熟念。善恶报应,如影随形,必不差二。 意思大概如下:孔子去世时七十二岁,周王九十多岁就寿终正寝,都没有到达百岁。彭祖导养以资供自身,樊重任其性情,才过了盈半之数,最后归于冥灭。世间没有能够停住的物事或者人。没有生而不老,也没有老而不死。身形归于土丘茔墓,神魂还于所源。痛毒辛酸哪有什么可以深刻理解的。善恶报应,如同影子般随形而动,定无一点半点差池。 如果放在平常这是没有问题的。然而欧阳大人偏偏在审核时,公然写了带有宗·教敏感词的帖子。他用三个人的寿数长短举例,最后论证了因果报应真实不虚。这让从不信仰佛家的陛下很是窝火。 有时候人坐到了一定的高度,并且在这个高度上呆了一段时间,就会变得有些多疑。 此时的陛下就充分怀疑,欧阳大人写这张帖子,目的是暗示自己恶事做得太多,就算现在得了一时的权力富贵,以后照样是要受报应的。 李世民确实是踏了鲜血与人骨上·位来的,所以他的内心始终对佛家的因果报应有所忌惮。这几年他出钱大力供养着法琳师,但是他不信佛家,不是因他的内心坚定,而是因内心逃避。他不想面对种种不堪的未来果报。 他内心有着致命的弱点。 在见到欧阳大人直指本心的帖子时,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人撞破了隐秘,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惶恐与愤怒。 而这些感情一大半都是虚张声势脆弱无比的。 他平时将它掖在暗处,一旦展露出来,就是威力甚大的长枪。 李世民握拳的手有些颤抖,但是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依然滴水不露:“你若是不想在翰林院做事了,大可直接提出来,朕准你告老还乡去。” 欧阳大人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陛下为何这么说,也不知道自己要回答什么。 秦英用余光扫了欧阳大人一眼,她的心里有些焦急。欧阳大人现在若是不叩首连忙澄清道,是自己无意间笔误,可能就要遭殃了。 不过看样子欧阳大人现在还不明白,他是怎么惹恼了陛下。让欧阳大人自行领悟过来,应该是无比困难的事情。 接着秦英悄然观察了一番朝臣神色:房玄龄眉头紧锁,李淳风神色平淡,长孙国舅一脸旁观的样子,侯君集则是一副嘲讽的表情。 秦英在心里唾弃了侯君集的嘴脸一把,然后震了震袖子疾步上前,一下扑倒在了欧阳大人的身边,哭着道:“长史大人莫要丢下我等,辞官离宫啊。”(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四回 假戏可真做 第一百八十四回 在陛下发怒的一刻,秦英就想起自己之前在早朝时,曾听陛下对李好德的判决宦官有喜:妖孽王戏盗墓妃最新章节。因为李好德患了心疾,言语有失得罪皇室,最后以斩刑论处。 当时她就觉得这个案子和欧阳大人的有着相似之处,现在欧阳大人的一篇帖子引得陛下如是恼怒,秦英心中暗道不好,便在慌张之下扑倒在欧阳大人身边,以求陛下开恩。 秦英是个不太爱哭的。不过为了做戏做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她刚才在手臂内侧掐了自己一下,泪花就自然而然地飚出来了,连带着声音也越发哽咽婉转。 从画面上来说,还真的挺像回事的。 说实话,秦英上前扑倒在厅央时,只想要把欧阳大人神志不清的秘密压起来。她没有考虑这样会对自己产生何种不好的影响。 她本是最后一个上去展示的。若是惹了陛下不喜,她无须费吹灰之力就会自动出局。 这时秦英在大部分翰林院待诏们的眼中,颇有大义凛然自断前程的侠情,不过另一小撮的待诏看到她毫无形象地哭起来,只是觉得她聒噪地让人心烦。 坐在陛下两侧的朝臣则普遍惊住了动漫热全文阅读。 认识秦英而和她不熟的朝臣,如大理寺卿,想道:亏她是个翰林院的六品待诏,竟然当着大家的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这小儿简直比上次在大理寺时。还要胡闹地过分。 李淳风暗暗地扼腕,心里直恨自己管教不严,一时不察就让小师妹多管闲事。甚至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她非要掺和进来天子之怒,难道不害怕牵连到自己身上吗? 而与秦英一直不对付的侯君集见此,慢慢地咧了咧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他上次故意联合了戴胄散布消息,又让三个散官去御书房弹劾秦英,没想到她手眼通天似的,在最后关头找了贵人相助。而现在她是自寻绝路。试问还有哪个贵人会不长眼色,在这时候伸手救她一把。 房玄龄看着秦英放声大哭的悲伤模样。心中一动,却也没有立刻淌浑水,把秦英从下头捞起来。他已经冒险为欧阳信本说了好话,现在出言就显得有些频繁了。他要按捺住自己的心。等待最好的时机成熟。 簪花娘子不忍地眯上了眼。她想到这些天,秦英不论多么忙碌,都会抽时间到小竹林亲自侍奉欧阳大人,就算出宫沐休了三天,她都有让自己的宫侍代劳,未曾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她佩服秦英的作为,但是她对欧阳大人的感情,远无秦英那么深。所以簪花娘子不会为了他,就放弃了自己的前程。她和李淳风骨子里。都是清醒理智到极点的。 苏桓作为欧阳大人的下属,作为秦英的友人,内心深深地挣扎了一番。秦英对欧阳大人之用心。他也体会到了。以前苏桓没有花什么心思去了解神志不清的欧阳大人,但是偶然会陪着秦英去小竹林送药,见地久了就对这个老者产生些许的同情。也仅仅是同情而已。他认为自己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去管欧阳大人的好歹。 但是秦英……苏桓想到了她,原本沉稳的内心就开始摇晃。 不知她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去为欧阳大人出头的呢? 李世民眉头一紧。挥手准备把秦英赶下去,就看苏桓这个平常一声不响的棋待诏也站出来。跪在前厅中央。他和秦英一左一右,刚好把欧阳大人维护在中间。 “你们反了是不是?”李世民执了朱笔在秦英和苏桓的名字上,各打了一个叉后沉声威胁道。现在已经取消了他们入宴的资格,若是他们继续逆流而上,只怕会被禁闭几天。 苏桓听完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他参加审核就没有抱着通过的希望。此时自己出来,应该是能够分担秦英的压力。 秦英做戏做得越发伤心,最后甚至打了个响亮的哭嗝。她一边感慨自己假戏真做无比敬业,一边惊讶苏桓原来是这么讲究义气的。果然上辈子的死党靠的住。 她抬起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顺势转过头赞许地看了苏桓一眼。而苏桓直接回了她一记眼刀,意在嗔怪她做出这种丢脸跌份的事。 朝臣们旁观了这场眉来眼去的互动,都默默地垂下脑袋做出清闲状,他们既不能偏帮欧阳大人,也不能触陛下霉头,就撇清了关系。 “欧阳大人在翰林院这几年,虽然没有什么功绩,但也有苦劳。求陛下网开一面,饶恕欧阳大人沙含影射之事。”在早朝和小朝会上总是透明的老实人李靖忽然开口。 李世民本来是拿定了主意,被这沉默寡言的李大将军劝谏,还真有些下不来台。 