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谋天下》
姻谋天下 《黄金缕》书名改了
原来叫《青玉案之黄金缕》,编辑都说这个名字太不吸引人,而且不容易被搜到,所以改成了现在的《姻谋天下》战魂最新章节。各位不要以为是广告乱入,请继续支持么么哒~~~(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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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预计周日下午一点更新;两点上古言粉墙
很抱歉,今天查了很多写文要用的资料,比如古代议亲、太子大婚、太子妃品级、衣服和出行仪制等等,(自然是按照我参考的朝代找的资料萌妻归来,男神求休假最新章节。)并且把之前几回有错处的地方都尽量改了,所以没怎么码字。有兴趣的亲可以看看前几章涉及阳曦答应严仲麟的部分,虽然只改了几句话,含义却确实差了有一些,其他修改可以暂时忽略,对时间和事件推进没什么影响。
明日上古言分类强推,为期一周的试水,推荐、收藏、点击、长评(虽然文还很瘦)、评价票(高分评价)都求,各种求。如果可以的话,甚至求打赏……是不是能浮在水上,全靠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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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下周青云+粉墙
下周青云+古言分类强推,从周日下午两点开始上榜,谢谢责编大人主动给安排了青云,不用自己去申请啦~
推荐期间还是日更2000+,周末加一更,速度比较慢,大家可以收着,等养肥我是大宗师最新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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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后台崩溃感言
《姻谋天下》原定五月十七号上架,然而系统有问题,还没设置好,本想中午发……
然而我们几个中午上架的人后台被卡了,我试了半天,存稿总是一片空白,而且发布、保存键都根本
无---法---点---击傲武仙尊最新章节!!!
冒险发这个试试,如果可以,我就发一章免费的先。(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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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回 阳氏女
自太祖皇帝打下万里江山,燕国已传国逾二百年,现今在位的燕顺帝武岳虽能征善战,却已年老体衰穿越方式错误的宠物小精灵全文阅读。各附属小国蠢蠢欲动,天下渐呈割据之势,其中又以魏国最为壮大,魏国国主周道昭更是素有贤名,燕国属国竞相与之交好。
另有昆吾氏后人建高阳国,定居沁河畔,以一城为国,虽不称皇称帝,却以传天数者自尊,百余年来不曾归附于燕。世人皆重卜筮,高阳国不肯归附,燕国先祖们也不曾搅扰,倒是如今的顺帝,把高阳国当成了眼中钉。
每当夕阳西下,沁河水面泛起粼粼波光,远远望去,水色天光笼罩的高阳国倒真的透出几分神秘来。
高阳国前任国主阳冀不到三十便失足落水,早早地离开了人世。因阳冀无子,国主之位便落在了阳冀胞弟、阳曦的头上。
虽然不及乃兄良多,阳曦做国主倒也算贤明,对胞兄留下的两个女儿又十分照顾,连自己的子女都要靠后,一时间只要提到阳曦,高阳国内外人人均会称赞他几句。然而寄人篱下的两个女孩儿却有诸多不适应。
阳冀死时,次女阳筱只有五岁,长女阳筠时年七岁,均早已记事。阳筱性格本就活泼,父亲去世时她年纪还不算太大,也就罢了,长女阳筠却到了有小儿心事的年纪,不免变得十分敏感谨慎。
本以为二人尚有母亲照料,不料父亲去世一月,母亲便也自缢而亡穿越之平淡的幸福全文阅读。
原本无忧无虑的阳筱不时哭闹要找父母,还是叔叔阳曦陪着骑马摸鱼才渐渐好了。
每次出去骑马,阳筠总是跟着,也学着驱马慢跑几圈;然而一到摸鱼,阳筠就站在一旁静静看,阳曦总像没注意一样,也不多招呼她,不时抬头冲着阳筠明快地笑,接着就只继续陪着阳筱,由着她往自己身上泼水,哄她高兴。
姐妹俩人性格大不相同。阳筠从小由母亲带着,学了不少东西,即使如今是叔叔照料也不曾间断,小小年纪,诗书画均已有小成。阳筱平日却喜欢骑马射箭、舞刀弄枪,直到七岁被阳筠强行按住才开始认真读书,然而只读了《女诫》《女论语》并《列女传》,阳筱就开始不耐烦起来,读书练字十分敷衍,任阳筠如何哄如何劝都不理会。
时间久了,阳筠也懒得理她,索性研究自己喜欢的东西,每日时间排得满满,阳筱则干脆丢了书本功课,专心胡闹起来。
日子如流水般过着,转眼间又是几年。这日,阳筠正在屋子里研究几枚古琴残简,阳筱兴冲冲地快步进来,还没进门就嚷道:
“姐姐成日价太也清闲!外头那么大的动静,竟也是听不见?”
足足过了几息,直到阳筱已经在屋子里站定了,阳筠才淡淡道:“那么大的动静,自然听见了。”说着,又将手里的几枚竹简调了调顺序,仍是没抬头。
阳筱也不在乎,一手叉腰,一手扯出帕子扇风,看着站在书案前的姐姐,不以为然地继续道:
“也不知来了什么人,叔父安排了好大的仪仗迎接他,我想去瞧瞧热闹,却被叔父派了人拦住了。这些年除了早朝议事,叔父别的可没拦过我。姐姐你说,是不是其他国主什么的,还是燕国又派了大人物来呢?”
阳筠又调了调竹简的顺序,喃喃道:“果然这事儿还是交给礼乐大夫好,我要了来也没什么用……”
语毕她才抬起头来,看着妹妹因一路疾行而透红的脸蛋,不禁一笑:
“来的是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让你去看你就呆着。我问你,阳槿去了没?”接着伸手去拿案头的一叠素色帕子,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包住一枚竹简。
阳槿是阳曦的大女儿,今年才刚七岁,没有阳筱那般混世魔王的劲头,却常常跟阳筱一起淘气。阳槿虽不怕乃父母,倒十分服从管束,也愿意听阳筠的话。
“阳槿、阳杺他们都没去,倒是阳楌去了,听说可热闹呢。还听说阳楌帮着待客,大家都夸他做得好!”阳筱顿了顿,忽然睁大了眼睛,想起了什么似的,神神秘秘道,“婶母把阳枍也抱去了!好像呆了足有大半个时辰呢,真怪了。”
阳筠脸上的笑渐渐淡了,手上却不停,不紧不慢地包着一枚一枚的残简,动作十分轻柔。
阳楌是阳曦长子,只比初冬出生的阳筱大两个多月,性情、模样都跟阳曦十分相似,虽然年纪尚小,却因待人宽和有度,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公子了。
阳杺是阳曦次女,大年初一出生,如今三岁半,众人皆以为其生的日子巧,必是巾帼不让须眉。三岁半的阳杺今年才开始识字,每日里不哭不闹,乖巧得很,只是不大说话。
至于阳枍,才刚出生不到半年,看不出是个什么样子。
阳筠略想了想,摇头对妹妹说道:
“必然是大事了,阳槿她们也没去,你也别守着热闹等着瞧了。阳枍才几个月大?平时都不给人瞧一眼的,生怕风吹破了皮,今儿怎么抱出去那么久?想那来人必十分贵重,这种场面定是要见男孩子的,咱们好好呆在里头就是了。要我说这样也好,你难得被拘束,就过来给我抄些经文,过几日偷偷烧给母亲。”
“姐姐为何总是偷偷烧经文给母亲?”提到了母亲,阳筱也不禁安静下来,并没有回绝让她抄经的事,“叔父不是说了,虽然不合规矩,但我们要祭奠母亲,只管和他说,他自会安排妥当,我们只要不声张就好了。”
“别人准备的怎及我们亲手抄的?你明日来,抄两卷就行。”阳筠拿出一个尺余长的玉檀木雕岁寒三友的盒子,将包好的竹简逐个放了进去。
阳筱很想说“我们抄我们的,回头叔父叫人准备妥当我们带去烧不更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了一想,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瞧着姐姐对叔父总是冷冷清清的,还不如和婶母亲近,莫不是不喜欢叔父?”
“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和叔父那么亲近干嘛?再说,你口中的叔父毕竟是国主,你多少也该有点忌讳,也不管有人没人,天天‘叔父,叔父’地叫,没轻没重的。”阳筠将盒子收在身后的书匮格子里,转回身来看着妹妹。
“可是叔父对我那么好,他也喜欢我叫他叔父,为什么不能叫?”阳筱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得意,笑得没心没肺。
“我最不满意的就是他把你惯成这个样子,”话说出口,阳筠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忙拿了一卷经书递给妹妹,叹了口气,道,“你看你,跟个小猴子似的,片刻安静都不行,让你给母亲抄经都这么多话。母亲那种死法……我们还是偷偷烧些手抄的经书,免得让人议论。”
阳筱看着姐姐递过的经书,竟真的安静下来,一边叫人打水来漱口净手,一边让人磨墨,净手毕更亲自铺了纸,取过经书,站在书案边上认认真真抄写起来。
阳筠也不打搅她,取出香炉熏上些绝尘香,也漱口净手,取另一本经书,在一旁慢慢抄写。(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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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回 初相见
诗曰:相见只道有来期,来期祸福不可知请旨承婚:狂傲夫君来接招最新章节。若使今夕知来日,莫如未有相见时。
到了申初,阳筱已工工整整地抄了五张纸,却也不曾喊累,抬头见姐姐早抄了有十数张,她也不懊恼,只是低声说了句“回头我好好练字,再抄经也就不慢了”。阳筠听了十分心酸,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有内侍进来传旨。
“国主酉初在文选殿设宴款待贵客,特请二位王主赴宴。”来的内侍叫夏忱,与宫|里大总管夏恒是堂兄弟,因为这层关系,夏忱在宫|里倒真是顺风顺水,其他的宫女内侍对他都有几分恭敬。
因堂兄故,夏忱在众位主子面前竟也有几分颜面,阳筠她们也都认得他。夏忱也算聪明的,从不拜高踩低,尤其对各位大小主子,一直毕恭毕敬。
“阳槿她们去么?”阳筱早就停了笔,闻言立刻问。
“都去,都去!”夏忱堆了一脸的笑,细声细气道,“国主说白日里人多,太乱糟,就不叫各位王主去了,免得被人冲撞了不好。晚上虽然是宴请贵客,朝臣们却不在里头,宴上除了客人并无外人,各位王主都去得。”
“可用大妆?”阳筱问。
“这个想必是不用的。”夏忱见问,脸上的笑敛了几分,道,“奴婢来时国主正忙,有客在也不便问,倒是碰见给高夫人送衣裳的内侍,听说就是三王主晚上要穿的那身。奴婢倒是看了看,记得并不是吉服大妆,只是料子颜色十分讲究。”三王主正是阳槿。
“既如此,你回去吧,我们提前一刻便到。”阳筠说着,开始指使丫头们给她二人找衣服。夏忱见状,放心地离开回话去了。
阳筱原本有自己的居所,只是爱与姐姐亲近,成天粘着阳筠,入夜也不愿离去。阳筠又十分怜爱妹妹,便常把她留下和自己同宿,因此阳筱倒有一半的衣裳首饰在姐姐屋里。正想问晚上穿什么,却见阳筠叫了贴身侍女印儿,附耳嘱咐了她几句,印儿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阳筱眨了眨眼睛,也不问是什么事,将抄好的经吸了墨,逐张铺着晾了片刻后,小心翼翼地叠好收了起来。没等她收完,印儿就回来了。
“三王主晚上穿大红五彩通袖妆花锦鸡缎子宫装,听着应该就是夏公公方才说的那身衣裳了。听说还戴了一对各二两的赤金长命锁的镯子。”印儿小声说道。
“既如此,就拿月前做的那件嫣红色丝绣宫装、绣彩蝶穿花的雪青色云头锦鞋给我;找那件银线绣梅花的桃红宫装给二王主,配那双猩红软缎金丝纹绣鞋。”
“可是,王主,这样是不是素了一些?”印儿忍不住问。
“颜色素,丝绣素,还是银线素?”阳筠抿嘴一笑,“她做了那么一身衣服,今天特意拿出来穿,这是有要紧事呢,何必这时候碍人家的眼?”
论人品相貌,印儿还没见过哪个能及得上阳筠一半的,况且好歹还有国主在,便放下心来,继续问:“那首饰呢?”
阳筠也不多说,捡了一支极精致的红梅金丝镂空珠花、一对薄金镶红玛瑙的坠子、一对赤金扭丝镯子给妹妹戴上,又拿了一支蓝银珠花、一对精巧的七彩宝石镶银坠子、一对祥云纹镶蓝宝石素银镯子,笑着问印儿:
“这回看着可喜庆?”
印儿低头笑了笑,再不多问,自去吩咐小丫头们去找衣服,待服侍阳筠穿戴完毕,刚好快到时辰,印儿稍稍整了整衣服头发,便扶着阳筠朝着文选殿去了。
到了文选殿,只见阳楌早候在那里,吩咐人再检查陈设器皿摆置是否合礼,又催人去看鼓乐舞姬是否准备妥当,又叫人看点心菜肴如何了,有无短了什么料是否需要更换菜式噬天剑道最新章节。
阳筠看着好笑,阳筱却看着热闹,故意给他添乱,一会儿问“我们坐哪里”,一会儿又问“来的是什么人”,一会儿又嚷肚子饿,让阳楌烦得不行,忍不住拉着阳筠衣袖抱怨起来。
“姐姐你说,我也才九岁,平日里让我读书写字还行,再不就只擅长上树摸鸟下河捞鱼,这样的场面我都没见过没经过,父亲怎么就能丢给我?”
“你就没说你不会?”阳筱笑着问。
“这还用我说么?”阳楌叹了口气,“当时有客人在,父亲丢了一句’就让楌儿办吧,虽然是贵客,但也算是私宴,莫要见怪才是’,客人自然说好听的,我就被父亲赶过来做这个了。”
“我看你做的也不错了,没觉得什么不好,”阳筠四处打量着陈设,问,“可是找了帮手么?”
“倒也不是我找的,父王派了司礼太监给我,可是太监讲的是规矩,细节不还要我跟着看?忙了两个多时辰,真是口都干了。”阳楌说着,忽然眼睛一亮,抓着阳筠的袖子道,“姐姐你不是《礼记》读的很好么?听说连那些文大夫都夸赞,你再帮我瞅瞅,看漏了什么没有。”
“放着现成的司礼太监不用,倒来找我?外头人夸不过因为我是王主,你还当真了呢!仔细听司礼太监说些什么,按部就班即可。要核对也找他去,我只读了点书而已,连皮毛都还没摸清,我可是什么都不会的。”
阳筠笑着推阳楌往一边去,拉着阳筱到二人席前坐下。的确,一个年龄尚小的王主,无论学了什么,别人都可以拿出来夸赞一番。
阳楌又央了几句,阳筠只笑着不理,阳楌无法,只好又去找司礼太监,要再去各处清点核对,却找了许久仍不见人。
那司礼太监又不是傻子,这事儿办好了是大公子的脸面,没他什么功劳;办砸了,当着客人的面自然没人说,但国主暗地里是派了他来的。若果真出了问题让人笑话,大公子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没人会说什么,头一个要担责任的必定是他,哪里还用阳楌找他,早就各处查对去了。
阳楌听说司礼太监正在膳房看茶点器皿,也就不再催,又转了一圈便站在殿中央候着。
不多时,阳槿和阳杺也来了。阳杺由乳母带着,奶声奶气地和阳筠姐妹见了礼后,便规规矩矩坐在她们下两张的席上,只是四处打量,眼神虽然充满好奇,却不曾问一句。
阳筠看着很不是滋味,而阳筱早蹿起来看阳槿的打扮。除了一身大锦的红色宫装和赤金镯子,更带了赤金坠双福锁片的项圈,锁片上嵌着三色宝石,头上是小小一枚金雀儿珠花,雀儿的眼睛也是三色宝石镶的。
“阳槿,你穿的可真漂亮!”阳筱忍不住道。
阳槿早注意到阳筠姐妹的打扮,阳筱那身颜色还好,又多金饰;跟她们一比,阳筠穿得确实淡了些。听见阳筱嚷嚷,她忙走过去在阳筠姐妹下首的自己的席前坐了,低声问:
“筠姐姐不知道么?今日有贵客。”
“知道。”阳筠温和笑道,“你仔细瞧瞧,这衣裳的暗纹都是银线绣的,鞋头也嵌了白玉呢。”
阳槿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衣裳有用银线绣的万字不断头暗纹,交领处更是用银线密密地来回织了许多花纹,细看去竟是一圈小篆,因没有仔细端详,倒不知写的是什么。
“怪不得方才觉得衣裳亮闪闪的,还道是什么新料子。这衣裳倒也巧。”阳槿安下心来,又仔细瞧了瞧阳筠姐妹的穿戴才乖乖坐好,心中却惦记着小篆的内容。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候,阳曦与抱着阳枍的高氏便陪着客人进来,走在前头的,正是阳曦和那位“贵客”。阳筠几人忙站起来,低头弯腰以示尊敬,却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一下来人。
“贵客”大约三十左右的年纪,英俊儒雅,风度翩翩,如果只有他自己,阳曦明朗的面庞倒也可以和他分庭抗礼,然而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贵客”身后并肩走着两个少年,毫不拘谨地低声谈笑,他们璨然的面庞与优雅的举止,仿佛可以放射出光芒一般,竟将走在前头的两人完全盖过,让人忍不住只盯着他们瞧,连素来冷清的阳筠也忍不住朝那两位少年多看了两眼,阳筱和阳槿则毫不掩饰惊讶,说是偷瞄,实际从客人进殿便开始打量。
阳曦简单介绍了她们四个人,又介绍客人给她们,阳筠三人作揖行礼,阳杺则由乳娘抱着见了礼,待两位少年回礼后各人便依次落席。
那“贵客”正是魏国国主周道昭,二位少年则是他的两个儿子,世子周纪和二公子周绎。
周纪在进殿后便多看了阳筠好几眼,直到入座仍忍不住用余光去瞧;周绎第一眼看见阳筠,略有些惊讶于她的容貌和与年龄不相称的气度,然而那种讶然似乎只是一闪而过,之后与她们姐妹见礼倒落落大方,入座后更是谈笑风生,浑似从未注意到阳氏姐妹一般。
这边的阳槿忙正襟危坐,略低头含笑,模样动作端庄得很,若不是因为才七岁,难免露出些稚气,倒与坐在上头的高氏有七分神似。
阳筱难得也坐得稳稳当当,眼睛却不太安分,眼神一会儿瞟向那两个少年,一会儿瞟向叔父和婶母,一会儿又瞟着阳槿姐妹。阳筠则偷偷瞧着高氏,只见高氏脸上堆着笑,不时看向阳槿,又打量了阳筠姐妹几眼,笑得更加灿烂。
阳筠收回目光,却发现周纪在偷偷看她,与阳筠目光相碰时,周纪慌忙将眼神移开,脸上的笑都显得勉强。不经意扫过周绎,却见他十分认真在听阳曦与周道昭谈天说地,似乎并不曾瞧她们姐妹看一眼。(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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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回 白纻舞
阳筠只觉席上众人大多可笑,连自己似乎也很好笑狩妻法则全文阅读。她轻轻拈了粒葡萄,入口竟应了“葡萄”其名,莫名有几分醉意。殿中此时奏的是《四时白纻歌》,有歌姬在一旁和唱,声音婉转清丽,颇有些缠绵的味道。
五个舞姬各着不同颜色的衣服,代表春、夏、秋、冬、夜,随着筝瑟同时起舞,根据曲调唱词的变换依次上前,殿上霎时流光溢彩。舞姬长袖飘飘、环佩叮咚,于一拂、一掩、一飞、一扬间让人眼花缭乱。
《春白纻》篇的舞姬穿着白纻裙,裙角、袖口、胸前都是嫩嫩的粉色,好像一大朵桃花随风摇曳,听词曲倒没能撩起春愁。《夏白纻》乐声响起,舞姬轮换位置时,阳筠竟瞥见周绎不知何时起一直瞧着自己,她再三分辨清楚,确认周绎看的不是舞姬而是自己,却惊觉为了分辨他的视线,自己也已经盯着他看了许久了。
阳筠心下正慌乱,偏偏歌姬此时开口唱了起来。
“朱光灼烁照佳人,含情送意遥相亲。”
阳筠心如鹿撞——周绎仍旧直直地看着自己。她匆忙低头取了一粒葡萄,再抬头时已将视线又移回到舞姬身上,脸上并没露出失措的神色,只有醉意似乎更浓了些。
“嫣然一转乱心神,非子之故欲谁因。”歌姬又婉转唱道,声音中透着几分痴盼。阳筠不敢再乱看,所以她并不知道,周绎听到这句时,素来犀利的眼神竟十分难得地柔和了一分。
待歌姬唱到秋、冬、夜三阙,阳筠愈发心虚了,索性只去看环翠反射出的流光,研究舞姬的步法,不再抬眼看舞姿。心虚的不止她一个,殿上有数人此时都心虚得紧。
周纪不时瞟着阳筠,脸红了也不知几次,直到歌姬唱到《夜白纻》中的“一朝得意心相许”,仍不见阳筠瞧他一眼,不免心中恍惚起来狂医圣手之至尊弃女最新章节。
周绎虽然不再看阳筠,口中却反复默念那句“愿在云间长比翼”,忽然爽朗一笑,自斟一杯桃花酒一饮而尽。
阳楌留神观察周道昭与父亲阳曦的神色,父亲只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表情,阳楌终于放下心来。而阳槿始终端坐,连瓜果都少吃,偶尔一口也甚为规矩,虽不懂舞姬唱的是什么,却好像十分欣赏一般频频微笑点头。
阳筱发觉了姐姐的异常,她打量了对面周氏兄弟,抿嘴笑了一下,接着吃起果子来。
阳枍早被乳娘抱了回去,有侍女上前给高氏斟了一杯桃花酒,高氏端起来啜了一口,笑吟吟地看着场上的歌舞和自己的儿女,忽然瞥见阳筠略有些慌张和出神,又见阳筱只顾着吃果子,一时间只觉酒的味道也变了似的,仿佛琼浆玉液一般香甜,忍不住一口饮下,又让侍女斟了一杯。
舞裙上珠光炫目,阳筠盯着光和步法瞧了半天,难免有些眼花。她皱着眉扶了扶额头,突然心中警钟大作,“醉意”退了大半,猛地清醒了几分。
舞毕,司膳太监禀了一声,得阳曦示意后便立即安排传菜,自有侍女上前撤下瓜果,摆放碗箸,接着十个内侍鱼贯而入,身后都跟着一个侍女。内侍们手上端着五瓣梅花向心攒盒,分别走到各人案前,将盖子轻轻揭开,再由跟着的侍女端上。
内侍退下后侍女伏背屈膝,低头仍立在几案边。不一会儿,又有一批十个内侍提着竹制雕百花食盒进来,到各席前站定,由方才留下的侍女上前打开盒盖,取出四凉四热小小八碟菜并一盅汤置于案几上,便与内侍一齐退下。
上菜全程未曾听到什么声响。又有内侍换上松叶酒,给周道昭父子和阳曦夫妇分别斟了。
大家细看去,那汤是罐闷鱼唇,四凉分别是吉祥如意卷、喜鹊登梅、五香仔鸽、雕花豆腐,四热乃是清蒸瑶柱、腰果鹿丁、珍珠鱼丸、鸡汁蹄筋。攒盒五瓣各一样点心,分别是水晶玫瑰糕、酒糟糯米酿甜梨、杏仁佛手、茉莉甜糕和双色豆糕。
阳曦让了魏国主周道昭,周道昭自然推辞,二人称兄道弟起来,互相谦让几番,仍是阳曦先夹了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酿着糯米的梨球吃了,众人方才举箸。
“要依妾身说,国主今日宴客的歌舞并不是高阳国最好的。”高氏忽然开口。
周道昭刚要搭言,只见阳曦脸色有些难看,便只笑着“哦?”了一声,并不追问。
高氏微笑,自顾自继续道:“要说高阳国最好的琴技舞技,大王主倘排第二,没哪个姬人敢认了第一的。”
阳筠好容易从《白纻舞》中清醒过来,听到高氏第一句话就知道没好事,果然要说的就是她。此时还是不要随便谦虚的好,阳筠一声不吭,仍旧优雅地吃菜,好像根本没听到高氏说话一样。
高氏有些尴尬,但要说的话已经说出去了,阳筠认不认都无所谓。阳曦举着筷子的手略顿了一顿,随即抬起头来从容一笑,道:
“家兄遗下的两个女儿都十分乖巧聪慧,尤其是长女阳筠,不止通音律擅舞蹈,诗、书、画在高阳国内都是数得上的,连几位文大夫也会夸赞,说她小小年纪又是女子,能有如此造诣十分难得。更难得的是针黹女工也不落下,又常常教养几个弟妹遵礼守仪。说起来筠儿就快到了订亲的年纪,弟还真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呢!”
阳筠不禁腹诽,自己“通音律擅舞蹈”是真,却不是什么好事,至于诗书画不过是在女子中较为突出。但那针黹女工她只学了一星半点,到现在恐怕也仅能缝补个粗布衣裳,平日里练习针黹而绣的那些帕子也都是自己偷着用,从不敢让别人瞧见的。阳曦这么说,一是堵一堵高氏的嘴巴,又可抵消高氏所言,二来则是明摆着要提联姻的话。
然而对方若不接话,自己岂不颜面扫地?
不曾想,周道昭竟把话头接了过去。
“大王主如此贤淑,倒是贤弟夫妇有福!”周道昭笑道,“若信得过为兄,兄为令侄女保一桩婚。只是此间有孩子们在,尚不可说。”
此言正中阳曦下怀,他一面笑着应承,一面亲自起身为周道昭斟酒,笑得十分畅意。不知怎么,阳筠心里有些难过。
更难过的是高氏。
以阳筠比歌姬舞姬,是她因得意而一时失言,但说阳筠擅歌舞,原本是为了打压,让人觉得阳筠太不庄重,骨子里不是正经女子。谁知道周道昭竟似完全不在乎一般,也不知他接过阳曦的话,究竟是为了席间各人面上好看,还是真的铁了心要通过阳筠联姻。
魏国欲与高阳联姻的事高氏自然知晓,让阳槿打扮得十分出挑也是有意为之——虽然周纪与周绎年纪略大,并不适合阳槿,但周道昭另有两子,三子庶出也就罢了,四子今年五岁,虽比阳槿小了两岁,高氏却坚信事在人为。
可若果真阳筠联了姻,周家也未必需要再嫁过去一个阳槿了。
周纪此时心中忽然欢喜,父亲说“保一桩婚”,而不是“保媒”,意义大不相同,虽然仍有些许不安,却难免有些欢欣鼓舞。
周绎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虽然来时已经知道有联姻的打算,想来也是兄长的事,他本是没有在意的。谁知自己却如此草率,意外地对那个看似冷冷清清,实际为了一段舞也会心旌摇摇,穿衣打扮颇有心机的阳筠动了心。
兄弟二人均未订亲,因魏国所图大事,连议亲都没个动静。周纪年十有三,周绎与阳筠一样才刚十一,按着顺序,怎么也该是世子先订亲,况且又是联姻的好事。(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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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回 听水榭
联姻的事阳筠也听明白了几分,想到周氏兄弟看自己的眼神,一个不够坦荡,一个太过霸道,一时有些惶然绝杀飘雪全文阅读。更何况还有高氏横在那里,她今天能说出自己“擅歌舞,堪比舞姬”的话,难保以后不会再做些别的事情。
嫁不嫁周氏兄弟,凭今日一面本来无从谈起,可若让高氏再恶心一次,坏了自己名声,就实在划不来了。虽然从前没想过嫁人,却也没想要不嫁,如今既然有人提起,阳筠还是有些动心的。
阳筠遣了所有侍女,只留印儿一人,正要印儿找那件纯白的细纻舞衣出来,阳筱来了。
“姐姐把人都遣下去做什么?”阳筱眨着眼睛问,也不等阳筠说话,把身边的人遣了个干干净净,“我今日仍宿在姐姐这里,自然有人照料,你们都回去吧。”
“本来想找白纻舞衣出来,你来了就算了。”阳筠笑着点了点阳筱的额头,又把印儿刚拿给自己的一碗热羊乳递给妹妹。
“又不是小孩子,总吃这些,怪腻的。”阳筱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去接羊乳,热热地喝了起来。姐姐拿舞衣出来从来只留印儿一人,阳筱是早就知道的。
“方才宴上那样拘谨,分量又都小得很,你哪里吃得饱?可是现下天都晚了,又不能给你别的什么吃,恐积了食,正好有一碗这个,你就喝了吧。”
阳筱闻言立刻停了下来:“姐姐不是没得喝了?”
“我本就不饿,要真想喝了让人再热一碗来便是。一碗羊乳而已,你操的什么心?”
阳筱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喝完羊乳,接过印儿递来的帕子,擦了嘴角才问道:“姐姐是不是因为联姻的事苦恼,才连羊乳都喝不下的?”
阳筠从未想过与妹妹谈这些,虽然自己也才十一岁,可妹妹毕竟只有九岁。连她自己都还没理清的事情,就算说给别人听,又有什么益处?更何况是年龄尚幼的阳筱。
“哪里听来的混话?印儿出去,把方才跟着二王主的人都叫进来,我要好好问问!”阳筠佯怒道。
“倒不是听跟着的人说的,”阳筱把帕子递给印儿,顺势拉住她的衣袖唯恐她真去叫人,继续对姐姐说道,“方才我拉着阳楌问的,就问他魏国国主来干嘛,阳楌就说了‘联姻’之类的话,又说白日里所见,魏国两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
阳筱说到这里,忽然闭紧了嘴巴,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下,露出了促狭的笑来。
“阳楌可是还说了什么么?”阳筠瞪着妹妹,问。
“我说了姐姐别怪我——我也只是听说的,可不是我自己起头说的。”阳筱扬了扬下巴,“阳楌说那两位公子其实都尚未订亲,咱们这里只有姐姐年龄上合适,看样子,要把姐姐许给魏国世子呢!”
“都未曾订亲?”阳筠面上微怔。
“倒是两个都未曾订亲。姐姐问他们‘两个’做什么——莫非姐姐看上的是二公子?”阳筱瞪着眼睛问,继而自言自语道,“也难怪。我饶是年纪小,也是分得出的,那二公子比他哥哥是要强些萌宠兽妃:喋血神医四小姐最新章节。别的不知道,气度就摆在那里呢。说起来,两人都比阳楌可强了好大一截呢!只是做哥哥的不议亲,怎么会轮到做弟弟的?这下子可麻烦了……”
阳筠本是顺口一问,但听阳筱这么一说,忽然想起了周绎直视自己的样子,一时有些尴尬,脸也不禁红了。阳筱看见,更相信姐姐心仪魏国二公子,便开始自言自语说要给阳筠想法子,可她哪里有什么办法?
阳筠白了阳筱一眼:“早知道就不给你吃东西,省得你有力气胡说八道。不过是你问的问题没羞,可不是我有什么心。现在又叽里呱啦说个不停,你总共也就读了《女诫》、《女论语》,你倒说说看,把‘妇言’读到哪里去了?”
“喏!”阳筱摸着肚子,咧嘴笑着,连姐姐吞了她读过《列女传》的事也不争辩,“就着方才那碗羊乳进了肚子了!”
“别赖我的吃食,你分明早就丢了。”阳筠又好气,又好笑,“估计明儿也不能乱跑了,你就还留在这里,吃了饭先念一遍《女诫》再抄经。”
阳筠说完,不理会阳筱唉声叹气,让人拉着她去盥洗,自己也由人服侍了,亥初就与妹妹一起躺下打算休息。阳筱双眼忽闪忽闪,也不知道她想些什么,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阳筠竟难以入眠,耳中似乎还能听到“翡翠群飞飞不息,愿在云间长比翼”的唱腔,眼前更不时晃过周绎那毫不遮掩的眼神。
接着,每次想到周绎,阳筠心都会跳漏了一拍般,忽然就“咯噔”一下,让她浑身不舒服,越发心烦意乱,要说是辗转难眠,却又因妹妹睡在一旁无法翻来覆去。
直过了子正,阳筠才渐渐睡着,寅正时分阳筱就爬了起来,阳筠竟然丝毫不知。侍女服侍阳筱洗漱穿衣毕,阳筠才迷迷糊糊醒来。
看见妹妹早就穿戴好,阳筠不禁脸上一热,忙起床收拾妥当,与阳筱用了早膳后,果真催着她读《女诫》。阳筱浑不在意,既然是读,读便罢了,又不是要她抄写,有什么难的,因此逐字读了一遍,却半点没放在心上。
二人净手毕,刚要铺纸抄经,夏忱又来了。
“夏监丞好早!”阳筱笑道。夏忱是司礼监的右监丞。
“哎哟,奴婢可不敢当!可不敢当!”夏忱笑着,连鞠了几个躬,才继续说话,“奴婢是来传话的。国主叫王主巳初携琴去水榭呢!”
“携琴去做什么?我也去得么?”阳筱追着问。
阳筠心里也正纳闷,却不好问,莫不是高氏又说了什么,非要她在众人面前献艺不成?
“魏国国主今日入宫与国主议事时,提起魏国两位公子不便参与议事,未免无聊,国主便教大公子作陪,又随口问两位公子的喜好。据魏国国主说,二位公子擅长的竟是骑射与音律,且都抚得一手好琴。可惜大公子于音律上一窍不通,便请国主示下,拉了二位王主作陪。”夏忱说得顺理成章、坦坦荡荡。
然而经过昨日一事,任谁都听得懂,所谓周氏兄弟“无聊”“擅长音律”并无所谓真假,只是见阳筠的借口罢了。
阳筠心中耻笑他们竟然安排了兄弟俩人同来,口中却不能分辩。这是她眼下唯一的明路,倒不是因为这条路是什么阳关大道,只是她还没看到其他出路而已。
“阳槿去么?”阳筱又问。
“国主没有提起,想必三王主这次是不去的。”夏忱保持着进门的笑容。
阳筠应下,夏忱自去回话不提,这边阳筱却又发起呆来。阳筠叫了几声,看她还是不时出神,便自去收了抄经的宣纸并经卷,张罗二人穿戴妥帖,带着阳筱朝水榭去了,自有印儿并几个侍女抱了琴、端着香炉跟着。
阳氏一族多出心思灵巧之人,数代下来,把整个王宫打造的精巧雅致。水榭凌波而建,就建在王宫东南角的一片占地约十二亩的大湖上,高出水面二尺有余。湖水是引外头河水蓄的,人为改变了地势高低后,河水竟自西南流入,自东南缓缓而出,好像只在此地转了个弯一般。
那水榭又叫“听水榭”,本是个丈五见方四角凉亭,四周都有糊了绡纱的镂空格子,可以略挡些风雨。而四门处透雕的挂落却不是常见的四季如意,乃是《牛郎织女》、《孟姜女》、《白蛇传》与《梁祝》四个民间传说,门前各有一座石桥通向岸边;桥也参照了这四个故事,建得十分巧妙。
东门《牛郎织女》对着的是一座宽窄不一的石桥,桥身略平,并无护栏,桥面用浅浮雕刻了一百只喜鹊图案。因无护栏,桥面又不平,很少有人从这座桥上走,虽然是浅浮雕,喜鹊图案竟难得没什么残损。
南门《孟姜女》对着的桥则修成了长城形状,十分宽阔,护栏也有三四尺高,只是高低起伏颇大,最高的台阶竟有二尺三分,走这座桥的人也不多。
西门《白蛇传》对着的是一座最平常的桥,正是仿照断桥而建,因西边挨着宫墙,许多人也就懒得绕路了。
北门《梁祝》对着的是一条蜿蜒小桥,护栏的栏柱和脚下的桥面皆用浮雕刻着形态各异、深浅不一的蝴蝶,每隔三尺又都有两处透雕的蝴蝶左右相对;和其他几处不同,这座桥并不是直直通向岸边,反而在水上折了足足十八弯,因走起来有趣又不费力,反倒走的人最多。
阳筠几人走到湖边时,远远便看见了正往这边张望的阳楌。阳楌也瞧见了她们,使劲儿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过去。几人从阳筠住处而来,离北面“蝴蝶桥”本是最近,但阳筠偏绕湖走了一阵,从西面的“断桥”上去了。
周绎觉得自己的心似乎痛了一下,却说不出为何。(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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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回 曲传心
看着阳筠从桥上缓缓走来,周纪的眼神变得格外明亮跳楼价:腹黑奶爸5块钱全文阅读。他心中有些雀跃,却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让旁人看出他的情绪。周纪觉得有股子力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但他偏又使不出来,这让他很是难受,想大喊出来。他甚至希望阳筠不是像这样慢慢走来,而是一路笑着朝他奔过来,甚至直接扑在他的怀里……
想到这里,他又不禁觉得自己下作,隐隐有些自责。
周绎定定看着阳筠渐近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温和上扬。
今天她穿了烟紫色的襦裙,料子倒是轻得很,会随风微漾,裙摆也甚宽,裙角竟也会飘起,这么远远看着像个仙子。只是不知道她今日戴了什么样的首饰,也不知道一会儿抚琴又是个什么样子。对了,那个她疼爱的妹妹是什么穿戴?
周绎想着,往阳筠旁边看去,见阳筱穿的是杏色大袖襦裙,与阳筠的衣服一样会随风微漾。周绎又看了看那抹烟紫色,才缓缓收回视线,看了看一旁的兄长。
阳筠几人快走到桥中央时,阳楌抱了一声歉,小跑着过去迎她们。不知阳筠说了句什么,阳楌先是在原地怔了片刻,才又小跑着跟上。几人缓缓而来,看得出阳筠只开头说了那一句,之后就是阳楌一个人在说个不停了。
周纪仍旧盯着他们看,表情比刚刚正常了许多,只是眼神依旧亮亮的,他觉得阳筠就这样慢慢走来,其实也很好。
而周绎的视线却不免随着阳楌又移到了那座桥上,他禁不住蹙了蹙眉头,直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在亭子的几个门之间来回走了起来。
周纪回头来看了周绎一眼,见周绎在仔细端详四个透雕,也就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盯着阳筠,反复告诉自己不要抢在阳楌之前先开口。
虽然早在来时便听阳楌介绍过这个“听水榭”,周绎还是忍不住要亲自去查证一番,待真的看清之后,周绎不禁苦笑:若要这么附会忌讳,无论阳筠从哪座桥上走来,恐怕自己都一样会心痛吧——四个故事,竟然没一个吉利的!也不知这高阳国前几代国主都是些什么人,竟然修了这么一个景致出来。
想到这里,周绎不禁在心中骂阳曦,怎么偏挑了这么个破地方。
兄弟两人正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阳楌几人已进了亭子。虽然昨日见过,阳楌还是规规矩矩地又介绍了一番,然后对阳筠苦笑道:
“我是实在无法了。二位公子远道而来,想必十分疲累,没有说头一天到了,第二天我又带人家去骑马打猎的道理。可要说弹琴,我却是一窍不通的,只得劳烦姐姐帮忙待客,我也跟着涨涨见识。”
这哪里是对阳筠说话,分明是给众人台阶下。阳筠微笑不语,拉着妹妹与周氏兄弟见了礼,看了看东南角避风处地上铺着的大红色地毡与置于毡上的梨木镌花琴桌,便踱了几步到南边门口,从亭子里往湖面上望去,说道:“谁选的好地方?”
众人循着阳筠的声音望出去,只看见澄清的湖水微微泛绿,西、南两向的湖边伏着大片的荷叶,其中缀着星星点点的浅粉色,都是新发的荷花花苞。因不到季节,花苞数量不多,也都还未绽放,夹在大片的绿色中,让人怜惜之情更盛。
抱琴的侍女把琴递给印儿,印儿小心接过,将琴放在琴桌上,又有侍女拿上两个大红团花软垫放在地毡上。
印儿张罗的时候,阳筠与阳楌商议着拿几根钓竿,再取个炭炉,提了水就在这里烹茶。
“多亏有姐姐,不然我们口渴时才想得到要茶要水。”阳楌笑道。
阳筠淡淡看了阳楌一会儿,但笑不语,看得阳楌心里发毛,偏他没法相问。
“再有些其他的什么,你也不用太操心,交给你殿中的女官就好了噬阳神录全文阅读。”阳筠说完,又看着阳楌笑了半晌,不等他说话,扭头吩咐印儿拿香炉香具。阳筱一直跟着姐姐,仍是有点发愣的样子,不知是想事情,还是真的认真在听。
“‘伯牙焚香抚琴’,这倒雅致。我们平日里只是读书用香,抚琴时倒很少用。”周纪笑道。
阳筠闻言抬头,看了看周纪,又看了一眼周绎,微笑道:
“我这学的却是诸葛孔明。”
说话间已有端着香炉的侍女上前,印儿取过香炉放在琴旁。阳筠亲自过去,跪坐在毡上,揭起香炉盖子,静静地打灰、埋炭。阳筱嬉笑着告了罪,直接坐在一个软垫上,看着姐姐熏香。
周纪心中不解,却不好相问。“空城计”的典故他是知道的,可阳筠学这个来做什么?莫非是暗示他,她原本无意联姻?又或者,阳筠是说她徒有个大王主的虚名,实际对两国结盟无益?
周绎看哥哥一头雾水,知道他必然在胡乱猜测,心里不禁好笑,对阳筠轻声道:
“这‘空城计’已经奏效了。”
阳筠彼时正用镊子夹了一枚指甲大小的极薄的银盏,小心翼翼地往埋了炭的香灰上放,周绎话音一落,她竟手一抖,把银盏丢进了灰里。
周绎见阳筠将银盏掉落,不觉呆住,心中生出多少期盼来,却看见她神色未曾有一点变化。
阳筠用镊子取出沾了灰的银盏,另取一枚新的放好,往盏中添了些香粉,将盖子轻轻盖回,站起身来,仍旧笑盈盈地看着他们兄弟,道了一声“请”。
阳筱跟着起身,居然不再发呆,笑嘻嘻地看着周氏兄弟,让人觉得她纯真,又似乎不怀好意。
周绎道:“我的琴不好。若是有兄长雅奏于前,我也就不必再弹了。”说着,自己先在琴前坐了,略凝了凝神,旋即左手上下进退、右手挑抹勾打,奏出一曲四段的《高山》来。
外行看热闹,阳楌、阳筱等人并不觉得周绎的琴艺有什么问题,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来说,这样的琴艺似乎已经十分了得了。而对于十三岁的周纪来说,周绎的技巧仍不够熟练,且一曲被分为四段,若是周纪自己,尚有可能衔接得天衣无缝,对于周绎来说确实难了些。
阳筠却心念微动——周绎好选不选,选了四段《高山》。在她听来,周绎的琴技确是不够娴熟,在这上头似乎也没有十分的天资,但闻音知意,她还是听得出其琴音中的巍然之气的。只是周绎的“高山”似乎太过巍峨险峻、傲视天下了,竟于峥嵘中透出一丝寂寥之意来。
一曲终了,周绎站起身,大方地说了句“见笑”,便将琴让给兄长。
周纪坐下,弹了一曲《阳春白雪》,手指流畅技法纯熟,连阳楌、阳筱也听出来了,周纪的琴艺确实比周绎高出很多。周绎偷瞄了瞄阳筠,发现她依旧面带微笑,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她实在没什么想法。周纪重视技巧多过于情感,虽然技巧几乎无可挑剔,却并不能算是一个真的“擅音律”之人——她甚至有些不喜欢周纪的琴音。
周纪演奏完毕,口中谦虚着,也拿眼睛去看阳筠。原以为她会露出惊羡的神色来,不曾想她仍旧只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略一想倒也是,淑女从来不敢喜怒形于色,阳筠之所以不曾动容,许是因为素来如此吧。
待到了阳筠奏琴,她直接盘膝坐在琴桌前,先用左掌外缘从右至左轻抚了一遍琴弦,接着又用右掌外缘从左至右抚了一遍。周纪觉得女子态度有趣,周绎却更加期待。
阳筠手下流泻出的,是一曲《潇湘水云》。
琴音一起,周纪感到十分意外,并立刻为之折服,看向阳筠的眼睛更加亮了。阳筠的琴艺只有在他之上的,恐怕魏国的大乐师听了也会赞她几句。毕竟阳筠才十一,练琴的日子还有大把。
周绎的心却随着十段琴曲起伏不定,从开始的压抑忧郁,到后来的思绪纷争,再到本该无力叹息却被阳筠奏成的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难得听懂了一回琴。也不知只是阳筠琴艺好、演奏得法,还是自己真的做了她的知音。
曲毕,没等阳筠起身,阳筱就叫起好来。阳筠瞪了妹妹一眼,由印儿扶起,也谦虚了几句。自有侍女上前把琴收了抱回殿去。阳筱吐了吐舌头,回头要玫瑰糕吃。
女官早将阳筠吩咐的都备齐了,听说还要在这里钓鱼,更准备了瓜果糕点并五个黑漆的凳子来。阳筠也就朝东坐在椅子上,拿了根钓竿要钓鱼。阳筱有样学样,挨着姐姐坐了,也摆出钓鱼的样子,然而不到半刻就因为太不安分,被阳筠赶到一边。
阳楌哪里有空钓鱼,况且他也不喜欢,仍旧忙着添茶看水、照顾诸人,又要安排午膳,着实十分忙乱。阳筱看着热闹,便又凑到了阳楌身边去。
周纪与周绎平日里却是没钓过鱼的,不免好奇,看了半天阳筱如何钓鱼,只等她钓上一条来,却不知如今亭子里正乱,这湖中的鱼儿又有人喂,并不贪嘴,哪里钓得上来?二人正看着,阳筱托着一盘荔枝过来,问:
“有人吃没?”
阳筠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个人,吃了一颗阳筱剥的又剔了核的荔枝,仍旧回头盯着水面。阳筱也不走,仍旧问周氏兄弟要不要吃荔枝。周纪觉得继续站这有些不好意思,转身也要了根钓竿,学着阳筠的样子钓起鱼来。
周绎却没有走,阳筱坐在一旁自顾自吃荔枝,也不理他。(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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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回 谨相询
阳筠瞥见妹妹端着一盘子的荔枝在那吃,忙转过脸去跟她说了句“少吃些,要上火的”,阳筱“哦”了一声,把盘子递给旁边的侍女,自己也走开去寻别的吃的灵魂球神全文阅读。阳筠刚想回头来继续钓鱼,却发觉身后另有一人,依稀觉得不像印儿的身影。仔细去看时,发现是周绎站在自己身后。阳筠张望了一下,看到周纪已经到一边钓鱼去了。
阳筠朝周绎微微一笑,本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禁略怔了一下仍转回头来钓鱼。
彼时只有微风,湖面平静,偶尔有些细碎的波动,却还不及阳筠的裙角随风微漾那般飘逸。
周绎此时才去细看阳筠的打扮:烟紫色半臂襦裙,上襦、下裙并腰间绢带竟都是烟紫色,只有半壁是月白色。微露出的鞋也是月白色的,竟是没见过的鞋履,待要仔细看是什么鞋,周绎忽然惊觉自己实在失礼,连首饰也不好再看,忙将视线转向阳筠手中的钓竿,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阳筠并不知道周绎方才在打量她的穿戴,只是余光看见他没走。过了片刻,她实在受不了周绎就这么杵在身后,便问周绎道:
“二公子不想试试钓鱼么?”
“你钓了这么久,不还是什么都没钓上来么?”周绎看着阳筠侧脸,缓缓道。
阳筠闻言不禁回头看了看周绎,略有些吃惊。而周绎又如昨天的宴席上一样,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
阳筠微微一笑,又转回去继续钓鱼,却不由自主地答道:
“不过是打发时间,这样静心,倒也很好。”
“你不喜欢昨日的《四时白纻舞》?”沉默了几息的工夫,周绎忽然问。
阳筠微微一怔,良久才幽幽道:
“白纻舞果然还是白色的衣裳最好,那样的五彩斑斓、珠光宝气,总是违背了本意。”
周绎望着湖面淡淡说了句:“这倒也是,原就该是天上的一片云。”就再不说话了。
阳筠不禁回头看去,见周绎面色柔和、眼角带笑,却并没有看着她,而是坦然望着湖面。她回头来,也望着湖面,会心一笑,轻声又问一遍:
“二公子不想试试钓鱼么?”