这时的房玄龄看陛下的神色松动,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也开始拱手陈情,欧阳大人编写的《艺文类聚》是多么文采斐然,影响了多少科举之人的文章典论。 有些见风使舵的朝臣,看文武两班的大人物都表明了态度,便跟着做出选择。 李世民这下是有火也发不出了,只能憋回去,脸孔做出深明大义的模样,采纳各位爱卿的谏言,并且抬手让秦英和苏桓起身。 秦英和苏桓知道自己险险逃过了一劫,心里后怕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而处于事件核心的欧阳大人,尚不知道自己在生死之局走了一回,为何有人要跪在他身边,为何有人要为他说话。但他深深地记住了每一个善待于他的人,比如秦英与苏桓。 接下来就是安公公和白大郎一起整理名册,公布参选国宴之人。 秦英辛苦练习了三天的踏罡步虚,还没有来得及展示就夭折了。但是秦英并不后悔。她起码用自己未知的前途,换了上辈子对自己很好的长辈。 前厅的人散了以后,秦英早早地离开了翰林院。她不想被侯君集或者房玄龄堵着,表达恶毒或者友善。 一路疾行到了东宫,秦英才感到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在她的内心里,这是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在自己的厢房里单独呆一个多时辰,到了下午,她进丽正殿找李承乾。 秦英的脸上还挂着一行泪痕,显然是中午又哭过一场。 李承乾见了她就问道:“你不要名也不要利,为什么还在意?”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要名利?”她一边揩鼻子一边闷声道。 “今天上午的事情从翰林院一路传出来了。你做地很对很好,但是下一次莽撞的时候,能不能先想想自己的处境?”见她低着头做了一副乖顺样子,李承乾叹息道,“秦英,我不希望你有事。”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五回 北方有佳人 第一百八十五回北方有佳人 “秦英,我不希望你有事我的双胞胎美女上司全文阅读。”他的眼眸郑重地落在她的身上。 听到了这样不加掩饰的关心之语,秦英的内心很开怀,不过她幅度微小地动了动肩膀,斟酌着词语低声道:“殿下要知道,断袖是一种心理上的病。” 让秦英意外的是,李承乾没有立刻生气地反驳,而是用更加深沉的目光注视秦英道:“你的踏罡步虚,现在给我表演一次吧,说不定它能治断袖。” 他知道秦英为给欧阳大人出头,完全错过了参选国宴的机会,心里虽然说服了自己,但终究是很难过的。而他改变不了阿耶的决定,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秦英的踏罡步虚得到展示,即使她的面前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这样说是能稍稍慰藉她的吧,李承乾暗暗想道。至于步虚踏罡说不定能治断袖,都是他随口胡诌出来的。他很欣赏秦英的踏罡天赋,不过完全不信道家的一套管用。 秦英没有跟上他的逻辑,不过还是扯着衣带站起来。她中午躲在房间里哭了一场,确实是因为自己的踏罡步虚没有得到任何的展示机会。听到李承乾的话,她重新拾起了笑容。 今天她所穿的并非青色官服,乃是一袭长袖直衫的黑白道袍。上面用灰色细线绣着双鱼的阴阳图案,简朴之中透着贵气撩火小萌妻:总裁老公狠狠爱全文阅读。然而它在秦英跪地的时候。沾染了一些尘埃,但也因此显得更加有生机。 身边没有钟鼓伴奏,眼前也只有一个侧卧着的人影。但秦英已经满足。好像她这三天来不懈练习,为的就是给一个真正想看自己踏罡的人表演。 她转过了身背向李承乾,闭眼缓缓地深吸一口气。中午的时候把眼泪流干了,眼眶干干涩涩,让她看不清十步以外的东西,她索性不用眼视物,单凭自己的记忆做出动作。 朝上甩开长长的袖子。回身低首。 并不是舞蹈,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美。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一场踏罡步虚下来,她的后背已经出了层细汗。秦英提着袍子下摆坐下来。用手扇风乘凉,就听李承乾略带懊恼的声音传来:“踏罡步虚好像不能治断袖,好像会使断袖变本加厉。” “断袖忍着。”秦英面不改色地道。 谁知他没有头尾地道:——“我会想法子让你入席国宴的。”像是掷地有声的承诺。 “殿下不必对秦某如此好。”秦英的手一顿,缓缓道。 李承乾翻身做起来,郑重着神色道:“你是我的侍医。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要为你做些什么。” 秦英的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上辈子的李承乾和这辈子好像不太一样。不是说性情方面改变了。而是在对待她的态度不太相同。 上辈子不善于亲近人的太子,唯独能和她摆出好脸色,但是言语还是极少极平淡。她完全不知道冰山一般的太子。是否仅仅把她看作能聊得来的道医,还是无关于身份地位的友人。 而这辈子的太子,动辄就平铺直叙地表达对她的特别心思。仿佛那千年不化的冰山,经过了一世消融,已经化地连冰碴子都不见了。她听得他说的多了已经不再惊讶,都生出了麻木,只会想方设法地离这个断袖远点。 不等他继续说肉麻的话,秦英匆匆出来了。 踏出殿门几步。她看到萧禹站在廊下,拢了袖子静静等着。 “萧大人。”秦英主动上前做礼。她和萧禹的阿姊萧皇后关系还可以。但是并不熟识与他。于是礼数无比殷勤。 这看在萧禹的眼里,则有些巴结取好的意味。 但是萧禹早就习惯了官场应承。他微微一笑回了拱手礼,观察了秦英衣着,与脸颊上的汗,道:“秦大人,今天穿得如此隆重,是刚刚做了法事?” “说来话长。”秦英直了身子,和他站在一处叙话。从翰林院那场不太公正的审核,到刚才自己单独为太子踏罡步虚。说完这些秦英生怕萧禹听得腻烦,赶紧转开了话头,“大人重回东宫掌任太子太傅,也是有段日子了吧。无奈秦某还兼任翰林院待诏,此前未能及时恭贺。” “秦大人客气了。”萧禹说着高看了秦英一眼。他知道秦英的全套话里刻意省略了无数个细节,这是存了掩盖功劳的心思。但他想到了这层,也不会给秦英故意藏拙的机会,“新罗遣唐使来朝的事情,某也略有耳闻。秦大人为长史而错失良机,实在可敬。” 秦英听罢反而摸了摸自己出了虚汗的鼻子,讪讪道:“秦某并无炫耀得意之情。” 萧禹心里直道这小儿有趣,便继续逗了逗她:“道家之人讲求的,无非就是功成名隐身退,秦大人深得其精髓。某夸个一两句,秦大人也不要因此羞赧。” 秦英被他说得更加难为情,哪里还敢和他再攀谈其余,说了句告辞,就溜着廊边儿离开了。 萧禹笑着摇了摇头,收敛了步幅,准备给卧榻的太子上课。 本来太子上课的地方在显德殿,不过因为这几个月一直患病,行路都困难,陛下特准他自修。 然而此前太子闹了私审大理寺囚的一出,陛下大怒,请萧禹重新执教,即使太子抱恙不起,也要把课堂搬去丽正殿,也不得让太子荒废课业。 进丽正殿,转了个山水屏风,萧禹就见李承乾坐在榻上,手里捏着笔杆,正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萧禹心下好奇,就慢慢踱步过去,看一向勤奋好学的太子在做什么功课。 