周绎笑着说了句“也好”,叫过内侍来帮他装好鱼虫,看阳筠在东、周纪在西,各自拿着钓竿,他便拉过一张凳子在北面坐了,也盯着湖面钓起鱼来。阳筱又笑嘻嘻地蹭回到姐姐身边,端了一碗香杏蜜冲的水,喝得津津有味。
东面岸边闪过一人,正是高氏宫|里的得力婢女,原名小夕、因犯了忌讳改名落霞的。只是阳筠盯着水面,并没看见。
湖水依旧平静,阳筠的心却早不似湖水那般波澜不兴。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众人虽仍是一条鱼也没钓到,然本意都不在钓鱼,也算是尽了兴,阳楌于是张罗着,要各人到他殿内厅中吃午饭。饭毕饮茶后,阳筠带着阳筱回去,中午小憩过后开始抄经。
阳楌则带着周氏兄弟继续逛高阳王宫。照周氏父子的计划,在高阳只停留三天,此时两天已过。
实际上周道昭一行出来已有月余了,这次说是从东边的赵国回魏,正好“路过”高阳,因魏国也重视巫术,国主想亲自请教一下高阳国内昆吾氏的长老,而周道昭去赵国乃是探望故人我们是冠军全文阅读。
赵国与魏国一样已归附于燕,今年六十有三的赵国国主闻陌嵩与周道昭之父曾是莫逆之交,周道昭与赵国世子闻显睿也是从小在一起玩的,如今老国主身体不好,听说恐怕挺不过今年,周道昭才带着两个儿子跋涉千里前去探望,一为探病,二为走动,并非是闻陌嵩有适龄王主要嫁。
头两日里,周道昭与阳曦谈的主要是天下形势,说燕国自武岳登基以来,二十四年间只消停了前四年和近两年,中间十七八年不是东征就是西讨,直到略大点的国都向燕称臣才罢。
阳曦以为高阳百余年无人骚扰,一是因为高阳擅巫卜之术,乃是地道的“传天数者”,本就不该向人俯首称臣,攻打高阳者还未出兵就要担忧天怒人怨;二来则是因为高阳国实在太小,说起来不过是个略大的富户贵族,谁也不愿为这弹丸之地大动干戈。且高阳国自给自足,又不烧杀抢掠,因此与诸邻国百余年来相安无事,邻里间略有往来燕国也从不干涉。
周道昭深以为然,却劝阳曦不可大意,武岳穷兵黩武,“似乎打仗打上瘾了,没准儿哪天就要盯上高阳国”。
而第三天,他们谈的却是联姻之事。周道昭爽快承认所谓“保婚”,实际是自己想让儿子娶阳筠,又说家中尚有老母,儿子的婚事要先禀过乃祖母。
阳曦害怕他只是拿母命做借口,并不真心联姻,回头随便找个理由推脱;抑或一朝得陇望蜀,有了更好的联姻对象,干脆扔下今日之约,阳筠的婚事怕是要因此耽误,拐着弯确认了几次。
周道昭不禁大笑,再三保证自己所言不虚。
“大王主是个不错的,若八字相合,我必令小儿亲来迎娶,定不食言!只要阳贤弟不觉得委屈了大王主就好。”
阳曦这才安心一点,想着阳筠就要嫁去做魏国世子夫人,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料到燕皇知晓此事会有麻烦,但料想他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来攻打高阳,至于会不会因此惩治魏国,一来这不是需要他去担心的事,二来他也确实相信周道昭的手段,毕竟周氏现在已经在筹谋了。
这日阳楌又带着周氏兄弟去看高阳历代国主珍藏的香弓宝剑,周纪兴趣不在这上,颇有些心不在焉,周绎却看得十分认真。
阳楌自然察觉到了周纪的情绪,且从昨日,父亲阳曦便要他注意世子的态度,只是不能再由他提起话头。明日一早周道昭一行就要启程,按照父亲的交代,如果世子提起什么来,他再顺着提到阳筠便是。可那周纪分明早开始神游了,却迟迟不肯开口。
倒不是周纪不想开口,他实在不知怎么说,也不知道若他说个理由,阳楌是否就会想到阳筠,想到了是否又可以邀她出来。
周绎看到周纪漫不经心,立刻明白了**分。他也是想见阳筠的,可找个什么借口呢?周绎抽出阳曦收藏的一把汉代蜀剑,皱着眉头看了许久,旁人看来他是在端详宝物,实际心思也不在上头。
阳楌看着漫不经心的周纪,又看了看手握宝剑、英气逼人的周绎,不禁替阳筠觉得可惜。
“倒真是一把好剑!想不到高阳国也尚武。”周绎放下剑,回头对阳楌道。
“也不是尚武,只是男儿立世,当懂得些行军打仗的技巧,也好保境安民。”阳楌说得大义凛然,可他只有九岁,让人看了不禁觉得好笑。
周纪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觉得这孩子可爱。笑过之后周纪忙抬头,恐阳楌以为他是在嘲笑于他,还好阳楌正盯着周绎,并没有发现。
周绎却没有笑,反而认真点了点头,他几乎是头一次正视阳楌。阳楌好像得到了鼓励似的,不禁回头看周纪,似乎需要更多人的肯定。
周纪的心思不在这上头,要他去认真附和一个小孩子的大话,也实在是有心无力。为了不让阳楌难过,周纪也笑了一笑,但那笑容却明显有些勉强和敷衍。
阳楌回头又看周绎,周绎竟十分难得冲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听说高阳国历代国主多不擅长刀剑,故而有此一问。昨日见那水榭建得巧,想来是以书画见长吧?”
周绎的话让阳楌精神一振,他等了很久,就等着别人提到书画之类,他再引出阳筠。没曾想世子周纪一直憋着不问,倒是二公子这么问了一句。只是他刚想接话,周绎又接着问道:
“那日见了便觉甚是奇怪,亭子四方的挂落透雕,为何不是常见的四喜如意,又或是梅兰竹菊之类的呢?那四个故事竟都是讲的男女情|爱,且又都讲分离,贵王宫|里怎么会建这样一个亭子,又为它特意修了那样几座桥?”
阳楌在心里暗暗焦急,却不得不先回答周绎的话。
说是往前不知道几代有个国主,平时喜欢看些传奇话本之类,又喜欢听民间传说,本来娶了一个情投意合的夫人,奈何那位夫人早逝。国主本想殉情,又可怜儿子太小,高阳国无人监管,只得忍着悲痛处理国事,等待儿子长大。
过了好多年,忽然有一天那位国主想起这些个故事来,便叫人按着他亲自画的图纸开始建水榭,也算寻到地方寄托相思,可惜鹊桥与蝴蝶桥还未完工,他便积郁成疾死了。他儿子彼时已经长大,因想报答父亲对他的疼爱,又敬佩父亲对母亲的深情,便接着建完了余下的两座桥。自此以后,高阳国国主都只一妻而终。
周绎听了,心中隐隐地羡慕起来,半晌不言。周纪却在心中怀疑这故事的真伪。
阳楌以为他们都不信,正不知怎么解释,忽然灵机一动,正好可以扯上阳筠。(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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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回 丹青阁
阳楌怕别人不信他,他又急着扯上阳筠,见周纪与周绎都不说话,忙道:
“要说这图纸,现在还收在丹青阁——那里头还有不少好东西呢在遗忘的时光里重逢全文阅读!只是平日里父亲不大让我进去,说怕我糟蹋了字画。我跟着筠姐姐进去了几次,瞧过那图纸,跟平日见的画倒真的不太一样,我是瞧不懂,但筠姐姐看得可认真了呢,连我问她究竟是什么她也不回答的。”
“大王主当真连这个也看得懂?”周纪脱口而出,但他马上意识到这么问不妥,好像他不信任阳楌似的。然而阳楌已经浑不在意了,他想法子已经想得焦头烂额,管他们说什么,好容易扯出阳筠,自然顺着自己的线说。
“筠姐姐懂许多,父亲常说要我跟姐姐学学。至于是不是懂这个,我也不晓得了,她只是看得认真。”阳楌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要不咱们去丹青阁瞧瞧?这剑室也看的差不多了,丹青阁倒是个好去处。”
“可你不是说,高阳国主不许你进去么?要不你先去问问,国主准了我们再去?”周绎问道。
阳楌心中暗气他几次坏事,好在自己早想好了说辞:
“家父正与魏国主议事,此时恐不好为了这点小事打搅。说起来,筠姐姐进出丹青阁是没人拦的,我也是跟着她才进去过几次,待我去请筠姐姐帮忙,带我们进去,正好有人可以给我们讲讲里头的书画典故,岂不妙哉?”
周氏兄弟自是欣然赞同,三人用过午膳,估摸着阳筠午睡已醒,阳楌便派了心腹内侍田安顺去请。
阳筠正在和阳筱抄经,听说阳楌派田安顺来请,便让田安顺进来问话。
“是什么事?”阳筠用帕子擦了擦手,问。
田安顺今年十三岁,本是阳楌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因为人八面玲珑、机灵活泼,讨了阳楌喜欢,去年刚升了从六品常随。
“回大王主的话,大公子近日陪着魏国的二位公子逛王宫,不知怎么就说到了丹青阁,几位公子心痒,可丹青阁只有国主和大王主才能随意进出,之前大公子多次去都被拦住了,大公子就想求大王主一同前往,也不扫了客人们的兴。”田安顺跪地伏首道。
“怎么不去求国主?既是客人要看,想来国主也会答允。”阳筠淡淡道。
“并不是大公子不去求,只是国主在与魏国国主议事,不便前去打扰,魏国两位公子也想进丹青阁,若当着魏国国主的面说了,怕魏国国主也不好看。且大公子说了,他并不太通书画,恐怠慢了二位贵客,思来想去,只有让奴婢来求大王主了。”
等了许久仍不见阳筠说话,田安顺忍不住抬头瞟了一眼,发现原来阳筠一直盯着他,表情似乎柔和,眼神中却露出几分玩味。
田安顺忙低下头,刚想开口继续恳求,却听见阳筠说了句:
“知道了,你先去回话,说我换身衣服就去。让大公子他们现在就去丹青阁吧。”
田安顺心下大喜,刚才他还以为请不动大王主,正不知道要如何跟大公子交代,回头大公子又要怎么回国主,没想到转眼间大王主竟然答应了。田安顺应诺退下,脸上难掩欢喜。
阳筠不明白,这事儿有这么重要么?婚事还不是两位国主说了算,非要她见周氏兄弟做什么?且又不是一个,一下子就塞过来俩。阳筠细想了想,似乎有了些眉目。因想起周氏兄弟,不由又想起自己昨夜没睡好的事情来,禁不住脸上微微一红。
这一切都没瞒过一直盯着姐姐看的阳筱,她咧着嘴笑了笑,问阳筠:
“我也想去丹青阁瞧瞧,姐姐带我去好不好?”
阳筠本就想让妹妹多做些静心的事,难得如今她自己开口求着去,岂有不应之理,姐妹二人穿戴完毕,只带了印儿并两个平日侍书磨墨的侍女,朝丹青阁去了。
周纪可以说是望眼欲穿,见到阳筠时本想打个招呼,但转念即作罢:他毕竟是魏国世子烈焰倾城,钦定第一狂妃全文阅读。既然大家心知肚明要联姻,阳筠还肯来相见,他怎么也不能落了下风。周纪既要自持身份,又不能太冷淡了阳筠,便只冲她微笑点头。
阳筠与阳筱自是按待客的规矩与周氏兄弟见了礼。周绎规矩行礼毕,看着阳筠,嘴角不自觉地又扬了上去,笑容颇有几分恣意。
阳筠低头笑着走上前,命看守丹青阁的内侍开了门,回头嘱咐阳楌和阳筱“不许乱摸乱动”,做了个“请”的姿势,让周纪和周绎先进。
周纪推辞几下便抬脚进去,周绎则让了阳楌后,与阳筠一起进的丹青阁。阳筱与印儿都猜到几分,不免掩嘴偷笑,也前后跟着进去了。
“方才大公子说起这里存着‘听水榭’的图纸,我们心下好奇,想来瞧瞧。倒劳烦大王主了。”
周绎与阳筠并排走着,说这话时面上挂着笑,阳筠瞥了一眼,怎么看都觉得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阳筠也不搭话,只是微笑着颔首,算是全了礼仪,命丹青阁内的女官取出图纸来给众人瞧。
几人原本就是为着阳筠才来这儿的,哪有人真去瞧图纸,阳楌与周纪倒还真真假假地议论了半天,周绎却一直笑着在旁边看热闹,半刻钟都还没到,看图纸的事也就过去了。
虽然众人已经看过了图纸,就这么放阳筠走却是不行,阳楌就说难得进来一次,要给周氏兄弟看看别的珍藏。阳筠也不理他,凡事不让他自己动手,都由此间执事的内侍、侍女亲自取出,打开来后给阳楌瞧。
周纪虽跟着阳楌,却不时回头来看着阳筠,阳筠权当没看见一样,指给阳筱看着看那。周绎则一直自己东逛西逛。
直到逛到阳筠身边。
“书画你也擅长么?”周绎看着阳筠手里拿着的江山图,轻声问。
“只是皮毛,哪里就能说擅长了。”阳筠轻声答。
“那,琴呢?”周绎仍旧目不转睛,似在端详那幅画一般。
周纪此时正在东边与阳楌赏一幅字,他注意到周绎转到了阳筠身边,定定看了几眼,见周绎一直盯着画,二人对答也不多,才又转过头去跟阳楌议论前朝书法。
“琴技舞技,算是通了。”阳筠小声道。
“可惜……”周绎叹口气,摇了摇头。
“这幅画确实没什么好,二公子何不再去别处看看?”阳筠说着就要将画轴卷起。
周绎忙去按那画轴,低声急道:“怎么就不好?高阳国主视若珍宝,如何还会不好?我说的可惜并不是画不好,只是可惜我不能窥得全貌。”
话说的如此明白,阳筠不禁又羞又急,红着脸将画继续收好,拉着阳筱就要去另一头,阳筱吃吃笑着不动,阳筠索性扔下她自己走开了。周绎笑着又踱到了阳楌这边,阳筱竟也跟了过去,缠着阳楌说东说西。
“你可是说了什么?我看大王主急急地卷了画就走了。”周纪拉着周绎躲到一边,小声问。
“不曾说什么啊,只是议论方才那幅江山图。”
“议论什么了?”周纪追问。
“无非是笔法、浓淡,说了没两句大王主就走了。”周绎不以为然道。见周纪点头不语,他便自己走开去找阳楌了。
周纪分明看见阳筠收画收得急,偏周绎说他没说错什么,周纪自己又不好去找阳筠求证,左思右想,觉得阳筠或许是为了避嫌才躲开周绎也不一定,心倒宽了五分。阳筱见周纪自己站着发楞,又凑过去跟周纪说话。
“世子昨日的琴可真好。”阳筱一脸真诚。
“哪里,不如令姐良多。”周纪十分温和地对阳筱道。
“嘿嘿,那是自然!”阳筱扬了扬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不知世子书画如何?”
周纪觉得阳筱问得奇怪,可她毕竟是阳筠的妹妹,又是个孩子,他不自觉地多了几份耐心,答她道:“略通,只是仍需多学多练。”
“那他呢?”阳筱一撇嘴,指了指周绎。
周纪猛然想起方才阳筠收画卷时阳筱也在旁边,或许可以从她口中套出些话来,于是微笑道:“他的字写得不错,夫子都说等他到了十三四岁,我的字恐怕不如他。若论起画来,他却怎么都不如我了。可是他评了哪幅字画,二王主觉得不妥么?”
“也没什么,就说方才那画不好,我姐姐听了急忙把画收起来,走到那头不理人呢。既然自己画不好,还到处评别人的。”阳筱“哼”了一声,一路小跑回到姐姐身边了。
周纪心下大安。
几人又在丹青阁盘桓许久,直到有内侍来说晚上仍旧在文选殿设宴,为周氏父子践行。众人各自回去更衣,阳筠姐妹打扮一番也去了文选殿。
宴席上周纪还是不时瞟阳筠两眼,阳筠偶尔看到他,他也不再匆忙掩饰,好像自己只是凑巧看向阳筠这边一样,冲她微微一笑。阳筠则偶尔点一下头,并没有什么反应。
周绎则大大方方看着阳筠,阳筠每次与他目光相碰,总是若无其事地避开,脸上却不自觉绽出明快的笑来,周绎看得十分清楚。(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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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回 鸳鸯谱
高氏也看得十分清楚欲爱先婚最新章节。
看着几个人扭扭捏捏、眉来眼去,高氏心道日后可有热闹好瞧了。那周纪满眼期待,分明是看上了阳筠,偏他自恃世子身份,不能表现太过明显,可又实在忍不住多看阳筠几眼。周绎则毫不掩饰,也不知是张狂还是傻了,既有他哥哥在前头,哪里轮得到他对阳筠上心。
然而那周绎看起来倒不像个傻子,反倒是魏国世子有些呆子气。莫不是周绎存心勾搭阳筠,想用这事儿来恶心周纪么?
高氏盘算着,待阳筠对周绎动心了,最后却要嫁给周纪,周绎或许可以使些手段,让周纪知道阳筠原本属意于他,好好恶心他哥哥一番。又或者既然她与周绎两人有情,干脆偷情罢了,总有周纪听到风声的一天,到时候气也气死了。
想到这里,高氏一阵痛快,无论怎样阳筠都是倒霉的那个;又心想,这天下乌鸦还真是一般黑苍古传奇最新章节。
高氏再去看阳筠,果然跟她母亲一样狐媚,才十一岁就这么会勾引男人。
第二天周氏父子告辞,自有阳曦并长老、朝臣相送,阳筠她们只能在屋子里呆着。与周绎相识才几天,说话的机会也不多,许多话想问都没能问到。阳筠想起周绎的琴声和淡然的神色,也不知他究竟有几分把握,就敢来跟自己说那些。
是日晚,阳曦叫人请阳筠过去说话。
“筠儿,我知道你这些年辛苦,又要照看筱儿,又要留意我与你婶母。”
阳曦的话太过直接。阳筠不禁一惊,忙四下里瞄了几眼,确认了所有人都被阳曦遣下去才略安心,心却“砰砰”地擂鼓一般跳个不停。
阳曦好似全不在意,继续道:
“无论我对你和筱儿多好,总及不上哥哥嫂嫂,这我明白。我只希望你可以做你喜欢的,挑你喜欢的,能开怀大笑,也能耍耍脾气,不用再这般谨慎。”
“国主对我们姐妹的好,阳筠谨记,不曾或忘。”阳筠低头弯腰,声音十分柔和。
阳曦叹了口气,也不勉强,问她道:
“联姻之事想必你已知晓,魏国有意与高阳联姻。我瞧着世子确实不错,阳楌找你你也愿意去见,只是魏国所图者大,其间会有些风险。若我将你许给世子,你可愿意?”阳曦说着,脸越来越红了。
看到阳曦脸红,阳筠忽然有些心软。这话原该高氏来问,他却肯亲自过问,又说得如此坦诚。然而对要她嫁给周纪的事,阳筠却十分茫然,莫非自己看错了周绎,抑或是周绎看错了形势,叔父竟然与周道昭都谈妥了么?
虽有诸多疑虑,偏偏阳筠什么都不能问。她只说了句“全凭叔父做主”,便在阳曦的怔愣中告辞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阳曦心情大好,一面成天琢磨给阳筠备些什么嫁妆,一面盼着魏国那边的消息。
阳筠那边每日静静的,带着阳筱抄经,偶尔弹一会儿琴。阳筱从不去吵姐姐,每天乖乖地抄经,总算在立秋后把要抄的经文都抄妥了。阳曦如往年一样办了个水陆道场,阳筠却是头次跟着去,在诵经声和木鱼声中将自己与妹妹手抄的经书焚了。
见阳曦一直都兴高采烈的,连平日里胆小得要命的内侍、侍女都想尽了办法,想要在阳曦面前露个脸,看能不能讨得什么封赏或赏赐。
两个月后却魏国传来世子订亲的消息,听说订了魏国老夫人、周道昭生母的外甥孙女,阳曦难免有些沮丧,阳筠那边跟平常仍旧一样,只是弹琴的时候多了些。高氏听说了,自是幸灾乐祸了一番。
之后一连数日,阳曦都躲着阳筠,直到周道昭派人来送了书信。谁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但阳曦确实又恢复了往常的明快爽朗。
收到信的第二天一早,阳曦就带着阳筠、阳筱出去骑马,身后跟了夏恒和三十几个侍卫,全都骑马而行。
其时已是深秋,姐妹俩都穿了羊皮胡靴并一身大红的胡服,像男子一般高高地束了发,手镯、坠子一件不带,随阳曦往沁河边驰去。
一路上阳曦不时去看阳筠,见她比前些日子确实多了些笑容,顿时安心许多。阳筠则以为阳曦还是和从前一样,因为在意自己的情绪才会频频回头来看,并没放在心上。
将要到沁河边时,阳曦命侍卫停下,五步一卫地围着河沿散开,夏恒留下来嘱咐了侍卫们几句,他叔侄三人则继续往前行了百来米。
深秋水凉,阳筱不能下河摸鱼,阳曦便命人捞了两条,就在岸边生火烤着吃。从宫|里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众人又都是吃了早饭才出来的,其实并不饿,不过是图个有趣罢了。
阳曦亲自杀好鱼洗干净,穿在湿树枝上,只待烤好了撒上些盐就可入口。阳筱笑得十分开心,隔一会便去戳一下,看鱼熟了没有,阳筠则坐在一块大石上抱着膝盖看他们。夏恒站在旁边打哈哈,一时间倒是其乐融融。
“可否分些我吃?我一路赶来,昨夜睡得早,今儿又起得早,都没吃什么,现下实在是饿了。”
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阳筠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扭头去看,却见周绎正站在那里笑着看她,旁边还站了一个**岁的男孩子。
阳筠只刚笑了一笑,回过神来不禁大窘。骑马自然是阳曦张罗的,而周绎就这么出现,侍卫并没有任何示警或阻拦,显然都是阳曦的安排。虽说他素来宽纵她们姐妹,可这么于礼不合的事,他是怎么就答应的;更别说阳曦此时正在身后看着这一切,也不知他究竟想些什么。
正在手足无措之际,阳筱忽然站起身来偷偷对阳筠说要解手。阳筠趁机离开,牵着阳筱往几十步外的树林里去。离了还有十几步远,阳筱就撇开阳筠的手一路跑进了林子,阳筠忙往四下张望,怕此时有人路过,却发现周绎正慢慢走近。
片刻后,阳筱也从林子里钻了出来,她好像没看见周绎一般,只朝周绎带来的男孩子招手,男孩先是一愣,磨蹭了半天才走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阳筱歪着头问那个男孩。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
“我叫周绰,今年八岁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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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回 喜登门
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阳筠道:
“我叫周绰,今年八岁了亡灵终曲最新章节。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但是我九岁了,你要管我叫姐姐。”阳筱有些促狭。
“你长得就比我小,凭什么说你九岁?”周绰瞪着眼睛看,也不知是不服气,还是不相信比他矮半头的阳筱。
“绰儿遇到麻烦了。”周绎看着俩小笑道。
阳筠也跟着笑起来,却忽然想起自己曾想问周绎的事,便走开阳筱他们两步,周绎自然跟过来。阳筠低声问:
“上次就想问你,你是不是还有个胞弟。可就是这个?”
“这是我三弟绰儿,是父亲的三娘子所生婚牵梦扰最新章节。我母亲只生了三个儿子,便是兄长、我,还有一个四弟。”
“你四弟多大,人品如何?”
“四弟取名周绍,今年才刚五岁,却是极孝顺、极懂事的一个,从来不淘气,可不像我们三个。不止父母疼爱四弟,我们也都很喜欢。”周绎觉得阳筠的问题奇怪,“你不问我为何来,也不问我带来的三弟如何,怎么盯着我四弟不放?”
阳筠抬眼看了看周绎,片刻只是迟疑无语,终于还是低下头,淡淡道:
“没什么。”
周绎细想了想,忽然忆起那日宴席上穿红戴金的女孩来,依稀记得是六七岁的样子,听说是高氏长女,于是问阳筠:
“可是因为高夫人么?还有她那个穿大红的女儿?”
阳筠慢慢点头道:“正是。那个穿大红的叫阳槿。我原以为来的是年幼的男孩子,所以她才那么下功夫打扮槿儿,只是方才听你说,你四弟比阳槿还小两岁。倒不是我说你三弟不好,可他终究是庶出,高夫人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将阳槿嫁他。如此看来,她谋算的也就是你四弟了。可如今两个都太小,魏国与高阳之间来往也不多,高夫人怎么会把主意打在这上头?”
“从前确是来往不多,以后不就多了。”周绎笑道。
阳筠懒得抬头看他那一脸笑,却禁不住羞红了脸,语气冰冷地说了句:
“我问完了。那你倒说说,你为何来?”
周绎没有再开玩笑,认真说道:
“我来送信。自回去之后,姨母家的沈姓表妹青英常进宫去,在母亲那里一坐就是差不多一天,我每日去请安,竟能时常碰见。母亲总留我说话,我也没心思陪她们,常常是应付几句就走。后来父亲曾私下问我,魏国与高阳联姻如何,我将好、坏都说了,父亲又问我觉得你如何。”
周绎故意顿了一下,阳筠抬头瞥了周绎一眼,大有“你爱说不说”之意,周绎笑了笑,继续道:
“我之前就想,母亲大有欲要我娶青英之意,恐怕是见我连句话都懒得和青英说,后来才打消念头的。不知为何,父亲提到你时,我总能想到你宴席上那身颇有心机的妆扮,又想到你急忙收起那幅山河图的样子,竟不自觉地愣了片刻。待我回过神来,便真真假假地回了父亲。”
阳筠心知周绎的“真真假假”为的是让周道昭确信他刻意隐瞒,实因心仪阳筠,这样周道昭才会更加重视于她。
“我只道自己聪明,却不知父亲要的只是我那一时的出神。没几日父亲就对外说,原本想着要哥哥与你联姻,不曾想祖母与自家姐妹早有约定,为哥哥与祖母的外侄女傅天瑜订了婚。
“傅天瑜我们也曾见过多次的,从前最喜欢粘着哥哥,哥哥倒也不嫌她烦,如今能在一起也好。父亲又说,与高阳联姻之事断不能食言,叫我来送书信给阳国主解释清楚,看如何再订一桩婚事。”
阳筠听了有些恍惚,思忖了许久才幽幽说道:
“那这次你三弟来,为的就是联姻么?”
“这倒不是。正如你所说,三弟身份颇为尴尬,联姻是不会的,他只是缠着我要跟来,父亲恰巧同意了而已。怎么,谁说送信就一定是给别人送,而不能是为自己?”语毕,周绎不禁大笑。
阳筠斜了他一眼,想了想阳曦的举动,显然是印证了她和周绎联姻这事的,只是不明白周道昭为何让要联姻的儿子亲自送信。是为了讨好阳曦,让他看清楚周绎有多么优秀,然后欣然同意?还是为了让周绎看清楚她自己,免得日后后悔呢?恐怕现在暗里确实订了他俩,只是暂时秘而不宣。
既如此,周绎过来送信也就说得过去,毕竟还没议亲,当是朋友往来也没什么;而她大可以大大方方与周绎接触。
可是不知为何,阳筠总惦记着那个沈青英。
吃过了阳曦亲手烤的鱼,又赛了一会儿马,众人一起回到王宫。因周绎与周绰是瞒着外人来的,当晚便宿在阳楌殿里,第二天一早告辞。阳筠并没有去送,阳筱却跟着阳曦、阳楌送了他们。
高氏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是阳槿从哥哥那边回来,听到了这些无意中说了出来,当时阳杺也在。高氏气阳曦与阳楌都瞒着她,又不服气阳筠终于还是能嫁去魏国,窝了一肚子火,但当着女儿的面,高氏又不好发脾气,着实难受了很久。
阳槿还是看出来母亲不高兴,但她不明白为何,只是一下午在高氏面前并不敢吵闹。阳杺则跟平常一样,除了努力认字,多一句话都不爱说。高氏的气因此真的闷在心里了。
之后的一年半时间,周绎在魏国与高阳间往返数次,有时是送信,有时就是私下来看看,身边常跟着个周绰。绎、筠二人间能说的话也越来越多,两人都知道,一旦订了亲,再想见面说话就要等成亲之后了。
周绎只是偶尔来一两天,一年半里加起来总共也不足半个月,余下的大把时间里,阳筠除了读书练字、偶尔傍晚焚香弹琴外,还会认真练习针黹女工,只是练了一年多阳筠的针线功夫并不怎么见长——缝补衣服倒是够用了,绣个帕子针脚却还是乱的。
阳筱也开始认真读起书来,却专挑些《左传》、《史记》之类的看。
一年半后,周绎与阳筠的婚事马上就要落定,听说将要在五月里议亲,这样,等阳筠十五岁刚好可以出嫁。(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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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回 蓄阴谋
周绎与阳筠将要订亲的事传开后,沈青英之父沈兖十分不悦,找妹妹魏国夫人沈羽唠叨了几次神魔建筑师全文阅读。沈羽实在不耐烦,干脆跟哥哥说这事儿涉及了两国利益,并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做主的。
“可是你也知道,青英从小就喜欢陈理,如今知道陈理要娶个高阳国的什么王主,整日地不说不笑,虽一日三餐正常吃,可人又瘦了几圈。青英从小就常在你身边,你若看到她如今的样子,怕是比我还心疼。”“陈理”是周绎的小字。沈兖也不顾人说他女儿不知羞耻,自己相中了男子,隔三差五就来找妹妹这么说一番凌天剑主全文阅读。
按照他的说法,原本苗条的沈青英如今应该已经瘦成了皮包骨才对。
沈羽懒得理他,她自己对青英原本是中意的,况且娘家沈氏在魏国根基深厚,出了三位皇后,她算是第四位。直到先皇降燕,后来轮到她嫁入周家,才只做了个“夫人”,而无“皇后”之尊。丈夫的苦心她自然懂,虽然她也喜欢青英,但想到素来挑剔的周绎竟看得上那个阳筠,料想阳筠也是不错的。
一开始周道昭跟她说时,她还不信,在沈青英来时故意拘了周绎说话,果然儿子对青英毫不在意,连从前的和颜悦色都懒怠摆出来了。
沈羽只说自己确实喜欢青英,可这事是大事、她也无能为力,又打发了沈兖。
事实上沈青英该吃吃该睡睡,她确实喜欢二表哥,但她从小受的教育便是顺从和良善,二表哥既然心仪别的女子,而那个女子又是为了两国联姻才来的,沈青英觉得无甚不妥,只是她暂时不想别人来提亲了。
自从二表哥要议亲的事传出来,三日里倒有两日有人上门,明里暗里说的都是给她保媒的事。沈青英却想,等二表哥订了亲,她再议亲也不迟。
沈兖回家看到若无其事的女儿,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可他又不能拿女儿撒气,晚上关了门躺在床|上和妻子薛氏又唠叨了许久才睡着。
高氏也十分着急,但她是真的无计可施。高阳国原本与世无争,高氏能听到的有关时局的消息甚是有限,加上她的眼皮子本来就浅,满心只想着在自家里占个尖儿,自然对天下大事一窍不通。
听说魏国有意联姻,高氏起初十分欢喜,无奈对方看上了那个性情古怪的阳筠。若阳筠嫁去魏国,高氏自己的女儿也就少了一分希望。阳筠嫁去魏国一定会帮衬着自己的亲妹子,为阳筱也留心一门好亲事,如果阳筠姐妹均嫁得好,她的女儿就会被比下去。
高氏心中不快,虽克制着不迁怒旁人,却在心里暗暗盼望阳筠的婚事告吹,至于是因为魏国悔婚还是那个二公子暴毙,都无所谓。
除了沈兖与高氏,另外有人对联姻之事十分介意,不同的是他有能力搅和。这人就是远在燕都临水的燕皇武岳。
武岳本就忌惮日益强大的魏国,偏偏周道昭行事让他挑不出什么毛病,而属国与高阳交好也不是头一次,早三四辈皇帝起就有属国和高阳联姻,当时的燕帝也都不干涉。若武岳因此刁难魏国或攻打高阳,自然要为世人诟病。
即使随便寻个由头师出有名,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其他属国恐怕会从此心存芥蒂,甚至联合起来反抗他,那他这个皇位也就坐不住了。
更何况周道昭贤名远播于天下,而高阳国又是传说的神明的侍从,就算自己真的占着理,轻易也都是动不得的。
武岳身边有一谗臣名唤鲍启勋者,平日里专爱顺着武岳的意思出馊主意,武岳又因年迈而日渐昏聩,近年来越发喜欢听鲍启勋的话。如今鲍启勋看出武岳烦心,猜到是因为近日来传得沸沸扬扬的魏国与高阳联姻之事,便又想好了一个主意。
武岳因为心烦,盯着密报匣子半晌不语。
“陛下可是为周道昭与高阳联姻之事烦恼?”鲍启勋躬身站在武岳面前,抬脸谄笑看着他,开门见山问。
“嗯。”武岳爱搭不理,他实在头疼。
“臣愚钝。联姻既然还没开始,眼下也只是传言,陛下何必为此烦心?”
武岳定定看了看他,嗤笑了一声,道:
“哼!传言?哪里传来的?空穴来风,十有**就是真的了。”
“陛下,即便传言是真的,既然魏国与高阳还没开始议亲,那便跟没有这回事一样。依臣愚见,即使正在议亲又如何?一日没订,也还是作不得数的。”见武岳仍不作声,鲍启勋又笑道,“订亲之事落定之前,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谁又能保证,高阳那个大王主究竟会嫁去哪里呢?”
武岳听着,眼睛不禁一亮:自己怎么就没想到从中横插一杠子?
高阳国他虽然拿不准,魏国至少还是大燕国的属国,他若即刻明旨与高阳联姻,周道昭自然不好再提,而料想周道昭不会为了这事和他撕破脸。武岳忽然来了精神,坐直了腰,问鲍启勋道:
“卿有何言,不妨说来。”
“陛下想是忙忘了,月前陛下还说要替太子续弦,如今不正有合适的人么?高阳国那个大王主既然能被周道昭他们看中,想来也是不错的。陛下何不备上厚礼,着重臣前去高阳,替太子求娶那个大王主?”
武岳听了先是高兴,忽然又皱着眉摇了摇头。
那高阳王主若真的人品出色,给自己儿子娶了来,岂不相当于给自己挖了个坑?
太子如今笼得住半朝的朝臣,宗亲、老臣对太子也都十分推崇,这本来就是武岳的一个心病。加上太子生母、当今大燕国的皇后钱氏颇有些手段,钱氏一族在朝中的根基也十分深厚,自己虽然只有一个儿子,且是老来得子,但也不想灰溜溜地下台,甚至在最后的这些年做一个傀儡皇帝,由着太子主政。考虑了许久,武岳终于还是说道:
“罢了。周道昭与太子比起来,还不算什么。”
“与高阳联姻,也未必只有娶过来做太子妃这一条路。”鲍启勋低眉顺眼,笑道。(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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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一回 风波起
“除了做太子妃,哪里还有别的什么路了?”
武岳不明白,若不让唯一的儿子武承肃娶高阳大王主,还有谁够资格联姻流氓高手ii全文阅读。自己的三个异母弟弟虽然都有儿子,可毕竟都只是亲王之子,目前仅有个嗣子的空衔,与魏国公子相争则嫌不足。且那几个侄子的人品、相貌也未必比得过周道昭之子,高阳如要择婿定会考校,贸然派几个嗣子凑上去,一旦败了更是丢脸。
还不如如今坐视不理,秋后再算账。
“陛下觉得,若与高阳联姻,许那高阳王主一个正二品婉仪,可算得上是恩典不是?”鲍启勋低声道全球进化最新章节。
武岳不禁白了他一眼,这也算是个主意?听起来做皇上的正二品婉仪确实更加风光,可武岳的年纪摆在那里,年底就是五十六寿辰了。更何况自中年得子后他再无所出,满宫的妃子到时都要给自己陪葬。
高阳国里又不是一群疯子,好端端的把一个能联姻的王主送到自己手里来。况且正二品的婉仪和超一品的太子妃,实际的分量,高阳国想来也拎得清,目光未必就那么短浅。
那个王主既然能被用来联姻,想来阳曦也是颇为重视她的,所以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可想是这么想,让武岳跟人说自己老,他哪里说得出口。
见武岳不以为然,鲍启勋知道他此时定是憋了一股火,恐怕还想起自己年迈且子嗣凋零的事,哪里还敢再卖关子,只好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
“陛下圣明。那高阳国主不过是个小丫头,哪里就可以封为婉仪了?微臣方才所说,都只是计策的一部分。如今陛下可速派重臣前往高阳,为太子求娶大王主,待把人接到后,只需透露出陛下意欲纳高阳王主为婉仪的意思即可,余下的,陛下便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
鲍启勋心知肚明,皇上如今和皇后掐得愈发厉害。这位皇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跟皇后如同仇人一般,偏偏太子不知怎么,忽然就站在了皇后那边,皇上也就连带着不待见太子。可他的三个弟弟又都是先皇妃嫔所生,论理不能承续大统。
这等头疼之事即便是由皇上亲口说出来,他也要当没听见,鲍启勋自己自然更不能明说。反正话说到这里,皇上也该知道后头是什么了。
武岳略一想,果然便明白了鲍启勋的言下之意。他沉思了良久,将主意做个全套,立即让人去请当朝一品的太子太傅严仲麟来。
武岳才刚提到与高阳联姻,严仲麟心中已明了三分。他以为武岳更为忌惮周道昭,太子武承肃毕竟是其亲生子,又或者同仇敌忾之际,武岳忽然想通了也不一定,其余的竟没有多想。
武岳再三说魏国若与高阳联姻将给燕国怎样的危机,严仲麟果然动心。一想到此举不仅能断了魏国的路,稳固大燕江山,又将对太子大有助益,他也顾不得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之类的话,直把武岳当成了好人,把圣贤扔在了脑后,一口应承下来。
反正圣贤的本意也不是不叫他去做,至于圣贤还说过其它什么话,此时无用的话便不需费力去想了。当晚回家,严仲麟就吩咐妻子仇氏准备东西,随时准备好启程去高阳了。
武岳这边让人连夜准备了八百两金、四千两银、金茶器一具、银茶器二具、银盆二具、各色缎四百匹、全副鞍辔文马二十匹,并贡茶八色、珠宝玉雕十六件,着人拟了一个长长的礼单,又亲手写了圣旨给严仲麟、一封私信给阳曦。第二日一早,武岳果然将一切准备妥当,交给严仲麟让他带着去高阳。严仲麟没想到走得这么急,寅时就来催他出发,也来不及禀了皇后和太子,急忙往高阳去了。待散朝后自然有人告诉皇后钱氏,说严仲麟奉旨去了高阳。
钱氏听说后气得直跳脚,险些连喜欢的白瓷茶盅都摔了。严仲麟虽然是太子太傅,对太子武承肃忠心可鉴,可总是武人心思,想事情未免太过简单。
她知道丈夫武岳是无论如何不会与她修好,并因此连独子也忌惮记恨上了,怎么会突然发善心给儿子寻这么好的一门亲事?可是严仲麟与武岳说话时身边并没人,她也实在打听不到什么。
钱氏只好将儿子叫来慈元殿,将严仲麟忽然去高阳的事说了。
“别说此时严太傅已经走出好远,不易追上,便是真的追上又能如何?”武承肃倒颇为坦然,“太傅可是拿了圣旨走的,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要他回来。我倒想看看父皇在盘算些什么!高阳国是个什么存在?这事儿若真成了,父皇把高阳王主塞给了我,到头来还不是请君入瓮么?那时候太子妃就是高阳国来的外人,想必不会像从前的郑氏那般听话了吧。”
钱氏闻言略微心安,想起郑氏,又不免恨了一回。虽然母子都明知武岳必有后招,此举绝对没安好心,可眼下连联姻都还只是空话,也只能等着严仲麟回来,此后见招拆招了。
燕国听到风声时才三月里,离五月尚有一段时间。严仲麟一路多行少歇,竟然在四月中就赶到了高阳国,见了阳曦,拿着武岳的圣旨说明来意,将礼单和私信奉上。
阳曦不好说什么,只能接了书信,请严仲麟去驿馆休息,礼单却是略看看便还给了严仲麟,作为聘礼的礼物则断然不敢收下。
严仲麟大张旗鼓地进了高阳国,自然所有人都知道了。阳筠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愣了一愣,之后的两三天里什么都没说,阳筱本还想逗姐姐说话,当看到阳筠仍然笑着喂她吃东西时,忽然就不想再闹她了。
于是,三天里阳筠一言不发,阳筱也陪着不说一个字;阳筠倒还会微笑着对众人,阳筱却冷着脸时常发呆。
高氏听说严仲麟来高阳本来大为光火,凭什么那个阳筠先是被魏国的世子瞧上,做不成世子夫人,又有魏国二公子愿意娶她;如今才刚准备议亲,燕国皇帝竟然也派了人,而且是要那个小狐媚子直接去嫁给太子做太子妃的。虽然说是续弦的继室,可那毕竟是大燕太子的继室,将来阳筠可就是大燕皇后了。
如此看来,阳筱的前途岂不也是一片光明么?高氏终于沉不住气,连摔了六个杯子,侍女换上一套新的,她便又砸了一套。直到晚上看到不言不语的阳筠和阳筱,高氏才忽然觉得气顺了。
而魏国知道这个消息时,却是在严仲麟抵高阳的十日之后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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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二回 遣妾计
严仲麟刚到高阳,便有魏国在高阳的探子飞鸽传书报信回国神弃全文阅读。探子一口气放了三只鸽子,以防出现任何纰漏。三只鸽子倒是一只不少地都飞回了魏国,带去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黑色纪元全文阅读。
离上门提亲的五月十六不过还有二十来天,竟然横生枝节。周绎听说后一夜没睡,沈氏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沈兖却高兴了起来,他料想周道昭现在还不会和燕皇闹僵,必然不敢和武岳相争,那个高阳国大王主十有**是要嫁到燕国去了,这样一来,自己的女儿沈青英就又有了机会。
沈青英知道时,不禁替二表哥担忧,见他父亲幸灾乐祸,沈青英连饭都没吃好,连着几天求佛菩萨保佑周绎和阳筠婚事顺利,沈兖听说不免生了一场闷气。
而严仲麟等了这十天,实在是有些羞愧气恼,他怎么都弄不明白,分明是一桩好事——堂堂燕国太子,怎么也比魏国一个区区公子要强上许多——为何高阳国不立即应允,反而拖延了这么些天。看阳曦的态度,分明有些不情愿。转念一想,严仲麟又觉得高阳或许是要端端架子,抬一抬大王主的身份,让燕国以后也能重视阳筠。
无论怎样,阳曦没有明确拒绝,就总还是有希望的。
严仲麟甚至做好了在高阳停留一月的打算,直到谈妥了再走。
阳曦也想回绝严仲麟,让他早点回家,可他又顾及周道昭的身份,怕连累魏国为难。虽然两国还没有正式开始议亲,但在魏国明确态度前,无论接受还是拒绝,阳曦确实不好自己做主。
又过了五日,严仲麟实在忍不住,又厚着脸皮进宫找阳曦探口风。阳曦几次岔开话题,气得严仲麟拂袖而去,却又因为不甘心,走的并不彻底,还是继续呆在高阳国驿馆。阳曦听了不予理睬,仍旧由着他赖在高阳。
严仲麟走后,阳曦不免唉声叹气了好久,直到内侍来报说阳筠来了,他才收了愁容露出些许笑意。
“筠儿,此间只有叔父和你,有什么话你对叔父直言罢。叔父便是拼了不做这个国主,也不能让你们姐妹受委屈。”
阳筠定定看着阳曦,见他眼窝发青、嘴唇干裂,气色大不如前,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十分坚定,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事情连日里吃不下睡不好,愈发坚定了主意。
“叔父,筠儿想求您,答应了燕国的求娶,择个最近的日子开始议亲。”阳筠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心惊。
阳曦刚想说阳筠与周绎两情相悦的事,却不得不咽了下去。阳曦离经叛道,这种事情他可以接受,但说出来终究是羞辱阳筠,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开口的。
“可是那燕国太子是续弦,也不知是不是他克妻,”阳曦只好找些借口,想法子说明他倾向于让阳筠嫁去魏国,“他又比你大了**岁,你怎么好嫁给那样的一个人。二公子我们都是见过多次的,我见你们也聊得来,比起那个不知根底的太子来,岂不好很多么?”
“叔父,侄女知道你为难,你也当知我的心意。我既这么选,必然有我的道理。事已至此,侄女是万不能再嫁去魏国了。”见阳曦有点迷糊,阳筠只好继续解释道,“叔父曾与我说过,魏国所图者大,想必他们要的是一个能导向民心的高阳王主,而不是一个带去刀兵劫的祸水。”
阳曦本来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魏国一日没有差人来说明,他总还存着一丝希望,只要阳筠想嫁,他便会尽力争取。可如今阳筠的话说得这般决然,全在他意料之外,阳曦一时有些发懵,反倒不知该怎么办好了。
阳筠又劝了劝,最后幽幽地说了一句“嫁去燕国对谁都好”,告了退,转身走了。
还一句话阳筠始终没有说出口,她怕阳曦一旦听了,会不顾一切拒绝了严仲麟,给高阳埋下祸根:燕国备了厚礼,派了一品大员、太子太傅千里迢迢来求亲,燕国太子也没有什么恶名,比其父贤明不知多少。“既然无甚理由,叔父如何拒得?”
可这话阳筠不能说:她不能嫁去魏国是一回事,为了高阳国嫁去燕国却是另一回事。如果让阳曦觉得阳筠是在为他和高阳牺牲,恐怕真的会拼了国主之位吧?阳筠心想,虽然仍旧不知道父母亲死去的真相,可她愿意相信叔父对自己姐妹是真的好。
阳筱本来一直在发呆,听阳筠说决定嫁去燕国,忽然从胡椅上蹦了起来,抱着姐姐的身子哇哇大哭。阳筠忍了数日,如今一见阳筱哭,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却哭不出声音。当时只有印儿在旁侍候,见到此景也不禁跟着流泪。
“姐姐,我代你嫁!他们不就要一个高阳王主去做太子妃么?我也是王主,我代你嫁!姐姐还是嫁给二公子,不要去燕国!”阳筱一边哭,一边喊,鼻涕眼泪一大把,把阳筠的衣裳都给弄湿了。
阳筠听了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心酸,拿了帕子给妹妹抹脸,动作柔和,小心翼翼地,好像以后再见不着了一般,仔仔细细把妹妹的脸擦干净。
“好好的杭绸小袄,都被你哭花了。”阳筠笑着对阳筱说道,“你才多大,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话?也不知羞。”
“我很大了,我就要到十一岁了,议亲不也要至少两年吗?两年后我就十三了,和姐姐如今一般大,我可以嫁的!”阳筱说着说着,就又急得要哭。
“傻孩子,燕国连财礼都备齐了一起送来,难道还要再等两年么?你等得,太子也等不得。听说太子为人还是不错的,我嫁去定不会受罪。”
其实阳筠哪里知道燕国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从未留意,此时想留意却不好再去打听——要是传出去什么思嫁的话,她也就不用活了。说武承肃好,完全是为了安抚妹妹。
阳筱却不吃这套,她早就认准了阳筠喜欢周绎,但怕姐姐担心,阳筱也不再嚷着要代嫁,只是一面暗暗盼着周绎来带姐姐逃,一面又苦想如何才能代嫁。(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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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三回 推八字
阳曦又拖了四五日,始终不按阳筠说的办,不肯立即答应燕国的求娶贪财宝宝:弃妇娘亲熬成妃最新章节。只因周道昭那边还没有消息,万一半月后魏国如约来议亲,他却已经答应了燕国,岂不毁了阳筠的幸福。
高氏看着心急,虽然她不知道阳曦要如何抉择,也不知阳筠要入燕的打算,但饶是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妇人,也知道此事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阳筠等了几天,知道阳曦在犯糊涂,只好再去找阳曦。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入燕,燕国显然没留别的路给她选,继续耽搁下去对她并没什么好处。
看见阳曦笑得有些勉强,阳筠直接问他是不是在等魏国的消息,阳曦直言说,怕周道昭回头来议亲不好交代,也怕胡乱决定误了阳筠一生梦回二零零三最新章节。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误不误的?再耽搁下去,得罪了燕国,侄女哪还有别的出路?恐怕真的要老死在高阳国了。嫁与燕国太子实是侄女自己的决定,如何怨得着叔父?”阳筠心中明白,即便周绎不愿放手,周道昭也不会由着他胡闹。
既然议亲还没开始,一切就都是空话,魏国那边此时必然不会来人了。这样空等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只会让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尴尬,十之**还会得罪燕皇。
“可是那太子,你连见都没见过。”阳曦皱着眉。
“叔父疼我,才会想要我找一个知根底的,世人嫁娶都不由己,哪有几个是大婚前就见过的?别人都能过得好,我怕什么?”这些倒是阳筠的心里话,因此说得理直气壮,“再者说,早听闻太子人品贵重,能够礼贤下士,想来对妻子也不会不好的。”
“可万一魏国派了人来,我却答应了严仲麟,你岂不要后悔死?”