而李承乾专注于笔下,并未发觉萧禹就立在自己身边。 李承乾还没有学得阿耶的飞白,笔墨幼稚生疏,但萧禹还是能看出里面的筋骨。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萧禹看到这里面色变了一变。 秦英刚给太子踏罡步虚,太子便写了这首李延年的赋。 萧禹心里升起了一个荒诞至极的念头。然而他不敢去深思。 萧禹重重地咳了咳,李承乾才转头。被抓了现行的他愣了一下,才收掉了帛书。 “殿下不要耽沉美色,误了课业。也莫用这样的赋练笔。”萧禹板着脸道,内心还未曾平静。(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六回 半推就认错 第一百八十六回 萧禹虽然看出来了李承乾和秦英两个人有猫腻,但是他忍住了点破关系的念头,好歹是给太子留了几分颜面大仙墓最新章节。 他害怕自己万一说得重了,引起太子的反逆心理。毕竟现在这孩子正是十几岁,年轻气盛的时候,偏偏还有恙在身。他晓得这卧榻时间长的人,脾性一般都比较古怪,难以招惹。更何况是九五至尊的儿子,未来天下的继承者。 李承乾自知理亏在前,低着头应和了萧太傅几句,把帛书恭恭敬敬地塞进了玉枕下头。就算萧太傅要没收,他也是绝对不肯给的。 这张帛书对李承乾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 秦英溜着墙根出了东宫,回到了翰林院。一路上的巡逻守卫都在对她指指点点。他们的话题无非就是,上次秦英擅闯永巷北的后宫。秦英经过那件事以后,早就成了他们那个圈子的半拉名人。 别人这样看待秦英,而她自己却假装低调穿越修真界之剑灵最新章节。目不斜视地经过了他们,秦英的手心都沁出了薄汗。她实在不善于成为别人的话题焦点。 进了翰林院的前院,秦英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自己的师兄李淳风的衣角,隐没在廊柱的阴影下。他似乎是听到了由远而近的步履声,回了头来,正撞上秦英欲躲而无处可躲的尴尬模样。 秦英上午的时候做了件好事。而她的师兄李淳风可不这样认为。她知道他存着念头教训自己,便想要暂躲一时,等他的心气儿平和下来。再老老实实地向他认个错服个软。 李淳风乃堂堂的太史局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他算得一手好卦,秦英那三脚猫似的想法,早就被他摸透底儿了。他早就掐算出秦英此时趁着天热人少,会悄声地回到翰林院来,于是他就在必经之路上堵着。 他自认为师傅袁老道不在小师妹身边。自己这个师兄就要对小师妹的言行举止负起责任。 她犯了大过,他必须当天就把她的思想扭正。免得日后增添更可怕的麻烦。 秦英现在被他看了正着,心道这次倒霉,偏偏在师兄的眼皮子底下,做了这档子让他瞧不过眼的事。 平常秦英的错事半点不少做。 往常她都是背着他。他就算是掐算了出来秦英闯祸,碍着自己和她距离较远,也就未能好好地训诫一顿。 而今天她没有背过去,他就准备好好将她收拾一顿了。 秦英苦着脸走到李淳风的面前,施了一礼问了句好后,哀哀唤道:“师兄。” 李淳风扯着她的衣角把她拉进了廊柱后头,冷着一双黑色如深潭的眸子问道:“你可知错。” 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扯她的衣袖,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教训。 秦英暗暗地腹诽一句,却不敢抬眸去看他的神色。使劲点了点头道:“我不该在审核时帮欧阳大人。”她的语气太过于顺遂,好像完全没有表现出忏悔意图。 李淳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错哪里在这。继续想吧。”他的面容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看就是铁了心要秦英改邪归正。即使现在秦英装萌卖傻,也别想从他的手里糊弄过去。 秦英偏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儿道:“……我没有认清时势,就贸然把自己卷进风波里了。欧阳大人的事情虽然危急,但是在场之人都不曾妄动。我未能随波逐流,反而挑了大旗做出头第一人。” 李淳风哼哼了两声,用手指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她饱满的额头:“下次你还做不做了?” 秦英连忙缩着身子告饶道:“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她第一次发现师兄李淳风这样唠叨。简直和阿姊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他收回了修长的手指,将它尽数拢在袖子里。语重心长地道:“你今天不知轻重地冲撞了陛下,本就怒火中烧的他更上火了。因他受了众位大人的劝,这才只免了你参与国宴的资格。你就庆幸自己不曾丢了官位吧。” 秦英眯着眼道:“我以后注意不招惹陛下就好了。”她心里就没有把李淳风的话认真当一回事。 他拉长了脸严肃道:“上次你到大理寺听审时,胡闹一气的事情还没和你算呢。你凡事做前就不能掂量一番。大理寺那帮人最善记仇,你……真真叫我操心。”他说到了最后一句,深深看着秦英,眼眸里除了生气还有担忧。 秦英正巧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面孔,见状也被感染了一丝难过。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小声道:“师兄为何肯管如此顽劣的我?” “我不来管你谁还会管。”李淳风没有好气地回答道。 秦英却恍然感觉自己回到了阿姊身边,阿姊的唠叨环绕在自己的耳畔。 苏桓这时从棋室出来,看他们两个在一处说话,道了句差不多就行了,就要把秦英拉走。 秦英知道苏桓和李淳风的关系向来不和,而这两个人对自己来说都还蛮重要,所以并不想偏袒任何一个。 她要是跟着苏桓走,就是把师兄李淳风至于不顾了。 秦英甩开了苏桓的手,对他略有抱歉地笑了一下,就三步并做两步地离开了是非之地。 她没有对李淳风做临别之礼。因为她感觉师兄已经切切实实地成为了亲人。至亲之间,好像不需要太多客套了吧。 来到翰林院的后院旁边,秦英忽然想到小竹林看看,欧阳大人现在如何,有没有被今天的突发事件吓到。 入了小竹林的地界,秦英在远处隐约听到属于两个人的呼吸声。 她心下纳罕。小竹林一向是人迹罕至的。而在下午这么热的天气下,更是不会有除了欧阳大人以外的人来。 ——那边会是谁? 秦英踩着林竹飒飒落下来的碎叶,尽量让自己的脚步轻一些。见如七坐在欧阳大人的旁边诊脉时,秦英呆呆地望着这一幕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过今天翰林院审核的事情,小僧担心欧阳大人就来了。”说着他收起了道宣师给自己的药箱,回眸看着秦英道,“欧阳大人的病已经好了五六分。你是怎么做到的?”(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七回 竹林且行医 第一百八十七回 秦英奇怪的不仅仅是,如七会前往翰林院为欧阳大人诊脉,还有他是如何通过翰林院那道守卫的特训王妃:艳冠天下最新章节。r?anen.?r?a?n??e?n?`o?r?g? 要知道翰林院门前的守卫很是森严。除了李淳风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能凭鱼符进出,其他人要进来观望一眼翰林院,那是门都没有。 如七刚才已经从欧阳大人的口中得知,只有秦英会时不时地到这里,于是刚才他没有转头,就知道那脚步声是谁的了。等回过头来看到秦英,如七从心底吃了一惊。 她今天所穿的黑白道袍,做工精细到了一定境界,长袍无带,微风吹拂起了她的衣摆,勾勒出纤细的身姿,整个人显得无比端庄。 秦英倒是不知道自己这身新制的道袍,穿起来是如何曼妙。她敛着衣袍下摆慢慢走到了如七身边,挨着欧阳大人的右席坐下,道:“寻常汤药,配上三天行一回的针法。”说着她的眼眸转到了欧阳大人的手腕处。 如七的三根手指排在他有些干瘦的手腕上,有些不搭调我当阴阳先生那些年全文阅读。 她传了一个眼神给如七,之后道:“你都诊出了脉象还不收手,是准备做什么?” 其实秦英是有些“妒忌”如七。欧阳大人从来都是不肯,在秦英的手下乖乖受诊的,也不知道是否记住了,秦英曾对他用过手刀这种暴力;而现在他处于清醒状态,就一声不吭地任由如七摸着脉门。面对这样大的差异,秦英心里很不舒坦。 “哦。”如七听罢应声。把手指拢在袖子中,他是不会告诉秦英,他一不小心看她入迷,才愣神了片刻,让秦英捉住把柄。 秦英眯了眯眼,感觉如七蠢萌的个性好像更上一层楼。但她不会主动说出口。俗话道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她这些年在人世间,学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你今天是怎么混进来翰林院的?”秦英趁着如七没有收回,正放在欧阳大人腿上的布巾,伸手为欧阳大人续诊。三只手指加了一丝力道。防止欧阳大人不配合地乱动。 欧阳大人一看秦英要隔着布巾诊脉,脸色极为不自然,但他挣扎了一下就想起,上午时秦英好像是对自己格外关照。他就放弃了无谓的举措。秦英应该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即使她每次来看望自己。伴手礼都是熬出来极为酸苦的药包。 “小僧在翰林院外遇到了缘师,他偶然谈起上午之事……” 不等如七说完,秦英就捡起了话头道:“你就和他一道进翰林院。并且蹭了顿斋饭。” 如七想要摇头表示不是,无奈秦英看他的眼神充满明了的意味,他是有解释也辩不清。 秦英一边用着不怎么高明的水平诊脉,一边笑眼弯弯地对如七道:“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僧人在未成佛以前,也绕不开这四个字。过来吃饭坦坦荡荡地承认就好。你云游之时到处化缘。在乡野县邑化缘,和在翰林院化缘不是一样?” 如七被她一番滔滔不绝的话打败,索性哑口无言做起了无嘴的闷葫芦。旁观秦英姿态优雅地收回左手,从一只袖子抽了帛书来,右手提着炭笔在上头写药材名字。 思绪就着秦英笔下歪歪扭扭的手迹而飘远。 记得他第三次见她,就已经意识到秦英的辩才相当厉害。 那时的秦英和现在差不多高,却被邀请上了大兴善寺的俗讲台。才是瘦瘦弱弱的孩子,在登上五六阶的木台时,却一晃不晃,走地稳似成人。 ——胸有成竹。如七看到此幕,脑子里不知不觉地浮现了四个字。 而秦英也确然如他所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单开口说了两句,就得了台上老者的青眼。台上老幼论至酣畅处,道宣师便上去搅了局。 他们一佛一道一老一少,不论法而论花。并不是多么高深的题目,却从平凡中抽出了精髓之味。 如七到现在还能想起,道宣师的三问与秦英的三答。 道宣师在当今是佛家数一数二的论辩高手了,而秦英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就能与他平分秋色,她的辩才岂是随意斗量的? 如七的思维和口舌向来不灵便,就算阐述最为简单的事理,他也是小桥流水一般娓娓道来的。若是碰巧遇到有些难以解释的,他就懒得花太多时间去说了。 他就默默地看着秦英写下一张帛书,三四行的狗爬字里,包含了近十种的药名。 秦英知道他好奇自己所开的方子,写完帛书吹了吹未干的墨就递给了他。自己则满不在乎地用帕子抹了抹手,耐着性子和欧阳大人沟通起来:“大人怕不怕针?”担心对方听不懂,秦英做了往自己胳膊上施针的动作。 要是搁在平常,秦英就把他敲昏过去,再为他行针治病了。然而她今天上午刚在他面前刷了一回好印象,这么快就扮成恶人不好。况且如七在这里看着,秦英要是做了什么有违他信念的事,她觉得他们的友谊就到此而止了。 友谊这东西很脆弱,从细节处就能够致命。秦英不是害怕它碎,而是不想平白冒险。 大部分上了很大年纪的人,都和小孩一般需要好言哄着。欧阳大人听到秦英不加修饰的话,戒备地往后倾了身子,微声道了句怕。 秦英使尽了浑身解数,来让欧阳大人放下恐惧,静枕在如七的腿上。 欧阳大人和她接触的时日也很长了,却还对秦英将信将疑的。而他在如七面前,则是表现出彻头彻尾地服从。 ……或许是如七身上带着普度众生的佛光?秦英在取医箱里的一排卷起来的针帛时,没有头脑地想着。 欧阳大人被如七衣间的檀香熏地昏昏然,不到一刻就安稳睡去了。 秦英刚好抽了这个空子下针。五寸长短的银针寒芒微闪,尖端就没入了皮肉。 如七看到了她如此娴熟的针法,心中大颤,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你怎么会学得鬼门十三针?” 秦英打了个哈哈,想要随口扯出幌子糊弄过去,却被他清澈见底的眸子盯着,没有了胡诌的底气:“上辈子我听孙思邈背过这首针诀,假以时日就逐渐练成了。” (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八回 并非是良配 第一百八十八回 如七望着她重复道:“……上辈子?”精神恍惚的他差点没有捏住手里的帛书玄门鬼葬全文阅读。 微风吹起,竹林间的扁叶飒飒作响。 “佛家不是经常说转世轮回,你怎么还用这种毫不掩饰的诧异眼神看我?”她嗔怪地回瞪了如七一眼,就低下头观察欧阳大人手上微微颤动的针了。行针时是不能吹风的,她把欧阳大人的长袖子合起来,完整地盖住手。 “佛门的上辈子,指的是这辈子未出生以前。”如七一本正经地在给秦英普及,佛家特有的封·建·迷·信。 “孙思邈老先生古稀之高龄了,我前世与他相识有何不可薄情男神傲娇妻最新章节。”秦英面不改色地道。心里则想这次他还真是百疏一密难得聪明。 如七的目光依旧带着点疑惑,但他终究没有吭声。他知道自己要和秦英论辩起来,最后输下来的一定会是自己。 所以明明占着理的如七沉默了下来,秦英不战而屈人之兵。 等秦英取下了欧阳大人手心内侧的银针,如七晃了晃帛书道:“……这上面没有写用量。”虽然他的口才和她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过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此而发声。毕竟事关着患者。一到这种时候,如七就变得特别有胆气。 秦英用手巾擦了擦三根银针,把它们依次卷进了布帛,再轻声对如七道:“你觉得用量应该怎么写。”她是故意不填药材名后面剂数的。为的就是考量一下,如七在道宣师的身边学了一年,医术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如七倒是没有发现秦英是挖了个坑。