“叔父慎言!”虽然自己喜欢周绎,可即使面对叔父,阳筠也不敢承认,“如今魏国不来人还好,若是明日来了人,说亲事作罢,叔父心里难道会好过么?若是来人议亲,我们就真的撇开燕国,直接答应魏国么?前几日侄女就跟叔父说,魏国是不能去的了。好在还未开始议亲,纳彩、问名一概皆无,便当没这么一回事,接了燕国的礼、就嫁去燕国,也没什么。”
阳曦仍下不了决心,阳筠实在无法,只好说道:
“不瞒叔父,侄女先前倒颇看好二公子,只是现今燕国横在中间,若还坚持嫁去魏国,不但会毁了二公子的前程,侄女自己也未必有好结果。万一惹得燕皇发怒,魏国、高阳,谁都吃罪不起,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更何况燕国那位太傅已来了有二十余天,魏国如有意,至少也有书信来了。这般装聋作哑,怕是既不想食言得罪叔父,又不能为一桩婚事惹恼燕皇吧。”阳筠说着,不觉微怔。
阳曦并没有注意阳筠的异常,他沉默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说明日就答应燕国求娶之事,着手议亲。
“筠儿,你若后悔了,明日巳初以前来与我说,我便推了那位太傅。”阳曦又嘱咐一句。
“侄女不会后悔。”阳筠拜谢阳曦,转身走了。
一路上阳筠忍着心中异样,直到回到自己殿中,缓缓坐在床上,才仔细地理了理方才的念头。魏国的反应确实太过异常,周道昭顾忌多,装聋作哑本就在情理之中,但周绎怎么连个消息也无,哪怕是让人捎来一句抱歉?
她竟从没怀疑过周绎会为了前程主动放弃她。
想到这里,阳筠不禁纠结起来,不知是该相信自己当初的判断,还是相信眼前的事实。阳筠一夜没睡,眼皮酸酸的,心口也酸胀得难受。许多疑问在心里,一日弄不清楚,就一日不能安生。
躺在姐姐身边的阳筱也瞪了几个时辰的眼睛,子时都过了才睡着,第二天直睡到辰时,醒来看着姐姐笑了笑,闹着要吃这吃那,仿佛起晚只是因为年纪小贪睡。然而阳筠一旦不在身边,阳筱就会开始发呆。
第二天到了巳时,阳曦还没等到阳筠的消息,便叫人去请严仲麟。严仲麟直觉有好事,急忙换好衣服拿了礼单进宫。果然是高阳国答应了燕国的求娶,但阳曦再三要求说,一应嫁娶礼仪都不能少,且先要合过八字才能对外宣扬。
严仲麟自然一口答应,这些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先递进去一对鸿雁算是纳彩。
让阳曦意外的是,严仲麟此行带了燕国的司天监判官,合出来的结果也自然是好的;而高阳这边巫祝合出来的,却是“女命官杀并见(现),男命不利婚配”,虽然阳筠的命数可变,吉凶完全看其取舍,但毕竟危险重重,若与“不利婚配”的太子结为夫妇,谁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阳曦气得不行,眼看着燕国的判官不可靠,而高阳巫祝卜出来的结果如此模棱两可,他怎么放心嫁阳筠过去。阳曦把高阳这边卜筮推算的结果给严仲麟看了,之后便一言不发,等着他打退堂鼓。
严仲麟素来不信这些,他只知道忠君爱国、报效朝廷,哪里管什么合不合的,让带来的司天监判官又好好推算了一番,结果自然还是良缘,那判官还说了好些吉利话。
阳曦正别扭着,夏忱进来,递了一张字条给夏恒,附耳说了几句,夏恒上前也俯首弓腰在阳曦耳边说了,并递上那张字条。阳曦看了字条后皱了皱眉,却终于松口,让严仲麟回燕皇武岳,说择吉日议婚。
严仲麟依稀听见夏恒说“大王主”,想来那字条是阳筠写的,不由在心里将素未谋面的阳筠先鄙视一番,只道她十分想做太子妃,甚至写了字条去求叔父同意。这话严仲麟却不能对外人言,不然丢的是太子的面子,打的是燕国的脸。
事实上,阳筠让印儿去打听到八字不合一事,不免另有一种想法——或许她原就该取燕舍魏。反正不利婚配的是那个大婚没两年就丧偶的太子,若有甚变故,她所做也无非是取舍,只要取舍有道,未必就会跟着倒霉。故而写了小小一张字条,只有“男不利婚,当善舍取”八个字,表明自己会仔细权衡,若有不利自当妥善考虑取舍之事。
而阳曦应允,却并非是信了阳筠的判断力,只是见她如此坚定,不自觉妥协了而已。
严仲麟带来的礼物阳曦终究还是收了,又照着高阳王主出嫁的先例添了两成作为嫁妆。至此算是全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只尚未请定婚期。阳曦对日子十分挑剔,严仲麟也不计较,由着他鸡蛋里挑骨头。而阳楌每日里帮着忙东忙西,偶尔会来探望下阳筠。
这日入夜,众人皆用过晚膳,阳楌又来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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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四回 诉衷肠
阳筠正站在内室地上,看印儿清点箱笼里的东西无限武侠梦全文阅读。因阳楌是堂弟,且才十一,倒也不太忌讳。阳楌让跟着的内侍站在卧房门口,自己直接进来,阳筠抬头看了看他,微笑着问道:
“眼瞅着要到亥时了,你怎么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不确定么?”
阳楌四下看了看,道:“确实有些事情要私下里问姐姐。”
因已入夜,彼时屋子里也只有阳筱、印儿并其他一个侍女。见阳楌神神秘秘,阳筠略一思忖,让印儿带侍女出去。阳筱坐在姐姐身边,睁大眼睛看着阳楌。
阳楌却先对阳筱说“你跟我来拿些东西”,拉了阳筱就往外间走,阳筠正想问他拿什么东西要先遣了人,却见门口那个内侍进了屋子,回手将门闩了。
阳筠直觉不对,哪有内侍能有这么大胆子?阳楌必定不会让人来害自己,就怕是高氏从中捣鬼。如此想着,阳筠不禁瞪着眼睛,厉声问道:
“莫要再上前一步了!否则我喊起来,你的命就别要了!”
一直低着头的内侍此时才抬起头来,阳筠一见便禁不住流下泪来。
是周绎,他终于还是来了。他有这份心思,自己嫁去燕国也就不枉了。
周绎一早低调进城,托驿馆的驿丞往宫门口守卫处递了书信,说是要给大公子的。守卫收了好处自然上心,好容易托人又找到了阳楌身边的小内侍,小内侍怕麻烦不敢接,推脱之际偏偏被田安顺看到了,问他鬼鬼祟祟做什么。
那小内侍一慌,只想快点脱身,竟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再三保证自己没收银子、本不想传信无限之凡人的智慧最新章节。田安顺听说是驿丞送来的,便已经留了个心眼,只说要请大公子定夺,拿了信就走,留下守卫与小内侍两人互相埋怨。
田安顺把信给阳楌,说是驿丞私下送来的。阳楌忙打开来看,果然是周绎写的,说无论如何今日帮他入宫,他有话要跟阳筠说清楚。
早在周绎赞他的时候,阳楌便认定了周绎才配做自己姐夫,如今周绎来求,岂有不帮之理。他说要看宫外有什么好东西,可以采办来给阳筠,坐着马车出宫,绕道驿馆附近与周绎碰头,将周绎藏在马车里,又大摇大摆回来,宫城守卫哪里有人会去拦他?
等到入夜天黑、不好分辨人时,阳楌将周绎打扮成内侍模样,带到阳筠这里。
周绎本想质问阳筠为何答应嫁去燕国,可见她落泪,又想起父亲的态度,竟一句责问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也不情愿,是不是?”周绎柔声问。
阳筠沉默半晌后,先擦干了泪,才深吸一口气道:
“是我说服叔父将我嫁去燕国的。”
“为什么?”周绎脱口而出。
阳筠定定看了看他,反问一句:
“二公子是怎么来的?”
周绎此时才知自己多蠢,阳筠竟然早猜到了父亲不会放他,而他则因为一喜一悲间昏了头,一直以为父亲仍旧会支持自己,与燕皇争这个儿媳。
事实上,周绎算是偷跑出来的。知道燕国来了人,周绎两天两夜不吃不睡,第三天忽然想通,给什么吃什么,生怕挨饿一样,周道昭立即让人盯住周绎。
果不其然,吃饱了的周绎睡了好大一觉,睁开眼就琢磨着偷跑,却因周道昭早有戒备,还没出魏国都城,周绎就被请了回去。隔了一天周绎又要跑,却仍是没能出去魏国都城。
周道昭并没有因此限制周绎的行动,周绎却明白,想要偷跑是不行的了。他只有去求周道昭,说无论如何要再见一见阳筠。
“只是见一面?那你告诉我,见一面,又能如何?”周道昭道,“魏国得罪不起燕国,高阳也是一样,阳曦此时恐怕已经答应那个严仲麟了。你还要去见她一面,为的是什么?”
“孩儿不知道,孩儿只想见见她。”
周道昭看着垂头丧气的儿子,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你怨我没能尽力争取,可那是燕国,娶大王主过去也是做太子妃的,魏国不过是个属国,拿什么和人争?我若放你去,如果阳曦还拖着,尚未答应燕国求娶之事,只怕你就要拐了大王主远遁了吧?”
周绎被父亲说到心里,一时不敢接话。周道昭叹了口气,良久才说了句“好自为之”,让周绎回自己寝殿呆着。周绎却知道,父亲此时虽然对他失望,却认定他即使来了高阳也是碰壁,暂时不会再看着他了。于是他带了心腹小厮宝儿,一路往高阳国赶来。
只是周绎万万没料到,高阳国几天前就答应了燕国的求娶,而且是阳筠主动应下的。
“如果你是为我,则大可不必。什么雄图霸业,未必就能成功,我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我们一起走,带上筱儿,寻个世外桃源隐居好不好?”周绎神色激动,竟然上前两步,右手握了阳筠左手。
阳筠试着动了动,没能将手抽出来,也就由他握着。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暖、踏实,却又让人十分不安,不坚持将手抽出,也因贪恋这种滋味。她甚至有些期盼周绎此时握着她的两只手……
见阳筠有些异样,周绎只道阳筠也想丢下一切,却有些顾虑,忙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们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安顿下来,再把绰儿也叫来,四个人盖小小两间屋舍也就够了——自然是我与你一间,绰儿与筱儿一间。筱儿摸鱼的本事那样好,咱们四个骑射也都不差,随便打些野味,再在屋前种半亩的菜,也就够了。闲了我们可以弹琴、舞剑,你也可以常常跳白纻舞给我看了。你说,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阳筠竟然有些心动。周绎描述的生活实在是她一直向往的,可一想到这事的后果,想到他要为此放弃多少,阳筠终于狠下心抽回手,冷冷说道:
“每日要为吃食担忧,哪里有银钱买细纻做舞衣?我只道你鸿鹄之志,不想眼光这般短浅,随意就要放弃。如此看来,我入燕还是对的。”
周绎哪能不知阳筠是在激他,但听她口中说出这些话来,还是禁不住伤心。阳筠却继续道:
“你我见面次数其实也十分有限,仅凭琴声传心未免草率。或许天意如此,我们注定结不成夫妇的。”
“那后来呢?多次相见,早就不止是弦外之音了!”
“还说什么后来?”阳筠并不看周绎一眼,接着道,“此事一日不过,你我便是两国的罪人,莫说燕国饶我们不过,你父亲当真放得过你么?”
见周绎站着不做声,阳筠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说道:“今日太晚,不留二公子叙话了,况且我就要出嫁,也不敢传出些风言风语。明日也不便再见,请二公子早日回魏国去吧。”
眼看着阳筠要将门闩打开,周绎忽然冲上前去。(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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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五回 苦纠缠
阳筠的手已经在门闩上,周绎却忽然冲过去,左手按住她的手,不教她开门,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超级搜鬼仪全文阅读。
“你去燕国,是不是为了我?”周绎低声问道。
“不是。”阳筠的回答斩钉截铁,却因心虚不敢抬头看周绎。
“当真不是?”周绎略扬了扬头,直直盯着阳筠,仿佛这样就能看出她心里所想一般。
“当真不是。”阳筠语气冷淡,又加了句,“二公子也自视太高了。”
“那我争这天下,还有什么意思!”周绎冷笑了一声,“只盼大王主日后能想起周绎,不会因为交情寡薄就忘得干净,也不会因为周绎目光短浅而感不屑。”
阳筠觉得他说话奇怪,还没来得及细想,周绎空着的右手忽然扬起。阳筠只觉头上动了一动,接着便有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心道不妙,忙松开门闩去抓周绎的衣袖异界圣骑士最新章节。
其时阳筠十三岁,早过了金钗之年,因此头上簪了左右各三枚双股金钗。周绎正是拔了阳筠的一只钗,直朝自己喉咙扎去。
“你这是做什么!”阳筠厉色问道,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声音也抖得厉害。
周绎凄然道:“既然如此,便是得了天下也没趣,不如趁早了结,免得以后日日煎心。”
“你大可不必如此!我又值得什么的,你连性命都不要了?”
阳筠声音颤得厉害,此时才是真正哭了,周绎竟也跟着流泪。过了约有半柱香的工夫,阳筠才渐渐止住哭,静下心来不禁开始后怕,若自己反应慢了一点,恐怕周绎早就不在了。而周绎原本半真半假,既是要试探她,也是想着若阳筠真的狠心不加阻拦,自己还不如死了干净。
阳筠不敢再说狠话,寻思良久,叹了口气道:
“其时不全是为你。你我相识已久,你对我说话也从不避讳,我知道你有大志向。若我嫁去魏国,或许还能助你。可如今燕皇说是来求亲,又哪里给人后路了?
“我若不嫁过去,连累的是整个高阳,筱儿以后恐怕也没有好日子可过。燕皇无非是听说了联姻的事,不想高阳与魏国走得近,恰巧他那个倒霉儿子死了妻子需要续弦,他就想出这么个主意,赶在你们前头来求亲。”
说到这里,阳筠与周绎均愣了一下,阳筠觉得方才的话有些粗俗,不免大窘,下意识咬了咬唇角。瞥见周绎也愣住了,只道他听出自己言语有失,愈发尴尬了起来。
周绎想的确实另一回事。
联姻的事本来都是私下商议的,两国往来密切,为何世人与燕皇皆不猜魏国有不臣之心,而是不约而同地直接瞄上了联姻之事?燕皇又怎么知道魏国计划提亲的时间的?武岳就不怕派了人来,而这边亲事却已早定,自己的人带着礼物扑了一空,成为世人的谈资、让人耻笑么?
再者,从何时起自己对阳筠竟然如此上心?初见虽然倾心,也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还不是多次相见慢慢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么?
想到这里,周绎只觉脊背发凉,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绝望,抑或是为自己如此被人看重而感恩戴德一番。
阳筠见他仍旧呆愣愣的,以为他还是想不开,试探着去抽回周绎握着的金钗,自己攥得紧紧。
周绎的双眼直直地看着门闩,渐渐有些发红,忽然又回过脸来定定盯着阳筠,倒叫阳筠心里一慌。周绎伸了双手握住阳筠的两只手,脑子里忽然蹦出了四娘子当初做的那些腌臜事来。
周绎虽并未亲历男女之事,却看见过丫头和小厮**,甚至撞见过一次翻云覆雨。因此虽从未有人指点,他也早已知道如何举人事。而第一个教他的,正是父亲周道昭的四娘子。
周道昭共五个姬妾,夫人沈氏出身世家,端庄持重,又颇为大方,周道昭也是因为这个才纳了四个妾侍。
二娘子是出身书香门第,家教甚严,与沈氏相处极好,倒不尽心思留住周道昭。
三娘子的父亲也是读书人,因父母亲死得早,养在为官的舅舅家,后因周道昭有意纳妾,三娘子的舅舅也看好周道昭的前程,便将外甥女嫁了进来,三娘子也是争气,没几年就生下了周绰,自此魏国众人待她更不同一般。
而四娘子与五娘子,都是有万贯家财的富商之女,周道昭娶她们的意图也明白得很。五娘子新入门,又最年轻,人也比四娘子漂亮不少,且性子柔顺,父亲为着她能嫁个好人家,从小也教她跟着兄弟读了些书。沈氏几人倒不因为四娘子与五娘子是商户出身就瞧她们不起,面上始终和和气气的。
四娘子生得艳丽,从小心高气傲,立志找个最好的夫婿,她本不满意父亲攀高枝将她嫁进来。待见到周道昭英俊风流、气度不凡,四娘子原也打算一心跟着他,对几个孩子十分亲近,总是备了不少吃食给他们。没成想不过一年多的工夫,周道昭就娶了五娘子进门,她倒因为不识几个字被丢下了。
四娘子久不见周道昭,难免寂寞难耐,偏她与夫人并其他几位娘子相差甚远,有火没处撒。
那年夏天,可巧周绎到她那里要果子吃,也不知四娘子是看他俊俏,还是单纯为了泄恨,竟然言语挑逗勾引,甚至抓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脯。
年仅六岁的周绎也不懂,一边吃着果子一边问四娘子可是哪里疼。直到四娘子握着他的手移到了她自己小腹往下,并开始蹬着腿喘粗气,周绎忽然被吓到,丢了果子就哭,以为四娘子有什么不好了。四娘子忙丢开了手,却早有人听到周绎哭声去告诉周道昭。
周道昭进来后,让大丫头哄周绎出去,自己留下与四娘子说了会话,出来就叫人找大夫。大夫只说四娘子中暑了,之后便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四娘子仍旧和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周绎彼时懵懵懂懂,听小厮说四娘子做的不是什么好事,但不明白父亲怎么不追究。
如今,他已经什么都懂了。
周绎内心十分挣扎,他知道如果自己做了那些事,阳筠就会跟着他走,可是背负着那么重的压力,他们以后当真可以快乐么?
他终于还是松开了阳筠的手,亲自拉开门闩,只走出两步就站住,回头对阳筠说了一句:
“要好好活着,相信我,总有再见的一天。”
说着,周绎大步离去,生怕回头再看一眼,好容易下的决心又会动摇。(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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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六回 肺腑言
周绎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让阳楌十分意外,他朝内室望了一眼,见阳筠手握着一枚金钗悄悄流泪,只道是阳筠以死相逼,周绎不得已才放弃远走高飞的念头假婚蜜爱,总裁求复婚全文阅读。
阳楌跺了跺脚,只说了句“这又何必”,因为怕周绎被侍卫发现,忙一路跑着追周绎去了。
阳筱慢慢蹭进来,轻轻拿走姐姐手里的金钗,递给跟在身后的印儿,又拉了姐姐的手,鼻子一酸也掉下泪来重启平行人生全文阅读。阳筠看见妹妹跟着哭,忙拿出帕子要给她擦脸,不想阳筱忽然号啕大哭,又喊“我代姐姐嫁”,怎么哄也哄不住了。
印儿忙吩咐侍女打水,帮阳筠把阳筱哄到床边坐下,又去门边看着。待侍女打了水端来,印儿接过铜盆放好,回身把内室的门关了。
过了好半天,阳筱想是哭累了,终于安静下来,只是仍伏在阳筠肩头抽泣,身子一抖一抖的。
“虽然有些遗憾,辜负了二公子,但现下八字都过了,还能反悔么?而且听说太子人品不错,姐姐嫁过去也不是坏事。”阳筠顿了一顿,狠下心正色道,“筱儿,你也不小了,我瞧着你这两年净找史书读,若真的读进去了,你便也该知道,如今姐姐只能嫁去燕国。即便你真的代我嫁了太子,我也不可能去魏国了,这点你可懂?”
阳筱只是抽泣,并不抬头,阳筠却了解妹妹,知道她在思考方才的话,不禁叹了口气,一边抚着阳筱的背,一边幽幽说道:
“只是今后见不到你,不能再照顾你了,你的事情要自己多上心。多跟着叔父是不错的,但面子上对婶母也一定要过得去,不能让人挑出你的错处来。明年就是金钗之年,你以后行事说话要有个样子,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
“代嫁的事不许再提!”阳筠又补了一句。
阳筱这才抬起头来,但一直瘪着嘴不作声,阳筠亲自给她净了脸。看着越来越漂亮的妹妹,阳筠又是喜欢又是心疼,更多的却是顾虑和担忧。
魏国应该不会就此放弃与高阳联姻的,阳筱的年纪正合适。看来还要寻个机会跟叔父好好说说,免得叔父因为这次的事情记恨魏国,又或者拘泥于嫡庶尊卑,不愿意将阳筱许给周绰。
还有那个高氏。阳筠心想,如果自己不把妹妹的事情安排妥当,先得到叔父的认同和允诺,高氏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将阳槿嫁去魏国。
印儿知道阳筠心烦,也不再清点东西,收好箱笼后,与两个侍女一起服侍姐妹二人盥洗毕,自去外间值夜。
阳筱一顿大哭算是真的累着了,躺下不久就沉沉睡去,而阳筠却难以入眠。她一会儿用自己的左手轻轻抚摩右手,一会儿又两只手来回互握,回味着方才周绎握她手的滋味,心头、胸口酸胀胀的,又似乎有些麻痒。可惜,明天起就不能再见了。
想到这里,阳筠只觉连喉头都缩了一下,胸口更是酸得要命,眼泪又要往外流。她偷偷流了好一会儿的泪,起身擤鼻子的时候又怕吵醒妹妹,各种滋味当真难受。好在阳筱睡得沉,阳筠起来又躺下,她全无知觉。
而周绎的那句“总有再见的一天”,阳筠一个字都不敢信。她知道周绎的决心,只是不知道魏国是否就能成功,而自己是不是能挨到那个时候。就算有那么一天,也不知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经历了多少,是不是还能如现在一般面对周绎。
第二天一早周绎就出宫,叫上宝儿一路回了魏国,临走前托阳楌转告阳筠,说“定会再见”,阳楌说给阳筠,阳筠却没什么反应,阳楌不懂其中的故事,倒因为一直看好周绎,难免唉声叹气。
好像周绎只是游山玩水去了一般,周道昭一点反应都没有,不问、不说、不管。周绎知道从此自己的行动更加自由,却没有丝毫的愉悦和骄傲。
周纪见周绎失踪了好些天,猜到他是去高阳国找阳筠了,虽然很想知道周绎去做什么,为什么也放弃了阳筠,但因为自己身份尴尬,不好问出口,也不能从宝儿那打听。
周纪只在心里猜,或许阳筠对他们兄弟都无心,十分乐意嫁去燕国做太子妃;又或者阳筠嫌周绎太过主动,周绎突然跑去阳筠便瞧他不起了。
周纪在半年前与傅天瑜完婚,小两口平时倒是相敬如宾。可自从周绎回来,周纪就时常发呆,有时又会嗤笑两声,傅天瑜也不睬他。
出嫁之前傅天瑜是不出门的小姐,只是偶尔走走亲戚,嫁进来之后她也听到过一些风声,知道大家都以为周纪会去联姻,恐怕周纪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傅天瑜自然知道周纪在笑什么,见他颇为糊涂,不禁暗暗叹气,偏偏自己又是刚嫁进来的,不好说太深的话。只盼一切不要来得太快,好歹在周绎成亲前笼住丈夫的心,把该说的话说明白了,也算有个准备。
周绎回去没两个月,周道昭就给阳曦修书,只是这次送信的是周绰。阳曦不看也知道周道昭安的什么心,不禁有些动气,憋了三天不肯见周绰,更禁止有人帮忙递信。
阳筠听说后急忙去见阳曦,将想让妹妹嫁给周绰的主意说了,不好说阳筱与周绰彼此有些意思,只说是她自己看好周绰,又说周绰年少有志、必成大器,若阳筱能嫁去实是良缘。阳曦猜到了几分,含含糊糊应下了。
第二日阳曦教人请周绰进宫来送信,又仔细观察了许久,也觉得周绰不错,不禁有几分动心。他之前只注意了周绎,从未真的留意这个小跟班。阳筠听说阳曦收了信,隔日又去找阳曦。
果然,周道昭信上先是致歉,倒直接说了是因为不敢得罪燕国,所以虽听到消息却没能如约前来。
阳筠看到这里,不禁佩服周道昭的手段,跟她读过的那些书中人物着实不相上下。她不好跟叔父议论这些,只劝了劝昨日提的关于绰、筱联姻之事。
阳曦则很满意周道昭的坦诚,因阳筠劝说,阳曦回信时暗示了周绰与阳筱之事,却说要在阳筠出嫁后方可议亲,眼下都忙着阳筠的大婚,联姻之事暂不便提起。
周道昭那里也不想立刻掺和,阳筠大婚估计还要差不多一年,让燕皇武岳先消消气也好。况且周绎的婚事也要先定了,之后才好说周绰的事。(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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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七回 凤求凰
严仲麟奉武岳之命来高阳,又带了司天监判官,阳曦也不好拖太久,在严仲麟停留即将两月时,终于将婚期定在了来年的六月二十,届时阳筠已满十四神级护花保镖最新章节。
五月初二也是吉日,武承肃将于那天亲迎阳筠,再浩浩荡荡回临水,赶在六月二十日大婚。严仲麟先遣人回去报信,自己郑重辞别阳曦,带着判官等人也尽快回临水去了。
因严仲麟是太子太傅,且一开始就是由他张罗的,武岳便定了他为主婚人,倒没用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按照之前的约定,燕国派了个女官来教阳筠燕国的皇宫礼仪,说是皇后陪嫁的侍女,名叫曹维贤;阳筠倒是学得认真,曹维贤十分喜欢。
阳曦既有些不甘心,也是颇不放心阳筠,且阳筠未满十四不好出嫁,因此才将婚期定在了一年以后,希望她能在家里再过一个年我的美女加强团全文阅读。然而过年的时候,阳曦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整个年都十分冷清,虽然阳筠依旧笑着面对众人,话却越来越少了;阳筱更是一言不发。
阳楌情绪也十分低落,阳槿见状也少了欢笑;五岁多的阳杺本来就十分冷漠,众人的态度倒是没影响她什么;高氏则自从阳筠婚事定了就总是黑着一张脸。
只有不到三岁的阳枍,每天哇啦哇啦学说话,不是看上这个,就是嫌弃那个,指使得内侍、侍女们团团乱转。
出了四月,燕国那边传出信来,说燕国四月初一告庙,而太子武承肃早在初二便行醮戒,之后立即启程高阳亲迎阳筠,因为带了仪仗出来,估计总要四月底才能到。阳曦的心暂时落地,总算燕国有些诚意,这么远的路程太子也愿意亲来,没说让阳筠过去等着,该有的礼仪一点没省。
及到了四月二十四,查探消息的人回报说,太子的仪仗还有五六天便可到高阳,倒也十分准时。
“燕国太子的仪仗大的很,足有二三百人,还有百来个侍卫。”探子回报给阳曦,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好像看见了什么稀罕的宝贝一般,“还有许多马车、轿子,听说东宫的属臣都来了。中间一辆车金灿灿的,挂的好像是紫穗子,有三匹马拉着,应该是太子的车辇了。一路上好些人聚在官道上看热闹呢!”
阳曦不禁满意地笑了笑,遣了侍女去告诉阳筠。
彼时阳筠正跟曹维贤复习所学的礼仪规矩,才说到“太子妃无管东宫事权”,阳曦遣来的侍女就到了。侍女在门外等着,直到阳筠把太子妃的“可为不可为”讲了一遍,才叫那个侍女进来。
侍女见曹维贤在,也不好说关于太子仪仗的事,怕曹维贤回去跟人说他们没见过世面,连累阳筠被人轻视,只说燕国太子将按时抵达,阳曦问阳筠是否还有什么要准备。
阳筠心下纳罕,她对于婚娶之事一概不知,况且陪嫁单子早在过完年就定好了,如今来问这个做什么?她隐约觉得侍女有话说,怕是阳曦又反悔,或是魏国有了什么变故,当着曹维贤的面侍女不好说,让印儿与阳曦的侍女核对单子去。
印儿也以为有大事,拉着那个侍女去自己屋里喝茶,问她究竟为什么事来,侍女逐句转述了一遍,倒教印儿十分无奈,面上却不露一丝情绪,又笑着聊了几句便送她出去。
晚膳前曹维贤就回去了,印儿将侍女的话说给阳筠听,阳筠没什么反应,照顾阳筱吃饭后,给阳筱挑了好些书,按自己的习惯分类放好,嘱咐她以后好好读。
四月二十六,阳曦得到消息说周绎订亲,娶的就是他那个表妹沈青英,婚期定在了阳筠之后。当晚阳曦将消息告诉了阳筠,阳筠只是笑了笑,接着几天每天照顾阳筱,还找了几块好墨、一盒子残简给阳槿,另几方端砚、两本古籍、一幅前朝的画给阳楌,又给了阳杺一套从前藏的文房四宝。
“就跟这东西谁没有似的。丹青阁里头放着多少呢?都生灰了,你想要找你父亲要去,拿人家的做什么!”高氏见阳槿十分稀罕地捧着装残简的盒子,颇有些怒其不争之意。
阳槿笑着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抱着盒子凑到阳杺身边看那套文房四宝。阳杺全似没看见一般,仔细研究那块漆砂的长方形砚台,过了片刻吩咐侍女将东西好好收了。
阳楌正好也来请安,听见高氏喝醋,忍不住说了句:
“丹青阁也只有筠姐姐去得,别说生了灰,就是化了灰,父亲也不会赏人的。”
高氏闻言气得不行,偏她溺爱孩子,不忍心也不敢说一句重话。除了不懂事的阳枍,其他几个孩子似乎都更喜欢那个小狐媚子,反倒不太把她放在眼里,好在小狐媚子还有几天就要嫁人了,剩下阳筱那个愣头青,还不由着自己拿捏。
四月二十八,太子一行到了高阳,将官驿占得满满。听驿丞回报说,太子为求婚姻顺遂将斋戒三日,初二一早就来迎娶。
五月初一,司礼监在高阳王宫正门处,朝南设了太子位并三师三少位。阳筠嘱咐了妹妹好多话,几乎一夜没睡,因怕妹妹伤感,忍着不敢哭。阳筱也怕姐姐不放心,不哭不闹,阳筠说什么她都乖乖答应。
初二一早,燕国来的司乐就吹奏起来,太子武承肃穿着大红吉服乘坐舆而出,到了宫门口落舆,在自己位置朝南站好,三师三少也各自找了位置朝南站了。武承肃左右各有一司礼官,又有执戟者九十分立两边。
阳筠此时也站在自己殿内门口,面南而立,因没有乳娘,由高氏派了身边两位年长的女官站在两旁。
严仲麟出来在西面站定,引武承肃站在大门东面朝西站了,阳曦派了司礼太监跟着夏恒出来,问太子一行所为何事,太子答“奉制亲迎”,夏恒回去禀告,高阳国有长老出来当女方的迎客,与武承肃互相拜了,引他和严仲麟进宫,一路往阳筠寝殿而去,自有人捧着一对鸿雁跟在后头。
高阳王宫种种不伦不类的设计竟然没能引起武承肃的兴趣,他现在只是很想知道父皇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回临水会发生什么。
到了阳筠寝殿前,高氏已在门外站好了,武承肃面朝北站在东面台阶上。严仲麟站上西边台阶,面朝武承肃,引导执雁者进雁,高氏受了,各人按规矩应答了几句,便有高阳这边的侍女抬了坐着乘舆的阳筠出来,印儿等人随行。
因路途遥远,嫁妆也破例随行。阳筱、阳槿她们悄悄跟在后头,阳筱几次想哭都怕不吉利,硬生生忍住了,阳槿却忍不住,偷偷抹了几回眼泪。
及出了宫门,又换乘凤轿,由燕国派人抬着,印儿几人坐上马车,一路朝着临水而去。(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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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八回 太子妃
听说燕国太子亲迎高阳王主,一路上看热闹的人不计其数,燕国各城与各属国均派人沿途维持秩序,以保证武承肃一行的安全安宁书屋最新章节。迎亲队伍每逢入夜便宿在各地的官驿中,阳筠则由人用坐舆抬着送入寝室。
阳筠带了印儿并另外三个侍女坠儿、珠儿、钏儿入燕,武承肃另派了两个粗使侍女来。一行人一直走了月余,到六月十八时才走到高阳郊县,在那里的驿馆歇了两天,二十日一早进了临水城。
到了东宫所在的街上,武承肃亲自揭开轿帘,女官扶着阳筠上了辂车,及到了东宫正门外,又换乘一架坐舆从正门而入。行至明德殿门口,武承肃面朝西站了;阳筠下坐舆后,由曹维贤充当司闺,引着她面朝东站着。
武承肃对阳筠作一长揖后,请阳筠去了太子寝殿崇仁殿,阳筠坐在床上,由皇后钱氏长兄家的长女、“双全”的钱梦枚挑了盖头。
钱梦枚想仔细看看这位不远千里求来的继妃,奈何阳筠戴着偌大的凤冠,且一直不肯抬头,钱梦枚什么都没看清,只觉得头发长得挺好。
直到武承肃与阳筠行合卺礼,众人才看见个侧脸,不禁纷纷感叹阳筠美貌,比如今东宫最受宠的良娣卫氏还要美上三分爱上李世民最新章节。
至此,婚礼的部分算是完了。
而武承肃从进来便没看阳筠一眼,甚至瞥都懒得瞥一下。钱梦枚与女官们只当他续弦害羞,以为他其实偷偷看了,阳筠却直觉不对。看来这个太子也并不想娶她。
武承肃送众人离开,阳筠则由东宫的侍女服侍着,卸了凤冠、脱了吉服,洗漱完毕先在床上躺好。既然决定嫁来,曹维贤和高氏也都给她讲了何谓人事,阳筠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值夜的内侍、侍女口中纷纷叫着“太子”,声音由远及近,想是他回来了。阳筠忽然有些紧张。
房间的门开了,听脚步声知道进来的是个男人。阳筠不好起身张望,听着那人似乎去了旁边的净室。有几个侍女跟着过去,净室里传出哗啦啦的水声。过了刻余侍女们退出去,男人也出了净室,他的脚步渐渐近了,只是声音轻了许多,想是换了鞋子。
想到这里,阳筠不禁笑自己无能,什么男人,不就是那个太子么。
屋子里忽然暗了下来,灯烛一盏接一盏被熄灭,到最后只有透过窗纱的月光还照着一切。太子在床边站定,直直地看着阳筠。此时她不需要起身也能看到他,按照曹维贤教的,她应该请他上来睡觉。
可是阳筠说不出口,她憋了半天,忽然也坐起来,就那么和武承肃在黑暗里对视。
武承肃一愣,换作是别人他会觉得有趣,或许还会故意逗她说话,可一想到这个女人是那个心存不良的父皇硬塞来的,就只剩下十分的厌恶,一分乐趣也无。武承肃自行上床躺下,理也不理阳筠,他就是要让她感受到他的厌恶,甚至让整个东宫都知道自己不待见这个继妃,看父皇和阳筠还能做什么。
见武承肃果然躺下,阳筠更加确认娶她非他所愿,恐怕以后的日子跟在高阳一样,只能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过——甚至可能还不如在高阳,那个她从前猜忌、后来心疼的叔父并不在这里,如今的她没有任何依仗。
阳筠也不吭声,直接躺下,猜想这场联姻的内情,盘算今后的出路。她甚至怀疑太子不是皇帝亲生,皇帝碍于面子不好说,但私下里给太子使绊子。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武承肃那边呼吸已经十分均匀,显然是没打算碰她,自己先行睡了。阳筠松了一口气,因一路劳顿,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
忽然阳筠冒出一身冷汗,睡意全无:这厮竟想害死她!
明日一早必然有宫里的人来验红,他连个手指头都不碰,能验出什么来!寅时便要入宫朝见,若彼时宫人回报了,自己恐怕可以直接被处死了。他这么狠毒,自己必定连个申辩的机会也不没有。即使燕皇为了私心叫人验身,就算验出尚是处子,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倒是和他父亲一样,一条生路也没给她留。好在丹青阁里有些医书,自己知道了“落红”一事,不然还真不知要怎么死。
狗太子必然是燕皇亲生,如此狠心。
阳筠在心里骂着,想用指甲抠破自己的手指,在床单上沾上血,又怕血不够多,也怕手指破了让人瞧见惹出猜疑和麻烦。想到早上两人起身就有侍女进来服侍,验视的宫人估计也是那个时候来。
阳筠不敢耽搁,假装起夜要去净室,只当自己不认路,四下里摸索,凭记忆摸到了凤冠,往边上一点果然摸到了珠钗。
阳筠袖了一支钗,才又摸进净室小解,顺便将钗藏在自己胸口——料想狗太子即便怀疑也懒得查这里——然后又一路摸着回来,回到床上躺好。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她才悄悄摸出珠钗,朝自己大腿慢慢扎下去,扎得不算深。
很疼,但是奏效。阳筠摸着有些湿,估计流了血下来,用手指揩了便一下下涂在床上。
早起时武承肃看都不看她,阳筠索性低着头,也懒得瞧他。侍女们鱼贯而入,果然有宫中女官前来验视,那人看到斑斑血迹,虽然惊讶于血量如此多,以至于找不见别的痕迹,却也卷了床单高兴地走了。
阳筠嘴角微翘,继续低眉顺目,似乎不看太子全是因为害羞。
武承肃将女官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禁露出一脸不屑。连这种事情都懂的女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验红的也那么不仔细,竟然卷了东西就走。
他瞥了低着头的阳筠一眼,父亲还真给他寻了门好亲事。
卯正时分两人各乘车辇入宫朝见,阳筠先拜了燕皇武岳,有宫人奉来枣栗盘,阳筠接了奠于御前,又重新拜了皇后钱氏,将宫人奉上的腶修盘奠于后前,之后侍奉用餐,便到宗庙拜谒。
辰正时分内命妇朝见,贵、贤、德、淑、宸妃并其余内命妇均按仪制拜了,卯初更有群臣并命妇朝见,足忙到了将要正午才回到东宫。
阳筠回去便直接去了自己寝宫八凤殿,着印儿、坠儿清点陪嫁,登记入库。八凤殿原有两个掌事女官,一名金花、一名玉叶,拜见阳筠后各自下去忙碌。
直到阳筠朝见帝后时,武承肃才看清她的脸,不是他好奇,只是那会儿要做足戏,他不得不笑着看阳筠。没想到她竟然那么美,似乎带着仙气,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她可以如外表这么美好。
回到崇仁殿时武承肃仍有些出神,但当他看到新换的床单时,立即对阳筠一点幻想都没有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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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十九回 八凤殿
是日晚内侍来传话,说太子离都太久,有许多事务亟待处理,最近都宿在崇仁殿了dnf之鬼寻仙最新章节。阳筠淡淡说句“知道了”,简单盥洗后就吩咐侍女都下去,只留了印儿一个。
阳筠穿着中衣坐在床上,悄声让印儿去拿从高阳带来的药匣。印儿没敢多问,回身取了药匣过来,见阳筠轻轻褪下金红色的亵裤,才看到阳筠腿上有伤,伤口周围已经泛红,微微有些肿起。
印儿忙将伤口清理了,取出伤药给阳筠敷好,问是怎么一回事,阳筠却只是苦笑,并不回答。印儿不再问,侍候阳筠睡下后,自己在窗前榻上围了被子躺着,以为是太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不免因担心阳筠而迟迟不能入眠。
第二日一早,武承肃在自己殿中用了膳,早早来到了八凤殿,没多久东宫的女眷便来拜见。阳筠留心看去,其中确有几个容貌出挑的,而众人一无例外,皆在偷瞄自己。
武承肃与阳筠在正殿当中坐好,各女眷按品依次上前参拜无间风云全文阅读。
先是正三品的卫良娣和陈良娣。卫良娣穿着一身嫣红的宫装,看上去十分温婉可亲,目光也如水一般柔和。陈良娣身穿大紫色宫装,许是因为年纪稍大的缘故,她的容貌比卫良娣略逊了两分,虽然看着妖媚,眉眼间透出来的却都是冷漠刻薄。
接着便是仇、段、姚三位正四品的良媛,并两名正五品承徽、六名正七品昭训、九名正九品奉仪,阳筠一边吩咐印儿打赏,一边在心里努力记着各人名字、品级,却还是忘了一半。印儿几人原擅长认人,自然一一记下了。
太子的姬妾满制应有五十九人,如今这里未免有些少了,再添上一倍都嫌不够。可印儿几人从高阳国来,见惯了高阳国主只一位夫人,哪见过这么多女人挤在一起。算上阳筠这个“太子妃”,数下来竟有二十三人,这可真是“妻妾成群”了。
阳筠没有一点反应,多了少了反正与她无关,她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太子不嫌少,她操什么心。
紧接着上来三个孩子,都由乳娘抱着给阳筠行了礼。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说是陈良娣的女儿,乳名唤作惠姐儿;两个看着不足半岁的男孩子,一个是良媛姚氏之子,乳名琰哥儿,另一个是昭训徐氏之子,乳名璟哥儿。
阳筠早教印儿早打听好了,知道有三个孩子,当即赏了东西给他们,都是早就预备下的。
给惠姐儿的是一个赤金如意镶红宝石的项圈,一对赤金如意挂铃铛的镯子,镯子上也嵌着粟米粒大小的细碎宝石;赏了琰哥儿、璟哥儿各一套坠着黄豆大玛瑙石的赤金九连环,并一荷包四样的金银镙子。
武承肃笑了一笑,似乎满意阳筠一般。
卫良娣忽然又站了出来,缓缓跪伏于地,口中道:
“妾身也想讨太子妃殿下的封赏。”
阳筠不禁一怔,难不成她嫌之前给的少了?一个荷包多少两金,可都是按制给的,曹维贤教的总不可能有错吧?阳筠心下犹疑,却见卫良娣慢慢直起了身子,左手按在自己小腹,右手却扶在了后腰上,仍将双膝跪在地上,笑着看阳筠。
阳筠似乎明白了,忙笑道:
“良娣可是有了身子了?”
“妾身近一个月来总不舒坦,之前找了医官来看,说是有了,妾身并不敢信,也就未说出去。”卫良娣笑得十分腼腆,“前几日恶心得厉害,因此又叫医官来调理,仍旧说是喜脉,妾身这才敢确信。”
“既如此就不要跪着了。”阳筠说着,吩咐侍女端锦凳来给卫良娣,又问,“几个月了?可还稳当?”
卫良娣谢恩坐下,微笑道:“回太子妃殿下,说是有三个月了。医官说胎相很稳,就是妾身自己吃不下睡不好”
阳筠也没经历过,不知道具体说些什么好,只能一面笑容满面地给武承肃道喜,一面嘱咐卫良娣注意身子,又将卫良娣身边的人都叫进来叮嘱一番,让人好生照料。
殿中众人听到卫良娣有了身孕,在阳筠道喜后也堆了一脸笑,纷纷道“给太子、太子妃殿下贺喜”。也不管她一个刚进门的继妃,这些于她哪里是好事。
算日子就知道,卫良娣是在太子动身去迎娶她之前刚巧有了身孕,阳筠倒不知自己这喜从何来。
众人热闹过就被阳筠遣散了,武承肃撇下一句“还有事要忙”,片刻也不多留。纵然觉得做作可笑,她还是恭送了武承肃。
送走太子后,有起居院典簿送来起居注,阳筠人接先接了,只说自己人头不熟,要慢慢看。那典簿机灵得很,立即说司礼院那边有东宫各人的出身记档,他可以请阳筠谕去拿了送来。阳筠只说“不敢劳烦”,让坠儿随着典簿去司礼院索要。
坠儿应声而去,阳筠吩咐印儿跟着进内室,帮着悄悄把药换了,又让珠儿和钏儿去打听东宫女眷相处的情形。
从高阳带来的几个侍女都是从小在她身边的,阳筠都信得过,只是各人既有各人的好处,自然也就有不足。
印儿与阳筠同岁,是最懂阳筠、也是阳筠最信任的,只是印儿心思颇重,许多时候阳筠还不怎么样,她先担心得不行。
坠儿十三,虽是婢女出身却有些男子气概,为人耿直、严肃、不好说话,也不善于变通,只能阳筠和印儿安排她做事,她自己可想不出要做什么。
钏儿十一,虽然机灵活泼,脾气却有些急躁,只是对阳筠十分忠心。
珠儿聪明伶俐,最擅长的就是与别人打成一片,然而年仅十岁,尚不堪大用。
阳筠将库房和交给坠儿管着,膳食药饮交给了钏儿,衣裳首饰交给珠儿,印儿帮着把关。又为印儿请了个女官的衔,做八凤殿的总掌事。
至于八凤殿原本掌事的金花和玉叶,就还让她们按照原来的安排分管殿中琐事,金花管洒扫并管理粗使侍女,玉叶管香灯陈设。
殿中的内侍首领、从四品少监常安也带着众内侍来请过安,看着是个有分寸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分寸是从太子那边算起,还是从八凤殿主人阳筠这里算起。
过了半个多时辰,坠儿拿着女眷的记档回来,阳筠吩咐印儿取来太子的起居注,让印儿跟着进了内室,关了门两本对照着,慢慢研看起来。(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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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回 起居注
典簿回到起居院,立即有一群小内侍围了上来,都睁大眼睛想打听太子妃是个怎样的人,但议论娘娘的事,谁也不敢先开口[火影]金色闪光全文阅读。
这情形典簿哪能不懂,拖着腔说了句:“咱家方才得脸,陪着太子妃殿下身边的坠儿姑娘去了司礼院要记档。”
众内侍立即谄笑着奉承典簿,说他“福泽厚”“有脸面”之类的话,典簿笑着说让各人做好自己的事,便让散开了,有几个伶俐的凑在典簿身边多说了一会才走。
各人记档不过是每人一两张纸,倒十分简洁明白。阳筠挑了几份出来详看,余下的印儿自去分类。
太子武承肃与阳筱一样,都是冬月生辰,只是阳筱初六生日,太子是初二生日。年底将满二十三的武承肃于十七岁时大婚,娶的是小他两岁的定国公嫡孙女郑氏,那郑氏却在三年前溺水死了。
阳筠心里很不是滋味,将郑氏的记档丢在一边,再去看两位良娣的。
陈良娣名青,今年二十一,二月二十日生辰,六年前嫁入东宫为良娣,乃太子少保陈闶长女帝女倾城,王的绝色宠妃全文阅读。陈青家有二兄,都在军中任职。
卫良娣名书勤,四月初二生辰,年仅十六,半年前嫁给太子,填了另一个良娣的缺。其父是户部侍郎卫懋功,卫懋功无子,另有一长女嫁安北侯世子为嫡室。
如此看来,二位良娣里,陈良娣是实实在在的东宫“自己人”了。阳筠笑了笑,捡起余下几张继续看。
姚良媛年二十,七月二十五生日,从三品镇远将军姚石良之幼女,上有二姐三兄,三名兄长都在军中,两位姐姐也都嫁了军中的青年才俊。
徐昭训九月二十九生日,年方十七,父亲是从五品的荆州刺史,虽官位不高,却掌管着朝廷的半个粮仓。
尚无子嗣的仇良媛,正是严仲麟妻子仇氏胞弟之女,二月初三生日,年十八,父吏部文选司正四品郎中仇峥。仇良媛也有一胞弟,年仅十五,记档上写尚未婚配,也不知是更新的不是。
京兆尹段盛槐独女、尚无子嗣的段良媛,腊月初一生日,年十九。
阳筠又翻看太子起居注,发现他近半年常去卫良娣那里,此前虽有些偏倚,倒也算是雨露均沾。
印儿已将其余女眷的记档按品级及家世分了两份,一份是阳筠需要看的,另一份是留着以后慢慢看的。阳筠只将需要看的看了不到一半,不免觉得头疼,将记档丢在一旁,饭也懒得吃,直接歇中觉去了。
醒来后,阳筠单单看了太子正妃郑氏的出身记档,沉思了良久,余下的并没碰,教印儿先都收好,说要四处去逛逛。印儿将记档交给坠儿,嘱咐了一句“别弄乱了顺序”,带了珠儿陪阳筠出去逛东宫。
大婚那日阳筠虽盖着盖头,之后却往返过一次,隐约能记得东宫前面的格局。听说是仿造皇宫建的,只是建制规模小了一些。
东宫南是一排高墙,上面设有岗哨,从正门入,经过一片广场,再上约四五十级台阶,便是东宫第一正殿明德殿,是太子接见群臣、商议政事和举行典仪的地方。
明德殿所在高地东西都有围墙,两侧开两个角门。太子可自明德殿后拾级而下,过一小广场,再上三十六台阶便到了崇文馆,乃太子读书之所。
崇文馆后五十步便是太子寝殿崇仁殿,依旧是三十六级台阶。再自崇仁殿后下台阶,往北约二百步,东面是阳筠的八凤殿,西面则是留给世子的崇教殿,都是二十四级台阶。武承肃的两个儿子都还小,因此崇教殿一直空着,只是有宫人打理。
阳筠盯着崇教殿看了许久,直到觉得起风了,才转身往北走。
再往北是什么,阳筠就不知道了,这几日|她不过就在附近走过几回罢了。
往北仍旧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中间对称着种了些松柏,阳筠闲着无事,细细数过去,发现左右各两排,一排四棵树,每两棵间相隔约二十步,整个空地走过去也不过百来步。
过了空地,正中是太子宠幸低阶妾侍的承恩殿,承恩殿西是卫良娣的宜秋宫,东边则是陈良娣的宜春宫,再北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各式花园,假山、花圃、围湖、回廊倒是应有尽有,更养了不少仙鹤孔雀等珍禽。
看着倒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主人不说是仙风道骨,也该是超凡脱俗的。阳筠欣赏着景色,心中十分不以为然。
花园中坐落着的便是后宫诸人的寝殿,都是多人同在一殿,分了主次而已。阳筠懒得挨个儿看,打听了姚良媛住丽正殿,徐昭训住右春坊,略辨认了方向,便只在花园里乘凉。
夏季天热,不少人在屋子里呆不住,出来树底下纳凉的。段良媛见阳筠在,一边吩咐侍女回去拿梅子茶,一面往阳筠这边来。
两人没说几句,刚喝上梅子茶,陆续又来了五六个人,要不是因为一棵树底下坐不下,恐怕还会有人来。
正热闹着,远远看到有内侍小跑着往宜秋宫去了,也不知谁说了句“可别是卫良娣身子不爽利”,阳筠便领着众人往宜秋宫走。
才走到门口,就见卫良娣身边的掌事女官秀橘笑着送一个内侍出门。阳筠看那内侍的衣服,似乎是从六品的。其他人倒是认得他,虽都站在阳筠身后,却七嘴八舌地询问内侍和秀橘,打听卫良娣是否有何不妥。
内侍和秀橘倒眼尖,先给阳筠行了大礼。
段良媛低声对阳筠道:
“此人是太子殿下身边常随,名唤姜华。”
阳筠微微颔首,让二人起来回话。见众人询问,秀橘面露为难,姜华见状忙笑道:
“太子妃殿下放心,只是太子殿下怕卫娘娘仍旧吃睡不好,教奴婢来传个话,安安卫娘娘的心。”
阳筠嘴角挂笑,意味深长地扫了二人一眼,秀橘更加窘迫,姜华却混若不觉。
“既如此,就都散了吧!眼瞅着就是晚膳时分了,太子殿下近来忙,你们吃什么、吃不吃的,可都要我操心了。”阳筠和女眷开着玩笑,她走后众人各自散了。
晚上就传来了武承肃宿在宜秋宫的事,印儿皱着眉,坠儿神色严肃,珠儿似懂非懂的,钏儿则直接说了句:“这什么意思嘛!”
阳筠“噗哧”一笑,道:
“什么意思?打我的脸呗!”(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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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一回 有心人
看着阳筠若无其事,钏儿先着急起来婚飞烟灭最新章节。
“王主——殿下,您怎么还笑得出?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你改的倒快,”阳筠笑道,“以后说话做事都要留心,太子如今摆明了不待见我,你们要是被有心的人抓到了错处,我还真不知要怎么保你们。”
“可太子殿下这又是为何呢?不是他千里迢迢地去高阳把您迎来的么?”钏儿满眼疑惑。
许多事情阳筠还摸不清楚,但她能确定太子本不想娶她。她原以为高阳王主嫁入燕国,针对的只是一个魏国,如今看来燕国内部也斗得厉害。太子既然是燕皇唯一的子嗣,俩人又有什么愁怨不能解呢?
若不说清楚,只怕几个侍女不知凶险,迟早要被人捏短,她若保不住侍女,也就无法继续好好活在这东宫里了,陪嫁与新妇,本就是一损俱损。
阳筠把自己的想法对印儿四个都说了,包括燕国对魏国忌惮、燕皇父子之间有隙、东宫女眷重在家族出身,但瞒下自己与太子并未圆房一节。一来大家年纪都小,此事羞于启口,二来她们不知道便罢,知道了对彼此都是一种危险。
几个侍女听了后半晌低头不语,但她们哪里懂男人的心思。
“如此说来,我们真的是孤立无援了?只是不知陛下与太子殿下有什么纠葛,竟然连累了娘娘。”印儿皱着眉,手指不停绞着帕子。
珠儿闻言,眼睛一亮:
“这么说来,皇帝陛下是需要王主来的,那陛下的人我们是不是可以用?”
这点阳筠也想过,只是自己远嫁而来,两眼一抹黑,哪知道谁忠于陛下,谁又忠于太子。说不定先太子妃就是燕皇的人,因此做了些什么,让武承肃容不下,直接害死了她也未必。
想到这里阳筠又是一阵发凉,既是因为前车之鉴,也是因为溺水对她始终是个忌讳。
“哪里就那么容易接触外臣!往来东宫的都是太子属臣,谁是陛下的,谁是太子的,你们分得清?”阳筠笑了笑,“倒不如我多进宫去陪皇后娘娘,孝敬婆婆总是没有错。”
“这倒是了,或许还能打探出陛下和殿下究竟为何不和,许是有误会也说不定。”印儿说到这却叹了口气,继续道,“皇后娘娘夹在中间,想必也是为难的。”
阳筠却没打算从皇后那边得到什么消息邪皇绝宠:轻狂小俏妃最新章节。老子儿子闹得这么大,皇后必然明悉,先不说她有没有偏倚、偏向了哪边,就凭着武岳父子和皇后的身份关系,她一个新入门的太子妃也断无探听的道理。
要接近皇后,不过是让皇后知道自己无害,两边不沾,省得太子总跟乌眼鸡似的,吓得她每日里提心吊胆。
阳筠也不跟侍女们解释这些,只说多亲近皇后是没错的,几人自己小心就是,让她们各自去忙,别让人发现不妥。
几人才应声准备出去,阳筠忽然叫住她们,道:
“明儿早起。丑正我就起床,寅正时分就要出去了。早膳都提前预备着,一碗清粥、四样小菜就好。”
说着,又对印儿道:
“你去告诉金花和玉叶,让她们挑四个手巧的侍女跟着,早起采花去。再吩咐围湖里头撑船的一早就备好——我们九个人,怎么也要三四小舟。”
侍女们答应着下去,印儿传了阳筠的话,与珠儿一起回来。因珠儿管着衣物,又贴身服侍,阳筠有伤一事也不瞒她,倒也不需要交代缘由。珠儿聪明,虽然不懂男女之事,也猜到跟太子有关。
印儿却早听阳筠说了缘故,不免心中难过,帮着阳筠换腿上的药。眼看着消肿了,伤口却总还没好利索。
“想是要留疤了。”珠儿低声道。
“不留疤怎么记得住疼。”阳筠冷笑了一声。
“可是今日太子也太过了,分明是知道您在后头逛,才让人去报信的。您看那个姜华,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印儿恨恨道。
“倒也无妨,我左右不去惹他,他还能怎样。他也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只是恶心我有什么用?卫良娣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我对燕皇想是还有些用处,那些女眷未必就敢帮他踩着我。毕竟我是太子妃,上头只有一位皇后娘娘,摸不清底细的时候,任谁都会先观望的。”
“可是太子今日把态度都明白摆出来了。”印儿又道。
阳筠歪头看了看印儿,抿嘴笑了半天才说话。
“我今儿也已经把话挑明了,站在哪边有出路,要她们自己选了。虽然我们是虚张声势,但她们不知我的底细,聪明的只会慢慢看。再有些心中不忿的,像段良媛,只是提醒我一句罢了,又示了好,也不得罪别人。”
见印儿还皱眉,阳筠不禁好笑:“这宫里聪明的女人多着了!殊不知越是聪明越多忌惮,我们也就多了些摸清底里的时间。平日里你们千万要谨慎,没有错处给人捉住就都好说。”
“聪明怎么都还没孩子?”珠儿忽然说了一句,也不知是气不过,还是单纯问问。
阳筠斜了她一眼:“我也没孩子,我好蠢么?”
珠儿闻言赧然一笑,扭扭捏捏不说话;印儿却有些心酸。
天家规矩大,不消等到四十九,三年后若阳筠还没身孕,恐就要成了天家弃妇。普通人家的妇人犯了“七出”尚可大归,太子妃若多年没动静,极可能私下里处死,对外则称因病薨逝。
也不知那个正妃郑氏是不是因此被悄悄处置了。念及此,印儿忍不住问:
“太子一直不来可怎么办?”
阳筠苦笑道:“他不来就不来。不立即害死我,我就要谢天谢地了。”
第二日一早,印儿几人各提着个篮子,金花、玉叶带了小丫头春桃、夏莲、秋云和冬雨,跟着阳筠去了花园里。
寅时收集了松叶、竹叶上的水,分别用四个细瓷瓶子装了,赶在卯正之前又乘小舟到围湖里,取了荷叶、荷花上的露水,也分别装了,又采了几朵才开的荷花下来。
划船的昨日得到消息,知道阳筠今日一早用船,足准备了六叶小舟,更有会泅水的好手沿湖跟着,随时准备救人。
众人上岸时天已蒙蒙亮,印儿又指挥着去掐花,不同种类的花,要花苞还是全放的花朵,取大还是取小,竟然都有不同。
高阳来的陪嫁知道阳筠是要制香,金花、玉叶几人却不知道,悄悄跟钏儿她们打听。钏儿说是要制香,春桃不懂,问制香要露水做什么。
“露水有香味儿呗!竹叶上接的有竹子清香,好闻着呢!”钏儿懒得细说,胡乱答了一番。
春桃听说,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轻轻打开了篮子里的小瓶子闻了闻,却没闻到什么味道。
“露水才是最清香的,其次是霜雪水,这两者都得是花草树木上的,会留下花木独有的味道。”印儿觉得春桃娇憨的样子可爱,笑着瞪了一眼钏儿,跟春桃几个解释道,“要么就得是雨水,若有好泉也可以用。平日里的井水、河水,最是不可取的。”
阳筠闻言回头看,刚好看到春桃又打开了一个瓶子,凑上去小心翼翼地闻,却仍旧闻不出什么。阳筠也忍不住笑了,正巧珠儿掐了前夜放的茉莉花来给她瞧。
转身来看茉莉花时,阳筠不经意间瞥见了玉叶瞪着春桃。
阳筠的笑意更盛了,看来八凤殿里头也很有些意思。
站在宜秋宫门口的武承肃远远看着,也觉得很有意思。(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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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二回 仲秋夜
昨天晚上就有人向武承肃回禀,把阳筠大清早要游湖的事情告诉了他,一早从卫良娣的宜秋宫出来,果然看见八凤殿的人在后花园里头异界之龙雷双修全文阅读。自己让她那么难看,她倒一大早兴师动众,他不禁觉得有趣。
原以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没什么主意,被他踩了一次从此就会乖乖做人,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她。武承肃冷哼了一声,转身去朝堂了。
燕国辰初开朝,在往早朝的路上,武承肃一直在想阳筠的举动,也不知父皇许给她什么,能让她这么肆无忌惮,使劲儿折腾。
阳筠正是因为不想被武承肃踩下去,尤其不能刚进门就被踩得死死的。这东宫里头多少人在观望,她一旦弱了气势,恐怕没两年就也要溺亡了。
况且东宫的花开得也实在是好,看来恶人学圣贤,也不全然是坏事。
才回到八凤殿,阳筠正偏殿里教金花等人挑选花叶,有侍女来报说卫良娣来问安。
“回头再教你们,这东西要慢慢学。”阳筠说完,由印儿扶着慢慢往正殿去了。
“卫良娣来得也真早。你是有身子的人,昨儿太子殿下又宿在你那里,不来问安也无妨。”阳筠微笑着淡淡道,“我没那么大的规矩。”
卫良娣本来跪在地上,闻言立即伏首,口称“妾身不敢”。
阳筠“噗嗤”一笑,让人快去扶卫良娣起来,笑着问她:
“你怀了殿下骨肉,又常要侍候殿下,十分辛苦,有什么不敢的?我也不是跟你客气,明儿起就别来问安了。”
卫良娣才刚被扶起,闻言便又要跪。阳筠忙道:
“瞧我,自己不会说话,倒教你多心。好了好了,快起来吧!我可是认真说的,我好调香,多少香料有身孕的人都忌讳着呢。我就是想立规矩,也不能拿你的身子开玩笑。明日起就不要来问安了。”
好像为了证实阳筠的话一般,珠儿刚好端着一个簸箕进来,簸箕上头铺了一层白色的花。
“才刚说忌讳,你就拿进来了。卫良娣有身子,受不得这个,还不快拿出去!”阳筠笑着轻声呵斥珠儿,转头对卫良娣说,“那是姜花功夫医王全文阅读。”
卫良娣脸上一红,又陪阳筠闲话几句,才说“那明日起妾身就不来向殿下问安了”,阳筠允准,卫良娣叩谢之后,慢慢地走了。
过了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其他妾侍也都来给阳筠请安。阳筠少不得又说了半天的话,有眼尖的看见卫良娣不在,故意道:
“今儿卫良娣可来迟了。”
“想是累着了吧。”立即有人附和,话里话外酸得要命。
“怀着身孕也不好好歇歇。”
话音一落,殿内立刻静了下来。
阳筠自然也听到这一句,却不以为忤,这些人惹是生非的本事比起高氏终还是差了一星半点,看来宫中女人大抵如此。或许是闲的?阳筠很想找些事给她们做,但眼下并不适合。
“你们可是冤枉了卫良娣!她才刚来过,只是我把她日后的问安都免了。”阳筠笑道。
“哎哟,太子妃殿下好仁德!”
“太子妃殿下这般宽和,妾身们可都有福了。”
赞扬声此起彼伏,但十之有十是假意,恐怕嘴上说阳筠宽和待下,心里只觉得她没用。
“倒也不是我宽和。我常调香,姜花、红花、凌霄偶尔一用倒也不怕,麝香、冰片可都是少不了的。卫良娣若每日往来八凤殿,恐怕要伤了身子,岂不是我之罪了?”
阳筠说完这话,眼皮往下一抹,慢悠悠地理了理原本整齐的袖口。
众人都跟着笑了笑,有聪明的就顺着问了些调香制香的事,不免又赞了几句。阳筠说了一会儿,露出些疲乏神色来,大家也都知趣,告了退后就散了。
一大早就起来,阳筠并不觉得身上累,反倒是心里累得厉害。她教坠儿拿记档和起居注出来,摸出些侍寝顺序的门道,又教把东西收了,让侍女碾沉、檀香屑,自己则专心掐花蕊、压花汁,一门|心思|调起香来。
如此过了月余,阳筠与武承肃间倒也相安无事,武承肃只去卫良娣处两次,又叫了三五个其他姬妾侍过,其余时间都是自己在崇仁殿。
接着就是中秋夜宴,按制是皇帝和皇后,太子与太子妃,亲王与其正室,并皇族子侄参与。外臣都要在家中与家人团圆,中秋宴自然是实实在在的家宴。
燕皇武岳的三弟,最游手好闲的宁王,忽然提起魏国二公子周绎大婚的事来。
“听说是七月里,娶的是魏国夫人沈氏的亲侄女。我看那周道昭也就这样了,两个儿子娶的竟然都是自家人。”宁王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武岳四弟廉王不以为然,却因说话的是他异母哥哥,不好直接反驳,只是暗暗皱着眉摇头。行二的惠王素来是最精明的,小便宜占得多,还不得罪人,跟着哈哈一笑也不说话。
好好的一个话题就这么冷下去了,阳筠本还想多听一些。也不知怎么,家宴上的桂花酒竟然那么醉人,才几杯就看不清眼前的路了。
印儿与珠儿陪着进宫,自然知道阳筠心里难过,两人搀着阳筠回了八凤殿,为其净了手脸、换好衣裳,又将她扶到床上躺好。只是不知阳筠有没有睡着,闭着眼躺在那,泪却缓缓往下流个不停,把枕头都湿了一块。
印儿一边擦,一边轻唤阳筠,阳筠也没反应,过了好久才不流了。
武承肃只道大家都是父母之命,哪里知道阳筠与周绎私下的事,况且阳筠喝的本不多,他只当她不胜酒力,倒没有深究。
然而第二天用过晚膳,武承肃正在崇文馆看书,一阵琴音忽然飘来。起先他并未在意,但琴声幽幽渺渺,实在好听得紧。
武承肃放下书,走到崇文馆后门,站在台阶上听那琴声。
“想必又是卫良媛的琴吧。奴婢听着,怎么像是思念太子了呢?”姜华见状,知道武承肃对这琴音动了心。
他倒也听得出些好坏,隐约觉得不像是卫氏的琴,不过顺着武承肃的心思随口说两句,逗他说话而已。
自武承肃十一岁被册为太子移居东宫,他便受皇后重托也来了东宫,一直侍奉太子左右。当时还是二十出头的小内侍,如今已过而立之年了。
“卫氏哪弹得出这样一手好琴。”武承肃笑着斜了姜华一眼,将还拿在手里的书卷递给他,道,“走,离近了听听去。”
武承肃也实在好奇,这样的琴之前是没听多过的,总不会是那个高阳王主弹的吧?
想到阳筠,武承肃又嗤笑一声,她那般功利狡猾,还能弹出这样的琴么?他倒宁愿相信这是她身边某个侍女所奏。
方才还是反反复复弹了几遍的《高山》,一曲没完,琴声却忽然一顿,奏出一段《凤求凰》来。曲中喜悦与苦涩各半,参杂其中、互不相让,最终竟然苦涩压过了喜悦,琴声也于此时戛然而止,仍是一曲未完。
武承肃听得心烦意乱,弹琴的人果然好本事,让人全随着她的琴音走。八凤殿里有这样的人,定是新来的几人,只是有个阳筠横在那里,他要打听必定绕不过她去。
才刚觉得遗憾,一曲《潇湘水云》又从殿内递了出来。(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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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三回 下阶行
阳筠宿醉醒来,心里空落落的,当初分明是自己不跟着他走,如今尘埃落定,却又这么不想接受现实民国战神最新章节。七月里成的亲,想是早就圆房了吧。他为着宏图大业,怎么也不会委屈了沈青英。
沈青英还真是比自己幸运不知多少。
白日里那么多眼睛看着,阳筠不好怎样,况且人来人往也是忙碌,吃过了晚膳,整个东宫就这么静了下来,忽然觉得十分难忍。阳筠让印儿取了琴下来,在垫子上坐了,随手奏出一曲《高山》来。
四段《高山》在阳筠手中原可十分流畅,她却故意加一些生涩的转折在里头。弹了一遍觉得哪里都不好,又弹一遍还是不好,直到三四遍过去才恍悟自己其实是害了相思。
也不知他是不是还想着自己。阳筠想着,停了手发呆,可惜她方才的《高山》悲凉杳远,没有他的铁骨铮铮、壮志凌云。
阳筠苦笑着,鬼使神差地,竟奏出一曲《凤求凰》。忆起往日点滴,想到周绎握着自己的手,阳筠曲中透出一丝愉快;转而想到他此时定陪着沈青英,不觉弦涩音凝,苦楚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终于完全盖住了初时的欢乐。阳筠大恸,伏在琴上大哭起来。
却不知此时有人正站在台阶下,盼着琴声再起。
不过片刻,阳筠忽然止住了哭,接过印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泪,摸了摸琴弦,惨然一笑,又奏出一曲《潇湘水云》。
与水榭中那次不同,这次的琴声里从头至尾都是抑郁,即便山河壮阔也是不得志,看过了锦绣江山仍旧心有戚戚,完全没有了当初坐看风云的淡泊。
武承肃听了不紧皱眉,虽然一直排斥弹琴的是阳筠这个想法,可不知怎么,他似乎能看到她在他面前抚琴,面上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让人见之生怜。
阳筠早听出自己的琴音有差,自嘲一笑,琴声更加凄凉。曲毕教人收了琴,让印儿扶着就往外走。
“如今入秋,夜晚天凉,殿下还是不要出去了吧?”印儿劝了一句。
阳筠笑着看印儿,眼里又浮上了一层泪,印儿忙拿了灯笼和帕子,叫珠儿提个灯笼跟在后头,从南边正门出去,自有两个力士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八凤殿与崇教殿北面都没有台阶,只南面有二十四级,大殿四周留有丈宽的平台。本想往后头花园里走,不曾想才刚走下台阶就看到边上有人杵着,那人连灯笼也不打一个。
印儿几人吓了一跳,阳筠却一副早死早超生的样子,看都懒得看一眼。
“谁在那!”印儿喝道。
听见印儿的声音,八凤殿值守的侍卫和力士忙冲了过来,灯笼还没照见人脸,却听见一个慢悠悠的声音道:
“太子殿下在此,不是贼人,都散了吧。”
侍卫们哪里来得及就散,虽然听到说话就都住了脚,但就在姜华说话的工夫已经把灯笼照向两人。见是武承肃,众人忙跪下请罪,武承肃只是一言不发万古武尊全文阅读。
姜华见状,知道太子是想跟阳筠说话,又懒得亲自打发这些人,便又开口道:
“无妨,无妨,太子殿下刚好路过,谁知道这么巧,与太子妃殿下撞上了。都回去值夜吧!”
众人听了,又告了罪,给武承肃和阳筠行礼后方才退下。
阳筠也懒得理他,料想他不是来找自己的,反正跟他也没说过一句话——除了成亲当天不得不说的几句请亲礼。听说是路过,她往西北方看了一眼,却忘了若是往宜秋宫去,怎么会在东边的八凤殿旁站着。
武承肃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又见她往西北方瞟,只道她弹琴当真是为自己。琴音不易有假,这点耳力他自信还是有的,阳筠分明是害了相思。
只是他从没给她好脸色看,甚至想要害死她,她也分明知道他心狠,怎么还能对他有相思意?
如此想着,不免又想到新婚夜床单上的血迹,武承肃心中一阵烦闷。他只觉得哪里都不对,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强忍着不快,武承肃皱了皱眉,问阳筠道:
“这么晚怎么还出来?”
阳筠也忍着,勉强答了句:
“出来看看月亮。”
不说赏月,而说看看月亮,她还真是敷衍。武承肃忽然生出几分兴趣:
“今日的月亮已经不圆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一定要满月才能看?”阳筠说话的时候看着武承肃的方向,但眼神空洞,目光明显落在了远方。
“我可以看看么?”武承肃又问。
阳筠一愣,他不是又想了什么阴招吧?虽然周绎成婚,但她还没到生无可恋的地步,妹妹的婚事没落定,几个侍女还在这里,对于这个太子,她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见阳筠愣在那里,武承肃竟神使鬼差般又问了一句:
“我可以看看么?”
姜华也吓了一跳,晚膳前还嫌弃阳筠嫌弃得不行,如今仅凭她一手好琴,再三要跟着去赏月,太子也太草率、太心急了些。
他哪里知道,武承肃听的不是琴技,而是琴中的苦闷与相思,以为她对自己有意,免不了对阳筠有所改观。只是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追问一句,还真是失控了。
他向来讨厌自己失控。还不知弹琴的是不是她,竟然就对她和颜悦色了,这是哪一出?
阳筠“噗哧”一笑,道:
“太子殿下好兴致!那月亮也不是在八凤殿里拘着的,殿下去了宜秋宫也不会耽误,怎么要问妾身能还是不能?”
武承肃本就恨自己浮躁,见阳筠笑着打趣他,不禁有些着恼,但恼的不是阳筠,而是自己。
“因太子妃方才说‘赏月未必要满’,故而好奇,想问个究竟。既然不便也就罢了!”
“倒也不是不便,只是不敢耽误了殿下去宜秋宫。”阳筠语毕才想起去宜秋宫哪里会走这条路,没得绕了远不说,经过的偏偏是她的寝殿。
阳筠正猜疑着,武承肃倒先开了口:
“今日事务繁忙,才刚得闲看了会书,本打算直接宿在崇仁殿,忽然听见琴声。方才是循着那琴声过来的,可才刚走近,琴声就没了。”
虽然周围昏暗,但印儿、珠儿手中都提了灯笼,武承肃可以将阳筠的神色尽收眼底。果然,她迟疑了一下。
“妾身闲着无事,随便弹弹,想是吵到太子殿下了。”
还真就是她弹的!武承肃心中惊讶,那样的琴竟然是她弹的,纯净、出尘,偏偏又夹杂了相思和哀怨进去。
或许以后,他可以留心观察她,而不是不容分说就要置她于死地。
阳筠迟疑则是因怕武承肃懂琴,恐他听出自己有相思之意,稍加探查便可知她与周绎的故事,担心连累周绎大业受阻。
“从前倒不知道,太子妃的琴弹的这般好。”武承肃忽然道,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阳筠抬头看过去,黑暗里她分辨不清武承肃的神色,也不知他是不是怀疑自己与他人有私。阳筠心中一虚,抿了抿嘴,好半天才说一句“过誉”。
武承肃将阳筠的窘迫看在眼里,竟全然是另一种解读。他借口还有事处理,转身回崇文馆去了。
恭送武承肃离开后,珠儿轻声问:
“殿下还去花园吗?”
阳筠本想去围湖边上坐坐,看看水面月光,被武承肃这么一搅和,忽然不想去了。她抬起头,盯着天上那轮已经残了一块的月亮,直到眼睛有些酸才收回视线,回头看了看八凤殿的台阶,叹了口气,幽幽道:
“明儿一堆事要做呢。”阳筠说着,转身上了台阶,回寝殿去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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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四回 赏秋梨
周绎其实也想着阳筠,只是为达目的,不得不娶沈青英,沈氏一族在魏国的实力确实无人能够替代蔬香门第最新章节。
然而新婚夜,看着眼前羞涩顺从的沈青英,周绎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
沈青英也猜到周绎是惦记着阳筠,虽然十分心酸,倒也没说什么,并无丝毫怨恨之意。洗漱过后,沈青英服侍周绎脱了鞋袜,为他盖了被子,又去熄灭了灯烛,自己从床尾爬到里面,与周绎隔着一尺躺下。
如果给他们备了另一条被子就好了,沈青英不免在心里想。
半夜里她正睡着,周绎翻身压了过来,稀里糊涂地办完了事。沈青英疼得不行,心里却十分喜悦,以为周绎终于接受了她。听见周绎似乎又睡着了,只怕吵着他,沈青英忍着疼不敢哼出声。
第二日一早有人来验红,沈青英才似乎有些明白。从那以后周绎好久不再碰她,两人各盖着一条被子,各睡各的。
沈青英不吵不闹,凡事都回护周绎。其姑母魏国夫人沈氏和母亲偶尔私下探问,她总红着脸不答话,故意含羞微笑,问了几次都如此,她们只当周绎想开了,也就不再问了。
入门月余便是中秋,家宴上周绎喝了很多酒,回到屋子里大吐之后倒头就睡,沈青英亲自为他擦干净,服侍他睡好。
又是半夜里,醉酒的周绎转身抱住她乱摸,沈青英不免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周绎却似回过神来一般,忽然就住了手脚,静默半晌又躺了回去修真之一日为师最新章节。
借着月光,她看到周绎一直睁着眼,一宿没睡。
沈青英也一夜没睡,就那么看着周绎的眼睛,猜他想些什么,而周绎似乎并未发现她在偷看。
她忽然很想见见阳筠。
阳筠也想见沈青英,不为别的,只想看看周绎娶了个怎样的妻子,过得是不是还好。然而一想到琴声已经引起太子的注意,她不禁强打起精神来,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无论周绎怎样,这都是她的非分之想。一旦被人怀疑,命也要赔进去。
如此过了月余,武承肃与阳筠似乎相安无事,他不来,她也不去见,每日里阳筠除了进宫给皇后请安,便只在八凤殿调香练字,唯独不敢再弹琴。
自那日后,武承肃竟每晚都盼着有琴声响起,奈何阳筠不再弄琴。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询问让她尴尬——可若真的尴尬反倒说明他没听错,阳筠的琴声寄托的就是满腔相思和哀怨。
武承肃几次想去看看阳筠在做些什么,终是按耐住了。当如闹得那么僵,如今她不来就他,他也不知要怎么和好。一月里有大半日子,武承肃仍会宿在宜秋宫。
阳筠本以为日子就这么悠闲过下去,直到这日一早,珠儿拉着黑着脸的钏儿回来。
“怎么?不是教你们拿几个梨子做帐中香的么,才刚还好好的,这会子像是动了大气。”印儿接过珠儿手中的梨子,看着二人只觉好笑。
钏儿一抬头,竟然流起泪来。
珠儿十分尴尬,朝印儿使了使眼色,印儿看向阳筠,阳筠微微点头。印儿开口教正在殿内清扫的侍女先下去。
待人走干净了,钏儿张嘴就要说话,珠儿忙拉住了她,急道:“姐姐性子太急,我替姐姐说。”说着,眼圈也跟着红了。
阳筠以为高阳有坏消息传来,催问是什么话,珠儿才说是方才去拿梨子受了气。
“原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膳房说这几日梨子有限,剩了不过十来个,新的总还要三五天才能上来。才要拿四五个来给我们,偏卫良娣身边的香草去了。
“香草说卫良娣咳嗽,想吃川贝蒸梨,又说问了医官让每日都吃一个,连着吃上七日,钏儿姐姐也没多想,以为十来个梨子,多不过五日后便有新的,宜秋宫留五个,我们要四个也无妨。
“可膳房的小内侍却为难起来,钏儿姐姐看着生气,要了梨子便走,香草倒没拦着,可是阴阳怪气说了好些话。钏儿姐姐气不过,才想回头理论几句,不想看见膳房的奉御忙着给香草陪笑脸。
“钏儿姐姐骂了两句,那些人竟像没听见一般,还是自顾自,全当我们不在,也不管香草说的那些混话惹了我们生气。我瞧着姐姐要发作,想着娘娘之前说凡事谨慎,忙拉她回来,这事还要娘娘拿主意。”
阳筠知道个大概,这是见大婚后两三月里太子一次不来,有人开始想要踩她了。冷笑了一声,阳筠问珠儿道:
“你说实话,那个香草说了些什么?”
珠儿怕钏儿口不择言,咬了咬牙,挑了几句干净的说了。
果然就说到阳筠无子。傻子都知道,这样下去她永远都是无子,也必然不得好死。这么一个空壳子太子妃,太子又当众折过她的面子,不怪小小一个侍女也不将她放在眼里。
何况那可是身怀六甲的卫良娣的贴身侍女!
阳筠气极反笑,印儿几个不禁担心,坠儿急得直瞪钏儿和珠儿,怪她俩不能忍一口气,非要说出来让阳筠动怒。
阳筠笑了一会儿,对钏儿道:
“去,找你坠儿姐姐拿些银钱,让常安带两个力士,拿了我的腰牌出宫去。”
钏儿一愣,还以为阳筠嫌弃她鲁莽,要撵她出去,半晌不敢说话。
阳筠见钏儿呆在那里不语,略寻思一下才反应过来,笑道:
“想什么呢!公中采买都是有例的,恐怕得三日后才有梨子。让常安出去买四十斤梨子,直接抬去宜秋宫,说是我赏的。”
钏儿一听立即笑开了花,珠儿嚷着想去,被印儿喝住了。坠儿取出银子来,放到钏儿的手里,想想也觉得好笑,向来严肃的脸难得也绽出个笑容来。
印儿虽然担心此举太过,但看几人都十分畅意,她也想要解解气,便不阻拦。
两个时辰后,整个东宫都知道阳筠送了两筐梨子给卫氏。
卫氏气得不行,偏她没权力惩罚宫人,香草知道惹了祸,虽然觉得阳筠手段不过如此,心中颇不以为然,却怕卫氏气坏了身子,跪在地上频频磕头,直到卫氏松口让她起来。
下午议完事,姜华把这事告诉了武承肃。武承肃却只是“嗯”了一声,令姜华摸不着头脑。
晚膳过后,武承肃正在崇文馆看书,忽然又听见有琴音飘来。
看来她受了大委屈,终于忍不住弹琴了。武承肃笑了笑,披上鹤氅就往后头走,姜华慌忙跟上。(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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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五回 染风寒
听见有琴声传来,武承肃心下一喜,抬脚就朝着八凤殿走史上最强-公主在身边最新章节。
离八凤殿已经很近,他却忽然放慢了脚步——这琴声矫饰太过,不是那日里听的。再往前走两步,果然,琴声断断续续,分明是从西边的宜秋宫里传出来的。
武承肃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狠狠往就在前面的八凤殿瞪了一眼,转身回崇文馆去了。
第二日便传出膳房的奉御中饱私囊,说是贪了近万两银子,被发落到内侍省查办。
新上任的奉御教人把记档拿来,逐页翻看后,点了几样材料让每日都要备齐,有聪明的知道那是八凤殿常要的菜,从此打起十二分的小心。
阳筠听说后更加糊涂,起初当众打她脸的是太子,如今别人帮着打了,他不说敲锣打鼓给些褒奖,做什么又把人办了?莫非是嫌这人打得太明目张胆,连带着伤了他的颜面,非要打出些水平来才行么?
宜秋宫里,卫氏看着正厅的两筐梨子生闷气,偏她不能拿香草怎么办。要不是怀胎已有六月,恐怕要动了胎气。
早知如此,刚知道此事时就该把香草丢到八凤殿里跪着去,如今就是赔个尸体过去也是晚了。
秀橘问怎么打发那两筐梨子,卫氏狠狠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那是太子妃殿下赏的,烂掉了也不许扔!明儿起宜秋宫众人都跟着受赏吃梨!”
侍卫不在各宫编制里,宜秋宫里内侍、侍女加起来不过二十多人,因为怕烂了,每人每日都会吃上两三个,三天不到倒也吃完了,只是天气渐凉,有身子弱的受了风寒咳嗽起来,又要折腾医官来治。
卫良娣听见更加心烦,肚子也闷闷地疼。
其他的东宫女眷大都不明白,太子分明三个来月不去太子妃那里,两人平日里也不见面说话,本来都选好倒向哪头了,风向竟说变就变。
武承肃等了几日,原以为自己摆出个态度来阳筠便能明白,不道她竟还是无动于衷。恐怕当初的杀意太让她伤心,不是办了个奉御就行的。
过了约半月,正是立冬日,有内侍捧了件大红色羽纱面薄氅,并一件墨绿色狐皮袄来给阳筠,坠儿接过收好,要给内侍打赏,那内侍却怎么也不肯收,奉承了好几句才走鸿蒙紫气诀最新章节。
“从霜降开始送貂皮小袄,又送了鎏金的、包楠木的、镶宝石的四五个手炉,太子殿下这是怕冻着娘娘呢!”印儿一面看坠儿收拾东西,一面低声笑道。
坠儿看了看歪在一旁看书的阳筠,笑着把东西都收了起来。
阳筠则心不在焉,既没听到印儿的玩笑话,也不知道书里写了些什么。
武承肃这是要跟自己言和么?
他也真可笑,不由分说便要置她于死地,如今忽然转了性,非要对她好起来,谁知道是不是真好,或许是要等她松懈了再下手。
阳筠打定了主意以静制动,对武承肃既不回礼,也不道谢,武承肃给她什么她就都单独着,却从来不拿出来用。
小雪节气还未到,临水就迎来是年冬季初雪。雪不大,且是入夜才下来,倒没什么人出去赏雪。
阳筠站在八凤殿的平台上往西边望,只能看到眼前如细盐一般的雪花,再远一点就是漆黑一片了。
高阳在西南,魏国在高阳还往西,可说到底都是一两个月的路程,自己就是再有心也回不去了。阳筠想着,不禁打了个寒战。
印儿才刚就拿着武承肃送来的拼色狐皮大氅,几次要给阳筠披上,可阳筠说什么都不穿,偏高阳没那么冷,阳筠的陪嫁里没有这么暖和的衣裳。
“收都收了,娘娘再是不穿不用,太子殿下也觉得您受了他的好意,您这又是何必?”印儿叹气道。
阳筠瞥了一眼狐皮大氅,那还是前几日侍妾们请安时,武承肃让姜华亲自送来的,众女眷的眼神她现在还记得——不是羡慕,就是嫉妒。
只隔了两日,也是那么众目睽睽之下,送来了两个鎏金嵌宝的手炉不说,还给了两篓子麸炭,她还记得仇良媛的话:
“星子炭最是难得,太子殿下每年冬日也就能得这么几篓,往年也没见赏人,如今留了两篓给太子妃殿下,可真是羡煞妾身了!”
也不是什么坏话,但阳筠听着就是别扭。她照旧把东西收了,只是依旧封在那里不肯用。
印儿劝不动阳筠穿衣,只能劝她回去。阳筠又呆呆望着西边许久,直到觉得身上都凉了,才进寝殿里去。
正殿里便十分暖和,往内室去热气更是烘着脸。阳筠忽然觉得脸上发烫,耳朵也麻麻痒痒,渐渐烫了起来,没多久便浑身不舒服,早早盥洗过后就睡了。
第二日阳筠睡到辰正还不起,印儿几人觉得不对,试着唤了几声,阳筠还是没什么反应。坠儿胆子大,上前轻推了推,见阳筠只皱了下眉头,根本不睁眼,忙叫内侍去传医官去了。
医官来时已经巳时,说是恶感风寒需要疏散,加之肝气郁结,疏泄失常,治好了风寒后还要养心安神、理气醒脾。印儿几个也不大懂,只能好好送医官回去。
医官走时武承肃还未从朝上回来,便只把阳筠的病情跟姜华说了,见姜华打听十分细致,又叮嘱他千万妥善医治,哪敢不上心,普通个治疗风寒的方子也不敢就开出来,斟酌几遍才让人去抓药。
只是两天过去,阳筠还是不醒。
武承肃本来绷着不去看,听说阳筠不醒,再也绷不住了。下午与东宫属臣议了事,武承肃先是骂了那医官一顿,又叫了别的直局、医官来瞧,开出的方子却是大同小异。
姜华劝他不要轻易换人医治阳筠,免得倒把阳筠折腾坏了,武承肃默许。
后来的几人见太子动怒,都担心事情会轮到自己头上,见姜华劝住说不换医官,心下不免高兴。
而原先医治阳筠的医官则苦恼万分,自己的方子明明没错,太子妃也都能喝咽的,怎么人就是一直不醒。再这样下去,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草草用了晚膳,武承肃亲自去看阳筠。
她分明瘦了很多,也不知是这两个月过得不好所以日渐清减,还是因为这一病忽然瘦的,本应该因病而苍白的脸,此刻倒因为发热泛起红晕来。
武承肃坐在床边,几次想握住阳筠的手,终究还是放弃了,就这么坐着陪了她大半夜,快到丑时才伏在床边睡着,睡了两个多时辰又要去早朝。
整个早朝议事武承肃都心不在焉,好在没什么事要他发表意见,散了朝他便直接往东宫赶。
太子妃病了几日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有人私下里议论武承肃克妻,有些人怀疑是不是太子妃有了身孕,而诸如卫懋功、姚石良等人,则心心念念盼着阳筠是患了什么恶疾,不说暴毙,也是七出。
只是他们的猜测议论都落了空。说来也巧,武承肃陪了一晚上,才起身上朝,阳筠那边就醒了。
姜华告诉武承肃这事儿时,分明看见他难得笑了,只是再问要不要去八凤殿,武承肃却不吭声了。
阳筠醒来,最高兴的莫过于给她治病的医官,急忙调整了方子让人继续煎药给阳筠喝,一边给武承肃回报。
才说到阳筠风寒好了,尚有肝郁血虚需要调理,宜秋宫派了人来求见。(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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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六回 庆生乐
武承肃把医官说的“情志不遂”在口中念了两遍,才听见姜华说宜秋宫来人《阴阳录》说说我碰到的噶古事,有点吓人,有点搞笑,欢迎进入我的世界!最新章节。武承肃懒得见,让姜华出去问清楚。
姜华才出去便立刻折回来,神色有些紧张,他看了医官一眼,低头向武承肃回报说卫良娣身子不舒服。
“来的是秀橘,说是卫娘娘肚子疼得厉害,想请医官过去瞧瞧,现就在正门边上等着呢。”
原本宜秋宫也可以叫内侍直接去请医官,做什么非要通过自己?若说单是因为知道医官在这里,特意求了过来,这宜秋宫的本事也太大了。
武承肃苦思其中关窍,半晌不说话。
现成的医官就在那站着,只是太子不开口,他也不好自请去给卫良娣瞧病。姜华往正门处看了看,又低头等太子示下。
武承肃想了片刻,低声问医官道:
“梨子若吃多了,可会伤胎?”
“论理,一天一两个倒也无妨,只要不是长期吃,对大人身体无甚害处——但这也要看体质。有些身子本就虚弱,孕期又作呕反酸的,自然要谨慎些,少吃梨子为妙。”
武承肃听了皱眉,耐着性子又问一遍:
“卫良娣体质如何?”
那医官近日往来东宫,也听说太子妃送了两筐梨子给卫良娣的事,知道太子是担心这个,忙笑着答道:
“卫良娣看着纤弱,身子向来温厚,这些太医署都有记档。若是每日食三两个梨子、吃上个三五天,都是不碍事的。”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去看看是什么原因,对症下药,好好治了罢魅悚系列——《自杀都市》全文阅读。”武承肃说完便端起白瓷茶盅,喝了一口,抬头对姜华道,“都凉了,也不知道换,我是什么脾胃你还不清楚么!”
姜华笑着赔罪,让小内侍过来重新沏茶,自己送医官由崇文馆南边侧门出去,将医官交给秀橘带着,嘱咐医官稍后来回话,便回去侍候太子了。
一路上医官都在琢磨武承肃说“茶凉”究竟何意,甚至没去问卫良媛的病情,直到看见宜秋宫就在眼前了,才想起来问秀橘两句。
医官进去给卫良娣诊了脉,开了个安胎宁神的方子,便由小内侍引路又往崇文馆去了,自有内侍去抓药煎药。
武承肃只抬起眼皮看了医官一眼,又低头去看书,竟一句话也不问,弄得医官摸不着头脑,连到底要不要禀告都拿不准了。
“卫娘娘如何,你就照实说了吧!”姜华低声道,“有什么说什么。”
“回殿下,卫良娣身子无大碍,想是近来忧思烦闷,气血不畅,才会腹中微微胀痛。方才臣已开了对症的方子,吃上两剂药也就好了。”医官笑着回话。
“确定无碍么?”武承肃并不抬头,冷冷问了一句,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回殿下,无碍的。”虽然不解武承肃如此态度是为何,眼下也只能照实说。
“吃了药就能好么?”
太子忽然问了这么两句,让医官提心吊胆起来,不知是不是最近犯小人,怎么摊上这么两个差事。那医官脸上仍挂着笑,说话却小心翼翼起来:
“吃两剂药便能见好,照旧安养,过三五日就该好了。”
武承肃抬起头来盯着医官看,也不知想些什么,好半天才说话:“你回去吧!明日一早再来看看太子妃。”说着就让姜华送医官出去。
医官下了几级台阶,瞧着左右无人才回过头来,往姜华手里塞了块银子。姜华再三推辞,说什么都不肯收,医官不禁着起急来,一边把银子往姜华手里推,一边低声道:
“还望姜公公指点!”
姜华还是不接银子,只看着他笑,不紧不慢道:
“大冷的天,李医官倒出了一头的汗。你那俸禄才几个钱,这银子咱家是不能收的。”
见医官又要开口哀求,姜华接着道:
“指点不敢当,只是可以告诉你风往哪边吹。”
李姓医官当真是大喜过望,恨不得立刻给姜华鞠一大躬,奈何旁边有侍卫值夜,他只能嘴里谢个不停。
“过几日|你得空了,来给太子殿下请个平安脉吧。这几日太子妃殿下病着,太子殿下吃不下睡不好的,昨儿睡了才两个时辰。”
李医官闻言恍然大悟,看来自己初时并没猜错,只是卫良娣今儿这么一闹,才让他对初时的判断有所怀疑。
姜华看他好笑,继续道:
“不是咱家说,你这性子啊,当真不适合在太医署当值。好在太子妃殿下如今见好了,回头太子妃殿下好利索了,李医官可要好好想想自己的事儿了。”
那医官也没傻透,只是不适合在宫中行走罢了,又过了几天,待治好了阳筠的风寒,索性以事亲为由辞官还乡,自个儿开医馆去了。
就算是风吹草动,也能在朝堂上搅出轩然大波。李医官辞官回乡,自然没几个人相信他是真的要侍奉双亲,大家只猜他是得罪了太子。
但究竟是看好了太子妃得罪了太子,还是保住卫良媛的肚子得罪的太子,就无从得知了,说什么的倒都有,还有两位老臣认定李医官就是重孝道,对其他人的猜测议论嗤之以鼻。
东宫里也是各种猜测,大抵却还是有了共识:太子想必不喜欢太子妃,却又碍着对方的身份,况且太子妃是联姻来的,必然有些后宫女眷不知道的实力和倚仗。
如此一来,武承肃之所以惩罚典簿、送阳筠东西,却又从不留宿八凤殿,甚至连阳筠的门都不进,倒都解释得通了。
阳筠听说传言时尚在病中,她呆坐了片刻,叫坠儿开了箱子和库房,看了武承肃送的东西,许久才转身回去。
也是阳筠病中,太子武承肃过了二十三岁生辰,东宫里按例设宴,皇帝、皇后皆有厚赏,更有朝中众臣送来的大小礼物百余件。
武承肃从中挑了个沉香木雕四君子的屏风,并一个楠木框牙雕走百病的桌屏给阳筠,阳筠细看了一会儿,照旧让坠儿收进库房。
武承肃等了一天,没见阳筠有什么动静,又让人送了一把自己珍藏的琴过去,阳筠才遣了印儿来道谢。武承肃微微一笑,让印儿进来。
印儿手里抱着的,赫然便是他送出去的“焦尾”。看着被抱回来的琴,他还真是哭笑不得。
“太子妃不是好琴么,怎么见到好琴还不收?”