随手拿起毫笔,蘸了蘸欧阳大人研的墨,就凝神标注上了。秦英远远地瞧了一眼,心下一喜,如七在别的方面木讷,却对医方有着近乎天生的敏感。他写的基本上和秦英想的不谋而合。 欧阳大人此时被秦英推了推,悠悠转醒时。视线模模糊糊一片。 秦英和如七就离他几尺,他那昏花的眼却只能分出他们两人的衣服颜色。缓缓地在他们两个的搀扶之下坐起来。开始一语惊人了:“一佛一道,非为良配。” 最先从八个字里反应过来的是秦英。她嘿嘿地附和了两声道:“大人你还没睡醒,我等扶您回后院的厢房吧。” 欧阳大人连连摆手道不用,因为他看到了远处放置的半截石碑。他还没有把剩下的两行楷字刻完。就毫无休息之意。 如七见欧阳大人神色坚决的样子,把自己僧袍下摆压出的褶皱展平,就先对欧阳大人合手施了一礼,道:“小僧便先离去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秦英作为一个小辈、一个下属,对欧阳大人的固执行为无法劝阻,也跟着如七出小竹林来了。 因为刚才听了欧阳大人莫名其妙讲的话,秦英和如七相处起来,好像没有刚才自在了。 两个人难得没有并肩而行,而是秦英在前如七在后。两个人之间隔着不长不短的十步远,看上去就是刚刚认识还不熟悉的样子。 “一佛一道,非为良配。”秦英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暗暗想这两者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凑成一对啊。且不说佛家那无数条梵网经戒,就凭着道家对佛家那毫不友好的态度,真的要是凑成了对,多半也是冤家虐情。 秦英和如七前后脚出了翰林院,她去了左春坊为欧阳大人抓药。如七则回了住处修行打坐。 说来也是很惭愧,自从秦英离开了寺庙和道观这种方外之所。就再也没有盘起双腿修行过一时半刻。她现在怀疑师傅宁封子的话——在方内证道——是没有什么依据的。当初他这样说,多半是想把自己赶下山去。 红尘滚滚杂事纷纷,很影响心态之平静。秦英这辈子在山下近两年,都差不多忘记了修行的种种方法。在方内保持道行都不容易,更不用说在方外修上更高的境界了,这可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 太极宫御书房。 李承乾静静跪在李世民的桌案前,都有一刻多钟了还不肯起来。 安公公在旁边着急地汗出了好几身,不过看陛下完全没有让长子起身的意思,他也不好代口宣旨。他这几年在陛下身边当差,早就明白自己的位置有多么微妙。伴君如伴虎。虽然在众人眼前是风光无量的,不过这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触怒龙颜落个悲惨下场。 李世民垂眸批了好几张的折子,才抬头哼声道:“你为了区区九品侍医,准备任性到何时。”今天下午他正在看谏言奏疏,就听门外步辇声起。见长期卧榻的李承乾无诏而推门进来,李世民的眉心就跳了一跳,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李承乾确实不是和阿耶请午安茶的。他略微和上首的父亲寒暄了一把,就把秦英二字宣之于口。还没有把话题正经搬到台面上,就被李世民无情打断了。 而出师未捷的李承乾又哪里是轻易放弃的。他见阿耶不听就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措施,长跪。这几乎是用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分量,做一个赌注了。 “儿臣没有任性妄为。秦英……秦待诏今天言行无状,确实该罚,并不应该被剥夺国宴的旁席之位。”李承乾咬着牙关道,“若秦英国宴之时无法参席,儿臣便也不去了。” 李世民的眼眸暗沉了几分,他盯着自己越来越胆大、越来越放肆的长子,低声道:“——你在威胁于朕?” 只听他深深地吸一口气道:“我的一条命都是他的。” “咳咳咳。”李世民听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时,正端起一杯茶,他刚喝了一点润喉就被呛住。抚着胸口低头喘息半晌,他审视着自己的长子,缓慢而清晰地一字一顿道,“你敢再说一遍?” “我的一条命都是他一次次地从险境拉回来的,若是不能报答此恩,我便不配为东宫主。”李承乾用尽了最后一分气力,撑着挺直如竹的腰身道。 “好一个不配为东宫主。”李世民忽然笑了,眼眸里的光闪闪烁烁,“你拥有的一切是我给予的。你这样说,是不想坐这储君的位子了吧。”(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八十九回 鱼我所欲也 第一百八十九回 李承乾被他反将了一军,脸色瞬间就惨淡地毫无血色极品闺蜜傲娇夫全文阅读。他知道自己的阿耶,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若是没有动念,根本不会用它试探。他现在是认真地让自己,在储君之位与秦英这两者间做出选择。 “你当真以为我不像皇后似的常去东宫,就无法掌握你的事情了吗?”李世民看着长子微垂的眼睫,自顾自地笑道,而语气却是毫无暖意的,“你和秦英亲近过甚,我早就知道。做父亲的我干涉不得你的私事,但至少可以保证未来的天下之主,能顺利地繁衍下一代。” 他已经说得很简浅直白了:若是李承乾执意要和秦英这样亲近下去,东宫之主和储君之位迟早是要交给别人重生之妃常霸道全文阅读。 李承乾憋了许久,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儿臣省得。” 李世民一只大手抵住了额头,斜斜地睨着他道:“你是要这天下,还是一个侍医。”他丝毫没有觉察出来,自己把秦英与天下相提并论。 只见自己引以为豪的长子沉默了一会儿道:“自然是要这天下,而这天下也囊括了秦英此人。” 李世民的手一拍桌子,皱起眉头大声唤道:“孽障!回去把孟子的那篇‘鱼我所欲也’抄上五遍!” 孟子的那篇文章写的很好,也适用于李承乾所遇到的选择:鱼我所欲。熊掌亦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而李承乾是口气不小。野心也不小的。他想把鱼和熊掌都收拢于手心,完全不考虑自己日后能否吃得消。 安公公在旁边听完他们父子两个的对话,汗止不住地流淌。 由于天气太热,还有他们这势如水火的气场冲突。 李承乾低着头不看被自己气地脸色铁青的阿耶,俯身行了大礼淡淡道:“儿臣告退。” 等他一瘸一拐的身影,从御书房的纸门处摇晃而去,李世民重重地拿镇纸拍了一下桌面:“——真是个孽子!”试问这上下千年的史书记载里。哪朝哪代的皇室出了这样的断袖,胆敢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就直接供认不讳的? 而他的长子偏偏就是个断袖中的异数! 安公公上前给怒火中烧的陛下斟了一盏茶,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引火上身。 李世民一口气灌进去半盏凉茶,火气渐渐地灭了一些。但这心里头还是堵得厉害。他也顾不上擦嘴角的茶沫,就转头对安公公道:“……叫皇后到御书房来一趟。” “是。”安公公如蒙大赦地做礼道。他真是一点也不想呆在这温度诡异的御书房里了。 长孙皇后此时,正卧在美人靠上看书做消遣,听闻白大郎带着陛下口谕过来,就叫小筝开殿门放他进来。 白大郎是安公公的小徒儿。安公公深得陛下的信任,白大郎也跟着沾了不少光。 他经常代替自己的师傅捎口信,已经被陛下、皇后熟识。陛下直呼白大郎的名字外,皇后的贴身侍婢小筝与他的交情也甚好。 躬身站在长孙皇后十步开外,白大郎道:“下午太子乘辇到了御书房。不知道在里头和陛下说了什么,就听陛下骂殿下孽子。之后师傅就要我请您去御书房。” 长孙皇后眯着杏眼打了呵欠,懒洋洋地伸手道:“知道了。”手臂伸到了一半。小筝就极长眼色地搀上了她,缓缓服侍皇后起身。长孙皇后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小筝和另外的侍女为自己重新盘发髻。她一边凝神看书一边道,“他们父子俩闹别扭是常有的事。” 白大郎观察着长孙皇后镇定如常的面色,犹豫道:“这次好像不同于往。”其实他站在御书房外还隐约地听到了几句,甚至捕捉到了“秦英”这个字眼。他想不通秦英如何能与父子间的矛盾扯上关系。但这疑问也问不得,只能藏在暗处。 “过上一晚上就消气了。”长孙皇后不知道李承乾是闯了多么大的口祸。她没把这当回事。以为最多是李承乾的功课被抽查了,结果不甚理想才受责训。 而白大郎不敢把自己听墙角的细节告诉皇后娘娘,只是点头道:“娘娘若是收拾好了就赶快过去吧。”皇宫里的规矩,就是动不动装聋作哑,他深谙其中的道理。 因为白大郎在步辇旁边催着,行路的速度很快,半盏茶功夫就穿过了几重大殿,停在御书房门前。 长孙皇后在小筝的搀扶中,提着裙摆走下来。敲了几下纸门扉,她仪态万千地走近了李世民,先恭恭敬敬地拜了一礼,才轻声道:“陛下莫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虽说承乾做了太子,但终究是年纪轻不懂事的。和他置气多不值当。” 李世民招招手让她坐过来一些,有气无力道:“……如果承乾是个断袖,你看该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长孙皇后的脸色白了一白,她在感觉不可思议地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夫君到底为何这样上火。跪在李世民的身边,素手为他按摩着两边的太阳穴,她想了想最后道: “一月之后就是七夕佳节了。”长孙皇后望着远处叹息道,“不如在那时给他物色合适的贵女,早点定下来,他就放下那不该存有的念头了。” 他眨了眨茫然的眼,好一会儿才理解她的意思:“早些给他物色出太子妃,就能让他回心转意,目光再不流连在秦英身上?” ——原来李承乾所看上的是秦英啊,长孙皇后的眼眸深沉了几分。 她很欣赏秦英这孩子的做事能力与态度,不过事关李承乾的未来,她就必须摆出严明的态度,在发展出什么大逆不道的状况前,就掐断危险的苗头。 “承乾的病好转以后,把秦英遣出皇宫吧。两厢再不能相见,承乾慢慢就会忘了年少时的荒唐。”薄唇吐出这一句话,连自己都惊讶,她竟然会把事情做得如此绝。 李世民的手覆上了她的手指,细细摩挲着道:“我已经罚他去抄孟子明心了,也不知效果如何。此提议甚好,一切就依皇后所言。”(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九十回 装病的殿下 第一百九十回 夜晚,昏黄的灯火如豆跳跃着,拉出长长的一道影子穿越之空间女王战后宫最新章节。 李承乾伏案写着,阿耶让自己罚抄的孟子那篇“鱼我所欲也”,思索着下午发生的事。 他知道阿耶那样刚直的人,听到自己的坦白肯定是要大发雷霆的。但他就没有想过隐瞒自己对秦英的心思。 在那种好像没有退路的情况下,他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改变不了秦英已经被阿耶视为眼中钉的事实。 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秦英在他心里,甚至可以和这天下平起平坐。如此一来,阿耶就算是想要除去秦英,也多少会因顾忌着自己的感受而有所迟疑吧;他要是直言要这天下而非秦英,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阻挡,阿耶对秦英下狠手的念头? 虽然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和阿耶谈判,并且获得胜利,但是他是在拼尽全力地保护秦英,拼尽全力地让她少受一点伤害。 灯火之下的羊油逐渐消减,燃尽之时李承乾枕着自己的头睡着了。 …… 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李承乾发现好像时间又回到了下午某提督的刺客之旅全文阅读。 秦英红着兔子一样的杏眼,在自己的面前强颜笑道:“殿下今天练习导引的时候,可不能再偷懒。” “没有。”李承乾转回了头,仰面卧在榻上随口道。 她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让那干涸的痕迹尽量浅淡一些,之后清了一声嗓子念诵着导引法的内容道:“解衣卧,伸腰少腹,五息止。引肾气,去消渴,利阴阳。解衣者,无使挂碍。卧者,无外想,使气易行。伸腰者,使肾无逼蹙。者,大努使气满小腹者,即摄腹牵气使上,息即为之。引肾者,引水来咽喉,润上部,去消渴枯槁病。” 念完她像昨天似的,逐句讲解导引的要领。 刚解释到了让气充满小腹,李承乾那幽幽的目光看向了秦英,好像有话要说。秦英不由得顿下了话头。 李承乾被她那很有磁性的声音挠地心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蠢蠢欲动的燥热火气,抿唇沉默一会儿才道:“哭得声音都哑成这个样子了,清嗓子也不怎么管用。坐过来一些。” “殿下又打什么坏主意了。某才不会上当。”秦英一脸正直地道,笔直的腰杆岿然不动。 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开始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地低唤。装病是他第一次尝试的事情,不过无师自通相当厉害,知道病痛滋味的他一举一动都真实地要命,连火眼金睛的秦英都被他唬过去了。 秦英做了一场踏罡步虚,身上的汗还没凉下去,就急忙站起身走到他的榻前。 两只手并用地拍着李承乾不断颤动的腰背,秦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以前她听阿姊说,导引对这初修道的人来说很危险,一个不注意就可能擦枪走火走上邪路。阿姊忌讳着她还小,没有和她具体说那是怎么回事,秦英便保持着纯真状态直到现在。 李承乾本来就感觉身上有火在烧,在秦英两只手无意地撩拨之下,哪里还能矜持端正如柳下惠。 他一把握住了秦英不断作乱的手,将她压在怀里。秦英的黑白道袍,甚至因为他剧烈的动作而扯开了半边衣襟。 秦英的发髻松散下来,一缕青丝垂落在颊边,显得有些稚气可人。李承乾见此呼吸粗重起来。 她恼羞成怒地竖着眉道:“上回就和你说了,导引和房中术从方法来说完全不同。” 他厚颜无耻地回答:“可我愿意将它们混为一谈。”一只手压制着秦英的双手至于头顶,另一只手则慢慢解开秦英的发带,直到她的一头青丝簌簌地迤逦在卧榻上。 秦英的眉目很浓,平时不用刻意描画,就是个英气少年郎君的模样。