“回太子殿下,娘娘说这琴太珍贵,取之不安,况且……”印儿低眉顺眼,说到这里似乎有些为难,“娘娘还说,总弹琴,磨得手疼……”
印儿的声音越来越低。(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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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七回 鎏金炉
弹琴磨得手疼?这句话印儿说来实在是心虚魔君令:悍妃难驯全文阅读。方才她也问过阳筠,要不要想个别的什么借口推辞,阳筠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不必”。
武承肃苦笑,让姜华把“焦尾”琴好生收了,忽然又想起什么,着人去拿了好些琉璃瓶罐装的香脂香膏,包好了交给印儿带回去。
“不管是冻了还是磨了,这些都有用,平日里用来搽脸也使得。”武承肃说这话时,直直地盯着印儿。
阳筠还真是难哄!也不知几个侍女平日里会不会帮着劝和。
印儿硬着头皮接了,回到八凤殿里把太子的话告诉了阳筠,又把一包袱瓶瓶罐罐给她看。阳筠拿起两个奇巧瓶子瞧了瞧便放下,又让坠儿都收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武承肃让人送了个漂亮的摆件到宜秋宫,卫氏开心得不得了,第二日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阳筠得了多少好东西,她心里酸得要命。
到了晚上,卫良娣的肚子果然又痛了起来,急忙叫了医官来看,还是说无碍。武承肃听说无碍便没去探望,卫良娣那里吃了两天药也就好了。
临到年终,冬至的七日假期过后,各地方官员陆续回京述职,接着便是整整一个月的冬假。荆州刺史徐放也在其中。
因徐昭训育子有功,皇后特意准了徐昭训父女见面,徐放此行带了妻子同行,就是盼着皇后的恩典下来,倒真教他盼到了。
三人虽然只说了不到半个时辰的话,仍让那些品级较低、父母又不在都中的妾侍十分眼热。
阳筠竟也羡慕了起来。可惜入燕前她就知道,东宫事务由皇后管理,什么时候她成了皇后,才可能自己做主。
非要等到成为皇后么?阳筠苦笑抱走三界最新章节。
周道昭是不会等到武岳死了才反的,她也只能先安静做个太子妃。若魏国事成,她哪做得成皇后?可若魏国事败,周绎自不必说,将要嫁去魏国的阳筱也难逃一死。
似乎怎么都行不通。阳筠揉了揉太阳穴:既然看不见出路,便只管脚下不摔跤好了。
“去库里拿个手炉出来,装上些星子炭给我。”阳筠吩咐珠儿道。
“拿……哪个手炉?”珠儿愣愣的。
阳筠只当没看见,道:“找你坠儿姐姐问,看哪个好看,便拿哪个罢。”
珠儿和坠儿出去找手炉,钏儿一直在外头看着煎药,屋里只留印儿一个。
阳筠咬了咬嘴唇,问印儿道: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不敢有假。”印儿见阳筠说要香炉便猜着了几分,试着劝道,“依奴婢看来,太子殿下对娘娘倒是真的用心了。”
是啊,“焦尾”琴都送了,想来也不该是假意。只是他为何忽然转了性呢?
阳筠受风寒昏睡了两天,醒来那日的晚间,印儿就把太子在这里陪了一夜的事说了。阳筠知道印儿不会骗她,却怎么也想不通武承肃呆了一晚上是为什么。
接着便是武承肃的生辰,阳筠才刚病愈,身上懒懒的,但为了不落人口实,还是坚持去宴上坐了好一会儿,之后武承肃便往八凤殿送屏风。阳筠让坠儿接过之后,也曾想过要不要派人回个话、道个谢,终还是开不了口。
结果第二日就送了焦尾琴来。这份礼太过贵重,阳筠自然不敢收,可若是因为贵重就退回去,谁知道会不会惹得武承肃不快?
于是就有了印儿说的,阳筠弹琴“手疼”的事。
武承肃虽盼着阳筠收下,却也猜到她十有**会把琴退回来,果不其然就让印儿来退,然而理由却是“手疼”。好,她既说手疼,就送她些香脂香膏好了。
阳筠收到香膏的时候知道武承肃必然气闷,但也因此明白了他确是真心求和,心里成见少了三分。
后来徐昭训与父母亲相见,阳筠触景生情,十分想念阳筱。也不知武承肃从哪里知道阳筠闷闷不乐,特意叫了印儿过去询问阳筠的情况,又打听她的喜好和习惯。
印儿回来说了太子叫她去问话,并把所问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阳筠对武承肃的求和之意便确信无疑。
这几日里阳筠也反复想过,应该是自从弹琴那晚,武承肃对她的态度开始有变的。可他究竟是听得懂琴,还是听不懂呢?
若说听不懂,态度当不会转变如此之大;若说听得懂,又不是念着他,他积极个什么劲?
或许武承肃根本没打听过她的过往,即便知道了她与周绎的婚事,也很难想象两人私下有往来。阳筠觉得,那日武承肃听到琴声,多半是以为她看上他了。
想到这里,阳筠脸上一热,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难怪武承肃猜不到。
他既有言和之意,自己也该顺着台阶下去,不然非但见不到妹妹,以后日子也会十分难过——到时就不是冒出个什么人来、跟她争几个梨子这般简单了。
“太子殿下问奴婢话时,倒不像平日里看到的那般冷冰冰,不知娘娘如何,奴婢心里是感动了。”
阳筠抿着嘴想了想,扭头蔑了印儿一眼,笑道:“叛徒,早晚翦除了你!”
印儿也跟着笑,笑了没一会竟流出泪来。
阳筠只身嫁到燕国,人生地不熟的,能依靠的本来只有太子,可新婚夜太子就起了杀心。好容易太子转性,阳筠却还防着他,送来的礼物碰也不碰。
如今阳筠既然想开,以后的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了吧?
瞅着阳筠还有些发呆,印儿悄悄擦了擦眼角,才把泪擦干净,坠儿、珠儿就回来了。
珠儿和印儿打了个照面,就捧着手炉去给阳筠看,笑着问是不是好看。阳筠看过去,是一个铜胎鎏金雕绿竹猗猗的六角手炉。
“好看,就这个吧。”阳筠点了点头。
珠儿拉着坠儿出去弄麸炭,印儿笑得开心,问阳筠要不要顺便拿几件衣服出来。
阳筠扭头看着印儿笑,好半天不说话。
“左右也开了库房,手炉都用上了,拿件大氅不好么?”印儿轻声问。
“傻子!我把他送的东西一股脑儿都翻出来做什么?”阳筠笑着摇了摇头,“还以为你是聪明的,没想到被他随便几句好话就弄糊涂了。”
印儿闻言立即懂了,不禁红着脸笑了起来,忽然叹气道:“可惜了那把琴。”
阳筠也觉得没听见琴音是件憾事。略沉思一下,她正色道:
“合当是我的,便是推了几次也还是会回来,且等着吧。”(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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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八回 金兰语
诸如开库取物原是小事,姜华却早留了个心眼,让八凤殿的小内侍们留心太子妃的用度废材逆天之魔妃倾天下最新章节。
“尤其太子殿下送过去的那些物件,都仔细看着,太子妃殿下喜欢什么、常用哪个,随时来报我。”
小内侍们得了嘱托后当真十分用心,连阳筠调香的事儿他们都告诉了姜华。
武承肃听说后,以为阳筠只是爱香气,特意送了个沉香木的屏风,他哪里知道阳筠需要的是能碎了做香料的木头。
送个屏风有什么用,她还能给拆了不成?
内侍们眼见着太子的赏赐一件件来,怎料太子妃把东西都收入库房,竟然从不见用。好容易等到坠儿开库房,找了半天却只拿了个手炉出来,小内侍们都十分开心,以为得了重要消息,争先恐后地去给姜华报信。
姜华出去听消息,接二连三地竟来了三四个小内侍。凡是来报信的姜华都给了不少赏钱,打发了他们,并说以后不用再留意了。
武承肃明知姜华出去听八凤殿的消息,却没什么兴趣,仍旧心不在焉翻着手里的书。
说起来姜华这样出去了不知道几次,没一次的消息有用,这次估计也是一样。
但看到姜华笑着进来,武承肃立即打起些精神。
“奴婢恭喜殿下!太子妃方才让人开库房拿手炉呢!”
“拿个手炉罢了,喜从何来?”武承肃斜眼看着姜华。
姜华忙轻轻打了自己两巴掌,边打边说“奴婢多嘴”,接着憋了半天,竟不知怎么开口了。
虽说是自己一时失言,但太子分明是欢喜的。方才说了是报喜,却被太子堵了回去,这话头怎么再提起,姜华也不知道了。
“说吧,拿个手炉怎么了。”武承肃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见太子主动问起手炉的事儿,姜华脑筋也快,忙改口说道:
“太子妃殿下的身子想是好了末世之人生赢家全文阅读!前些日子太子妃殿下在病里,炭火都不敢太旺。才刚听说让人开了库房,拿了个殿下送的手炉出来呢!”
“哪一个?”武承肃心里一动。
“听说是个鎏金雕竹子的,连星子炭也用上了。”姜华一脸的笑。
武承肃见姜华笑得开心,忍不住也笑了一下,姜华见状,笑意更盛了。
“换热茶去!在这站着,等我赏你呢?”说着,武承肃又拿起书盯着看,好半天也不翻一页。
姜华知道太子这是要偷着乐,忙答应着出去,半天也不把茶换回来,留武承肃一个人在屋子里想心事。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阳筠这是把他当君子了么?武承肃想着,心里又软了一些。
八凤殿里,阳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装了炭的鎏金手炉,手指摸索着雕刻的纹路,双眼盯着地面,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想些什么。
印儿以为阳筠心中反复,怕再劝会适得其反,便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阳筠。珠儿拿眼睛觑着印儿的脸,忽然偷偷一笑。印儿不解,看了看珠儿,珠儿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看着阳筠。
“娘娘,药好了。”钏儿端着药进来。
“拿来吧。”阳筠说着伸手要接。
“可使不得!”虽然离阳筠还很远,钏儿还是把托盘往自己身前缩了缩,“这药可烫着呢!娘娘哪能自己端着。”
阳筠微微一笑,道:“这几日都是你端着,难道你就是个不怕烫的了?”
见钏儿仍旧不想撒手,阳筠起身在胡桌边上坐了,轻轻拍了拍桌面:“放这里可好?”
钏儿把药吹得略凉,十分小心地把碗放在阳筠面前。阳筠喝药的时候,她还抻头儿看,好像阳筠不能自理,随时会被烫到一样。
趁着阳筠喝药的时候,珠儿小声问印儿:
“姐姐方才哭了?”
印儿欲言又止,珠儿却不再看她,笑着凑到阳筠身边去了。
珠儿又是嘲笑钏儿严肃,又说库房里有多少宝贝,说坠儿怎么嫌她毛躁,不许她动,逗得阳筠笑了好久。
钏儿把空碗拿开递给外头的侍女,也留在内室凑趣。
阳筠接过印儿递来的手炉,摸着纹路问:
“这是谁挑的?”
“坠儿姐姐挑的,说这个精巧又素净,娘娘会喜欢。”珠儿抢着答。
阳筠抬头看了看平时话最少的坠儿。
坠儿脸上也有笑意,见阳筠看她,坠儿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阳筠点了点头,赞道:“挑的倒好。”
“奴婢还怕太素净了,不起眼儿呢,坠儿姐姐坚持要这个。”珠儿看着手炉撇了撇嘴。她还是觉得,以阳筠的身份,用这个有些清淡。
“明儿起你伺候笔墨吧。”阳筠略想了想,对珠儿道,“你从前总跟筱儿四处捣乱,也该受些约束了。”
珠儿应了一声,又吐了吐舌头,逗得大家又是大笑,坠儿心下也很是高兴。
晚上坠儿值夜,就歇在窗边榻上,阳筠躺在床上,和她说了许久的话,快到子时才睡。
印儿侍候阳筠躺下,便去珠儿的屋子找她说话。
“你看得出我哭?”印儿也不说假话,直接问珠儿道。
“看姐姐眼圈儿红红的,我猜是哭了。”
“就你会猜!”印儿拧了一下珠儿的脸,“那我问你,你问我那一句是为什么?”
珠儿犹豫了好久,印儿就那么等她说话。珠儿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咬了咬牙,道:
“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小,好多事怕我不懂,不跟我说,但我自小跟着娘娘,姐姐们又肯教我,眉眼高低我看得出来——娘娘今日分明是故意支开我们,跟您说悄悄话的。”
印儿不解,便是知道说悄悄话又能怎样?阳筠和她时常这样,从前也不见珠儿问。
“娘娘今日拿了手炉,不仅姐姐欢喜,我也欢喜。姐姐想必和我一样,或喜或忧,从来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娘娘吧?”
见印儿点了点头,珠儿又道:
“那夜太子殿下守在娘娘身边,我看着也感动,但心疼可是没有的。”
珠儿说到这,略顿了一顿,鼓足勇气盯着印儿的脸继续道:
“娘娘凡事都有自己的判断,娘娘今日让我拿手炉,我便挑了一个;娘娘若没让,手炉就是蒙了多厚的灰,我也不会去瞧一眼。”
一席话说得印儿心下吃惊。(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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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二十九回 情所起
珠儿一句接一句,印儿才恍然大悟,原来珠儿是说她瞧上了太子盛宠之侯门嫡医最新章节。
印儿不禁笑出声来,不知是该气珠儿如此想她,还是该喜她正直可爱。她缓缓给珠儿讲了前因后果,叹口气道:
“如你所说,我或喜、或忧,都是为了娘娘。太子殿下如今看来是不错的,但娘娘所说的‘欲速不达’之理,咱们也不仅要听,更要时常提醒娘娘。”
珠儿脸红到了脖子,想要给印儿道歉,却不好意思开口。
印儿伸出指头点了点珠儿的头,笑道:
“人不大,心思还不少。还不早点睡呢,明日要是贪睡起晚了,看我怎么罚你!”
珠儿扭扭捏捏送印儿出去,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不免松了一口气。
次日见到印儿时,珠儿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印儿却一切如旧。珠儿便也不再多想,只专心服侍阳筠。
阳筠才歇过午觉,就有崇仁殿的内侍传信,说太子晚上要过来八凤殿。
“太子殿下说,会在太子妃殿下这里用晚膳。”小内侍细声细气。
印儿打发了小内侍,叫了金花、玉叶来,问是否知道太子喜好。俩人知道的还不算少,诸如吃食、饮茶并作息等都还记得一些。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改了习惯不曾。”印儿跟阳筠回禀时小心翼翼问。
“无妨,就照着这样准备吧——菜只改两道,其余的还是我日常吃的就好。”阳筠淡淡道。
她能去打听他的喜好,也算对他用了心。如果太过,事事处处仔细周到,反倒会让他失去兴趣,说不定又生出怀疑来。
好容易挨到了晚膳时候,武承肃看着面前的八凤殿,忽然有一丝紧张亲历梦中缘全文阅读。
这种感觉倒很新鲜——他哪里试过在一个女人门前紧张?
从来想要什么便有了,不想要的更不会上心。她们大多不是真心对他,他也不心疼哪一个。在武承肃看来,一切都是予取予求的利益,而那些女人也不是白嫁入东宫的。
只有阳筠对他来说最没用,何况她还是武岳忽然塞过来的。为什么独对阳筠另眼相看,武承肃想不通,也没空去想。
武承肃一面往八凤殿上走去,一面暗怪自己沉不住气。她才拿了个手炉,他就这么迫不及待,更要让她瞧轻了。
阳筠亲自迎了武承肃,吩咐人传晚膳,席间更亲自布箸、夹菜,饭后又服侍他漱口。
明明有那么多侍女在旁,其他妾侍也都不需这么侍奉,阳筠偏如此守着规矩,让武承肃有些不痛快,却又不能说什么。
许久不来八凤殿,格局摆设变化不大,陈设的样式却都换了个遍。
从前郑氏很喜欢大红色和金质的,而阳筠用的东西有些古朴大方,有些又细致精巧,杂陈一室之中,倒也不觉得突兀。
比如东间本就是书房,原来郑氏的书房闺阁气十足,如今虽还是书房,桌椅、柜子却被阳筠统统改了。
书房当中那么大一个黑漆书案,桌脚边上放了一个宽阔的赭色粗陶矮缸,缸里插着许多卷轴,看上去近一半是新的。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总有二十来支笔,笔洗也是好大一个。
屋子的东北角是一方黑漆矮几,矮几后一个半人高的墨色架子,上头摆了许多密封的小罐,武承肃问过后知道这是阳筠调香、焚香的香案。
香案旁边的墙上挂着一仲尼、一伏羲两张琴,只是伏羲琴挂得略高些。
阳筠由着武承肃溜达,温顺地跟在他身后,武承肃偶尔会指东指西问两句,她都一一大方作答。
武承肃说没见过熏香也有讲究的,想要看看,阳筠便净了手打灰焚香。
看着眼前娇媚的人,武承肃心里愈发异样。
为什么独对她另眼相看?阳筠除了容貌气质比旁人稍好,也不见有什么不寻常。
是因为她不带一丝烟火气?第一次看阳筠的脸确实惊艳,但他自认没那般肤浅。
抑或是她大清早游湖摘花、又赏了两筐梨子出去,他忍俊不禁之余心生钦佩?分明是和他作对的事,似乎也没理由因为这个改观。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那夜弹琴么?那样的琴声确实让他心动,但不至于就这么看上她吧?
仔细想想,无论他是打压还是讨好,阳筠都不买账,似乎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越来越关注她,也因此发现了阳筠的与众不同之处。
如果阳筠轻易屈服,或者暴起挑衅,恐怕都没有这一刻了吧?
武承肃觉得,恐怕之前他对阳筠就已经改观,只是有偏见在前,不愿去求证自己的猜疑,才耽搁了这几个月。
之所以回想阳筠入燕后的点滴,原本是为理清自己的心事,虽有意避开他对阳筠的杀意,又哪里真能避开不想?武承肃果然还是想到了新婚夜。
新婚夜现已成了他的忌讳,那夜他曾要害死阳筠。
而阳筠没死,是因为她涂了那么多血……
想到这里,武承肃又是一阵心烦,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学的,又学得不像。
话说回来,她涂的血可真是够多,不然非让人查出来不可。也不知阳筠伤在了哪里,伤得怎样,那么多血,应该会留疤的吧。
武承肃盯着阳筠的手细看,并没看见有伤,料她怕人怀疑,定是伤在了有衣服遮挡的地方。
想到阳筠的身子,他倒没有十分期盼,反而不想现在就看了。
“为何有两把琴?”看着阳筠静静焚香,光一炉香灰就鼓捣了一柱香的工夫,武承肃忍不住出声打扰她。
“音色不同。”阳筠的回答十分简单。
“你更喜欢哪一个?”
“音色上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只是偏爱仲尼琴的样式。”阳筠忽然觉得武承肃可能不懂琴。
其实他只是不懂她。眼前这个人不止和东宫不合,放在哪里都是格格不入,这是武承肃头一次猜女人心思,一开始他就自己附加了多少信息进去,难怪怎么都看不透。
阳筠打灰、烧炭,能发出的声音实在有限,侍女们不敢打扰,都在门外候着,屋子里静得让人发慌。见武承肃半天不说话,阳筠受不了他这么静静端详,主动开口问武承肃会不会弹琴。
“自然是会的。”
答得倒轻巧,周纪想必也自认为是会弹琴的吧。
阳筠把炭烧好埋了,只露出一小块在香灰外,避免炭火熄灭,接着从小罐中取出几粒黄豆粒大小的香丸,照旧放在银质的小盏上熏,将香炉盖子盖好,又取了帕子亲手把香案抹干净。(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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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回 难眠夜
见阳筠不用香粉,反倒用香丸,武承肃好奇道:
“怎么用这么小的香丸?”
阳筠看了看武承肃,笑道:“不然呢?做成二斤重的一个么?”
武承肃没料到阳筠会打趣他,闻言不由一怔,阳筠自觉失言,忙解释道:
“这味香叫‘梅花三弄’,有一味白梅花瓣是新鲜的,不好做成粉,做成香饼原也可以,就是不如香丸保存得好通灵世界全文阅读。”
说到这里,阳筠顿了一顿,轻轻说了句:
“况且香丸味道虽轻,却最是持久。”
武承肃反复琢磨那句“味道虽轻,却最是持久”,竟不能释怀,良久才又问:
“说起‘梅花三弄’,莫非太子妃也擅奏笛么?”
“笛子是不会的,不过借了这个名字。”阳筠跪坐在香案前并未起身,“光是琴就学了许久,哪里有空学这些。”
阳筠隐去所学其他不提,而武承肃就等她说琴,哪里会追问。
“那日的琴声当真好听,不知可否求赐雅奏?”
“日前还‘焦尾’琴给殿下时便说了,弹琴手疼。”阳筠强压着不发脾气,她最烦的就是别人要听她弹琴看她跳舞。
“练了这么久,还会手疼?”武承肃那边憋着笑。
阳筠哪里听不出,她直直盯着武承肃半天,忽然说了句:
“手指痛可锥心,殿下难道不知道么?”
似乎是亦嗔亦怒的一句话,阳筠倒是故意说的。武承肃果然懂了,虽然有些尴尬,心里又多了一分欢喜。
若说之前他对阳筠有三分的兴趣,此刻倒有了五分。
才刚戌时,武承肃就借口说乏累,让侍女给他沐浴梳洗后,随便拿了阳筠搁在案头的书,让人抱了个迎枕垫着,歪在睡床上看起书来。
从武承肃开始沐浴,阳筠就心里发慌。等他洗好出来,阳筠咬了咬嘴唇,转身去了净室。
这一次,换他听她沐浴的水声。
武承肃心里只有三分的期盼,剩下七分都是不安。
她竟知道要涂血。
如果她真的经过人事,他要怎样?悄悄杀了她,还是默不作声?
可是她也只是涂了血,似乎知道的并不多,武承肃试着说服自己。
血涂得那么多,或许就是因为知道的多呢?那么多的血,也不好查出什么了。
武承肃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阳筠就从净室里头出来了。
月白的白绸中衣,领口袖口都用银白色的绣线绣了暗纹,衬着阳筠雪白的脸,倒真是好看。武承肃把手里的书递给侍女,只盯着阳筠瞧。
阳筠在床边坐好,侍女们抱走迎枕,熄了灯烛出去。钏儿和印儿守夜,两人各抱着厚厚的被子睡在外间,隐约能听到里间的说话声。
“不冷么?”武承肃早盖了被子,歪在里边床上,以手支颐看着阳筠身影末世系统之萧霖全文阅读。
阳筠也不答他,闻言轻轻在外侧躺下,拉了被子盖好,满脑子乱哄哄。按照之前女官教的,她应该主动去拉武承肃的手往自己身上放。
可她实在是不想动,虽然一直努力劝自己只动一下就好,剩下的就都不用她管了,奈何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武承肃早就躺好,等了半天却不见有动静,可从来规矩如此,阳筠不来拉他的手,他又哪能涎皮赖脸主动去碰她?更何况他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碰她。
眼看着阳筠犹豫,武承肃不禁又想,万一自己看错了人,是不是杀了她另说,还不够以后心烦的。
或许这就是他父皇打的好主意,一旦他杀了阳筠,武岳那边就把消息放出去。
可就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两个人都想找点话说说,却又找不出什么来。
“你也会卜筮么?”武承肃话出口后,才想起自己的腹稿还在肚子里,竟然只说了最后的一句。
阳筠想了想,猜他是因为高阳国乃“传天数者”这个说法,问出了这么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
“高阳国内会卜筮的也不多了,只有族中几位长老还懂。”阳筠答道。
可若是问什么答什么,不是更尴尬?阳筠想了想,继续道:
“妾身自己是不会的,但叔父家的堂弟学了不少,过了这大半年,想是有些长进吧。”
“哪个叔父?可是高阳国主阳曦么?”
“正是。妾身只有一位叔父,叔父家两个堂弟、两个堂妹。”
“我记得你有个亲姐妹的。”武承肃觉得跟阳筠说话有些别扭。
“妾身有一胞妹,如今已有十二岁了,平日里最是淘气不过,妾身也拘她不住。”想起阳筱,阳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武承肃终于知道哪里别扭。
“我只是个太子,你又是太子妃,不必自称妾身。以后就你我相称罢!”
还一句话他没说:既然没圆房,哪来的什么夫君和妾身,没的让他想起烦心事。
阳筠摸不准他的脾气,应了下来。可她的话已经说完了,武承肃没有顺着往下聊,反倒说了句无关的。
“听说太子殿下是独子,并无兄弟,连姐妹也无么?”阳筠没话找话。
黑暗里,武承肃一言不发,阳筠似乎听到了他狠狠的咬牙声。阳筠意识到自己找错了话题,若无其事般叹了口气,继续方才的话题说起阳筱来。
“臣妾父母亲走得早,叔父又十分宠她,由着她淘气,五六岁就会下河摸鱼,八岁就可以骑着小马乱跑了。
“每次想要教她读书,她都十分不耐烦,勉强识了几个字,又开始舞刀弄枪的,没片刻安生。
“臣妾针线上也不好,没本事教她,她也不想学,恐怕到现在连根针都没拿过呢。”
阳筠说到这里竟笑出声来,末了又叹了口气,说想念阳筱。
然而武承肃不接这话,仍旧说了一句“以后你、我相称”。
阳筠气苦,只好讲了些高阳旧事给他,诸如昆吾氏如何建立有苏部,有苏部被灭后又怎么辗转建了高阳国,高阳有几任贤明的国主,但对于高阳国主一妻而终之事却绝口不提。
武承肃果然和阳筠聊了起来,交谈间发现阳筠竟读了很多书。武承肃有意试探,果然连医书也读了不少,他心里不由得畅快了几分。
对于武承肃有意试探一事,阳筠并未疑心,只当他是试探学问。既然她做的是太子妃,他又愿意听她弹琴,遮掩反倒无益。
自己总共就这么点本事,若都藏起来,他看她还不一无是处了么?
如此想着,阳筠便索性跟武承肃谈起学问来,却发现有些地方实在是自己见识浅薄,对眼前这个太子不免有些改观。
武承肃也不嫌阳筠想法幼稚,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孩子能说出这么多,已是十分不易了。
两人聊了大半夜,可苦了宜秋宫的卫良娣,三更天还睡不着,坐在床边生闷气。
眼瞅着她就要临盆了,太子竟然宿在了八凤殿?想起跟自己擦肩而过的太子妃的位置,卫良娣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父亲再三斟酌后倒向太子,又让他嫁进来,以谋长远计,难得太子对她很好。
本以为有了身孕生下儿子,宫里一个旨意下来,自己就能成为太子妃,谁知忽然就冒出个高阳王主。
高阳国是什么东西?一群装神弄鬼的,还有脸说自己“传天数”。
“有苏部不是出了个妲己么?”秀橘道,“奴婢听说高阳国还是祭九尾狐呢,太子妃别也是狐狸精变的!”
卫良娣听着眼睛一亮,心里也舒坦了不少。虽然想起武承肃宿在阳筠那里仍有些气闷,但总算能睡着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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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一回 迟相应
武承肃和阳筠聊了快两个时辰,期间阳筠起身两次去喝茶僵尸爱上我全文阅读。
说了这么久,换作是谁嗓子都干了。讲起什么武承肃都头头是道,偏阳筠每次提起妹妹,他就不接话了。
东宫的事情阳筠做不了主,想要见阳筱,只能靠武承肃开口,由皇后允准。她又想让阳筱在八凤殿住一阵子,更要加倍小心,不容有失。
然而“欲速不达”,阳筠觉得倒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太子也不见得为她破例,既然他如今愿意和她说话,迟早还是有机会再提的。
快到子正的时候阳筠有了睡意,武承肃那边说话,她这边只是“嗯”一声。
武承肃猜到阳筠是困了,他也还没休冬假,第二日早朝总是要上的,又说了几句,见阳筠没了声音,他便也迷迷糊糊睡了。
一夜无梦,他从来不太做梦,只很早前有一阵子多梦。
那段时间,武承肃经常梦见燕皇武岳把他扔在水里溺死,或者把刀架在他的脖颈,而梦里的他都还只是婴儿。皇后钱氏站在那里,血浸透了钱氏的裙子,地上也流了好一大摊血,钱氏伸出双手要救他,却怎么也够不着。
寅正时分武承肃起床,阳筠也跟着起来,亲自服侍他梳洗穿戴。武承肃就在八凤殿用了早膳,临出门时忽然回头,看着阳筠微微一笑。
他也不说话,只笑了一笑便走了,阳筠免不了又是一番猜测。虽然猜不出什么,但她直觉武承肃的笑是善意的,便也不多加萦怀。
不过正是因为他方才忽然站住,回头那一笑间,她才头一次看清他的脸极品仙师全文阅读。
武承肃肤色略沉,面部轮廓分明,眼神异常深邃,五官虽不很惊艳,凑在一起却能给人俊朗之感。
远没有周绎好看。
周绎唇色光红,朗目疏眉,加上鼻如悬胆,口角如弓,虽行事处处透着霸道,却更有一种疏阔之气,让人自惭形秽之余,又迫切想要与之相交。
武承肃则如带着冰刀霜剑一般,威慑力十足,让人望而生畏,也会让人因为他在身边而感到憋闷。
阳筠叫珠儿过来磨墨,静静地默起诗来。
是一首《子衿》。
珠儿伸头去看,那些字她倒是都认得,意思似乎也很好懂,只是不明白太子才出去,娘娘抄这个是为了谁。
昨儿一晚上阳筠都没叫侍女,门外又听不到什么声音,印儿与钏儿也猜到二人未发生什么。钏儿不知之前的事,只当太子有许多话要和娘娘说,印儿却有些担心。
不过已经能好好说上两个时辰的话,临走太子还回头笑了一笑,总还算是好事。
接着的三天武承肃十分忙碌,马上就是冬假了,一堆大小事要他处理、决定,便都宿在了崇仁殿里,也没想起来遣人送东西给阳筠。
阳筠倒也不盼他,仍旧自顾自地抄诗,但抄来抄去,总还是一首《子衿》。
宜秋宫那边就没这么恬然了。
卫良娣听了秀橘的话,本以为可以散播些谣言,借机打压阳筠。
临盆之期渐近,看望她的人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碍着人多不好说话,卫良娣几次提起高阳国神秘,想要引到九尾狐上,整个东宫都没人买账,竟连一个顺着说的都没有。
阳筠也偶尔跟着其他人过来看看,什么东西都不送不说,自从太子宿在八凤殿,阳筠更是几日不来宜秋宫。
想到阳筠的样子,卫良媛又一阵腹痛,她摸着肚子暗恨,倒也因为个肚子看开了些:待她生了儿子,看太子疼谁。
第四日,武承肃早早派人来告诉阳筠,说他晚上要来八凤殿。阳筠照旧安排了晚膳,待武承肃来,亲自服侍他用膳毕。
武承肃无聊,不觉又走到书房,这一次倒不像上回那般拘谨,他将装香粉的罐子打开了两个嗅了嗅,又到书架上翻了翻,转身看到似乎是阳筠练字的一摞纸,捡起来看时发现满篇都是《子衿》。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就这么想他?武承肃隐约有几分欣喜,却又怕是阳筠故意搁在这儿给他瞧的。
阳筠见他盯着纸看,知道他又有了什么想法,也不知他是多心了还是疑心了,疑心的是她抄《子衿》的原因还是目的。
她其实只是舍不得这三天的心心念念,才没忍心丢了这几张纸。
可太子显然在想事,阳筠不愿他把她这几篇字想得那么歪——他似乎从来不会往好处想。
“写的不好看,怎么还看了这么久?”阳筠问道,语气十分坦荡。
武承肃回过神来,淡淡道:“字还不错,多看了看。”
“哪里就不错了,”阳筠笑着将武承肃手里的纸抽回,忍痛团成一团丢在地上,“不过是教珠儿识字,随手写的。从前教筱儿这个,她不爱学,昨儿教珠儿识字时,忽然想起来罢了。”
武承肃“嗯”了一声,从粗陶矮缸里随便拿起一卷较新的画轴,打开看是一幅山河图,看得出作画的人是有意模仿,却又心不在焉。
“这是你画的?”
阳筠笑着将画轴也接过来卷了,又搁回缸里。
“照着从前看过的一幅画临摹,总是画不太像。”
武承肃彼时正拿了一卷半旧的画轴,闻言不由诧异,打开看果然还是一幅一模一样的山河图,细微处虽然许多不同,但明显临的是同一幅。料想原作是山河壮阔,阳筠笔下的山河却有绝尘之势。
好好一幅乾坤社稷图,分明被她画成了“心远地自偏”。
莫非她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
武承肃心下好奇,开口问阳筠可否再抚次琴。阳筠也不好再拒他,一边问武承肃想听什么,一边亲自取了仲尼琴下来。
“便《阳春白雪》吧。”不知这么一支曲子,她是不是也弹得出与众不同来。
阳筠嘴上应着,心里却将武承肃直接看成周纪一般的人。
还没将琴放好,姜华进来报说卫良娣肚子又疼了。武承肃懒得理,让姜华直接去请医官来。
姜华却站着不动,低头道:
“宜秋宫请殿下亲自去,说是卫良娣见红,已经叫了医官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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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二回 喜盈门
算来还有一月才是卫氏临盆之期,如今见红还是有几分凶险的带着写轮眼闯异界最新章节。
武承肃闻言起身就走,阳筠是太子妃,自然也要跟着过去。阳筠步子略慢,武承肃也没等她,比阳筠早到了片刻。
宜秋宫里看似乱作一团,众人面色紧张、来回走动,实际很有条理。医婆和稳婆都在忙着,医官也不好来了就走,侍女们则做着各自的事情。
看来卫氏的情况还算好。
阳筠才刚这么认为,香草就跑过来给武承肃和她行了大礼,哭着说卫氏方才有多凶险。
“奴婢们都没经过这事,不敢耽搁,良娣娘娘又怕搅扰了太子殿下,自己心里虽然发慌,还是不敢去烦殿下,让先请医官来看,医官来得倒快,娘娘却已经没了力气,流了好些血出来。”
香草也不抹脸,由着眼泪、鼻涕淌了满面:
“太子殿下是不好进去的,待奴婢去告诉良娣娘娘说太子殿下来了,良娣娘娘也就不怕了。”
武承肃忙点头,让香草进去安抚卫氏。他脸上虽然镇定,但异常严肃的面孔恰好说明他心里已然乱了。
还真是关心则乱!阳筠看着乱中有序的宜秋宫,医婆、产婆并一众宫人明明都十分镇定,太子竟然跟着香草慌了起来。
她也是见识过生产的,但那会儿高氏是足月生,况且又是第四胎,确实比这个轻松很多无赖皇帝狐狸后全文阅读。按照医书和医官的说法,卫氏确实不会像香草说的那般可怜。
说起来,每次医官来看都说卫氏身子好,怎么忽然就早产了呢?
阳筠哪里知道,卫氏方才确实有些凶险。
卫氏听说武承肃又去了八凤殿,心里吃味,气血不畅,肚子便又疼了起来。她原先是忍着,怕再让人禀告会惹武承肃厌烦,直接遣人先去叫医官。
哪曾想医官还没来,肚子却疼得愈发厉害,竟然只能躺下,无法翻身,才一会儿就见了红,少不得又由医婆看着,小心挪到厢房里。
刚挪到厢房医官就赶来了,产婆等都是早预备下的,见情况并不太严重,众人便按照事先分配的各自去忙了。
香草还是故意夸大了七分,这也是卫氏见红后交代的——原话是“告诉太子殿下我今日凶险,却不敢相扰,求他见怜”。
俩人在宜秋宫正殿坐了近两个时辰,才听人来报说“母子平安”。武承肃松了一口气,阳筠心里也踏实下来,姜华急忙教人拿备好的弓箭,在卫良娣内室门的左侧高高地挂了。
有人把婴儿抱到正殿给二人看,武承肃倒是笑得开心,阳筠看着全是褶子的小人儿,想起乃父乃母,心中暗暗叹息。
“孩子早产,又这么小,不用抱出来给人看了。好生照料,不许出差错!”阳筠吩咐过,与武承肃一起确认了乳娘、侍女等,又去看了卫氏,辞过武承肃后,自己回八凤殿去了。
有如此意外之喜,武承肃哪还会惦记阳筠抚琴,他在宜秋宫又呆了许久,等卫氏醒来和她说了会儿话才走。
出了宜秋宫的门,武承肃才意识到不对劲。
卫良娣才刚生产,若他此时再去八凤殿显然不合适,可若不去,又担心阳筠心里难过,好容易改善的关系再淡下去。
只犹豫了片刻,武承肃还是回崇仁殿去了。
阳筠倒没有武承肃料想的那般郁郁,原本武承肃再来八凤殿,她就有些茫然无措,如今走了倒也不坏。
今日发生的事阳筠实在没什么太深的感触,只是觉得那孩子可爱又可怜,担心他长大后会如何。希望他别和阳枍一样,才三岁就会骂内侍、摔盘子。
阳筠回到八凤殿后首先去了书房。
地上的纸团果然被侍女收了。
她盯着光洁的地面看了许久,才叫坠儿去取个匣子过来。
坠儿看阳筠出神的样子,猜到她要什么,开了库房取出个尺长的檀木匣子并一把小锁。
阳筠接过匣子,把余下的几篇《子衿》反复摩挲了几遍,才慢慢折好放进去,用锁锁了,转身轻轻放到书架上。
第二日一早满东宫的女眷都去恭喜卫良娣,阳筠自然也要去凑热闹,几个生育过的侍妾说了不少产后要注意的事,卫氏似乎不以为然,阳筠却因为新鲜,都跟着记下了。
正说着,又有宫里的赏赐和各府贺礼,阳筠只得亲自去接,直到过了“洗三”才算消停。
没多久便是腊月二十,冬假伊始,武承肃那边又开始“雨露均沾”,不到十日里幸了四个不名的妾侍,却不说再去八凤殿。
阳筠心下纳罕,反复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又得罪了他,奈何实在想不出来。
小年东宫宴,除夕宫宴,阳筠虽不需亲自张罗,却都要在旁学着,直到初三才歇下。
冬假一直到正月二十才结束,武承肃这些天原本呆在东宫,属臣们也都各自回家过年,最是百无聊赖,好在有个刚出生的儿子,他乐得每天去看几眼。
之后十来日里,武承肃又幸了四个妾侍,包括生了孩子的姚良媛和徐昭训。
根本没阳筠什么事。
对此阳筠本来并不在意,可还没过上元节,玉叶去别的宫里玩了半天,回来告诉阳筠,说东宫里竟然有人私下议论她。
议论大抵分成了三种:祸水,狐狸精,妖孽。
阳筠忽然成了不善不详之人,好在众人只敢私下议论,印儿几人均未听到风声。
饶是没人指责,阳筠也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话在高阳国没有任何意义,大家都是昆吾后人,可在大燕国东宫里不是。其他人都是普普通通的人,只有她沾了传奇的身份。
这又不是她自诩的。
阳筠站在书房地上,双眼盯着墙上的琴发呆,不知怎么破解这局面。武承肃喜怒无常,这个分寸还真不好拿捏。
或许自己应该主动一些?阳筠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两句闲话,理它做甚!虽然暂时无望接妹妹来,她也不像从前那般困顿了,且走一步瞧一步罢。
她只怕武承肃糊涂起来信了这个,又像从前一般挤兑她。
正月十六用过晚膳,武承肃未打招呼,直接来了八凤殿,阳筠知道消息时,武承肃已经上了一半台阶,眼瞅着就要进门。(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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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三回 十八曲(上推加更)
就要入夜了,武承肃这时候来,也不知是要宿在八凤殿,还只是单纯看看位面扫荡者最新章节。
抑或是他也听说她是“妖孽”“祸水”的事,来兴师问罪的?
阳筠压住内心的不安迎了武承肃,若无其事地看了他几眼,却看不出个究竟。
武承肃跟前几日来时相比并无任何异常,“祸水”一说他根本没听过,只是那日因为得子高兴,把阳筠忘了个干净,这几日倒不好意思再见她。且他对阳筠虽然动心,但始终还很清醒。
就这么放着阳筠几个月,也不见他父皇有什么动静,谁知道一旦他碰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可冬假马上就要过了,再不见又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去,武承肃觉得不如再听阳筠弹琴,分辨一下是技巧所为,还是真的情之所至。况且多见几次也好,她若真有不妥之处,自己或许能寻出些端倪来。
“晚膳可用过了?”
“用过已有小半个时辰了。”阳筠万没料到武承肃会问这么一句,好在不需细想便可回答。
“吃了什么?”武承肃看着阳筠问。
阳筠有一霎那惊讶,这两句话自然到熟络,可她自认两人没那么好的关系。阳筠无暇细想,微笑着说了晚膳的三四道菜。
“总共有十三四样,也记不了那么多了。剩下的都打发小内侍们吃了。”
武承肃挑了一下眉毛,道:“你倒节俭。”说完直接进了书房。
听语气并不是责怪,也不需要她解释,阳筠只笑着说了句“都是从小的习惯”,跟着进了书房。
燕国祖制,皇宫里吃穿用度接按品级,每餐菜式皆有定数。
皇帝十八道,皇后十六道,太子、太子妃均十四道,一品内命妇十二道,二品内命妇十,三品内命妇八,四、五品六,六、七品四,七品以下便只有两道菜了。每餐一汤,粥点、主食可备四样。
东宫命妇按品参此制。
只是同样是六道菜,四品和五品内命妇可支配的银子却是不一样的,品极高的自然能吃到更好的。
许多时候,就是为了吃得更好,弄出多少事情来。
吃不完的大多是扔掉,因为即使是剩的,一般也不会轻易给服侍的宫人吃,哪日高兴赏人一口剩饭,那便是天大的恩典。
阳筠却不管这个。高阳国没这么大的规矩,她们姐妹和叔父一家从来都聚在一桌吃饭,更何况长老们一直说不能在饮食上浪费,会有天罚,她哪敢让人直接倒掉。
既然没说不能给侍女和内侍们吃,便当是她每日的恩典好了。
也不知太子来做什么,无故说了两句闲话,就直奔着书房去了悠然空间最新章节。
总不是又来翻她写的字吧?
阳筠在心里乱想,印儿等怕扰了他们,只在门口站着。有武承肃随行的侍女进来,抱了两个垫子搁在香案旁。
武承肃倒十分大方,直接在其中一个垫子上坐了,一边低头整理衣角,一边对阳筠道:
“今日特来听琴。”
阳筠心里不快,很想再说“手疼”,但看武承肃的架势,这借口应该已经不太好用了。
再说,他之前明明送了她好些香脂香膏,专治她的手疼。
眼看着不好推脱,阳筠只好叫印儿把琴取下来。阳筠的两张琴也都是前朝名家制的,只是比起焦尾琴来难免逊色。
阳筠跟武承肃告了一声罪,去换了一身素色襦裙出来,取了沉檀合香焚上。阳筠在另一个垫子上盘膝坐了,印儿将琴桌放在阳筠前面,又去了仲尼琴下来。
“不知殿下要听些什么?”阳筠抚着琴弦,轻声问道。她记得武承肃上次要听的是《阳春白雪》,无奈她不很喜欢。
跟曲子本身没什么关系,只跟弹琴的人有关。
“随意,你想起什么便奏什么罢。”
竟然没再说听《阳春白雪》,阳筠忽然觉得心中空空,不知奏什么好——那些能联想到周绎的曲子她都不爱奏给武承肃听。
也不知怎么,阳筠忽然想起**岁时在高阳王宫里看到的一个曲谱,听说是一位董姓乐师留下的,谱子上没写琴曲名字,也不知过了多久,落在了高阳国。
她曾照着练了两月,彼时觉得那曲子散漫无稽,单调异常,且从头到尾很不连贯,好似十几个曲子拼凑的一般,曲中之意又十分难懂,谁知今日竟然想起它来。
阳筠略一沉思,随手奏了出来。
虽然许多细节记不清楚,她倒也发挥得好,武承肃并未听出曲子已被阳筠篡改。
才弹了不到十分之一,她便领悟了曲中之意,自然越来越顺畅。从前觉得散漫是因为自己不懂,如今她才明白,曲中处处都是离愁与思乡。
更有许多情缘难以割舍。
阳筠把自己的思念之情全都寄在这一曲中,倒不再是为了武承肃而抚琴,为的只是她自己的心。
武承肃自然懂她思乡念妹之意,让他意外的是,琴音中居然还有对命运的愤恨,看来嫁入燕国可能也不是阳筠所愿。
阳筠却早入了迷,脑中忆着曲谱,眼前乃是过去的一幕幕,眉头渐渐拧紧。
直到滴下一刻泪来,她才意识到自己失控,思想早已不受控制,胡思乱想起来。
武承肃早看得出神,幸好姜华有事进来禀告。
“什么事?”武承肃看着泛着水光的双眼,心情有些沉重。
姜华看了看二人,低头报说宜秋宫那边又叫医官。
武承肃直接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有几分戾气,这个卫氏还真是会找时候。
“叫便罢了,你怎么也不知道分寸?”武承肃狠狠瞪着姜华。
姜华慌忙伏地,道:
“奴婢知错!宜秋宫来人说是小公子病了,奴婢怕搅扰太子殿下,又不敢耽搁,直等太子妃殿下曲毕才敢禀报!”
武承肃闻言有些着急,他略带歉意看了阳筠一眼,对她说了句“你且歇着,不必跟去”,大步走了出去。
阳筠仍旧锁着眉,太子离开她连送也没送,直到印儿过来收琴她才清醒。
“怎么就走了的?”阳筠问印儿。
印儿心下叹息,把宜秋宫请医官的事说了,阳筠咬牙冷笑道:
“她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印儿想了一想,知道阳筠说的是宜秋宫知道太子在此的事儿,可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说来也真是奇怪,太子明明是临时起意来的,怎么宜秋宫就直接来八凤殿找人。
路上,武承肃问姜华小公子怎么不好,姜华也说不出个究竟。他急往宜秋宫去,直到看到睡的正香的孩子,心里才踏实了几分。
武承肃亲自问了医官,说只是偶然吃多了吐奶,不是大事。奶娘自然要被责骂两句,但怕影响奶水,也不好责骂过重。
卫良娣早穿戴好,想要出来迎武承肃,被皇后派来的女官说了一通,让她好生躺下。武承肃见孩子无事,而卫良娣面色红润,便只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他不好再去八凤殿,只能回崇仁殿去。阳筠方才落了泪,他不说安慰疼惜,反倒又被指使着立即离开。
从前竟不知道,小小的东宫她们也能闹起来。
武承肃忽然觉得东宫的人又该清一清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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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四回 自盘算
次日阳筠又叫珠儿磨墨,只说要练字,写的却都是元稹的几首《离思》重生五世全文阅读。
尤其那一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足足写了两页纸,直到手腕酸痛、再握不住笔才停。
珠儿问坠儿要不要再拿个匣子,坠儿摇了摇头。
“上次写的都用匣子装了呢。”珠儿悄声道。
坠儿又摇头,轻轻走到阳筠身边,只深深看了阳筠一眼,便低头将几页纸折起,拿到炭炉边悉数烧了。
珠儿瞪大了眼睛,急忙向阳筠看过去,却看不见她有什么表情。
从六岁入宫给阳筱作伴,珠儿只在阳筠出嫁前见过她这样,分明满腹心事,脸上却冷若冰霜。
珠儿忽然觉得,或许娘娘想要的,从来不是她和印儿期盼的那样。
武承肃一日没有消息,印儿见阳筠这般模样,有些沉不住气了,悄悄让人打听武承肃白日都在哪里、做些什么。
出去探消息的是春桃。仗着自己年纪小,春桃只说去花园里玩,蹲在湖边和宫里最爱打听的几个小内侍聊天,装作不经意问东问西。
“都是冬假了,也不见太子殿下歇一歇,成日里那么忙。是不是身份尊贵了,事情就越多啊?”春桃抱着一包才制的蚕豆大嚼,嘴里含糊不清书剑仙全文阅读。
小内侍看着蚕豆咽了咽口水,“嘿嘿”地笑了半天,才说太子殿下每日不仅要处理东宫的事,朝廷多少事都要他参议。
春桃转过头看着说话的小内侍,皱着眉寻思了半天,才又问:
“东宫的事不是皇后娘娘决断么?太子殿下还需要操心?”
另一个小内侍抢着答道:“听崇仁殿的丁三说,太子殿下这几天就把东宫诸人的记档都要去了,正慢慢看着呢。”说完也瞄了眼那包蚕豆。
丁三原名丁鑫,因为在家行三,两个哥哥也都净身做了内侍,他名字又是三个金,被众人唤作丁三,平日里最爱传话,众人也爱问他。而丁三为了显摆自己跟着太子,不知道的也硬要说两句。
“我当是哪来的消息呢!丁三说的话才不可信!”春桃说着撇了撇嘴,又抓了两颗蚕豆嚼。
“怎么不可信!”提起丁三的小内侍见春桃怀疑自己的消息,脸都急红了,“就是丁三去帮着递记档进的崇文馆!”
“不止”,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小内侍道,“我还听说姜内侍特意吩咐大伙儿,说没有传唤不要进去。凡有人来请,除非是皇后娘娘派来的,别的一概不许通传呢!”
春桃也不知印儿要多少消息,总觉得这些也就够了,说了句“吃多了肚子不舒服”,把印儿给她的一包豆子全给了那几个小内侍,又逛了一圈才回八凤殿。小内侍们得了豆子自然欢喜,蹲在原地吃光了才罢。
印儿听到消息之后心中有数,叮嘱春桃对谁也不能说,又给她抓了一把干果,让她回去干活了。
金花问春桃去了哪里,春桃说替印儿取了些果子回来,当真一点风声不漏。看着春桃蹦蹦跳跳离开,金花倒没什么,玉叶却冷笑了一声。
阳筠午睡醒来梳妆好,印儿进来说话。
“娘娘,方才您午睡时,太子殿下又让人送那把琴来,奴婢不敢推辞,只能先收了,现就在正殿桌上放着呢。”
“退回去。”阳筠说这话时面无表情。
“还要退么?”印儿有些担心,不由问道。
阳筠靠在床边,双眼盯着被面,冷冷道:
“退回去。”
印儿不敢再劝,问这次怎么跟太子说不收。
“什么也不说——”阳筠顿了顿,蓦地叹了口气,继续道,“就说我有两张好琴,用不上这个。哪怕要你叩头赔罪,也不能把焦尾琴再拿回来。”
跟着阳筠这么久,印儿头一次有些糊涂,也不知阳筠是因为前日太子忽然就走伤了颜面,还是因为又惦记魏国二公子周绎。抑或是想要接二王主来,使出的欲擒故纵呢?
殊不知欲擒故纵只是一方面,阳筠是因为对人当真失望,才会这般没好气。
印儿抱了琴去崇文馆,心情当真是忐忑不安,好在武承肃只是怔了一下就又把琴收了。印儿回来复命,阳筠只点了点头,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冬假结束,武承肃每日又要上朝,下午照旧在明德殿议事,晚膳前后都在崇文馆看书练字,入夜则宿在各宫,或在承恩殿里幸妾侍。
冬假后的头两个月里,卫良娣身子还没利索,不能侍奉武承肃,可便宜了其他妾侍,几乎被幸了个遍,而卫氏才好,武承肃就一连三晚都宿在宜秋宫,之后也隔三岔五就去呆一晚上。
大家都在想卫氏或许又要有了,众人虽然眼热,却也都是比下有余——武承肃整整有三个月没去过八凤殿。
别说在阳筠那里留宿,连用膳皆无,东西也不再送了,连个扇坠子都没有。
阳筠也不想,每日专心抄诗作画。诗都被坠儿和珠儿烧了,画却都卷了丢进赭色矮缸里。三个月竟然画完了两卷,第三卷已经起笔,眼看她真是无聊。
头两月也还罢了,卫良娣身子不爽,武承肃也未厚此薄彼,也没人多想阳筠。卫良娣身子好了仍旧是独宠,而阳筠被万般冷落,宫里的女人们长日无聊,不禁比较起阳筠和卫氏来。
武岳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散朝后留下武承肃,当着皇后钱氏的面教训了一通,让他善待太子妃。
然而武承肃回到东宫还是我行我素,十日有五日会因为事务繁忙,直接宿在崇仁殿,剩下五天里,竟还是在宜秋宫呆的多。
东宫女眷便都不着痕迹地倒向卫氏,对阳筠虽不敢太过不敬,早上问安却常有来迟的,且每天都有几个头疼脑热,忽然就来不了的。
印儿气不过,试着劝了阳筠几次,说实在不行就还是抚琴,用琴音吸引太子过来。
阳筠都好像没听见一样,脸色越来越黑,不管不顾了起来。
转眼到了四月,四月二十八是阳筠生辰,届时她将满十五,正是及笈之年。皇后一早着手阳筠的及笈礼,在年前就备下了笈礼当日的三套衣裳,正宾、赞者等也都请了有名望的命妇。
阳筠曾想到要段良媛来当赞者,只是皇后一早定了自己娘家侄女、名满燕都的淑女钱惠君来当。(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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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五回 及笈礼
四月二十五一早,段良媛随众来八凤殿给太子妃问安,下午竟又主动来了,和阳筠聊起了及笈礼来英雄联盟之我们是冠军最新章节。
“太子妃殿下见过那个钱惠君没?”段良媛轻声问。
“见是没见过的,但听说人品十分不错,因此母后才特意指了她。”阳筠不太担心,哪怕皇后与太子一条心,为了颜面倒也不会坑她。
“人倒是不错,去年及笈的,却才开始议亲。”段良媛顿了一下,忽然转移话题,“及笈礼三段,各需一个执事,这不是大事,不知道皇后娘娘定了谁。”
阳筠只希望不是卫氏或那个阴阳怪气的仇氏,其他人她都无所谓。
她很想问段良媛是否愿意做执事托盘子,这话终还是不好出口。若段氏直接拒绝也就罢了,万一因此为难起来,大家倒更尴尬。
“太子妃殿下大可放心,”段良媛看着阳筠欲言又止的样子,掩嘴笑道,“皇后娘娘必不会薄了殿下的。”
见段良媛笑得蹊跷,阳筠猜到可能有她,跟着微微一笑。段良媛又讲她自己的及笈礼,阳筠也讲了高阳国的一些趣事,二人聊了许久,段良媛才告辞。
之后的两天,段良媛每日只是按时来问安,并不多留,也不再单独过来。
东宫的人听说了及笈礼的安排,不免私下议论。有的说阳筠举目无亲甚是可怜,皇后娘娘也不忍心,连自己娘家侄女都安排上了;也有人说阳筠太过孤傲不与人相交,连赞者都是个没见过面的。
阳筠心里有几分不安,生怕出什么差错,却也只能忍耐活鬼王全文阅读。
及笈礼当日,皇后亲临东宫,更请了各位贤淑有名望的命妇来观礼。
钱惠君果然气质不凡,阳筠不禁想起段良媛的话,看来若不是武岳一早派人去订了亲,恐怕太子继妃的位置就是钱惠君的了。
段良媛当真做了一加的执事,几个有资格观礼的东宫女眷不露声色,心中却多不以为然。
阳筠不能四处观望,只偶尔往人群里瞥一眼,想看看东宫里都有谁被请来观礼。
似乎卫良娣与陈良娣都在。阳筠收回视线,规规矩矩地从礼。
二加的执事她只瞥了一眼,却不大认得。
三加时,阳筠几乎哭了出来,强忍着三拜起身,身上都有些发抖了。
之后诸如聆训、揖谢,阳筠都晕晕的,始终回不过神来,等礼成后,她被簇拥着,不得不先回了八凤殿。
刚一进门,阳筠就忙让人出去打听,看皇后娘娘有没有旨意下来。
钏儿和珠儿虽不知要打听什么,还是出去了一趟,自然是无功而返。
“娘娘到底怎么了?”印儿见状不禁有些紧张,“可是出了什么事?”
阳筠抓了印儿的手,看着坠儿几个,悄声道:
“我今日似乎见到筱儿了,她做了三加的执事。我想总不至于看错,也不该有人生的那般相像吧……”
珠儿头一个高兴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话可能会让阳筠空欢喜,咭咭呱呱说个不停。
“定是二王主了!皇后娘娘怜惜娘娘孤单,特意将二王主接了来的!”
阳筠也希望是这样,可若那人真是阳筱,皇后为何早不跟她说,又不让阳筱直接跟过来呢?
正胡乱猜疑,段良媛来求见,阳筠忙请了进来。
段良媛一手托着个匣子,一看就是装簪子的,另一只手牵着个明媚夺目的女孩,赫然便是阳筱。
阳筠忙站起来,却半天也挪不动一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阳筱心里原本十分高兴,忽然见到姐姐哭,她不禁一愣,直接扑到阳筠怀里,也跟着流起泪来。
印儿几个又哭又笑的,竟没人去劝。看着满屋子的泪人,段良媛有些不知所措,左哄一个右劝一个,忙活了好久才都好了,阳筠忙让人端了垫着垫子的胡凳来给段良媛坐了。
“二王主前两日就来了,一直在妾身那里住着。”段良媛轻轻坐下,笑着对阳筠道,“只是皇后娘娘不教说,才瞒了殿下这么久。”
阳筠谢过段良媛,段良媛忙起身要跪,口称“不敢”,被阳筠叫人拦住,仍旧让她在胡凳上坐了。
段良媛也不多呆,话说明白后,把送给阳筠的一支碧玉七宝簪给了印儿,便起身告辞回延芳殿去了。
阳筠姐妹相见,原本都有许多话要说,可忽然再见却都说不出话来。阳筱只看着姐姐傻笑,阳筠看着如今出落成绝色美人的妹妹也只是欣慰地笑。
半晌阳筱才说了句“姐姐瘦了好些”,又哭了起来。
阳筠眼中含泪,笑着劝住了阳筱,问她是否得了皇后旨意,可在这里多留些日子。
“接我的人倒未细说,来了之后便直接悄悄进了延芳殿。”阳筱眨着眼睛,“姐姐不是太子妃么?怎么连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东宫事务都是皇后娘娘掌管,再不就是太子殿下亲自决策,我只需要做得端正就好。”阳筠笑着给妹妹解释。
分明是一件心酸事,阳筠此时说来一点心酸也无。
阳筱若有所思,过了几息才点了点头。
晚膳前有皇后懿旨到,说高阳路途遥远,阳筱特来探亲,实乃国宾贵客,教东宫好生招待,八凤殿人欢天喜地接了旨。也不需阳筠吩咐,印儿几人早教膳房换了阳筱喜欢的菜。
才刚用了晚膳不久,武承肃又遣姜华来送东西,阳筠略想了一下,让人请姜华进来说话。
姜华奉上金、玉、银簪各四根,上头不是雕着新奇花纹,便镶了奇珍异宝,有一支赤金镶珠凤簪,中间一颗南珠竟有半寸大小。
阳筠让人一一收了,打发姜华回去复命,却见姜华不肯下去,蓦地伏在地上。
“请太子妃殿下见怜!”姜华叩首哀求道。
好端端的,有什么需要她来可怜,求太子去岂不更好?阳筠不解,问姜华所求何事。
“奴婢恳请殿下务必收下焦尾琴!太子殿下吩咐,若奴婢办不成此事,太子妃殿下再退琴回去,要奴婢直接去养马,不必再回崇仁殿当差了。”
姜华说完又重重磕了个头,外头立即进来个低头弯腰的小内侍,手中的焦尾琴托得高高,走到姜华身边才站住,将琴在阳筠面前轻轻放好,又退到姜华身后,也长跪在地。(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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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六回 初长成
阳筠看了看睁大眼睛、一脸好奇的妹妹,几乎任何没有迟疑便把琴收下,吩咐印儿拿到书房,照例在墙壁上挂好味香农家最新章节。
姜华立即堆起一脸笑,再三谢过阳筠,多磕了好几个头,才起身回去给武承肃报信。
阳筠明知武承肃舍不得姜华,也不管这话是武承肃吓唬姜华的,还是姜华吓唬她的,她都收着他的好意便是。
阳筱能坐在这里,想必他出了不少力。
原以为他不接话,又总是不来不往,便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遂了她的意,破例接阳筱来,没想到武承肃竟默默地都办了。
管他是出于内疚还是为了讨好,能看到妹妹,对阳筠来说才最重要。
阳筱刚过了十二岁生日,虽然没全长开,但比十二岁时的阳筠还漂亮几分。阳筠带着仙气一般,有一丝冷清孤傲,阳筱却十分明媚鲜艳,五官更为精致,同时又充满活力。
看着妹妹飒爽的样子,阳筠不禁想到年纪虽小却风姿出众的周绰,等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想必绰儿与筱儿也会更加般配了。
绰儿的志向就是当个意气风发的常胜将军,筱儿这性子和相貌,和他还真是绝配。
阳筠不敢多想,生怕再想起周绎,拉着阳筱的手问她这一年来过得如何。
“叔父对我还是很好的,婶母的脾气倒越来越怪了,对我虽不会怎样,却总数落阳楌和阳槿他们。”
阳筱依旧是一脸没心没肺的笑,把阳筠入燕后高阳王宫的一些情况说给阳筠听。
阳筠出嫁后,阳曦总不太开心,时常让人打听燕国的情况,高氏看着就不耐烦,不时拿话刺阳曦,阳曦也不给高氏留面子,多次在高氏屋里直接拂袖而去剑禁全文阅读。
高氏见阳曦当着孩子们的面就走,心里更是一股气,说起话来指桑骂槐、阴阳怪气,阳楌偶尔顶过两次嘴,委婉指责高氏不该这么过分,阳槿对高氏的行为也面露不满之色。
高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久了便偏疼小儿子阳枍,阳枍本就被她娇惯,这样一来当真是不成样子,阳曦见了,和高氏又为此吵过几次。
偏阳曦只有这么一个妻子,也找不到别人来帮他教儿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阳枍被骄纵坏了。
“有一次晚膳时候,叔父连桌子都掀了!”阳筱说着直乍舌。
“怎么连吃饭也要吵么?”阳筠皱了皱眉,心想阳曦那么好的脾气,高氏竟都能把他气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为了阳枍么!”阳筱说到这里,重重“哼”了一声,“姐姐离开高阳前,阳枍不就会摔盘子了?姐姐走后他可更厉害了呢!”
阳筠不希望阳筱对人和事有这些消极情绪,笑着问她道:
“不过一个四岁的孩子,还能真的要打要杀不成?”
“现在因为尚小,还不会这么癫狂,谁知道过两年呢!”
阳筱拧紧了眉头,她是真觉得阳枍不是个东西。
“那日晚膳喝汤,我们都喝的好好的,阳枍只顾着玩勺子,半天了也不喝。等他想起来喝的时候,汤自然已经凉了。
“婶母就问还有没有热的,宫里人都知道阳枍有这毛病,早备好了。落霞就说灶上有温着的,让采月去端了来。
“我眼看着采月还吹了几下,估摸着不烫了才给他,谁知道阳枍喝了一口就喊烫,一碗汤都泼在采月身上了。”
不用亲眼看见,阳筠也能想到阳枍那个样子,这才四岁就会拿热汤泼人,十四的时候还不把高阳搅个乌烟瘴气底朝天么?
阳筱见姐姐面上也有怒色,不禁更厌恶阳枍。
“好在汤不是十分烫了,但采月穿着衣服,热汤闷在那里,比直接泼在皮上严重些,起了好大一个水泡,过了快一月才算好。”
见阳筠不说话,阳筱又道:
“阳枍现在脾气可大着呢!我和阳杺都不给他好脸色,他一般也不敢惹我们,阳槿可被他欺负惨了。
“上次他踢打侍女,阳槿才说了他一句,他便生起气来,直接抓了个檀木匣子丢阳槿,差点就打到脸!好在力气不大,匣子没飞到脸上就落下去了。”
“叔父也不管管么?”阳筠不禁有些担忧。
“叔父就因为他拿汤泼采月,才把饭桌子都掀了。那以后他在叔父面前倒是老实了很多,天天卖乖,背地里还是一样坏。”
才四岁半,心眼儿怎么这么多?十有**是高氏教的。阳筠不禁想到卫氏的孩子,眉头皱得更紧。
阳筱看出姐姐不高兴,忙哄着姐姐说要看库房的宝贝。
“刚珠儿跟我说,太子殿下给了姐姐好些好东西,都收在库里。姐姐快带我去瞧瞧!”
阳筠懒得替阳枍担心,他的人生明摆着不会光明,自己只能尽力顾好妹妹,别的也管不了什么。见阳筱兴冲冲的,阳筠亲自拿了钥匙,在四个陪嫁侍女的簇拥下,带着阳筱去了库房。
其实还有一句,阳筱怕姐姐生气不敢说——她和阳槿、阳杺都听见过阳枍偷着骂阳曦和阳楌,她们三个阻止过,责骂了阳枍。
谁知阳枍非但不认错,还扬言要把她们卖了当奴婢,还是阳杺凶巴巴说了几句,才吓住阳枍。
不过这话他也就是说说罢了,阳筱几个是没当真的,她们都是王主,哪里轮得到阳枍来卖。
只是从此几人更恨阳枍心坏,愈发厌弃他了。
还有一件事阳筱也没说,阳曦那天掀桌子,不仅是为了阳枍泼汤的事,还有些别的原因:高氏闹着要让阳槿去联姻,还口口声声嫌弃周绰是庶子,盯上了四子周绍。
阳曦自然不乐意,他觉得自己没能让阳筠得到想要的,不能再亏待阳筱,联姻之事他属意阳筱和周绰。阳曦只敷衍高氏说嫁了阳筱后,可以再跟周道昭说“亲上加亲”,把阳槿也嫁过去,高氏却不依不饶。
高氏又不是傻子,“亲上加亲”的可能性有多大,她虽不懂其中道理,也知道跟镜花水月是一样的:明明有那么多贵家淑女可选,魏国凭什么就盯着高阳国的王主,娶了一个又一个?
要真能“亲上加亲”,当初商议周绎和阳筠的婚事,怎么不顺带着把阳筱的也定了呢?
高氏为这事儿和阳曦闹了两天,阳曦便索性不见她,也不和她说话,也只有晚膳才能碰到一起。
那日饭桌上高氏又开始冷嘲热讽,阳曦本来一直忍着,直到看到自己儿子比其母还不堪,一怒之下才掀了桌子。
而高氏话里话外骂的,既不是阳筠也不是阳筱,而是二人的母亲,前高阳国夫人伏兰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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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七回 三分话
高氏说的话阳筱听不大懂,多半的意思都是她自己猜的,她也不好直接告诉阳筠超级百科全书最新章节。谁知道是不是以讹传讹,没的让姐姐跟着生气。况且那样的话,阳筱也实在说不出口。
凭什么就说她们姐妹“和母亲一样”,“惯会招惹男人,没的耽误了别人”?
当时高氏话音一落,阳曦就黑了脸不动了,偏阳枍没个眼力见儿。
阳枍一碗汤泼出去,阳曦当即掀了桌子就走,众人均被吓了一跳。
阳楌气得要命,偏高氏是她母亲,私下里虽可委婉劝谏,当着人前却不能说高氏什么。阳槿急急地叫了句“母亲”,皱着眉、绞着帕子生闷气,高氏却早傻了眼。
阳杺仍旧面无表情,看也不看她母亲一眼,起身就回自己寝殿去了。
可把阳枍吓坏了,哭闹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还以为都是自己的错,心里更恨采月不说,连带着把不给他颜面、又吓他一跳的父亲也恨了起来。
打从高氏开始阴阳怪气,阳筱就来回盯着阳曦和高氏看,待阳曦起身走了,她索性就只盯着高氏。
高氏回过神来,发觉阳筱盯着她,竟被那直勾勾的眼神盯到心慌。
她很想骂阳筱两句,但阳曦就是为这个才掀的桌子,见阳楌还在一旁,她对长子又有几分敬重,不想长子反倒瞧轻了她,高氏不得不憋着气,把话咽了回去。
阳楌却早就对高氏存疑,每每因此伤心懊恼,却又无可奈何,那还有什么瞧轻看重之说。
阳筱忽然发觉高氏怕她,她越是直视高氏,高氏就越心虚。
虽然不知道原因,也无法解释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阳筱还是察觉到了高氏的异常。
从前高氏对姐姐就有诸多忌惮,但凡阳筠在场,高氏总是不敢乱说话。自从阳筱直直盯着高氏后,高氏便也开始忌惮她了。
而那种忌惮里,有轻易便可察觉的恐惧不安少年的奇幻修行最新章节。
阳筱很想查明真相。
阳筠不知道阳筱那么多心思,寻思着左右开了库房,索性让坠儿取些料子出来,给妹妹裁制衣裳。
“万一住两天就要走了呢?衣服还没好……”阳筱说这话时有点心酸。
“不会的,总能住上些日子。”不知怎么,阳筠说这话时,对武承肃居然多了几分莫名的信任。
姐妹二人正在挑料子,武承肃果然来了。
阳筠有些尴尬,她毕竟把焦尾琴收下了,本以为他会缓两天才来,哪曾想会来得这般快。
见她们都聚在库房,武承肃也跟了进去,头一次认真看了阳筠的陪嫁。阳筠只当他好奇,却不知武承肃心里盘算的是她还缺些什么。
阳筱笑着跟武承肃见了礼,谢他派人去接。
“倒也是应该的,”武承肃十分谦和,“高阳离临水有千里之遥,二王主此行不易。母后已允准二王主暂住东宫,由太子妃打理起居,二王主只管放心住下好了。”
看见武承肃一扫平日的煞气,活像个谦逊有礼的儒生,阳筠不知该叹还是该笑。
武承肃是因为把阳筱当作国宾,不自觉就露出了在外的样子。他在朝上也多是这般,正是因此才能得了那些老臣的推崇和拥护。
阳筱可不管那么多,立即应了下来,说自己想住三四个月再走。
“真要叨扰太子殿下了。”阳筱说着,让珠儿去加一床被子,再把她的衣裳在阳筠寝殿放了。
事已至此,武承肃再想反悔也是不行,只得咬牙应了,心里却在苦笑。
他本以为阳筱会睡在别处,再打扫个寝殿出来给她住也就是了,没想到她们姐妹竟要一床睡。何况阳筱说她要住三四个月,这期间他若是想来了,还哪有地方给他睡?
好容易盼到阳筠收了琴,又特意备了个惊喜给她,求了许久母后才答允,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结局。
这还真是福祸相依。
既没有他的地方,武承肃也不好多呆,凑趣一般帮她们挑了两匹料子便走了。姜华问去哪里,武承肃愣了半天,忽然觉得哪里都不想去,直接回了崇仁殿,早早就睡了。
晚上的时候,姐妹二人躺在一张床上,均开心得有些睡不着,有太多话想说。珠儿赖着非要值夜,阳筠只得由她。
阳筱便继续讲高阳的事,故意避开周绰不谈,怕阳筠因此想起了周绎。
那太子殿下看着倒也好,可光一张脸就比周绎逊色好些,对她虽然算温和,但阳筱总觉得看见他就透不过气。
阳筱怕阳筠还惦记着周绎,不想她伤心,魏国的消息一概不谈,只说高阳。
可高阳人口简单,她和阳槿每天只是胡闹,阳杺整日闷着,也没故事给她说。阳楌的进步说完了,阳筱能说的就只剩阳枍的糟心事。
阳筱生怕自己把高氏的话漏出去,也不敢多提阳枍,说了不一会儿,就问阳筠过得如何。
自从武承肃派人去高阳接她,阳筱就认定了姐姐过得好,待见阳筠只略瘦了些,心里便又踏实三分。之后武承肃又是送琴,又是亲来,她只当阳筠每日都过得这么舒坦。
阳筠见问,不知该如何作答,含糊着意思挑了些武承肃的好说了,对卫氏争宠和关于阳筠“祸水”的传言却不提。
阳筠只当阳筱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整日里除了淘气别的一概不会的妹妹,殊不知阳筱身上早起了变化。
阳筱第一次觉得高阳王宫有古怪,对周围人和事存了心眼,是在“听水榭”里,周家二位公子和姐姐弹琴那日。
彼时众人专心钓鱼,或专注于自己的心事,只有阳筱东逛西逛无所事事,也就只有她看到了落霞在一旁窥视。联想起姐姐对高氏的态度,阳筱觉得自己忽视了太多。
从那以后,她便开始留意周遭,总觉得许多事没有那么简单,而之前不觉得,是因为有姐姐护着她。
果然,姐姐的婚事不顺,高氏却时常抿着嘴笑,阳筱心里便十分厌恶起来,担心姐姐嫁过来不好。
那阵子阳筱时常发呆,就是因为不时回想过去种种,思考众人的举止。
看姐姐话只说三分的架势,阳筱明白,姐姐在燕国也过得不好。太子面上都是过得去的,她也只来了三天,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在还有几个月,可以慢慢观察这些人。
这一年多她几乎天天观察高氏,不知道高氏是不是察觉了,才会越来越忌惮她。
阳筱发现,高氏时常指桑骂槐,明面上骂宫人,略一想会以为指的是她们姐妹,阳筱却明白,高氏实际上骂的都是她们母亲。
而叔父阳曦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勃然大怒,为此冷落高氏大半年。
阳筱很想知道,母亲和高氏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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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八回 暗疑猜
高氏甚至毫不遮掩她对伏兰亭的怨恨问道屠天全文阅读。
阳筱直觉高氏与母亲之间有秘辛往事,她不禁怀疑起父母死去的原因,或许不是溺亡和殉情那般简单。
她想要打听,却怕寻错了门路,到时查不到真相不说,反而引起高氏的怀疑。
阳筱也想过要阳筠帮忙,一起找出真相,可阳筠毕竟已经远嫁,阳筱又担心因此让姐姐为难,只能自己憋在心里,每日盯着高氏。
从阳曦掀桌子到现在过了近半年,阳筱还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眼看着阳筠在燕国东宫里也不太顺当,阳筱觉得不能让姐姐更加烦心,有些话从前她没说,今后就也藏在心里罢了。
若真有一天她凭己力查明一切,那时再告诉姐姐也不算迟。
姐妹二人都怕对方为自己担心,许多话头不敢提起,竟很快便没得说了。
阳筠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打听了魏国的情况,毕竟要知道周绰和筱儿怎样,是否订了联姻。
况且她实在想知道周绎的消息。
躲得开话题又如何?终究躲不开自己的心。
“绰儿现在还常去高阳么?”阳筠主动问道。
“来过两次,叔父教我和阳楌、阳槿一起陪着他。”阳筱顿了一顿,看来姐姐还是想知道二公子的事的,“听说魏国一切如旧,只是孟老夫人年前没了神话穿越最新章节。”
阳筠心中暗叹,老夫人没了,筱儿的婚事恐怕也要耽搁三年,好在筱儿还不大,倒也等得起。
但俗话说“夜长梦多”,阳筠不得不担心。
老夫人一走,傅天瑜怕就成了娘家的希望,但实际上没了老夫人庇护,她在周家的地位反倒大不如前。
魏国现在毕竟是周氏和沈氏的天下。周氏自不必说,后族沈氏财力雄厚,没人撑腰的傅天瑜恐怕要被沈青英吃得死死,正是尴尬的境地,哪能撑得起自己的娘家。
更何况周道昭对几个儿子态度暧昧,周绎也是因为看出了这个,当初才敢跟父亲要阳筠。
也不知傅家有没有明白人,早点给傅天瑜谋条后路。
“世子……世子和二公子,可有孩子了?”阳筠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了出口。
“来之前听说世子夫人才刚有了身孕,算上路上的时间,现在怕是有四个月多了。”阳筱声音渐低,“二公子倒没什么消息。”
阳筠睁着眼,却只瞧得见斑驳的影子。没有消息,是像她一样尚未圆房,还只是迟了些呢?
或许现在,沈青英已经有了。
想什么呢!阳筠暗骂自己,人都嫁过来了,琴也接了,难不成还盼着完璧归赵么?
“有没有听绰儿提起过那个沈青英?”
阳筱略想了想,她还不能确定姐姐和太子的关系,最好就是照实说了,她相信姐姐心中有数。
“倒是听周绰提起过。说是十分和气,对谁都好,只是太没主意,凡事都听二公子的。”
阳筠在心里描绘出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的样子,跟白日里见的钱惠君有些相似,只是比钱惠君还要柔和几分,跟个温顺的兔子一样,乖巧地跟在周绎身后。
但阳筠想不出周绎会怎么对待那个兔子,是和颜悦色、举案齐眉,还是就由着她跟在自己身后,却不向她瞧上一眼。
见阳筠半晌不说话,阳筱怕她难过,翻身抱着她的胳膊,把脸埋了进去。
阳筠果然回过神,她抚了抚阳筱的头,幽幽叹了口气,轻声道:
“好在还有你和绰儿,能好好在一起也好。只是他如今重孝,你要等几年了。”
阳筱闻言不禁红了脸,好在天黑,没人看得见。
周绰比她小一岁,又是庶子,她原来还担心叔父会看不上周绰,后来见叔父的态度,知道这事已是默认的了。如今听阳筠这么一说,阳筱才知道是姐姐劝说叔父允准的。
可姐姐自己的幸福就那么放弃了。阳筱想起让人憋闷的武承肃,忍不住流下泪来。她把头埋得更深,努力不让自己身子颤抖,不想阳筠发现。
衣袖被泪水浸湿,稍一动胳膊上就是一阵凉,阳筠哪能猜不出。她也不想说破——说破了也无非是姐妹二人再哭一场,又有何益?
阳筱再说话时发现,自己的声音明显是哭过的,姐姐不拆穿,她便也心知肚明。
姐妹二人又聊了一会儿,慢慢沉默起来,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的,更不知道对方睡了没。
第二日一早东宫众女眷前来问安,阳筠自然把阳筱介绍给她们,大家面上都仍是一团和气,笑着问东问西,心里早都不知滋味了。
阳筠本就生得如仙女下凡,如今来了个妹妹,更是倾国倾城,她们哪能不嫉妒?
况且这么些年在东宫里,还没有谁家的亲眷留宿过呢。阳筱非但宿在东宫,且是皇后娘娘下旨、太子殿下允准,要连续住上三五个月的。好在她们姐妹同宿,太子又有阵子不用来八凤殿了。
还没高兴多久,这些人就都泄了气。武承肃虽不好宿在八凤殿,但自从阳筱来了,他竟时常过来探望,有意表示关心,十日里有三五日和她们姐妹一同用晚膳。
于是又有人动了龌龊心思,觉得阳氏姐妹这么漂亮,天生就是勾引男人的。保不齐哪天太子来了就不止是用膳,而是和她们姐妹同宿。到时候一旦传开,看太子妃的脸面放哪放。
然而这些念头只能在心里想,没人敢议论出口。
事实上武承肃也觉得阳筱漂亮,但他之所以常去八凤殿,都是借着阳筱“国宾”的名头,讨好阳筠去了。
过了小半月,阳筱对武承肃也有些改观,心想必然是姐姐念着二公子周绎,对太子心生抵触,而太子对姐姐倒十分用心。
阳筠对武承肃的感激之情日盛,虽还是怕他喜怒无常,不敢与之亲近,早不像起初那般防备了。
而放松下来的阳筠让武承肃越发动心,几天见不到面,他居然就会心慌。
心中更慌的是印儿,自从那日阳筠午睡,她自作主张把焦尾琴接了,阳筠对她的态度就恍惚了起来,跟其他几人的话倒渐渐多了。
她很想找个人问问,却又实在开不了口。(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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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三十九回 延芳殿
印儿觉得并非自己多心,阳筠对她虽还是照旧的委以重任,她却能察觉到态度上的疏离1890德意志霸权之路最新章节。
况且跟从前相比,阳筠最近跟坠儿几个说笑的时候多了好些,印儿想私下跟阳筠聊心事的机会则愈发少了起来。
偶尔两人独处,印儿说些什么的时候,阳筠总是敷衍了事,“嗯”了几声就罢了。
印儿越是这么想,就越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偏众人在一起时,阳筠那边似乎一切如旧,珠儿几个好像都没察觉到异常。
阳筱停留快一月时,阳筠午睡醒来忽然发呆。
这是她头一次梦见武承肃。阳筠想着,终于试了焦尾琴。
琴音清奇匀静、圆润通透,天、地、人三声相互补充,无半点不和谐之处,果然是不同凡响。
也不知是为琴声还是为这琴,阳筠试奏时竟心旌摇荡。只奏了一小段的《阳春白雪》,阳筠便教印儿把琴收了,皱着眉头立在一旁,许久也不说话。
阳筱以为姐姐想起听水榭里奏琴的事来,忙拉着阳筠说想出去逛逛。
“要往哪里去?”
说起来阳筱来了一月,除了偶尔往近处花园走走,再远一点的都没去过。
“姐姐还没去过延芳殿吧?那里头竹子多,生的也好,姐姐不是最喜欢竹子么,咱们去瞧瞧如何?”
听说有竹子,阳筠倒果真有几分动心,但她虽有意与段氏交好,却怕自己无事登了延芳殿的门,会给段良媛惹来嫉恨和麻烦。
阳筱又撺掇几句,阳筠也就顺势应下,挑了一对翡翠耳串作为给段氏的回礼,带着妹妹和侍女们往后去了。
才刚进了延芳殿,阳筠就看到两旁茂密的竹子。
果然如阳筱所说,那竹子生得很好,可惜被圈成了几块,竹林中间杂着些假山怪石,又围了一两丛花圃,虽有桃源之情,却无幽深之意丹宫之主全文阅读。
饶是这样,阳筠也觉得喜欢。八凤殿建得毫无生气,偏那么多人盯着那里——她倒真想和段良媛换寝殿住。
段良媛听见宫人来禀说阳筠来了,忙出来迎接,阳筠只在院子里略坐坐,段良媛猜她是喜欢院中景致,也不再往里头让,让侍女端了果子茶,就在院中石凳上坐了。
“你这里倒真好!”阳筠由衷赞道。
“这里离崇仁殿远,多少人都嫌清净,不爱住呢!”段良媛知她真心称赞,却不得不说了实话。
阳筠很想说她倒爱住,但交浅言深是大忌,段良媛这个人她自知还没交下。
“我瞧着景致比花园里头好,以后我乏了,就来你这里逛逛。”
见阳筠如此说,段良媛哪有不应之理,忙说“殿下尽管来”,又说她定陪着。
“也不用你陪。你要是忙着也不用管我,只不厌烦我就行。”说着,阳筠又问段良媛平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宫中时日最长,你也别怪我问得直接。”
“妾身不敢!”段良媛笑道,“我从小拜了个苏绣师父,这些年无聊,也就一直没扔下,刺绣上还好。”
“那可好。我针线上不行,虽也是打小学的,总是学不好。以后若需要,我就只来跟你学了!”阳筠说完先笑。
段良媛也跟着笑,让人取了自己绣的一些香包绡帕,果然精致活泼,阳筠赞不绝口。几人说笑了一会儿,阳筠姐妹才起身离开。
武承肃则没有这份闲情,阳筠弹琴的时候,他正在崇明殿与东宫属臣议事。
与往日例行的议事不同,今天早朝有大事发生。这事旁人看来倒不大,但东宫众人均为此头疼,为此急急凑在一起,饭也不曾好好吃。
新晋的正奉大夫楚冀才原本是个小小的给事中,今早忽然上疏弹劾同为正四品的老承宣使欧阳充,言其持身不正,在府中豢养娈童,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笑话,有辱朝廷名声。
武岳便重重罚了欧阳充,升了楚冀才为正三品正奉大夫。
承宣使不过是个武将空衔,那欧阳充早二三十年就不打仗,只在家养些个小戏子取乐。这事武岳早就知道,也曾取笑过欧阳充,朝中谁人不知。
然而欧阳充之子欧阳恪乃从三品护军,屡立军功,风头正盛,且早与东宫交好。
东宫属臣都觉得楚冀才此番弹劾不是冒进,实乃武岳授意,意在阻欧阳恪前程,打压武承肃,见楚冀才升迁便可知。
可让人想不通的是,楚冀才的庶长女就在东宫为太子奉仪,他怎么忽然要断太子的臂膀?所幸他这番折腾,不过只挫伤了武承肃一根手指,远没有动其根本。至于楚冀才的目的,以及今后的对策,众人需要好好商议。
“正奉大夫也没什么实权,楚冀才何必搅这个局?”枢密直学士柳正叹气道。
不止柳正不懂,众人研究了一下午也没个结论,只定下从此远着楚冀才。至于楚奉仪要不要留,就真是各持己见了。
“不过是个奉仪,留着也无妨,好吃好喝供着她就是了。”武承肃拿定了主意,冷笑道,“这人要真没了,外头会怎么议论?”
众臣听了纷纷点头,就算那个楚奉仪与乃父一心,找人看住了也就罢了,既然已经有意提防,她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见没人反对,武承肃又叫了姜华进来:
“让你的人机灵点,看住楚奉仪,人好好的便罢,别出什么差错。”
姜华答应了一声,自去吩咐宫人,众臣也不多留,各自出力去了。姜华嘱咐了两个得力的内侍去看着楚奉仪,自己转身回来,把午间的事跟武承肃说了。
因崇明殿与八凤殿相隔较远,武承肃并没听到琴声。崇文馆和崇仁殿服侍的人虽然听到琴声,但只听到了一段。
也不管是不是太子妃奏琴,内侍们当个要紧事告诉了姜华。
姜华是听过焦尾琴的,然而阳筠弹琴的时候他正在崇明殿。
内侍们却听不懂,说得也是不明不白,姜华只得照实回禀,说午后有人弹琴,但小内侍们经验浅,听不出个所以然。
“奴婢想着,许是太子妃殿下呢?”姜华试探问道。
武承肃却什么都没说。
这是他一贯的态度,既然不知道实情,就还是不要抱希望的好。权当是普通一个人,弹了普通的一张琴吧。
刚得焦尾琴时,武承肃只有十岁,是父皇武岳见他学得好,特意赐给他的。那会儿武承肃时常抚琴,后来当了太子了,往往不能得闲,抚琴的时候就少了。
再后来太子恨上了皇上,这琴就被束之高阁。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把琴送给阳筠,居然只想着她的琴好,觉得放在那里也无用,送给她倒也配得上,竟全未顾及这琴的由来。
正想着心事,忽然有内侍神色匆忙在门口张望,正是姜华派出去的内侍。(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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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回 楚奉仪
见内侍探头探脑,武承肃暗道不好,姜华出去一问才知道,他派出去的人才刚到,就发现楚奉仪死了总裁的呆萌冤家全文阅读。
“说是吊死的。”姜华把事情跟武承肃说了,“侍女们以为在歇中觉,便都没有打扰。奴婢派去的人等了一会儿,觉得不对便去看,隔着门就瞧见有个影子悬在梁上晃来晃去。打开门看时,人早就没气儿了。”
武承肃冷笑了一声,也不知那楚冀才知道女儿吊死是个什么心情,外头又要怎么议论他这个太子。
“殿下要不要去瞧瞧?”姜华轻声问道。
“瞧!怎么不瞧?自戕也是大罪,这倒有意思了。”
武承肃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姜华等人慌忙跟上。离楚奉仪吊死的左春坊不远时,碰到了阳筠一行。
阳筠才刚从延芳殿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武承肃往这边走,身后跟了不少人。她心中还觉得好笑,以为这边也没有段良媛所说的那般偏僻。
直到走近了,阳筠才看到武承肃满脸的戾气,看他身后跟着的人都加倍小心,阳筠心知出了大事。
“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哪里?”阳筠给武承肃见礼后直接问道。
武承肃笑了笑,看似云淡风轻,对阳筠道:
“可巧在这遇见太子妃,左右也是要去的,不如同行吧——楚奉仪吊死了。”
听说吊死了人,阳筠来不及细想,忙打发了珠儿和阳筱回去,自己带了印儿、坠儿跟着武承肃去了。
阳筠边走边在心里回忆那个“楚奉仪”,似乎是个不爱说话的,家世一般,还是个庶出,平时也不见她与谁交好。
快走到右春坊时阳筠才开始心慌,脚下发软,强迫自己才能往前走几步。
和溺亡一样,自缢也是阳筠的心结末世之我是丧尸全文阅读。她见过吊死的人,情状极其可怖,而那人就是她的母亲。方才太过吃惊,没来得及多想,幸好早打发了筱儿回去,不然现在就是两个人伤心。
左春坊里乱成一团,附近的几个宫里也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内侍、侍女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见太子和太子妃来了,都慌忙低了头,生怕惹祸上身。
武承肃哪有空理他们,直奔左春坊里楚奉仪的几间屋子去。
阳筠战战兢兢,狠狠握着坠儿的手,印儿见阳筠有些哆嗦,忙扶得更紧了。
尸体就放在内室地上,好在早有人把楚奉仪放了下来,将脸用白布盖了。有仵作验尸,验过后将结果告诉了姜华,姜华转述给武承肃。
倒还真是吊死的,也不见脖颈上有抓痕。
武承肃觉得有趣,不知是有人跟她说好了让她自缢,还是她当真活不下去了。
无论事实是哪个,传出去都只说明武承肃无容人之量,侍妾父亲弹劾了他的人,他就留不得这个侍妾了,诸如心狠手辣的恶名可想而知。
楚冀才摆明了弃车保帅,然不怕楚奉仪自戕株连全家,倒也算他有勇气。只是对自己女儿都如此狠心,当真让武承肃不敢苟同。
那楚冀才原本只是个四品闲职,如今虽然仍是闲,好歹也是个三品官。眼看着他平步青云、炙手可热,怕是有人愿意与其交好吧。
能给家里其他几个孩子谋条出路,舍弃一个才九品的庶女又算得了什么?
套路是明摆着的,只恐防不胜防,楚奉仪还是被人害了。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如果看了,就算顾忌武岳百年后武承肃即位,现在不敢得罪了他,怕也不能轻易倒向他了罢。
“要怎么说?”阳筠忽然问。
燕国人口复杂,可不比高阳。她母亲虽然死后不得祭飨,但也不会因此连累了族人,为了不耽误她们姐妹,叔父还特意说母亲是殉情。
如今楚奉仪没了,阳筠觉得也需要个理由,不然肯定会连累旁人。
武承肃却以为阳筠替他担忧,还以为她懂了其中蹊跷,回头看时发现她脸色苍白,身上软软的,显然是怕了。武承肃不禁心里一动,既感念她的关心,又佩服阳筠聪明。
“就说吃错了东西,昨日半夜起发现便中有血,今日午睡后一阵腹痛,就忽然没了。”武承肃冷冷道。
虽然验尸的结果由着武承肃说,阳筠却觉得他这招不高明。正盘算着,却见武承肃又低声吩咐姜华:
“把她自缢的事儿慢慢透出去,就说有封手书,写说因东宫里人才众多,良娣都生了儿子,她不显眼,又觉得被父抛弃,生无可恋,不如一死,也好替父赎罪。”
这样一来,外头的人非但不会说太子不容人,还会觉得他善待宫眷,连自戕都帮着遮掩。
阳筠心下佩服,见武承肃行动不瞒着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若还有人不信,又当如何?”
武承肃看着阳筠微微一笑,道:
“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阳筠低了头,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这边事情落定了,自然不需多留。武承肃本想说去八凤殿用晚膳,但看阳筠的脸色,估计她今天没什么胃口,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嘱咐阳筠好好洗洗,别沾上了晦气。
晚上的时候,经姜华提醒,武承肃才想起阳筠生母伏兰亭就是自缢而亡的,他不免有些懊恼,没多加考虑就让阳筠同去。
八凤殿里头,阳筱问东问西说了好久,打从听说死了个人便开始打听,直到看见姐姐吃不下饭才安静下来。
这一晚没几个人睡得好。
楚冀才那边知道女儿死了,不免大吃一惊,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武承肃不容人,自己以后怕是不得善终,接着又为楚奉仪伤了一回心。
没一会儿就又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如此这般的传言,楚冀才听了脸上一红,仿佛看到女儿脸色青紫,伸着长舌瞪着他。
他的想法原本十分简单。
自己的庶女不过是个奉仪,而如今连良娣都有了儿子,恐怕楚奉仪这辈子也挣不来个光耀门楣。
与其等太子上位他再谋划,不如现在见风使舵,自己跟着武岳走,给儿子女儿都寻了好出路,让子女中立,即便因此得罪了武承肃,大不了就是他一人死。
况且楚冀才觉得,武承肃上位未必就会清算他,不然留下个跟武岳一样糟糕的名声,岂不是自毁长城?
哪想到女儿这么烈性,说死就死了。所幸他早做足了打算,也没有十分伤心,只是从此心虚害怕,晚上总是睡不踏实。
楚奉仪挺灵、入葬,楚冀才都以丧女心痛、旧疾复发为由,一直呆在家里“将养”,连早朝也不好去。
此后每每见到楚奉仪的生母薛氏,楚冀才也是心慌不已,终于忍无可忍,将薛氏毒杀了才罢。(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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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一回 殃无辜
诸如楚冀才这等心虚之人,自然轻易信了楚奉仪自杀的事古董女人全文阅读。
而有些聪明的,心知太子不会自找麻烦,即便真的心狠手辣,也断不会此时对楚奉仪下手。如此一来,便有不少人怀疑起武岳来,对皇帝心生不满不说,对牺牲女儿的楚冀才也十分不齿。
朝中虽仍有人对武承肃存疑,觉得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手段,却只是少数几个人偷想罢了。这种人又多半不聪明,在朝本就没什么势力,因此他们信与不信并无甚作用。
可怜了楚冀才机关算尽,原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不想反倒大不如前。从前没什么人瞧不起他,更有人忌惮着武承肃,亲自登门的虽不多,送节礼却从没落下过。
楚奉仪一死,一切都变了样。
待半年后,薛氏又被楚冀才毒杀,他原以为是天衣无缝,想图个长远的踏实心安,不想薛氏丧礼连个吊唁的都没有,来府上问候的也就几个同年罢了。
自此,众人看楚冀才就如同看一只癞蛤蟆,纷纷避之唯恐不及。楚冀才不免心生悔恨,却为时已晚。
这些都是后话。
楚奉仪死的当日,阳筱从姐姐那里没问出什么来,第二天一早就拉着珠儿出去,非要打听清楚。
珠儿不解,不过是死了个奉仪,二王主为何如此上心。
阳筱却不得不关心。她一早就怀疑母亲伏兰亭的死因,偏不知该怎么查明嫡女狂妃:太子请自重全文阅读。如今碰上个莫名其妙吊死、太子又为其遮掩的,她哪还能坐得住。
再者说,东宫诸事和太子为人,跟姐姐密切相关。阳筱虽不知道打听清楚了她又能做什么,但总不能不去打听。
珠儿先去问印儿和坠儿,印儿摇头叹气让她别问,坠儿则沉着脸不出声。珠儿说了二人的反应,阳筱更担心了。
果然事出蹊跷!阳筱如此想着,便让珠儿遣两个小侍女出去探消息。
“让她们只当是出去逛。别人问起,就说去膳房给我拿糖。”
珠儿答应着,遣了春桃、夏莲。秋云笨笨拙拙的,冬雨又有些贼气,珠儿不惯用她两个。
才半个时辰春桃她们就回来,把有封手书的事跟珠儿说了。
“丁三这回口风可真严!”春桃乍舌道,“要不是因为我们是八凤殿的人,他还一问三不知呢!”