如今她的发落了在了肩膀处的衣襟上,也没有让李承乾对她的性别起疑。 在李承乾用发带绑住秦英的手时,她用力地摇头道:“……不要。” 已经坚硬如铁的李承乾怎么会在此时饶过她。霸道地压着挣扎不已的秦英,李承乾就低头亲了上去。 柔软似丝绸的触感让人欲罢不能。李承乾从来没有亲过人,第一次做很是生疏,但是在秦英的唇齿之间尝试一会儿,就学得差不离了。慢慢撬开贝齿,唇·舌交缠·舔·舐,一寸寸地宣示领地似的,在她那方辗转游移。 秦英在他的身下慢慢涨红了脸。她竟在这种时候不知道怎么呼吸。 李承乾餍足地舔着嘴角,离开了她的唇,发现秦英的脸色不太对时,赶紧凑近度了一口气过去,她的胸腔才有了小小的起伏。 “……对不起。”李承乾充满诚意地道,也不知是在为刚才的事情道歉,还是在为接下来的事情道歉。 秦英的眼眸湿漉漉的,有层盈盈的泪水浸在眼眶,将落未落。这可怜的模样好像是他狠狠地欺负了她。 他缓缓地吻上了她的眼,低声道:“从第一次见你哭的时候,就很想变作帕子,拭去你的眼泪了。不哭好不好。” 秦英无言地摇头,一行泪从细密的眼睫处流下来。 李承乾的心随着她的眼泪不断坠下,一抽一抽地疼。明明该继续做下去的,但是她眼泪汹涌地淹没了他的****。 最后他侧躺在秦英的身边,抱着秦英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李承乾头痛欲裂。眼眸好一会儿才聚焦到眼前的秦英身上。 “秦某以为殿下是病了,才午时醒,原来是做春·梦了啊。”秦英坏笑着去瞥他的下袍,那里已经沾湿了一片,看起来十分旖旎,“这白日做梦虽然无可厚非,不过白日宣·淫绝非君子所为。” 李承乾的脸红地简直要滴血,结结巴巴半晌才说了囫囵的整句话:“你出去,我换身衣服。”他不敢顺口叫人端水进来。梦·遗的事情他不想要,让自己和秦英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殿下终于懂得避嫌了。”秦英啧啧感叹着,绕过山水屏风出去了,打趣完了太子殿下她想道: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竟然能被他做梦惦记着。 【注】这个月的月票加更,怎么样够味吧。求不屏蔽。(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九十一回 再遇李丽质 第一百九十一回 李承乾昨夜是坐着睡着的,于是体弱的他今天下午就发起了烧。 秦英本来还想在给他导引的时候继续笑话他,不过碍于某人发烧了,同情心大起的秦英就收拾起了那门心思,做起了东宫上下的临时主管者,叫一行人来端水送冰,她自己则衣不解带地坐在旁边守着。 远在太极宫的长孙皇后从消息灵通的小筝那里听到,李承乾忽然浑身高热,连忙赶到了东宫探视。适逢长公主李丽质在皇后的寝殿里抱弟弟玩儿,见状也跟着来了东宫。 因为长孙皇后觉得李丽质太调皮,她并不喜欢长女到东宫来看大兄。李承乾需要静养,也确实受不得李丽质的闹腾。于是秦英之前的一个多月,在东宫担任侍医,都与李丽质素未谋面。 今天秦英在丽正殿遇到了长孙皇后旁站着的李丽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而李丽质心里也是莫名地一颤:眼前这个在大兄榻前服侍的人,她竟然似曾相识。皱着眉头想了好久,她才记起第一次见秦英的场景。 那时在玄都观内的一条小径,桃花纷纷打着旋儿落下,秦英从花色掩映之中走出来,对她和大兄施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唤了声殿下。 李丽质对秦英印象很深,还问大兄认不认识那个道士。 她早就听说两个多月之前,有道士入宫为大兄祈福了,她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然而因为长孙皇后自李承乾出事以后对她看得严,她基本没机会踏出后宫一步,也就没有看过祈福典礼,不知道进宫的道士正是秦英。 ——原来缘分是兜兜转转早已注定的。 李丽质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秦英,心里无数个念头翻腾而过。 秦英恍若未见似的对大驾光临的两位做礼道:“秦某见过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算是还了秦英这礼。她微微上抬的眼梢扫过秦英,仔细端详这个小小的九品侍医,猜秦英哪里吸引了李承乾,甚至让李承乾不惜顶撞夫君。 李丽质则没有管秦英的话,一下子扑倒了榻边,摇晃着李承乾的中衣袖子道:“大兄你可还好?哪里疼?想要喝水还是吃东西?”她的语气很焦灼。 阿娘已经很久不让她出殿了,她自从大兄清明节生病以后,就没怎么见过大兄了。没想到他现在的脸色竟是如此苍白,好像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逝。她被这陡然到来的念头吓了一跳,握紧李承乾袖幅的颤抖着加了力道。 秦英缓缓直起身,一只手拦住了李丽质道:“太子殿下刚刚喝了一碗汤药睡过去,公主殿下莫要惊扰了。”虽然这样说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她身为医者,凡事都要为患者优先考虑。 “……好。”李丽质浑身好像失去了力气,一下子坐回了自己的脚踝。她沉沉地叹息一声,接着一双清丽眸子水光潋滟起来,那是泪流的兆头,她看着秦英缓缓道,“秦道长,请务必让大兄好起来。” 秦英安慰性地柔声道:“必将竭尽所能。” 她上辈子在道观里见过太多的病患与家属了,他们都用着无比谦卑的语气,对三清神像或者观中道人说过类似的话,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这几乎是完全没有用处的祷告。 秦英无数次地承诺过,竭尽所能地为他们祈福,让他们远离病痛身苦,然而是第一次如现在般,迫切而且虔诚地想要让太子殿下康复,与家人团圆,再不受疾病阴影的笼罩。 长孙皇后把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目光暗了暗,道:“丽质在这儿好生看护,本宫和秦英到偏殿去说些话。” 李丽质不知道,阿娘有什么好对秦道长说的。不过这个腹诽也只能默默发表。阿娘所有事都是不容她插言的。像个乖乖女一般点头,李丽质应声道:“阿娘放心,我不吵大兄睡觉。” 她和李承乾一母所出,血缘就在前头铺垫着。虽然李承乾早就入主东宫了,但李丽质小时候,经常是被李承乾抱着玩的,于是这兄妹俩的关系极为亲近。 今年清明李承乾趁着阿耶阿娘出宫祭祖,偷偷地溜出宫,就把李丽质也带出去了。 按道理说皇家的祭祖是需要李承乾他们这些小辈一个不拉地参加,不过李世民怜惜长孙皇后所出最小的儿子青雀体弱,就特意免了今年小辈们的祭祖。 李世民是典型的好心办错了事。他想不到李承乾会背着所有人,带妹妹出宫去玩,在回来的时候招了风寒,被太医署的人确诊为消渴,之后一病不起。 秦英听到这道口谕,也没有多想就起身,跟随长孙皇后进了偏殿的门。 长孙皇后坐在一张小几前,肤若凝脂保养良好的手支着下巴道:“听说你近时每天都在丽正殿,教授太子导引之法?”明艳动人的凤目眯着,不动声色地瞧着秦英,看她点头又道,“如今可有什么进展?” 秦英本来要说导引时日尚浅,但觉出长孙皇后的问句别有深意,最后简单道了句:“无。”俗话讲言多必失,她还不知长孙皇后的意图,贸然说多了就容易把话题引偏。 