阳筱听了后半晌不语,吃了午膳也没好好歇午觉,怕姐姐疑心,她只好闭眼装睡。阳筠哪里知道她又胡闹,以为妹妹睡下了,便也躺下休息。
阳筱闭着眼,眼珠儿却骨碌碌转个不停。
“午睡”起来,阳筱又去找珠儿。阳筠知道她们凑在一起就要胡闹,还以为不过是小孩子淘气,想着东宫里的规矩阳筱和珠儿也都懂,只嘱咐钏儿盯着点,别闹得太过,便由着她们去了。
阳筱却不乱跑,安安静静呆了一下午,跟珠儿小声聊起了卫良娣。
卫良娣几次来八凤殿找武承肃的事,珠儿是一清二楚的,也明白卫氏这是与阳筠争宠,便把卫氏之前专宠,并卫氏早产、阳筠被人轻视之类都说给阳筱听。
原以为阳筱会撸起袖管跳脚骂,怎料她听完就开始发起呆来,过了许久才回过神,跟珠儿又悄悄说了几句。
晚膳后,阳筱嚷饿,要吃酥酪。珠儿吩咐了春桃、夏莲去膳房取,二人应声而去。
在膳房等酥酪蒸好的空档,春、夏二人和小内侍们聊了起来,说起了那封手书。
果然便有人把消息漏了出去,几经辗转,翌日就落在了香草耳中,急忙
“一个没孩子的九品奉仪,死了就死了罢!”卫良娣瞥了一眼香草,慢声慢气道。
那个楚奉仪前日就死了,新鲜劲儿早就过了,左春坊离她又远,闹鬼也闹不到这里来。香草才想起来回报此事,还一脸焦急道样子,令卫良娣十分不以为然。
香草却不敢直说,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把话说明白了。
卫氏先是困惑不解,一股业火随即烧上来,她实在不懂自己生个孩子碍着那个楚奉仪什么了。
就算是嫉妒,也该是个四、五品的侍妾吧?小小一个九品奉仪,临死了居然留下封手书,说是因为“良娣生子”才觉得困顿不堪,也因此“被父亲嫌弃,生无可恋”。
这是要说人死了都是因为她卫良娣么?
这话传出去虽然丢的还是楚奉仪的脸,可她卫氏好端端地被卷了进去,保不齐还有人说她擅宠不贤,真是还不够恶心的。
想跟她争风吃醋,也只有那个太子妃才配。别人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哪有资格对她说三道四。
卫氏素来小气,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早产,这样的消息听进去,自然又要动肝火。
连续几天卫氏吃不下睡不好,倒不是因为怕鬼,只是莫名弄了一身骚,咽不下这口气。人活着她还能寻个办法出出气,那楚奉仪早就死透了,这口气她只能憋着。
彼时卫氏生产已过了近半年,身体恢复了有七八分,被传言一气,忽然又开始不利索,淅沥沥地流下血来,一月倒有半月不能侍寝,又过了半年才渐渐好了。
不少人便猜到了卫氏生病的原因,都以为是宫外的人给东宫透的消息,却不知起源就在东宫里。
丁鑫见话传开了,虽然猜到了几分,却以为是阳筠的手段。他本以为阳筠跟了太子同去,想必知道实情,见八凤殿的人来问,寻思着迟早她们要知道,乐得卖乖讨巧。
如今东宫里头议论纷纷,他哪敢承认是他漏出去的,装个没事儿人一样,把这事又告诉了姜华,暗示消息是从宜秋宫传出来的。
武承肃原也是有意试探,以为消息进来怎么也要十天,不想竟这般快。
之前他觉得卫氏虽然有些小性儿,但不过是女人家胡闹,对卫氏所为倒也没过份上心。
可这才几天,外头的传言卫氏便能知道。不过是个户部侍郎,手竟伸得那么长——卫氏在东宫几乎手眼通天了。
他在哪里卫氏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外头两句传言又算得了什么?
武承肃冷笑,看来人是不能留了,但不是现在动手。
现在他需要户部。
谁让她那个好爹爹奇货可居,非要让她进来直接就做良娣,还贪心不足,盯着太子妃的位置不放!卫氏那般人品性格,哪里配做太子妃?(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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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二回 长远计
若不是因为看透了卫氏小气善妒,武承肃也不会让人把“良娣生子”一事加在“手书”里,此举既可以试探卫懋功的实力,也为日后打击卫良娣、压制卫氏一族做准备妻限365天:boss不安好心最新章节。
即便卫懋功猜到真相,谅他了解女儿脾气,必不敢直言告知——不然卫良娣岂非更气?
恐怕对于卫懋功来讲,卫良娣气坏身子事小,若从此与武承肃生了龃龉,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卫懋功所图也不小。
卫氏一族在大燕国根基深厚,先后出了三任皇后,五位帝师,太祖皇帝御赐铁券丹书,一直供奉在卫氏家庙中。
太祖皇帝打天下时,卫氏先祖卫植曾立下汗马功劳,且不说卫植运筹帷幄下的“三捷定江山”是何等功勋,就说其替太祖皇帝挡的那两箭一刀,便足以让子孙后代享百世恩荫。
燕国传国二百余年,卫氏人口逐渐凋零,地位渐渐被钱氏所取代。虽没有从前那般荣宠,仍旧有不少卫氏子弟在朝为官,端的是个名门望族。
卫家男子虽学有专攻,却也都算得上文武双全,但因其以武立族,不免重男轻女,对女子十分疏于教导。
武承肃乃钱皇后所出,即便他的皇后不是钱氏女儿,也不能是一直野心勃勃要做后族的卫氏之女。
若卫良娣本分,待武承肃登基,给她个一品妃做做也便罢了。如果卫懋功不识好歹、得寸进尺,武承肃不在乎多弄死一个侍妾无敌黑拳最新章节。
原本皇后钱氏预备让钱惠英嫁进东宫做继妃,凭着钱家嫡女的身份,钱惠英必然可以死死卡住卫良娣,令其不能出头,不想忽然来了个阳筠。
所幸卫氏对阳筠的嫉妒对武承肃有益,他最初也是因此不立即害了阳筠,并趁机以静制动,看武岳究竟想做些什么。
至于之后对阳筠动心,却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了。
如今看来,阳筠也只是个棋子,虽然武承肃还不明白这颗棋子何用,但阳筠钟情于他,总不会像当初的郑氏一般,让他伤心难堪。
令武承肃意外的是卫氏竟如此小心眼,轻易便被气得大病一场。他照旧去宜秋宫探望,卫良娣不疑有他,却不敢跟武承肃哭诉自己的委屈。
虽然她只是个妾,但毕竟嫁的是当今太子,未来的天子,若坐实了“善妒”之名,即使扳倒了阳筠,自己再生三两个儿子,也难成为皇后。
卫良娣身子不爽必须报给起居院,起居院典簿又去八凤殿禀告,顺便送上月的记档。
见阳筱大大咧咧坐在一旁,典簿也不好回避,将记档递给印儿后,把事情都说了便要告退。
阳筠准他退下,自去翻看记档。
见姐姐坐在桌旁翻得认真,阳筱也凑了上来,趴在桌上跟着瞧。阳筠见她无聊,打发她出去玩,阳筱也不肯,笑嘻嘻问阳筠记档有什么用处。
“不过是看太子殿下作息,没觉得有什么用处。”
“若没用处,记这个做什么?”阳筱笑道。
阳筠猛然想起妹妹已不小,再有两年也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自己懂的道理不该瞒她,于是抬了头,耐心对阳筱道:
“说有用倒也有用——若想知道太子殿下休息可好,哪个侍妾近来受宠,从这里便看得出。”
阳筱闻言,往那册子上瞅了几眼,抿了嘴想了一想,歪头问道:
“皇宫里嫔妃更多,皇帝陛下怕是更忙,可也有这个么?”
阳筠见妹妹的话愈发不成样子,索性把记档合上推到一边,嗔了阳筱一眼,佯怒道:
“我瞧你最是闲!替我去趟延芳殿,把日前段良媛许我的花样子取来。”
“好好的,绣花多无趣?我好容易来一趟,姐姐不说陪陪我,倒鼓捣起那劳什子了。”阳筱说着起身,抱着阳筠的胳膊撒娇,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记档册子看。
记档早就合上,她倒也不能翻开,只盯着“起居注”三个字瞧了半天,才又问阳筠:
“高阳国主只有一妻,并无侍妾,也就用不上这个了?”
“好话你偏记不住!”阳筠说着,点了点妹妹的额头,“高阳王宫里也是有的,只你不知道而已,记录国主饮食起居,何时去了哪里,最详尽不过。”
阳筱还要追问,因怕姐姐疑心,忙笑着插科打诨,说怎么不见人给她也做一个。
“你倒想得美!”阳筠笑道,“还不去延芳殿给我拿东西呢!”
阳筱答应了一声,带了珠儿和春桃去了。玉叶听说春桃又跟着出去,又是好一顿生气。
总要教这个抓尖卖乖的小蹄子知道厉害!
珠儿和春桃一路说笑着往延芳殿去,阳筱只跟着笑,几乎不曾搭话。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高阳国主的起居注。
阳筱总觉得,父亲出事前至母亲自缢前的国主记档里,定有她想要的东西——不仅是先国主、其父阳冀的,还有后来的国主、叔父阳曦的。
到了延芳殿,段良媛拿了好些果子出来招待三人,对珠儿、春桃道:“你们两个自去吃去,王主这边有人照料。”
见阳筱点头,两人端着果子到门外吃了起来。
珠儿倒还罢了,春桃却开心得不行。若不是跟了太子妃,几个姐姐又喜欢她,她哪里能得到良媛娘娘给的果子?
屋里头自有段良媛的贴身侍女服侍。
阳筱捡了块红艳艳的寒瓜吃,入口十分凉爽清甜,忍不住赞了一声,连籽也没吐。
“王主喜欢就好。这瓜是昨夜就放在井水里湃着的,如此才好吃。”段良媛笑道。
“寒瓜难得,姐姐怎么得的?”阳筱一边问,一边又吃了一口。
段良媛忙笑道:
“可不敢!太子妃殿下才是王主姐姐,妾身可当不起王主这一句!”
“姐姐也不用谦虚,”阳筱轻轻拉了段良媛的手,“我虽小,也是知道好歹的。太子殿下送我来姐姐这里,必然是信得过姐姐,我姐姐也愿意来延芳殿,更说明姐姐可靠。”
见段良媛还有推辞之意,阳筱抿嘴笑着看她,模样十分可爱。(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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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三回 姊妹情
“姐姐放心,规矩筱儿是懂的,有外人在时我自会当心着网游之大神 吃干抹净要负责全文阅读。”阳筱甜甜一笑,模样十分乖巧。
段良媛说是独女,其实曾有一小妹,彼时段良媛已经六岁,正觉得妹妹小手小脚十分有趣,不料小妹未满周岁便夭折了。
当初见阳筱活泼可人,又生得十分漂亮,加上段良媛信任阳筠人品,早把对亡妹的思念寄托了一些在阳筱身上。
如今阳筱说得真诚,段良媛哪还舍得推辞,竟笑着默许了。
阳筱见她应允,笑得更是开心,睁大眼睛瞧了一遍桌上的果子,伸手拿了寒瓜就要吃。
见阳筱又去拿寒瓜,段良媛忙拦了下来,劝道:
“王主既叫我姐姐,我就多句嘴:寒瓜虽难得,吃多了肚子可疼!”
阳筱先是一愣,眼睛缓缓转了两转,忽然问道:
“会吃死人么?”
段良媛以为阳筱听了东宫对外的话,认为楚奉仪是吃错东西才死的,见她颇有些慌张,唯恐自己吓到了她,忙笑着解释道“吃不死人”。
“只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多吃,凡事讲究个分寸,这样才不会伤了根本。”
阳筱低头想了半天,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段良媛直觉她有话说,等了半天却不见开口,便主动询问起来。
“是不是有事要问?”段良媛温和道。
阳筱摇头说没事,脸上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任凭段良媛如何哄她说话,阳筱总是摇头,连寒瓜也不吃了。
段良媛更加不疑阳筱,只当她是个天真的孩子,定是有话不知如何出口才会如此。
等侍女取来花样子,段良媛亲自交到阳筱手上。阳筱瞧了半天,嘟囔了一句“这劳什子有什么趣”,脸色也不如方才那般凝重了,段良媛心中跟着踏实了一些。
阳筱告辞,段良媛亲自送到门口,目送她走远了才罢。
远远地,段良媛看见阳筱扭头问春桃些什么,春桃伸手指了指,阳筱定定站着看了半天才又往回走最萌萝莉团最新章节。
段良媛往春桃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跟自己隔了百来步的左春坊。
送走阳筱后,段良媛心里有些乱,她考虑了良久,还是愿意相信阳筱性子纯真。毕竟阳筱没说什么,即便她此番有意打听,也不能就说她不好——担心胞姐实在是合情合理。
况且阳筱几次欲言又止,不正是顾及她的感受么?
想到这里,段良媛安了心。
回到八凤殿的阳筱更是闲得慌,转了几圈之后,便央阳筠抚琴给她听。
“不行!”阳筠正在书案前练字,闻言看了眼墙上的三张琴,拒绝了阳筱,“谁叫你自己不学,如今要听琴了才知道急,却只想着折磨我!”
阳筱口中说道“我现在就学”,便要印儿取琴下来,阳筠笑着拦住,说什么也不让人给妹妹拿。
见姐姐显然是不想动琴,阳筱眼珠子一转,拉了珠儿就跑。
阳筠只笑,却不拦她。能开心的日子还有几天?待筱儿嫁去魏国,既要侍奉公婆,又要处理与傅天瑜、沈青英等关系,且周绰是个庶子,自然不如现在这般无忧无虑了。
索性让筱儿在自己宫里胡闹罢!阳筠如此想着,脸上不觉露出笑意,也不知这孩子又捣什么鬼。
没多会儿,阳筱穿了阳筠的白纻舞衣出来,站在书房门口嘻嘻地笑。
坠儿忙把殿门口听差的秋云和冬雨遣了出去,又亲自关了殿门,在里面门口站着。
正殿里只剩下阳筠姐妹并高阳陪嫁来的侍女。
印儿吃惊,叫了一声“二王主”,忙去看阳筠脸色。
钏儿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阳筠虽也觉得好笑,却担心妹妹如此胡闹,传出去了不好,见坠儿处置妥当,才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问阳筱道:
“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我竟不知道。”
阳筱却有些不好意思。
“原以为穿上去松松垮垮,像敲锣的一样,能博姐姐一笑……”阳筱说着,学着姐姐的样子甩了甩长长的袖子,却有些不伦不类。
不想竟这样合身!
看着挥舞衣袖的妹妹,阳筠眼眶有些湿了。。
眼前的阳筱仿佛蜕化成蝶,正欲翩翩而飞。她再想护着妹妹,也是无能为力了吧?
直到现在,阳筠才真正意识到妹妹早已长大。那衣服许久不碰,竟不知道早已不合身了,可她却跟从前一样,但凡复杂腌脏的事总不愿让妹妹知道。
见姐姐半晌不说话,阳筱忙朝她看去。
阳筠回过神来,唯恐有人瞧见了对她们姐妹不好,忙让阳筱把舞衣脱下来。阳筱仍旧满地乱蹦,把袖子东一抛、西一扔,举手投足丝毫看不出美来。
见妹妹闹得欢,阳筠笑着教钏儿、珠儿按住阳筱,亲自上前给她脱衣服。
“青天白日的,姐姐也不忌讳!”阳筱素来怕痒,阳筠的手在她身上摸索,她早笑得不行。
“我是你姐姐,有甚么好忌讳的!你穿这衣服怎么不忌讳呢?”阳筠嗔了妹妹一眼,忽然呵了呵两手,在阳筱身上一阵乱挠。
阳筱双腿乱踢,钏儿、珠儿哪敢认真按她,几息的工夫便教阳筱逃脱了。阳筱跑到书房门外往里看,趴在门框上大笑。
阳筠右手扯了左手袖子站在那扇风,嘴里还嚷:“你给我回来!”阳筱早笑得没力气,便是真想回来也迈不动步子。
正闹着,玉叶在外头隔着门报说太子来了。
阳筠一怔,还没来得及问人到了哪里,就听外头一片问安之声。
坠儿拉着阳筱就往内室走,印儿忙上去准备开门,尚未走到门口,外头已经把门打开了。
“怎么关着殿门?你们倒不嫌热。”武承肃说着,大步迈了进来。
他只瞥到阳筱的背影。
阳筱顾不上见礼,急忙躲进了内室。
阳筠笑着请武承肃坐,又亲自端了茶。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阳筱换了衣裳出来,借口吃凉瓜弄脏了衣服。
“才换了衣裳,不然太过失礼,还望太子殿下勿怪。”阳筱微笑道。
武承肃忙起身谦了几句,随便聊起寒瓜并时新果蔬来。
他来本不是为了闲话的。因惦记着那日晌午的琴声,武承肃打算过来问问是否真是阳筠所奏,不想白日里八凤殿殿门紧闭。
见门口侍女并无阻拦之意,武承肃并未多想,推开来看却瞥到一袭舞衣。
高阳国这二王主也太不自重。武承肃想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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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四回 无犹疑
虽只是一闪而过,阳筠却看得分明诛魂记全文阅读。
几人原本坐在胡椅上闲谈,阳筠心思早飘到一边。她心里有些难过,说不清是因为太子的高高在上,还是为了尊重、欣赏她的一切,却有缘无份的周绎。
不管是为何,总不能教别人瞧轻了妹妹,更何况那白纻舞衣原本是她的。
“也亏得前朝人愿意跟胡人学,”阳筱看了阳筠一眼,笑着对武承肃道,“不然哪有如今的胡凳和凉瓜?”
夸奖前朝可不是好事,尤其当着当朝太子的面。武承肃感到有些尴尬,只能微笑,却不好搭话,阳筱倒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阳筠才要开口,阳筱又忽然说道:
“要我说,胡人最好的,还得数胡床,不仅看着好看,还能隔凉呢!”
说起胡人的好处,武承肃也能接得上,微笑着和阳筱说了好半天。
阳筠看在眼里,心里更堵得厉害。
“胡服也是好的,骑射最是方便。”阳筠插了一句道,“筱儿从小就顽皮,女孩子玩艺儿都不喜欢,最喜欢跟叔父骑马。倒是我,喜欢那些女子气的东西。”
武承肃表现出几分兴趣,将身体往前靠了靠。
“小时候叔父常带姐姐和我出去,不是下河摸鱼,就是骑马射猎。”阳筱又抢过话头,“姐姐只跟着骑马,摸鱼她是不肯的。”
武承肃挑了挑眉,他没想到阳筠还会骑马打猎。
阳筱接着道:
“姐姐好静,书读了一大堆,琴也弹得好航空梦全文阅读。我就不行了,不爱写字不会弹琴,什么闹腾喜欢什么。为了管我,姐姐花了多少心思,却总是拿我没办法。”
阳筠还要说话,阳筱却红了眼眶,柔声对阳筠道:
“从前筱儿小,许多事不懂,尽是姐姐护着我;如今我也长大了,从此该我护着姐姐了。”
阳筠闻言再不多话,强忍着才不让泪流下来。武承肃见状,以为是她们姐妹情深,不禁在心里好一番感慨,把对阳筱的轻视也抛在脑后。
三人聊了许久,武承肃在八凤殿用过晚膳便回崇仁殿去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出来,索性不让自己烦心,看了会儿书就睡了。
本是钏儿在榻上值夜,阳筠却点了珠儿。
“筱儿最近不好好睡,让珠儿陪她闹去。”阳筠说着扶了扶额头。
钏儿倒没觉得什么,印儿心里又不踏实了起来,眼睛不时来回瞄着珠儿和钏儿。
服侍阳筠姐妹躺下后,印儿回到自己房中盥洗躺下。她几次起身披了衣服,想去探探钏儿的态度,又怕不知怎么解释而不敢去问,折腾了好半天还是放弃了,过了许久才慢慢睡着。
正殿内室里,阳筠正在想如何开口,阳筱忽然翻身过来,轻轻抱住了她的腰。
“姐姐就当那舞衣是我的吧!不要跟太子提起。”
阳筠不说话,阳筱知道姐姐是不想答应,又不愿直言拒绝,于是又劝道:
“我与东宫无甚关系,唯一的联系就是姐姐。姐姐好,我便也安心了;要是姐姐过得不好,这东宫对我来说,还有什么趣儿?
“这两月我也瞧出来了,这东宫可比高阳王宫厉害得多!那位太子对善舞一事似是很不喜欢,若我今日没能拦住姐姐,姐姐的话一旦出口,岂不白费了这一年多的经营?
“倘使太子今儿问了,便直说那舞衣是我的又如何?左右我过阵子就回高阳了,难道还能跟太子再碰面不成?
“他若高看我一眼,对姐姐自然有益,便是瞧不起我,我今日也把话都说在头里,想来太子也不会因此错怪了姐姐。”
阳筠幽幽叹了口气:
“哪里是错怪!衣服是我的,善舞的也是我。我总觉着你还小,竟是我疏忽了。”
“跳舞的事姐姐莫要再提!”阳筱说着,抱着阳筠的手紧了紧,“舞衣我拿走,权当是个念想,姐姐从此就忘了这事吧!”
哪能说忘就忘?
阳筠苦笑,刚要开口,阳筱又说了一句:“筱儿能为姐姐做的,恐怕不多了。”接着便哭了起来。阳筠也终于忍不住,姐妹二人哭了半天,珠儿换过好几方帕子才渐渐止住。
想到阳筱再有三两个月便要离开,阳筠心中十分伤感,她深吸一口气,轻抚妹妹的头,认真说道:
“太子殿下今日不问,想来也不会再提,我不主动说起就是。倒是你,怎么就这么懂事了,倒教我心酸。”
“懂事了还不好?姐姐应该高兴才是!”阳筱笑道。
“我高兴,只是许多事情憋了太久,一直没个进展,竟把你也想成跟我一样了。”阳筠说着叹气,“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又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就总是不能决断。”
“姐姐说的是什么事?”阳筱生怕说漏了嘴,试探着问道。
“你既说自己长大了,我也不瞒你。我总想要眼前安稳,却又放不下二公子,不愿讨好太子。一日被逼得急了,我就争一日;一日风平浪静,我就懒得应付他。”
阳筱想了半天,问道:“若二公子有了孩子,姐姐可还会这般?”
“会。”这个问题阳筠想过多少次,似乎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周绎如何对沈青英,而是武承肃在她心里,始终敌不过周绎。
好像丹青阁里看那幅山河图时,周绎话里暗示的一样,他知道阳筠善舞,也知道这不符世俗规矩,但他就是愿意看——阳筠的一切,他都欣然接受。
而武承肃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即便阳筠今日说舞衣是她的,不是阳筱的,恐怕武承肃也不会因此多给一丝尊重。对她的妹妹都能那般轻视,对她自己又能重视多几分?
或许是周绎年轻罢,竟不在乎别人议论,一切全凭己心。可连江山社稷都不要的,又能有几个?
说到底,她和武承肃也没什么交情,倒也不能怪他。
“若魏国此时兴兵,姐姐可会帮助魏国,尽力在临水搅个天翻地覆?”
阳筠大惊,忙捂住阳筱的嘴。妹妹既然好读史书,有此想法原在情理之中,只是如此大方地说出口来,不得不令人心惊胆战。
黑暗里,阳筱微微一笑,既有些心酸,又有几分释然。她已经知道姐姐的心意,此后该怎么筹划,也算有了方向。
虽然她还没能力筹谋,总不错过了机会就是。(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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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五回 始定心
见妹妹大胆议论魏国阴谋造反,阳筠唯恐被人听了去,急忙掩住阳筱的口,低声训斥道:
“才刚说你长大了,怎么这般口无遮拦?”
“哪里会有人听到?”阳筱笑着把姐姐的手拿开,“再说,这事世人皆知,只是都还在观望罢了旋转爱情[继承者们]全文阅读。”
阳筠闻言不免叹气,自己也是关心则乱。姐妹二人低声说起天下大事来,虽难免妇人之见,倒也煞有介事地议论了一番。阳筠遂将周道昭的态度说了。
“再有两年便该议亲了,你嫁过去留心看着,不要因为傅天瑜可怜,便为此得罪了他人,也不要因为众人踩她,你也冷淡了她。绰儿身份尴尬,你行事不要让人捏到错处。待周绎如愿了,自然有你们的好日子;若他不成,你们也不至于没了生路……”
话说到这里,阳筠的声音渐低,终于明白自己仍旧希望魏国能谋得天下。她既有这么大的心,为何近来行事愈发犹豫不决呢?是因为武承肃赠琴之意,还是她生病时的守护之情?
阳筠寻思了半天,不觉想起武承肃的狠戾来。说来说去不过是被他的所为感动了,加上还没站稳脚跟,她又忍耐惯了,难免有些贪生怕死,也真是没骨气。
为了众人过得太平,她也该收收心思了。该忘的,就慢慢都忘了罢!
想到这里,阳筠自嘲一笑,又嘱咐了阳筱几句。
阳筱嘴上答应着,却并不真的往心里去。如果她能实现所想,姐姐说的这些就都没什么用处了。
二人聊着,自然又说起过往,连带着东宫里“九尾狐妖”的传闻阳筠也告诉了阳筱。阳筱犹豫再三,还是把对阳曦和高氏的疑心说了。
阳筠半晌不语,沉默许久才幽幽道:
“筱儿,真相如何我并不知,叔父对我们的好却是真的。即便我那般排斥他,不肯下水,他都不曾放在心上,更实心替我筹谋,想我嫁给二公子,图一世安稳快活;又不惧世人议论,许诺将你下嫁给一个庶子——你不该疑他。”
“那婶母呢?婶母像怕鬼一样怕我们,姐姐不觉得奇怪么?”阳筱追问道。
“或许只是忌惮你我的身份,她又不满叔父偏疼我们,怕我们挡着阳槿、阳杺的路罢。”阳筠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若高氏真的有鬼,动了高氏,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牵出别人来。假使牵扯上了阳曦,必然殃及阳楌几个。阳筠对高氏和阳枍没什么不舍,但其他几人不该因此受过。
再者说,筱儿的目的一旦不纯,周道昭哪里能容得下她?恐怕还没来得及报复高氏,就被周道昭先行除掉了。自己费劲嫁过来原是为了大家安宁,如此岂非得不偿失?
况且高氏也不像有那般手段和脑筋的人逆乱天地全文阅读。若高氏真有问题,谁知道逼急了会不会乱咬人,真的冤枉了叔父,又要如何弥补?
无论怎么想,血淋淋的复仇总是不妥,尤其不该筱儿去做。
阳筱却早打定了主意,认真敷衍了阳筠半晌,便装作睡着,不再说话。阳筠也胡思乱想了半天才渐渐入睡。
第二日起来用过早膳后,阳筱又开始无所事事,阳筠便让她出去逛。阳筱无处可去,还是赖在了八凤殿。
见阳筠认真绣帕子,阳筱凑过去看了半天,自己也拿了方帕子胡乱绣了几下,终还是不耐烦,丢到了一边,转身取了一册《史记》,静静坐在一旁仔细读了起来。
阳筠也不理她,用了一上午的工夫,认真绣了半片细长的兰花叶子。
用过午膳,钏儿在外看着收拾东西。阳筠照例要休息时,坠儿板着脸进来内室,秋云跟在其身后。
阳筠遣散众人,只留印儿和珠儿两个。
“可是秋云做错事了?”印儿轻声问。
坠儿摇了摇头,眉头锁得紧紧,秋云看了坠儿一眼,先在地上跪了,朝阳筠、阳筱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
“禀殿下,并非奴婢犯错惹坠儿姐姐生气。奴婢方才去领料子,听到些议论殿下的话,悄悄跟坠儿姐姐说了。坠儿姐姐是听了外头的混话才动气的。”
“是什么话?”阳筠直觉自己猜到了几分。
秋云咬了咬嘴角,见坠儿并无拦阻之意,便将她去取八凤殿宫人秋季的衣裳,衣库院小内侍问他是否需要白纻一事说了。
“奴婢便问,展眼就是秋天,要白纻做什么。那人也不好好答话,只笑着让奴婢回来问问,说有松江和宜春新进的白纻,兴许八凤殿用得上。”
阳筠动怒,以为有人把阳筱穿舞衣的事漏了出去,才刚要人去细查,秋云又磕了个头,道:
“殿下明鉴!奴婢昨日的确看到王主穿了白纻舞衣,但奴婢绝不敢多嘴,从未跟他人提起。”
这么说来秋云是看到了,那冬雨是否也瞧见了?事情传出去似乎只有两种可能,不是秋云便是冬雨,自己的侍女再怎样也不会分不出轻重来,武承肃那边的人口风自然更严。
若秋云所言属实,话便是冬雨漏出去的,那么她为何要传出去、漏话给谁,则必须细细查明;若秋云说的是假话,却先下手为强,反咬了冬雨一口,这人就太可怕了。
自己身边出了实实在在的叛徒,阳筠心里恨得要命,想起之前关于“九尾狐”的议论,阳筠决心要治一治这些人。凡事总要有个开始,难得别人送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上门。
阳筠又问了秋云几句,却没发现什么破绽。秋云被问得有些心急,倒仍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秋云下去后,屋里的几个人半晌不说话。
“我去问问。”阳筱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里问?”阳筠忙拦住她。
阳筱眼珠一转,促狭笑道:“我去问段姐姐。”说完便走。
阳筠也无暇问段良媛何时成了她的“姐姐”,示意珠儿跟上,由着阳筱去了。
“独木难支”,既然要办事,就不能她单枪匹马往前冲,段良媛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阳筱到了延芳殿门口,才想起现正是午睡的时候,恐怕段良媛正睡着呢。但她已经来了也不好就回去,还不如在院子里头坐着等。
才刚进了延芳殿院门,就看见段良媛坐在石凳上乘凉。
“姐姐怎么没睡?”阳筱笑着问道,也不用人招呼,直接在段良媛身边坐了。
“我还没说你怎么来了!”段良媛拉着阳筱的手笑道,“午膳吃得多些,这会子还没消化,不敢就睡,怕积了食。”
“我来是有事问姐姐的。”阳筱说着,往四下里扫了一遍。
段良媛果然把人都遣下去,只留了贴身婢女在旁。阳筱又看了看那两个侍女,仍不肯说话,段良媛便让那两人也下去。
“在旁看着,别让人靠近。”
两人应着退下,只剩了珠儿在旁侍候。
阳筱开门见山:
“姐姐可听说了关于我的传言?”
“不曾听说。”段良媛定定看着阳筱,低声说道,“今儿上午听了一句关于太子妃殿下的,也正为琢磨这个,我才没歇中觉。”
“可是说白纻舞衣么?”
见阳筱问得直接,段良媛心里便也明白了。
“倒也没说太多,只说太子妃殿下来了一年多,显见着成了大美人,从前的衣裳都小了,白纻舞衣给妹妹穿刚好。”
阳筱有些疑惑,那日穿舞衣的明明是她,外头的传言不应该是针对她的么?怎么还是扯到了姐姐头上。(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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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六回 好乘风
“姐姐没听错?”阳筱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说是我姐姐的舞衣,不说是我的么?”
段良媛听到侍女来报说有如此这般的传言时,已猜到十之**是真的,如今见阳筱急着问,心里愈发确定了专职美女保镖最新章节。她便是再想和阳筱亲近,也不好说太子妃的闲话,只能答阳筱的话,道:
“说是殿下的,你穿着合身。”
阳筱一阵怔愣,盯着地面不动,过了片刻才抬头看着段良媛,抿了抿嘴,低声道:
“不瞒姐姐,那舞衣是我姐姐的,我昨日闲着没趣儿,偶然翻出来穿上,不过是想逗我姐姐开心罢了。”
珠儿有些吃惊,不懂二王主为何和段良媛说这许多。她急忙向段良媛看去,却见其面色平静,神色间透出的都是慈爱柔和。
段良媛握住阳筱的手,叹口气道:
“效法彩衣娱亲原是不错的,只是你也该分个时候地点。这事明摆着是有人朝着太子妃殿下去的,要我说,问题还是出在八凤殿里头。”
“我就是想不通,姐姐对她们极好,怎么还有人吃里扒外?”阳筱恨恨道,“若有人那般待我,我就算不报答,也不会反过来害人。”
关于阳筠待下宽和、几乎每餐饭菜都赏人的事,段良媛也有耳闻。然而人在宫中,不是给一口剩饭对方就要感激你的——即便是将死之人受了一饭之恩,只要人在这深宫里,也未必就会知恩图报大萌主最新章节。
段良媛把这些道理说给了阳筱,阳筱沉默了半晌。自己还是太稚嫩了,恐怕她的伎俩也只能骗骗好心人,比如段良媛。
若不是段良媛真心待她在先,只凭她那点心思手段,哪能真的取得段良媛的信任?
阳筱想着,将自己怎么散播遗书内容、又如何想拉拢段良媛都如实说了,段良媛只是淡淡笑着,似乎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姐姐是早就知道,还是生气了,不想与我说话?”阳筱试探着问。
“早猜到了几分,但我总觉得你是个好孩子,不愿意多想。”
“如今可知道了,姐姐并未多想,我就是有心的。”阳筱说着低下了头。
见阳筱有些泄气自责,段良媛握着阳筱的那双手紧了紧,劝道:
“你可别懊恼!你有心帮助自己的亲姐姐,我还能说你不是不成?何况如今你愿意对我说实话,我心里释然,反倒更高兴呢!”
阳筱面上露出喜色,把自己父母早亡、对叔父婶母疑心、阳筠如何劝说都说了,只没说高阳和魏国之间的纠葛。
段良媛听完心下感慨,又有些可怜她们姐妹。
“殿下说的在理,你不好再疑心你叔父了,万一错怪好人,后悔可是来不及的。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
阳筱瘪着嘴答应了,忽然又想起一事,忙问段良媛道:
“姐姐可听说关于我姐姐是祸水一说?”
段良媛闻言大惊,忙四下里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能听见才问道:“这是哪里的话?”
“姐姐没听过?”阳筱颇为意外。见段良媛摇头,心知她当真没听过传言,便将阳筠所说之事说给段良媛听。
“我这里近左春坊和内坊,昭训、奉仪住了十来个,最是人多口杂的,怎么从没听说有人议论这个?”段良媛皱了眉头,“倒是卫良娣有孕,众姐妹去探望时,听卫良娣提过高阳由来。只是这话不异于捕风捉影,当时就没人理她,之后也没见谁提起。”
二人说了半天,段良媛甚至叫了心腹婢女芙蕖,问“可还听过外头什么议论不曾”,芙蕖猜是关于八凤殿的,仔细想过仍是没有。
段良媛便对阳筱道:
“你回去跟太子妃殿下说,祸水之类的议论外头没有,是哪个侍女说众人私下议论的,可以直接打死了。”
阳筱点了点头,也不多客套,谢了一句便起身告辞。段良媛照旧送她到门口,远远地目送了才罢。
回到八凤殿,阳筱把所闻说给阳筠,阳筠暗叹妹妹果真长大不少,又庆幸段良媛愿意帮她。
待阳筱把话都说完,阳筠冷笑道:
“这倒好了,先逮了个意料之外的。”
“姐姐要怎么处置那个玉叶呢?”阳筱低声问。
“不急。”阳筠微微一笑,实际恨得咬牙切齿。她当时要真沉不住气,听了玉叶的话有了什么举动,哪还有武承肃如今的这一眼高看?
尤其卫良娣所出的小公子好巧不巧,当时就“生病”了!
若她留住武承肃,谁知道后果如何?小公子真病了自不必说,大概武承肃从此不愿再看阳筠一眼;即便没病没灾,阳筠也会被人瞧轻。
卫良娣既然走这一步,恐怕当真会让小公子病一场,不伤了根本也就是了。
阳筠不禁心寒,高氏那般不堪,也不曾对儿女有一点不好,再怎么发脾气也不会迁怒阳楌他们。想到卫良娣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阳筠又是一阵深恨。
既然当初有传言是玉叶说的,又显然与卫良娣有关,那么两人恐怕还有联系,这一次极可能也是她搞鬼。
不同的是,上一次的所谓传言子虚乌有,今次却已实实在在地传开了。
武承肃若听了去,不知道又要冷落她多久。
阳筠苦笑,开始在心里慢慢筹划。
宜秋宫里,卫氏果然十分得意,从前说话没人接,这一次竟这么快就传开了。
这些人还真是见风使舵,好在她刚生了儿子,正顺风顺水呢,无论别人怎么折腾,开船停船都理应由着她的心思。
现在她只需要等人把话传给武承肃就好了。
其实,上午的时候,话就已经传到了崇明殿,但太子身边服侍的都知晓武承肃的脾气,没人敢把这种闲话当个大事禀告,因此传言到了姜华耳朵里,就再没出去过。
太子对太子妃究竟什么样,别人不清楚,姜华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这话说出去,太子会不会生太子妃的气姜华不知道,传话的人会不会倒霉,可就是明摆着的了。
不知散播消息的是想打压太子妃,还只是想试探风向,姜华能确认的是,这人未免太不了解太子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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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七回 一步错
虽然外头都说太子殿下喜怒无常,但对殿下的心思,姜华自认还是把握得很准的仙道奇侠传全文阅读。
不过是个风寒,竟陪了一夜;焦尾琴送了,也不敢催着要听;怕人家不高兴,求到皇后娘娘那里,非要破例留宿高阳王主,讨人家欢心。
看来太子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对自身的变化竟浑然不觉,难怪搅事的人不懂。
这倒不是姜华揣测出来的,皇后娘娘递给他的话便是明证——宫里出来的消息,说让姜华看着,“别让太子犯糊涂,留心太子妃”。
姜华哪敢留心?都说太子殿下的脾气不好,太子妃的倔劲儿更难伺候。二人尚未圆房的事姜华一清二楚,可就是不敢告诉皇后娘娘。
倘若皇后知道太子早就乱了方寸,哪还能容得下太子妃?
太子妃一旦出事,谁知道太子会不会念着多年情份,能不能饶过他?
太子本就讨厌嚼舌根,关于太子妃的闲话更是不能说。即使散谣的人沉不住气,不知死活地自己跑去告诉太子,他也还要推说未曾听闻。
因此外头传得十分热闹,武承肃只是不知,晚膳仍是在八凤殿用的。
用完膳武承肃也没立即就走,到书房盯着焦尾琴看,站了好半晌也不说话。
阳筠不知他犯什么痴病,但总不能就这么晾着他,见武承肃盯着琴发呆,还以为他在想关于舞衣的传言。阳筠打定主意,把心一横,主动问武承肃是否要听琴。
“嗯?”
武承肃有些意外,他倒是想听琴,也想问问那日中午的琴声是否阳筠所奏,弹的可是这“焦尾”,然而阳筠自请,他是无论如何没料到的。
盯着焦尾琴,武承肃不禁又忆起过往,接着便想起楚奉仪的事情来,到最后也不知怎么,竟想到了阳冀夫妇之死。
他仿佛看到了两个女童,较小那个哭闹不停,较大的不停安慰小的,人前露出坚强的模样,人后总是郁郁寡欢,连睡觉也不敢哭出声,只能趁着如厕的时候偷偷抹泪。
阳筠见他仍是发呆,便微笑着又问了一遍:“太子殿下要听琴么?”
武承肃犹豫了一下,笑道:
“不了只要你爱我全文阅读。你们平日晚上做什么?我凑个趣儿,消食了就走。”
阳筠本也不想动琴,只是见武承肃盯着琴看,以为他是在想白纻舞衣的事,心道若他开口相询反倒不妙,不如用弹琴挡一下,也好试探武承肃态度。
他若欣欣然,让她奏琴来听,那么眼下暂可放心——传言要么还没到武承肃耳中,要么是他根本不在意。
他若冷脸拒绝,阳筠可要好好打算了。
哪想到武承肃态度竟和蔼起来,琴也不说听,直要给她们凑趣儿。
如此看来阳筠暂可心安。只不知太子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前几次他都拐弯抹角想听琴,如今她难得主动问起,他反倒不接茬了。
莫非真是送到嘴里的吃着不香甜?
阳筠有些气苦,这样吊得人七上八下的,还赖在这里不走了。
心里再不乐意,阳筠面上也不露一分,笑着对武承肃说了句“太子殿下可别嫌闷”,让人拿过日间绣的帕子来。
阳筠把装针线绷子的竹篾筐子往高几上一放,自己坐在正殿的胡椅上,慢悠悠地绣起兰花来。
阳筱有些傻眼,平日这会儿正是她胡闹的时候,如今太子殿下坐在这里,她还能继续闹腾不成?
印儿回身取了根蜡烛,在鹤形烛台上高高插了,燃好了轻轻放在阳筠身旁的高几上,想趁机给阳筠使眼色,阳筠却根本不抬头。
阳筱见状,干脆取了剪刀满屋子剪灯花。
才剪到印儿方才端过来的蜡烛,阳筠就嗔了一句:
“别在这捣乱!灯影子晃得我眼花,上一边剪去!”
阳筱“哦”了一声,探头看了看阳筠绣的兰花,喜道:
“姐姐刺绣的功夫可比从前好了呢!”
阳筠闻言脸上一红,这点活计比别人家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能也不如,妹妹倒嚷得欢。阳筠瞥了武承肃一眼,见他脸上挂着笑往这边看,不禁愈发害臊了,索性低着头专心绣花,当旁人全不在。
武承肃将阳筠的窘态看在眼里,心中竟流过一阵暖意,他忍不住起身去看,却发现阳筠的针线实在蹩脚。
武承肃的影子投在帕子上,阳筠哪能不知。她心念微动,忽然收了针,把绣针往缎面针包上一插,转身把绷着的帕子和针包一齐丢在筐里。
“每晚就这些乐趣,太子殿下可还要看么?”阳筠微笑着直视武承肃。
他不过是来看绣花,还没开始评论,她就这般排斥,武承肃觉得阳筠脸皮儿倒是真薄,而他则是八凤殿的不速之客。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讪讪然。孽都是自己作下的,虽然早知道阳筠难哄,心中却仍有三分恼她不留情面。
方才那句分明就是逐客令,还赖着不走也是无趣。最可恨的便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武承肃只说回去看文书,下了八凤殿台阶直朝着宜秋宫去了。
姜华心中暗暗着急,想要出言相劝又不敢开口。离宜秋宫还有十几步时,武承肃忽然停住,转身回崇仁殿去了。
有宜秋宫看门的内侍看到太子往这边来,心里一阵欢天喜地。太子来不来的,原与他无甚关联,只是太子殿下每次过来,良娣娘娘都喜欢打赏服侍的。
难得的是他值夜瞅见了,这报信之功就是他的,眼瞅着还有二十来步,小内侍哪还等得及,一溜烟跑进去给卫良娣报喜去了。
其余几个值夜的恨自己没报信的眼尖,正在心里埋怨着,忽见太子殿下转身走了。不少人立即喜形于色,等着看报信的内侍倒霉。
卫良娣知道武承肃去了八凤殿,但不知是去兴师问罪,还是太子殿下竟不忌讳。正坐立不安间,忽听小内侍报说殿下来了,卫良娣只觉浑身畅快,急忙便要出门迎接。
然而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卫良娣也没见武承肃进来,叫来门口的人一问才知太子都到了门口,突然又打道回府了。
报信的小内侍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下来,使劲儿磕了好几个头。
那些看门的哪里顾及卫良娣的感受,见良娣娘娘白等一场,脸上气得惨白,都只记得让方才占尖儿的小内侍倒霉,一人一句,连太子离宜秋宫明明只剩十几步都说了,还有添油加醋说不到十步的,气得卫良娣直喊“掌嘴”。
就因为想落井下石,几个看门的结结实实地挨了十几个嘴巴,想邀功的小内侍却只是磕头请罪,皮儿都没磕破一点就完了。
卫良娣气得几乎一宿没睡,好在有医官的药吊着,身子没出大毛病。饶是药材供着,之后几天还是流了不少血下来。
第二日天没亮,武承肃从八凤殿出来、在宜秋宫门口“转了一圈”的事就传开了。东宫里关于白纻舞衣的消息一下子就没了,好像从没存在过一般。
阳筠听说后,让钏儿去衣库院要些细纻回来。(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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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八回 步步错
衣库院的人什么都没说,片刻也不曾耽搁,在册子上记了档,就把两匹细纻交给了钏儿女策最新章节。
钏儿走后也没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权当太子妃要了匹缎子一样寻常。
阳筠等了两天,见众人是真的按下舞衣之事不提了,才将此事揭过。
她本想去宜秋宫探望卫良娣,顺便“好好”抱抱小公子,给卫良娣提个醒儿,可一想到是拿孩子做文章,便又放弃了。
卫良娣可没这么容易觉悟,她盼了几天,终于等到太子来宜秋宫。
彼时卫良娣身子未好,武承肃根本不能在宜秋宫留宿,他不过是去看看小公子,顺便与卫良娣一同用膳。
菜没吃几口,卫良娣就提起白纻舞衣的事情来。
“妾身听闻,太子妃殿下很是节俭,陪嫁的衣裳都小了,也不曾丢了呢。”卫良娣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武承肃。
若太子稍有不悦,怕就是不愿让人提及此事,她就识趣不提好了;但倘若太子接过话头,必是暗示她继续说下去,岂有不说之理?
或许她顺着说几句,太子就能借口收拾了太子妃,倒也都未可知。
果然,武承肃闻言颇有些意外,却不见一丝不悦神色。
“妾身也是听人议论,说从前的衣服小了,好好一袭白纻舞衣再穿不上,倒是二王主穿着合身。”
姜华侍立在旁,闻言不着痕迹地把头低了又低。
当时阳筠姐妹举止古怪,武承肃已经疑心。也不知是不想求证,还是竟不萦怀,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卫良娣看似无意提起,实际包藏了多少的心思,但凡不是傻子就都能看得出皇太后全文阅读。
武承肃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卫良娣。
卫良娣则如同收了鼓舞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东宫里就议论起来了,说太子妃殿下十分俭省,衣裳小了也不舍得扔。听说还是前几日,才又教侍女去衣库院领了两匹细纻呢。”
“你倒关心太子妃。”武承肃的笑意味深长。
姜华捏了把汗。
卫良娣却仍无知无觉,胡乱说了些“关心太子妃殿下也属应当”之类,把一餐饭吃得津津有味。
武承肃用过膳,去内室盯着小公子看了半天才离开,径直朝八凤殿去了。
有宜秋宫的小内侍悄悄跟着,远远看了个清楚,却不敢像之前的几个看门的一般匆忙回禀,眼见着太子进了八凤殿殿门,小内侍才回去,把所见告诉了卫良娣。
卫良娣喜得心痒,以为武承肃去兴师问罪,至晚躺在床上还忍不住偷笑,心中盘算如何折腾阳筠,憧憬着以后独大的日子。
虽然还有个陈良娣,不过只生了个女儿,兼之人老珠黄,倒也容易收拾。
阳筠与阳筱早用过了晚膳,正凑在书房里研究前朝的几张制香方子,阳筱才问了句“都是衙香,有何不同”,阳筠还没来得及答,侍女就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八凤殿诸人忙到殿前迎接,武承肃将侍女打量了一遍,才对阳筠说道:
“今日兴致好,特来听琴,不知有耳福没有。”
阳筠不想惹他,请武承肃在正殿喝茶略等片刻,吩咐印儿去取琴下来。
“焚些清妙香,架子上二两一个的褐色陶罐子里就是。”
印儿答应了一声,先焚了清妙香,又在地上铺好毡毯,取下焦尾琴摆放好后才回正殿来请二人。
阳筠让阳筱自己看书,随在武承肃身后进了书房。
姜华只跟到书房门口便住了脚,印儿几个便也不好跟着进去。印儿、春桃两个留在门口,其他人都陪阳筱玩去了。
阳筠请武承肃坐,武承肃却照着在外的规矩,将阳筠当作奏琴的先生,请她先坐。阳筠一笑,也不多客套,自己先坐了之后,对武承肃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问他要听些什么。
“之前说《阳春白雪》,却一直没能听成,请奏。”武承肃坐下来,边理衣角边大方道。
竟还是要听《阳春白雪》。此时在阳筠眼中,武承肃和周纪倒并非同类,只是他分明不是那样性格的人,如此盯着《阳春白雪》不放,不免显得奇怪。
阳筠略一思忖,倒也解释得通。
周纪是不知愁,武承肃没心思伤春悲秋,一曲《阳春白雪》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寻常不过的。
阳筠照例抚了一遍琴弦,武承肃看得有趣,听她之间流泻的琴声,仿佛看到了冰消雪融、万物复苏,一时间心驰神往。
琴音中偶尔露出的伤春之情,却让他不时回过神来——怎么什么曲子在她手里都如此伤感?莫不是舞衣之事闹得心慌,唯恐“留春不住”么?