长孙皇后拂了拂衣摆:“太子的沉疴实在严重,太医署都轻易搞不定,你也不要过于勉强自己。若是在一个月之内,也无法让他好转的话,你不必自责,安心出宫去吧。” “皇后娘娘此言是何用意?”秦英眨了眨眼道。陛下诏她入宫不就是为了李承乾的病吗?在太子没有好转之前,她就无法脱身。而现在的转折有些突然,她一时接受不太了。 只见她目光有些冰冷地注视着自己,娇若黄莺的声音也带了点平直的味道:“你入宫两月有余在皇宫做出了什么贡献,也是本宫看得到的。不过这方外之人在皇宫里耽搁太久并非好事。无论成与不成,只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听懂没有?” “……秦某明白。”秦英望着长孙皇后平静无波的眼,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英在经历这么多人情世故后也不傻,听出这是在变相地赶自己走。(未完待续。)(妖谋../42/42643/)-- ( 妖谋 /58/58602/ ) 妖谋 第一百九十二回 净业寺之约 第一百九十二回 秦英自认为,她没有做什么有愧于官职的事。但为何就落到了被人撵出去的结果?就算有朝一日要出宫去,也应该是她挺直了腰板,堂堂正正地走才对。 但长孙皇后已经把话说到这么明显的地步,让秦英不得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是何等难堪,也知道了这件事的里面肯定有不怎么正大光明,不能上台面的隐情。 见秦英应答了一声,长孙皇后摇了摇国色天香的牡丹团扇道:“那就好。”说完就敛着裙裾起身,独留秦英呆呆地坐在那里。 从偏殿出去时秦英的眼眸有些不舒服。伸手去揉了一下,发现眼睫处冰冰凉凉的,好像是有水泽。 长孙皇后和李丽质已经离开了,秦英见状松了口气。偷偷难过是可以的,当着她们的面难过就尴尬了。 软榻上的李承乾还没有醒,秦英走过去瞧了一眼,吩咐宫侍们一刻都不要马虎地守在旁边,就袖着手出殿去了。 左右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她片刻不离地守着效果不大。何况她之前闷着一个时辰了,也需要休息放风。 刚下了走廊秦英就看到,昙藏师和如七一道行来。 秦英合手与他们打了招呼后道:“两位怎么到东宫来了。”她刚才已经把脸上的水泽勾抹掉了,于是在他们的眼中,秦英还和往常一样亲切而客气。 昙藏师深深地躬身回了一礼,抬起头时温和的目光落在秦英处,外人完全看不出他们是佛道两家互不相容的。 “临走前想和太子殿下告别一声,不过看丽正殿进进出出,很是忙碌的模样,是否殿下又……”昙藏师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前几日为太子授戒,得了那么多的恩赏,如今太子反而病重,他拿着这些恩赏出宫,不免有些心虚气短。 秦英从他面上微微变化的神色,就能猜出昙藏师不为人道的心理,但是她很是和煦地笑了起来,把这冷下去的氛围重新暖回来:“殿下只是着了寻常风寒,身子发热。过上一夜就好了。你们若要赶在下午出宫,可能就见不到殿下了。” “那真是不巧。”昙藏师也扯起嘴角笑了笑,不过这颜色始终有些牵强。他转头对如七道,“贫僧想起少拿了五斗柜里的经卷,先行一步,等会儿到横街上等你。” 如七心里不装弯弯道道,思维单纯如同赤子。他应了好,看昙藏师脚步如风地走下了回廊,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秦英环抱着手臂靠在回廊柱下,眼眸斜斜地看着他道:“昙藏师急着回弘福寺处理寺中事务,你为何也急着回去?难道你在终南山的净业寺也管起了僧务?” 她记得如七说过医者仁心,他要帮着救治太子殿下。然而她还没有走,就看他包袱都收拾好了背在肩上,忽然觉得自己被他抛弃了。 如七不知道秦英有些恼,挠了挠额头认真地一一回答道:“并没有管理僧务。殿下的病情在合诊下有所稳定,小僧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皇宫了,不走更待何时。毕竟道宣师曾告诉小僧:不得贪恋俗世,事情办完就尽快回山。” “——他还真是刻板。”秦英皱了皱眉低声道。她脑海里对道宣师的印象,仅仅止步于《古今佛道论衡》,那本书可是把她骂得一塌糊涂。 不过秦英也没有到一叶障目的糊涂地步,她知道道宣师学识渊博,不仅通四分律也会医术,是个难得的佛门人才,便想法子让如七跟着他求学了。 如七过去解了她一围,秦英感激之下就顺手做了些好事,帮他解决了挂单住山何处、师从依止何者的问题。 如七后知后觉地感觉秦英的身上有些低气压,犹豫着问道:“殿下的身体可还好?”前几****虽然没有跟着秦英进殿诊脉,却也从丽正殿的宫人口中,得知了殿下好像有沉疴渐重的迹象。后来陛下虽然没有收回封赏的诏书,不过他的心依旧七上八下。是在忧虑殿下也是在忧虑自己。 “虽然不至于死地,但也够折腾人的。”她朝丽正殿的门努了努嘴,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示意李承乾和她都被折腾得不行。患者是身形受苦,她则是心里发苦。 他看到秦英愁眉苦脸的样子,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小僧下午随昙藏师到弘福寺,在那里挂一夜的单,明早出长安城。你呢?准备要何时出宫?” 这句话对秦英来说,可谓是无比巨大的打击。但她也没有隐瞒于他的意思,在她心目里,木讷的他就是可以随时倾诉衷肠的人选。 秦英拉耸着肩膀摇头道:“今儿皇后娘娘特意找我了,无论祈福导引成与不成,让我最多再留一个月。在金丝笼般舒适的皇宫住久了,都不晓得以后能不能忍受道观的简朴生活。”最后一句是她衷心的感慨。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虽然没有在这里被奉为至宾,单独住上宫殿一角,但也好歹吃了两个多月宫膳。情分哪里又是这么好割舍的? 如七眨了眨明澈的眼,揉搓着指间的木槵子佛珠道:“你……你若是过不惯,就上终南山净业寺来。”他第一次表述邀请之意,于是显得有些生涩羞赧。 秦英苦笑着婉拒:“当时在龙田寺暂住了一旬,那些僧人看我的眼神有多不友好,你也并非不清楚,我何必去佛寺自找麻烦。” 他沉默片刻继续认真道:“净业寺是不同的,那里有公正不阿的道宣师,他不会放任小辈轻慢于你的。若是不想待在长安城,就上终南山净业寺来。” 她抬眸看了如七好一会儿才道:“道宣师收了个很好的弟子。我晓得了。”秦英不自觉地冒了一句正宗的益州话。她在如七的面前,很容易就放下一切的戒备,变得和上辈子一般全无心机。察觉到这点的秦英有些吃惊。 为了防止如七再劝自己,她爽快地答应下来:“若有时间,我就去那里看望道宣师。” 如七的眼眸亮晶晶,伸手作势要和她拉钩:“一言为定。” 秦英知道他是在拿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待自己,觉得无比好笑,就连那长孙皇后为难自己的事情,也被她忘在了九霄云外。 “——放心。你们出家人不说谎话,我们道家也守着口业。”打趣了如七一句,目送他颀长的身影从阳光下远去,秦英的心也开阔了许多。(未完待续。) ( 妖谋 http://www.eq321.com/42/426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