“可是弹得不好么?”
一曲已毕,见武承肃仍是微微出神,阳筠不禁出言问道。
“倒不是,太子妃的琴是难得的好,赠焦尾琴也正因为大抵相配。”武承肃笑道,“只不知琴中戚戚之意是为何?”
阳筠颇有些惊讶,一是因为武承肃问得直接,二是叹他果然懂琴。
如此直接相问,他是知道了周绎之事,还是听说了舞衣之事?又或者说,武承肃当真以为她心中惦念的是他自己呢?
阳筠猜不出答案,索性微微一笑,眼中故意闪过一抹黯然,面上却摆出平时的样子,似乎不懂武承肃说些什么。
武承肃果然将阳筠的落寞看了进去,他忽然想上前握住阳筠的手,让她从此不要再担心害怕,终于还是没能迈出一步。
“许是我多心,你也不要多心才是。”武承肃柔声道,“思虑伤身,你既做了太子妃,无关要紧的事莫放心上,许多话听来没用,不听也就罢了。”
阳筠料武承肃是听了白纻舞衣的传言,心中踏实了几分。见他说得和气,她也不好再矫情做作,咬了咬嘴唇,道:
“倒是我不好,从前未曾想过会有今日,高阳人口又简单,学这个也不是大事。”
“你会的倒不少——书画我也见过了,下棋也擅长么?”武承肃揭过跳舞的话头不提,问起别的来。
“下棋是不会的,学了两个月还是一窍也不通;针线上也是如此,怎么练都还不好。”阳筠答得坦荡。
“倒也无妨,又不去做女先生,棋下得不好也就罢了。”武承肃笑道,“但一窍不通可就说不过去了。下棋说来也不难,只是初学者易一味拼杀,却不知要多看着自己的棋子。”(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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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四十九回 警慎行
阳筠知武承肃话里有话,不用细想也能明白所指为何,自此对他又多了一分信任、三分感激纯阳剑仙全文阅读。
武承肃见她神情柔和了许多,心中不禁有些欢喜,他微笑着谢过阳筠的琴,出书房辞了阳筱,回崇仁殿去了。
阳筠送到台阶上,眼瞧着武承肃往南而去,这才恍然想起他已有小半月没叫妾侍侍寝了。
也不知怎么,阳筠心中蓦然一酸,颇有些过意不去。
印儿将书房收拾妥当,也出来站在阳筠身侧往南看,蓦地轻轻叹了口气。
阳筠扭头看她,眼中透着一丝玩味。
印儿心下发慌,笑着请阳筠进殿。
“奴婢才刚就吩咐人准备了热水,请娘娘盥洗。”
“这倒不急,”阳筠微微一笑,“你随我来书房一趟,有些事要嘱咐你。”
旁人听阳筠说是“嘱咐”,便都没有留意,独印儿惴惴不安,反复琢磨着阳筠方才那一笑。
莫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印儿有些紧张,两手攥得紧紧。
阳筠先进了书房,印儿跟在其后。
“把门关上罢。”阳筠轻声道,一直走到书案后头站定,神色似乎有些疲累。
印儿答应了一声,轻轻关上书房的门,却不像平常一样侍立案侧,而是在阳筠对面、书案这边低头站了。
阳筠看了看印儿站的位置,微微一笑道:
“怎么倒像犯了错一样,站在那边做什么?”
印儿刚要挪步往边上站,阳筠忽然又开口了:
“怎么你不取我用惯的伏羲琴,反取了挂得最高的焦尾琴呢?”
阳筠问完,自去铺开一大张宣纸,取过镇纸抹平纸面,至左右两端压好,接着挽起右手衣袖,露出如玉的手腕来,在端砚上滴了些清水,捻起一块墨锭,用食指压着顶,慢悠悠地磨了起来绝世武学全文阅读。
自始至终,她都没看印儿一眼。
分明几若无声,那细细的磨墨声落在印儿耳中,却如接二连三的惊雷一般,让她不禁浑身发凉。
“是奴婢擅行了。”印儿低头道,“奴婢想着太子殿下难得来听琴,那焦尾琴又是太子殿下送与娘娘的,若用焦尾琴奏来,太子殿下必然欢喜。”
阳筠闻言抬头,冷冷地看了印儿一眼,淡淡道:“你逾矩了。”说完也不等印儿解释,又挽了一下右手衣袖,左手扶在右手腕上,继续仔细地磨着墨。
印儿慌忙跪下,不停告罪道:
“奴婢知错,请娘娘责罚。”
“错在哪里?”
见阳筠始终不抬头看她,印儿心中又凉了几分。
“奴婢不该揣测太子殿下心意。”印儿叩首不起。
阳筠摇了摇头,对印儿道:
“凡在宫中,大抵如此,揣测心意也是人之常情,但你不该宣之于口。倘若让人瞧了出来,即便我愿意保你,你以后的日子也是难过。你方才那声叹气,若让有心的人听了去,还想要命不要?”
印儿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却没听清阳筠那句“即使愿意”保她。再三认错后,印儿对着阳筠又磕了两个头,得阳筠准许方才起身,问是否需要帮着磨墨。
阳筠手上略停,摆了摆左手示意印儿退下。
饶是印儿心中侥幸,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来,唯唯诺诺退了下去。
待印儿出去,阳筱溜了进来,回身关上了书房的门,静静走到姐姐身旁站着不做声。
阳筠又往砚台上滴了几滴水,一言不发地磨了半天墨。
她很是失望。印儿做的倒不过分,只是既然生了这样的心,却一点也不告诉她,这算什么事?
印儿那丫头分明看上了太子。
之前人说时阳筠还不信,方才只略微试探,印儿果然乱了方寸,连站在书案旁都不敢,不是心虚是什么?
自己今天若不敲打一下,难保印儿不会越陷越深,万一哪日失了分寸做出事来,阳筠岂不十分被动?保不齐自己从此灰了心,被人趁虚而入也未可知。
又或者祸起萧墙,防不胜防。
阳筱见姐姐面无表情,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却也明白阳筠此时的烦恼不同一般。她就那么陪着,也不说些什么,心想只要姐姐知道她在身边就好。
又过了一会儿,阳筠终于磨完了墨,蘸好笔后在宣纸上书了十四个端端正正的大楷:
“入门狼子难分辨,祸害偏从亲近生。”
阳筱直觉印儿出了问题,想起从前的情谊不免深恨,心道定留不得这个祸害。
阳筠写完却不搁笔,举着手腕,盯着刚写的字端详了好半天,忽地扬起了嘴角。转头看见妹妹一脸愤恨,阳筠恐她心中对印儿发狠,担心妹妹一时意气做错事,忙遮掩道:
“八凤殿里头有几个人我不想留了,才刚问了问印儿如何行事最方便——倒也不至于害了她们性命,想办法撵出去,不教她们好过就是了。”
见阳筱还是不作声,阳筠玩笑道:
“况且我也没那胆子,你也知道的,我最怕噩梦,万一人家找我索命怎么办?”
“没让她们魂飞魄散就是好的,还敢闹腾不成?”阳筱咬着牙挤出了一句。
阳筠有些心慌,筱儿戾气太盛,如今在她眼皮子底下也就罢了,一旦离了她回高阳,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筱儿年轻冲动,说话做事如此不留情,怕是不惯给自己留后路的。虽然高氏脑子不太灵光,但毕竟年长,又是高阳堂堂正正的夫人,若真的斗起来,阳筱未必就是高氏的对手,届时定是一场大乱。
“大家都不过想图个安稳,毕竟也没伤着我什么,何必绝人生路。”阳筠轻描淡写道。
阳筱仍不说话,把眉头锁得紧紧,看她那性子,竟比姐姐还要倔强几分。
阳筠连叹气也不敢,生怕妹妹察觉她并非面上这般淡然。阳筠丢给阳筱一卷《女诫》,令其把“叔妹”篇抄完再去盥洗沐浴。
跟从前一样,姐姐让抄书,阳筱就乖乖抄,认真写着每个字,却连半个字意都没往心里去。
阳筠也不知道妹妹抄书全不用脑子,见她抄得慢,还以为是用了心思在上头,不禁心中略安,自去盥洗过后,坐在床边继续绣起帕子来。
第二日晚,武承肃宿在了卫良娣的宜秋宫。
侍女来报时,阳筠竟有些失神。(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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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回 百思苦
说不上是心里难过,阳筠只是感到茫然罢了——才刚对他信任感激,他便宿在别人那里了异世武巅最新章节。
东宫果然不比高阳,武承肃对她怕是很难有真情,那几句关心的话或许本没有任何意义。
多心的从来不是武承肃,而是她阳筠。
阳筠自嘲地笑了笑,叫了印儿过来,附耳说了几句。
印儿有些吃惊,却没有任何迟疑地应了下来,之后几日便按照阳筠的吩咐办事去了。
隔了三日,武承肃点了一位孙姓的五品承徽去承恩殿侍寝。
又过两日便有高阳来人,按礼参拜了武岳后递上国书。武岳打开来看,是阳曦惦记着阳筱,催人来接阳筱回去。
“这倒是朕失礼了,高阳王主来了这么久,竟也没说召见。”武岳对身边的宦官首领魏世杰说道,脸上没有嘲讽,也没有一丝歉意。
“这哪能怨陛下,高阳王主原是皇后娘娘悄悄请来的,人一到就直接送去了东宫。”魏世杰笑道,“且那高阳王主怎么说也是个女子,陛下不以国宾之理待之也是守着老祖宗的规矩,免得那些老臣们又谏来谏去,吵得陛下头疼。”
武岳一声冷笑,蔑了魏世杰一眼。
“来时是悄悄的,又是女眷,朕可以推说不知;如今要走了,国书都递到朕的手里了,难道还晾着么?就在宫里宴客,告诉皇后择个日子吧。”
魏世杰答应了一声,才要下去却被武岳叫了回来。
“太子最近忙什么呢?”
“还是日前所说赋税一事如果星星没有眼泪全文阅读。”魏世杰低头答道。
“他和太子妃怎样了?”武岳又问。
“听说赠了那张焦尾琴给太子妃殿下,但碍着高阳王主宿在八凤殿,数月来太子殿下只到八凤殿用膳听琴,不曾留宿。”
“太子最近常去哪个殿里留宿?”武岳一边问,一边在心里琢磨。
这问题的答案他猜得到,问出来不过是求证。
果然便是卫良娣与孙承徽。
武岳右手手指搓个不停,魏世杰见了,知道陛下这是在想事情,一动不动等在一旁,恐武岳还有什么吩咐。
“毒妇想的好招数,只怕高阳王主一走就不灵了。”武岳忽然一笑,看起来比方才畅怀了许多,“让那个叫丁什么的内侍多留意,别漏了消息到皇后那里!”
魏世杰又应了一声,见武岳似乎没有别的吩咐,请辞后亲自去慈元殿传旨给皇后钱氏。
钱氏不动声色,暗地里将消息递给了武承肃。
武承肃只是笑笑,将消息告诉了阳筠后,问清楚裁制衣服最快要用几日,当日便回信给母后。
得到武承肃的回复,钱氏择了个日子,拿着去请武岳定夺。
不过是走个过场,这种小事从来皇后定了便是定了,皇帝只要点个头就行,因此宫宴安排在了十六日之后。
阳氏姐妹心中十分难过。虽早知道阳筱返高阳不过就这月前后,真的要走时哪里能舍得?姐妹二人倒没像重逢时哭得那么厉害,却几乎每天都要抹一回泪。
阳筱不放心阳筠,阳筠却更担心妹妹。嘱咐的话说了又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恨不得每天都说上一遍。
伤心归伤心,正事可不敢耽搁。阳筠一边打点妹妹的箱笼,弄了不少东西要阳筱带回去,给阳槿、阳楌几个的也都有,连高氏都未曾落下。直到第六日上,才将要拿的东西都装妥。
段良媛每日过来八凤殿帮忙,期间还塞了一箱子体几物件给阳筱。
“许多东西已经难得了,总比找人再做的好。等你走那天,我再给你带两篮子点心,都是不怕坏的,你路上馋了、饿了,都吃得。”
阳筱感动伤怀,拉着段良媛哭了好久。
听说段良媛常去八凤殿,其他女眷也都过来问是否需要帮手,阳筠都笑着打发了。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不过是应个景儿,早打发回去也省得碍事。
众女眷便胡乱送了些珠玉之类,只有姚良媛送了一柄镶金嵌宝的匕首,一件天蚕丝缠金丝的软甲。阳筠心中暗叹:总有些人深藏不露,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却十分清楚明白。
整个东宫的人都看着阳筠那里,时不时去露个脸,连卫良娣也不例外,除例行的问安外,十几日里特意去了八凤殿四回。
倒是武承肃,只第九天上来看了一次,还是空着手来的。
阳筠一堆事情要忙,想到他昨日又宿在卫良娣那里,来不来的就没太放心上。她亲自定了衣裳的颜色样式,吩咐宫人务必赶制一身宫装。
自有十数名宫人日夜赶工,终于在第十三日上制了出来。
看着那件大紫色绣浅金牡丹的宫装,阳筱心中一阵伤感,决心却丝毫没有动摇。
阳筠又开了库房,拿出一对金色宫绦、一对土沁了近二分的玉衡出来,又挑了好半天的首饰打扮阳筱,折腾了足足一下午,好歹算是满意了。
第十六日宫宴上,只有一品以上内命妇与席,男子不过武岳与武承肃两人。众人说说笑笑,跟阳筱往来客套着也就散了。
几个妃子回去的路上却各怀心思,想起阳筠的绝尘与阳筱的绝色,不禁纷纷在心中嫉妒起来。
分明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竟也要嫉妒几分,有些人甚至在心里暗暗盼她姐妹俩日后倒霉。
最后几日里,阳筠与阳筱几乎寸步不离,话却说得越来越少,偶尔开口立刻就要流泪。
临行之日,武承肃特带着阳筠给阳筱送行,印儿等四个侍女随行。
为图吉利,送行时是不许哭的,阳筠强忍着,一路送阳筱至东宫南大门,阳筠也没落一滴泪。
直到阳筱远行,后面的马车挡住了阳筱的,阳筠才算回过神来。看着长长的队伍,她忽然发觉多了几车的东西。
阳筠回头去看武承肃,本想问些什么,不想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自目送阳筱出了宫门起,武承肃便盯着阳筠侧脸看,不知她会不会忽然落泪。
武承肃正在心里抱怨未能事先备一方帕子,不想阳筠突然回头,他一脸的关切便落在阳筠眼里。
阳筠只觉胸口一酸,慌忙避开武承肃的视线,轻声说了一句“回吧”。
武承肃一直陪着阳筠回了八凤殿,两人一路无话,均尴尬得要命。(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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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一回 幽来去
阳筠本以为还要很久才会到八凤殿,可不知为何,时间似乎快得异乎寻常武战星辰全文阅读。
八凤殿赫然就在眼前,而武承肃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太子殿下今日不需议事么?”阳筠笑着问。
武承肃当真抬头看了看天。
“尚早。午后再议不迟。”武承肃说着,抬脚踏上了八凤殿前台阶。
阳筠一边跟上去,一边问武承肃是否要在她这里用午膳。
武承肃闻言略停了停,回头问姜华是什么时辰。
“禀殿下,眼瞅着是巳正了。”姜华恭恭敬敬地俯首道。
阳筱启程原是择了吉的,而时辰就是武承肃定的,人刚刚送出了东宫,他却不知道时辰?阳筠不禁揣测起他的用意来。
武承肃点了点头,吩咐姜华道:
“便在太子妃这里用午膳吧。”
姜华嘴上答应着,心里不禁好笑。他回头吩咐了随行的丁鑫,丁鑫自去膳房安排。
往膳房的路上,丁鑫遇到了丁淼。
“二哥这是往哪里去?”丁鑫倒也不敢多耽搁,但亲兄弟见面总要打声招呼。
丁淼在仇良媛的琼思殿里掌事。他笑着跟弟弟寒暄,说是替良媛娘娘取东西。
丁淼在丁家行二,却因心眼儿多,从小便得父母偏爱。因此弟弟丁鑫七岁入宫,他却在家逍遥,一年后才因为钱被父亲赌输,实在养不起他而被送了进来。
当时的丁淼已满十一,宫里本不愿收,掌事太监碍着丁大的面子才勉强收下了。
丁大本名丁森,当年丁家为了养活才生下的丁二,送了时年八岁的丁森入宫。
丁森能吃苦,性子又踏实,二十岁便当上了昭容娘娘宫里的殿头,因对药材敏感,于识药辨药颇有天分,颇得昭容娘娘赞赏。
昭容冯氏心地虽好,奈何寿短,知道自己恐不久人世,她便提前安排了丁森入御药院。丁森今年四十,已是正经的御药院副都知。
丁氏三兄弟均在宫中,倒也能互相帮衬。
见丁三一个人往后头走,丁淼也问他:
“你这又是往哪里去,怎么不好好在崇明殿当差?”
“奉命去膳房,安排太子殿下午膳的事婚婚醉人,总裁追妻n+1最新章节。”丁三也不多话,略聊了两句便辞了丁淼。
丁淼往前头又走了一段,找了两个人说了半天话才折回去。
他哪有什么东西要取!还不是仇良媛听说阳筱走了,让他来前头打听太子殿下今日的安排,看晚上会宿在哪里。
听方才两个负责扫洒的内侍说,太子殿下午膳就破例去了八凤殿,晚上宿在哪里虽然没定,似乎也不需要问了。
仇良媛听了很是郁闷。
她听姑母提起过,说姑父去高阳提亲时,高阳国主本不愿意,还是这个太子妃自己递了纸条说想要嫁过来,高阳国主怕若不遂了她的意,回头闹出事来丢脸,才不得不答应了。
太子殿下那么聪明,怎么被这么个女人迷上了?
仇良媛气着,忽然想到卫良娣孕中那些话。
她越想越慌,想要去宜秋宫,又不知卫良娣是否可靠,犹豫了半天还是留在自己殿内,连午膳也觉得咽不下。
阳筠也咽不下,要不是因为武承肃就在对面坐着,她肯定会大哭一场。
阳筱走了,八凤殿也少了几分生气,饭菜分明是膳房精心做的,阳筠却吃不出什么味道。
武承肃倒吃得欢,虽然吃的不多,但面上就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除了偶尔打量阳筠一眼,他几乎一直在静静吃东西。
用过膳武承肃也不走,径自去了阳筠书房,在案头随便取了本书拿进内室,歪在床边翻了起来。
是孟襄阳的诗集。
武承肃心中又是一阵不快。耐着性子读下去时,才发现阳筠在诗句中间做了注,有的甚至写了评。
他忽然觉得这本诗集有趣,饶有兴致地细细品了起来。
阳筠见状,知道他要赖在这里歇中觉,可他就歪在床上,她也不好叫侍女进来铺床。阳筠还没摸清武承肃的脾气,拿他没什么办法,干脆自己坐在胡凳上继续绣帕子。
读到《秋宵月下有怀》时,武承肃一度出神。
倒不是因为诗句本身的意思,而是阳筠将“佳期旷何许”一句,在旁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抄了三遍,看墨色似乎不是同一次抄的。
她必十分想家,看她和妹妹的感情便可知。
武承肃笑着把诗集搁在一旁,唤了唤阳筠:
“该歇中觉了,怎么还这般用功?仔细伤了眼睛!”
阳筠心中一阵别扭,叫过侍女来服侍二人更衣,自己先在床里头躺了。好歹天亮着,料他做不出白日宣淫的事情来。
武承肃也不忌讳阳筠自顾自躺下,随后上了床,在外头躺好。侍女们退了出去,只留珠儿和冬雨在外面门口。
过了几息的工夫,武承肃翻了个身。
阳筠听到声音,下意识地睁眼去瞧,却见武承肃面朝里,正睁着眼睛打量她。
“太子殿下睡不着么?”阳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许是不习惯,平日里少歇中觉。”武承肃认真道。
“闭目塞聪对身子也好。”阳筠微笑道。
她可不敢轰他出去。既然已经躺下了,就让他在这里无聊一中午罢了,兴许下次就不会再来了。
武承肃“嗯”了一声,重新躺好,真的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片刻,武承肃呼吸愈发均匀,眼珠也一动不动,阳筠观察了半晌,确认他是睡着了,自己才慢慢睡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梦里乱糟糟的,又是阳筱与高氏斗了起来,又是周绎生了儿子,又有卫良娣等人面露讥色,在她面前说起了悄悄话。
梦到最累的时候,阳筠竟然压抑醒了,睁开眼看到武承肃依然在睡。
他倒睡得香甜。
阳筠也不吵他,闭着眼睛想事情,又过了约一刻钟的工夫武承肃才醒。
“今儿倒睡得好。”武承肃笑道。
阳筠笑着起身,亲自服侍武承肃穿衣。
“你这屋子里香,入睡也快,更难得睡得十分安稳。”武承肃赞道,“就只是这床睡不惯,比一般的硬了不少。”
阳筠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不出所料,武承肃接着又说了一句:
“看来还是来的太少。”(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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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二回 神难安
武承肃绕着弯子说要常来,阳筠不好拒绝,也不想接受韩娱之双向暗恋全文阅读。
刚那句话这般露骨,任谁听了都懂,他就这么说出口了,也不顾旁边还有侍女站着。
阳筠一阵脸红,不敢抬头看进来服侍的珠儿和冬雨,低着头替武承肃穿好衣裳,束了腰带。
衣服都穿好了,他总要走了吧?
见阳筠害臊,武承肃不禁好笑,交代说晚上来八凤殿用膳,便去崇明殿议事去了。
钏儿进来递了菜式单子,阳筠看了半天,圈了十四个给钏儿。
因节俭故,东宫女眷与太子一同用膳时,常照着太子十四道菜的份例准备,并不会按例点足两人的数,阳筠的习惯是也十四个。
只是今天阳筠点的十四个菜多是她自己喜欢的,连一个武承肃常吃的都没有。
钏儿拿着单子不敢出门,眼巴巴地瞅着阳筠。
太子若只是不喜欢这些也便罢了,诸如鱼虾等腥味重的他分明不喜,舌、脑、肠、肚之类的更是不动一口,可娘娘今日偏点了一桌子太子不吃的,光鱼就点了三样:珍珠鱼丸汤、清蒸鳜鱼、鱼茸酿豆腐皮。
至于那道“舌战群儒”,里头的鸭舌就算了,那银鱼可是阳筠自己都不爱吃的。
钏儿仔细看了单子,估计太子能吃得下的只有两道:清炒的菠薐菜和摊鸡蛋。
阳筠像没看见钏儿为难一样,催着问了一句“怎么还不快去”,拿过一直绣的那方帕子往椅子上一坐,闷着头继续绣了起来。
钏儿看了印儿一眼,印儿却似毫不关心,也帮着阳筠催她出去。钏儿无法,只得拿着单子去了膳房。
“钏儿姑娘怎么亲自来了?”膳房奉御李刻元迎了上来。
钏儿尴尬一笑,道:“太子殿下晚膳在八凤殿用,菜式跟往常不大一样,我怕旁人交代得不明白。”说着将单子递给了李刻元。
李刻元接过单子一看,当时就傻了眼——既然说太子殿下用膳,怎么尽是些太子不吃的?
然而前任是怎么走的,他可是一清二楚,心道许是太子殿下好奇,又或者是娘娘劝说,太子殿下同意换换口味。单子既这般写,他照着准备也就是了,问多了恐怕更是错。
钏儿见李刻元并未多问,笑着谢过便回八凤殿了。
实际上,阳筠只绣了几十针,就又把帕子丢下,干脆坐在窗边发起呆来。
阳筱这一回去还不知会如何,路上是不是平安也不知道。何时议亲、何时完婚,无数的事情摆在前面,一日未落定,她便一日难以心安太素最新章节。
她突然觉得八凤殿空荡荡的,连香炉里炭落了灰似乎都有声音。
正发着呆,起居院的内侍来说武承肃晚上宿在八凤殿。
太子宿在八凤殿的消息传开,可算是冷水进了滚油,炸了锅了。众人哪曾见过太子这般猴急的?不少人私下议论,也有人心生嫉妒。
仇良媛怕是阳筠狐媚,自然十分着急,卫良娣却只是冷笑一声,颇有些不以为意,只等着天黑再看。
阳筠倒没什么反应,她心里空空的,连自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好像真的是发呆。
今日议事较久,酉初时分众属臣才散了,武承肃一路大步流星来到八凤殿,才刚换了衣裳净了手,就看到那么一桌子菜。
他不禁微怔。
阳筠笑盈盈地请他坐了,亲自布箸,又要夹菜给他。
“太子妃一同吃吧,连奉仪也不必这么侍候,你不吃我也难安。”武承肃笑道,除了刚才那一脸吃惊,倒看不出一丝不快。
阳筠笑着谢过,在他对面坐了,只专心吃自己的,不管他是不是挨饿。
无意抬头时,阳筠看见武承肃刚喝了一口鱼丸汤,接着又夹起薄薄的一片葱油小肚,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认真咀嚼起来。
阳筠略有些失神,然而只一瞬间,她便回过神来,夹了一口清蒸鳜鱼,吃了一口饭。
武承肃也夹了一口鳜鱼,似乎品了半天,跟着也吃了一口饭。
阳筠捡了片心管,武承肃果然也捡心管吃。
她有些慌了,故意又去捡心管。
武承肃筷子伸了出去,在空中略顿了顿,忽然自嘲一笑,夹了片心管吃了起来。
他竟始终没抬头看她。
阳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歹忍过了一餐。武承肃拿了白日里那本诗集继续读,阳筠则依旧绣着她那方帕子。
宜秋宫里,卫良娣坐不住了,估摸着那边用完了晚膳,就要打发人去请武承肃。
“就说小公子身上不好,一直哭。”内室只有卫良娣自己和秀橘、香草两个,她说话倒也不遮掩。
香草答应着就要出去,被秀橘一把拉住。
“娘娘!”秀橘急道,“太子殿下正在兴头上,您万不能此时让人去,扫了殿下的兴啊!”
“为何不能?说小公子病了还不成么?”卫良娣嘴硬道。
这事儿她盘算了一下午,就等着那边用完晚膳她就去搅局,可被秀橘这么一拦,卫良娣也有几分清醒。
她也是被妒意冲昏了头了。这样的借口卫良娣从前用过,太子也没因此多留一刻,如今再用恐怕更是不灵了。
况且明儿传了出去,满东宫的人必会笑她没本事。
卫良娣想了半天,眼下也只能忍一口气,好在她有个好父亲,又生了个活泼的儿子,阳筠什么都没有。
即便生下了孩子,她也不过是个挂名的太子妃,在大燕国没有任何势力。
按照父亲递进来的消息,皇帝陛下要增赋,东宫不赞成,朝中半数老臣都帮着太子殿下,另外半数唯恐引火上身,一直观望,并不表态。
户部尚书是陛下的人,但父亲这个侍郎却站在了太子这边,卫氏在朝堂的作用又实在大得很。除非陛下一意孤行,否则太子便是胜利在望了。
卫良娣忽悲忽喜,突然又腹痛起来,她生怕再有血,便又是十数日不能侍寝,忙躺床上歇着,让人抱了儿子过来给自己宽心。
阳筠心里很乱。
一桌子菜就是三个大字“逐客令”,他倒好,研究起她的口味来了。
武承肃沐浴过后,阳筠也由侍女服侍沐浴了。及换了中衣出来,他还歪在床上读诗,见阳筠出来,武承肃又翻了一页,看了两眼才将诗集丢下。
阳筠从床尾爬了进去,十分规矩地仰躺着,侍女们熄了灯烛出去,坠儿和钏儿两个在外头值夜。
武承肃却不立即躺下。他侧着身,右手撑着头,右肘支在床上,眼睛盯着阳筠,就那么瞧了起来。
七月朔日,哪有什么月光,不过外间灯火透了些进来,根本照不清人脸。
也不知他在看些什么。
可他暧昧了一天,她也不好现在还打岔,再拗下去就不好了。
阳筠犹豫了半晌,伸手去摸武承肃的左手。
按照侍寝的规矩,她不止要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更要放在私|处。
武承肃却反过来捉住阳筠的手,握在手心里,重重捏了一下。(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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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三回 证深情
她的手果然很软异世为皇最新章节。
武承肃握着阳筠的手,摩挲了好半天。
这宫里多少女人都是柔若无骨的,怎么偏觉得她有趣?
阳筠由着他折腾,反复在心里下着决心,告诫自己不许躲,万事都要配合。
如此想着,她手上微微一动,轻轻握住了武承肃的拇指,学着他的样子摸了一下。
武承肃一愣。他本就适应了黑暗,如今借着微弱的光,似乎看清了阳筠那一脸的视死如归。
她到底是在紧张接下来的事,还是担心过往?武承肃忽然有些不确定,也不敢再继续下去。他仍旧捏着她的手,看向阳筠的目光却晦涩了几分。
如果担忧成了事实,他要像处置别人一样,也悄悄杀了她么?
可杀了她就有用么?谁知道他那位好父皇是怎么个盘算。他甚至觉得,即便她当真不妥,他也愿意听她解释。
武承肃心中欲念渐盛,虽然尚能自控,他却发现自己已在失控边缘。
见武承肃僵了半天,阳筠以为他在等她主动。略犹豫了一下,她终于慢慢拉过他的手,朝自己腿间移去。
武承肃脑子里“嗡”地一下,就这么失了理智。
他无暇多想,双手猛地抱住阳筠,凭着本能翻身过去,将阳筠压在身下,唇覆在了她的唇上。
说不出是什么是滋味,他觉得她的唇似软似甜,又似乎并没什么味道。只是那从未有过的**蚀骨,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忍不住去吮吸,下身也迅速胀硬起来。
阳筠有些发懵,心脏仿佛漏跳了几拍,唇上的异样很快传遍全身,毛孔好像全都张开了似的,让人如发痒一般地不自在。
更加令她不自在的,是那尴尬的异物感。
他腿间硬物正落在她的左边胯上,硌得她生疼,偏他左腿压着她双腿,限制了她的动作。阳筠微微一动,似乎挪不开,便也只能继续忍着。
她猜到了那是什么,曹维贤清楚讲过,叔父阳曦又含含糊糊提了一句,加上医书里的描述,阳筠便是再怎么没见过世面,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接下来便该都交给他了,自己只需配合就好。
可他的手只是紧紧箍着她的背,并没有来回游走,她却被钳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又能做些什么?
武承肃的血从脑袋往下身走,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乱世飞羽最新章节。阳筠应该是没经过事的,这点他几乎可以确定,而自己的担心怕是多余了。
然而一旦错了,他们又如何面对彼此?
他还不知父皇究竟是何意图,怎能如此不计后果,万一因此折了她怎么办?
新婚之夜的“落红”那般明显,父皇也隐而不发,谁知道目的是什么。毕竟现在什么都没做,大家还是好好的。
武承肃抬起头来,再次盯着阳筠的脸瞧了许久,暗暗自嘲了起来。
他竟然真的上心了,到此时还替她着想。
即便发现了自己是这般心思,他竟也不曾懊悔。
他一点羞愧都没有,反而有些骄傲,心满意足地看着阳筠。
阳筠也早适应了黑暗,见武承肃直直看着自己,还以为他又要发癫,不禁觉得难堪。她避开他的视线,将脸转向里面。
武承肃嘴角一扬,她显然是没准备好,或者是被他方才的逾矩吓了一跳,忽然瞥见阳筠露出的左耳,忍不住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
阳筠只觉酥麻更盛,禁不住哼了出声。
这一声落在武承肃耳中,却如警钟一般:再这般不尊重,一直以来的担心恐怕就要成真了。
武承肃敛住心神,深吸了两口气后才慢慢将阳筠放开。
见阳筠一动不动,似乎还在等着下文,武承肃伸手轻轻抚了抚阳筠的头,温柔地说了句:
“睡吧。别怕!”
虽不知武承肃想些什么,阳筠却能轻易分辨出他的善意,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踏实,真个儿听了他的话安心地睡了。武承肃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想那位宝贝父皇,难忍的胀痛才渐渐退了,变成小腹的微酸后终于消失。
第二日醒来时,见武承肃早收拾妥当,只等着用了膳就去早朝,阳筠忙起床盥洗,好歹赶上了一同用早膳。
武承肃不时看阳筠一眼,把阳筠看得脸上发烫,连耳朵都红了。
阳筠不禁有些懊悔,他愿意一个人先起,便让他自己用膳好了,她又何必忌讳这些,非要赶着陪他用膳,全彼此一个颜面呢?
如今他的颜面是有了,她却汗颜无地,偏她管不住自己脸红,这下可好,被侍女们都瞧进去了。
坠儿昨晚就告诉了钏儿,无论听见什么或没听见什么,第二日都不能对任何人说。
“若有人打听,你就反问他问这个做什么。”坠儿嘱咐道。
钏儿有些疑惑,她略想了想后问坠儿:“对印儿姐姐和珠儿还是能说的吧?”
她原只是求证,算不上真的疑问,然而坠儿白了她一眼。
“好好的,她们打听这个做什么?”坠儿认真道,“打听这些的多半有古怪,自然是都不能说的。”
钏儿觉得坠儿所言有几分道理,因此并没主动和人提起,对防着印儿二人一事则不以为意。况且昨夜也没什么大的响动,她能说些什么——总不能让人知道太子与娘娘尚未圆房吧。
印儿几个不值夜的见此情状,皆以为二位殿下昨夜是办了事的,心中均暗自感慨。
直到送走了武承肃,阳筠才算有时间寻思昨晚的事。
不是该她拉过他的手,求他行事么?这太子竟这么不守规矩,她还没做足准备,他就欺身过来了,折腾了没多久,蓦地竟又停了。
他究竟怎么想的?
阳筠反复琢磨着,不免想起那些异样感觉,身上寒毛又都竖起,心中也忽然痒了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得珠儿好笑。
阳筠瞪了珠儿一眼,正想打发她些事情做,外头报说有人来问安了。
众人心下纳罕,才刚用了早膳,不知是谁来得这么早。几个侍女面面相觑,问安的人已经进来了。
减了个死去的楚奉仪,东宫共剩下二十二个女眷,珠儿几个大致数了数,大清早来八凤殿问安的竟有十三四个。
这批人都快散了,姚、段二位良媛并余下的几位女眷才一路说笑着进来。见到殿内众人,后来的几个似乎并不意外。
还在外头时她们就听八凤殿服侍的人说了,今日有不少人来得早。
徐昭训闻言笑着打趣:
“也不怪我们懒,也不是她们殷勤,原是她们起得太早没事做,不如来太子妃殿下这里凑个局,多聊几句也是好的。”
众人掩口而笑,孙承徽笑着道:
“只怕有人昨儿半夜就起了,等着问安可等了几个时辰呢!”(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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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四回 强打探
几人说笑着进来,先给阳筠行礼问安,接着便与其他女眷厮见邪魅三公主单挑三少全文阅读。
众人都守着规矩,说的话不多,声音也都不大,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十分热闹,实际倒也不吵。
况地位高的自持身份,地位低的又不好多言,寒暄了几句后,殿内便渐渐静了好些。
“良娣娘娘昨夜好睡!瞧这气色,竟比我们这些不操心的睡得还好呢!”孙承徽笑盈盈对卫良娣道,“可见小公子是个乖巧的,这么小就知道不能吵着母亲。”
卫良娣憋着气,面上却不好发作,只得微笑着说了些饮食、养生。
因孙承徽提到了小公子,卫良娣忽然想起无子的几个人来,包括眼前这位和她差不多同时进宫的孙承徽。
她索性讲起小公子如何懂事,恨不得将儿子赞上了天。
不少人变了脸色,卫良娣瞥见,心里愈发有些得意。她倒也明白“见好就收”之理,又说了几句养孩子的艰辛便住了口。
孙承徽原要奚落卫良娣,不想反被添了一回堵,所幸她进宫也不久,虽比卫氏落后了一大截,倒没那么着急。
一些东宫的老人却不能如此淡然。
进宫三四年无子的总有几个,而除了阳筠,便数卫良娣入宫最晚,她这么快就有了儿子,本就招人嫉恨,偏又如此招摇显摆,有心肠恶毒的,不免盼着她那宝贝儿子夭折。
另有一些人,诸如姚、段二位良媛,虽也恨卫良娣嘴坏,却更怕她教坏了儿子。
阳筠心思不在卫氏身上,她暗地里不停打量的,是几乎一言不发的仇良媛。
仇良媛气色很差,看得出她敷了不少脂粉,然而其眼下的一片淤青还是漏了馅。
若说有人是“睡到半夜”就醒了的,仇良媛定是其中一个。
仇良媛心中十分坦荡,她觉得自己只是担忧太子殿下——毕竟阳筠流着的是“狐狸精”的血,也不怪她担心得睡不着觉。至于嫉妒等等,则与她丝毫无关。
众人皆以为卫良娣是“半夜就起的”,因此都不时拿眼觑着她,却忽略了一旁的仇良媛气冲星河最新章节。
然而卫良娣脸上除了偶尔闪过的不悦,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诚如孙承徽所说,卫良娣昨夜当真一场好睡。
她已经很久没能睡得这么好了,虽然不是很安稳,也早早就醒了,倒比平时好很多。
自从听人说太子送了焦尾琴给阳筠那个狐媚子,卫良娣便无法安睡。
才刚入宫的时候,卫良娣也曾弹琴给太子,太子也赞她琴弹得好,她趁机问东宫可收了什么好琴。太子却一声冷笑,说是有张焦尾琴,但那是宝物,轻易动不得。
卫良娣心生疑窦,私下里让人去打听焦尾琴的故事,才知道琴是燕皇所赠。
太子如今与父亲闹僵,自然不愿动琴。
此后卫良娣便没有提过焦尾琴之事,虽然心中对传世名琴颇为向往,她却更怕触了武承肃的逆鳞。
况她自知没那个本事,能让太子把琴赠她,便是弹奏一下听听琴音,对卫良娣也是个奢望了。
谁料忽然来了个阳筠,把太子妃的位置抢走不说,还让太子毫不忌讳地把焦尾琴送了出去。
从此卫良娣便只顾着拈酸吃醋,完全忘了她入宫的缘由:她能入宫,全靠有庞大的卫氏一族为援。
而这本就是她强于阳筠之处。
更何况她还生了个儿子。
若当初嫁进来做继妃的是钱惠君,卫氏一族自然要再做打算,但如今她卫良娣面对的是举目无亲的阳筠,还有什么好怕的?
阳筠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见卫良娣洋洋得意地踩着众人,索性安下心来看着她折腾,反正她越是如此,对阳筠自己越是有利。
至于卫良娣得意的原因,大抵就是家世和儿子。
阳筠想起段良媛从前的话,似乎武承肃原就无意扶卫氏,之前打算娶的,是钱氏出来的女儿。
想到卫氏和钱氏此消彼长的关系,她忽然觉得卫良娣单纯得有些可怜。
卫氏一族太过自大,除非不着痕迹害死她,否则卫良娣怎能上位?
凭卫氏在燕国的实力,害死她并不多难……
阳筠心里猛地一惊,看来自己还是疏忽了。
许是因为她从未想过害人性命,又连着两次轻易压制了这些人,加上武承肃左一句“别怕”右一句“放心”,她竟渐渐懈怠了,险些因大意酿出祸事来。
等一屋子人散了,阳筠独叫了印儿进内室。
“日前跟你说的,可都准备妥当了?”
“都备好了,现还是十来日送去一次。”
“加些吧,五七日给一副。”阳筠淡淡道。
阳筠的态度让印儿心里有些发麻。
“奴婢会留心着,发现不妥就让人丢出宫去。”
阳筠略想了想,摇头道:
“你还是让春桃去打探吧!只是这次让春桃小心着,别再让人捉住了。”
印儿有些不解,却仍旧应了下来,好容易熬过晌午,阳筠歇了中觉,印儿总算能想想心事。
春桃何时被谁捉住什么了?
印儿仔细想了半天,娘娘那话分明是对自己说的,而她让春桃打听的,就只有那次关于太子的事。
当时为了遮掩,她还给了春桃一包蚕豆,让人觉得春桃是有了吃的不想与人分,故意跑出去闲逛,为了吃独食去的。
听春桃说,回来的时候碰上了金花和玉叶,还被质问去哪逛了。那金花性子发闷,最不会惹是生非,玉叶却一直瞧着春桃冷笑。
印儿考虑再三,等阳筠醒了之后,将自己之前自作主张打听太子情形的事,一五一十地对阳筠说了。
阳筠瞥了眼还在屋子里呆站着的珠儿和面色无异的坠儿,示意她们出去。
“原不是什么大事,”待坠儿两个退出去,阳筠叹气道,“只是你不该瞒我。若我不察,一旦传了出去,外头只会以为是我要打听,连累我坏了名声,引太子忌惮,你们也不会有好日子。”
“是奴婢大意了。”印儿诚恳道。
“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阳筠又叹了口气,才刚要说些肺腑之言,印儿接着又问一句,倒让阳筠把话都咽了回去。
“只是娘娘如何得知?可是春桃那小蹄子嘴不严么?”印儿关切道。
阳筠闻言,心中陡然凉了半截。(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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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五回 惯多心
阳筠强压着失望,对印儿笑道:
“事情都过去了,过阵子八凤殿也就清净了,殿下如今又常来,还追究那些个做什么lol之召唤万岁最新章节。”
印儿嘴上答应着,心中却有了分辨。
这事多半还是那个玉叶告的状,过阵子之所以能“清净”,也是因为阳筠已经动手,之后要把玉叶丢出去。
当初让她去打听玉叶时,印儿还觉阳筠多虑。不过是个侍女,又不贴身服侍的,即使真有古怪,便搁在外头又能怎样?
如今看来这玉叶倒搅和得好,随便告了个好状,便害她受了那么多日的冷落。
这样的人丢出去就行了么?会不会有人故意寻到她,让她造八凤殿的谣?
印儿左思右想仍觉得不妥当,这种人丢出宫去自生自灭,还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
阳筠原本的打算是给玉叶服些五石散,待她发起疯来就丢出宫去,届时再托段良媛在外头找个人给她治治。玉叶所服药量不大,时间又短,不过暂时颠三倒四、胡言乱语,倒也能治得好。
虽然身子从此不能太好,多给她些银钱,总还能好好活着。
阳筠觉得人丢出去了,也就没什么害处了。
“孤伶伶一个抬出去的侍女,能掀起什么风浪来?”阳筠说这话时颇有些无奈。
如今看来,这玉叶是一早就横了心搅局,若令其好好活着,总是个祸患。
印儿如此想着,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晚膳后武承肃也没来,阳筠以为他不来了,想跟平常一样挑本书,读一会儿也就睡了,因此走到书房往书架上找。
她原想找一册王摩诘的诗集出来,不经意瞥见了架子上一个尺长的檀木盒子,盒子上还有一把小锁。
阳筠呆了半晌,还是把盒子取了下来,在手中反复摩挲一阵,又轻轻放了回去甜品萌妻限量版最新章节。
坠儿跟在旁边,才刚要劝,余光却瞥到了武承肃。
今日朝上为增赋一事又吵个不休,武承肃虽没开口,却累得不行,回到东宫便与众人议事,饭也没能好好吃。
才刚散了,他便让人打听八凤殿用了晚膳没。
姜华见了有些担忧,趁着小内侍出去、屋里只有太子和他两人时,忍不住劝了几句。
且不说太子究竟能否自控,单说皇后娘娘知道太子如此宠着太子妃,怕就不会容太子妃在世了。
武承肃斜了姜华一眼,笑着说他心中有数,姜华便不再劝。
出去的内侍回报说八凤殿才刚用过膳,武承肃悄悄算了算,阳筠总还要一个多时辰才会睡下。
他吩咐人将晚膳摆在八凤殿,自己带着姜华等先往八凤殿去了。及到了八凤殿,又好奇阳筠做些什么,并不叫人通报。
才刚进门,就看见阳筠摸着个盒子发呆。武承肃正要走过去,就见阳筠把盒子放下了。
坠儿把劝阳筠的话咽了下去,恭敬地给武承肃行礼问安。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阳筠回头果然见他进来,微微一笑道。
“也才刚进来。”武承肃瞥了一眼檀木盒子,明知故问道,“太子妃用过晚膳了不曾?”
“才刚用过了。”
“这倒不巧,原想着与你一同用膳的。”
阳筠看了看窗外已黑的天色,揶揄他道:
“倒真是不巧。一天没得消息,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还以为殿下在别处用膳,就自己偷偷用过了,竟也没多等等。”
武承肃嘴角一扬,对阳筠道:
“无妨。只是刚吩咐了膳房将晚膳摆在这,现在怕来不及改了。既然太子妃已用过了,倒也不用陪着,稍后在旁服侍着就好。”
他原想逗逗阳筠,岂料阳筠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便顺从地应了下来,在殿中读着书等人摆菜。
武承肃瞄了一眼阳筠手中的书。
竟然是本《女诫》。
待摆了菜后,阳筠又规规矩矩服侍他用了晚膳。
武承肃说要宿在八凤殿,阳筠只略怔了一怔,便吩咐侍女准备热水。
“教她们多备些,今儿也要沐浴。”武承肃唤过姜华,让他出去吩咐。
姜华心中仍有担忧,终还是答应着下去了。
武承肃拿眼觑着阳筠,却看不出她有什么反应。侍女烧好热水,阳筠请他先行沐浴梳洗。
稍微等了片刻,听见净室里有沐浴的水声后,阳筠唤了坠儿来。
“去书架子上找那个檀木盒子,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你先袖着,等人走了——”阳筠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眼神黯了下来,淡然一笑继续道,“等人走了,我亲自烧了。”
坠儿心中说不出什么感受,她希望娘娘振作,却也知道娘娘如今屈从现实,放弃心中的念想,心里该有多痛苦。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答应着下去了。
想到太子往盒子上瞄的那眼,坠儿还是不放心,将里头的手稿取出后,又将阳筠收的残简捡了几枚放进去。
才刚要出书房的门,她又觉得自己袖着手稿终不是个事,一旦露出来倒更难解释,索性大大方方将手稿压在书案一旁,回身拿了王摩诘的诗集回正室。
“娘娘要的可是这本?”坠儿故意问道。
阳筠探着头瞧了瞧,点头道:“是这个了。”说着接过诗集,搁在一边不读,仍旧捧着那本《女诫》默默看着。
武承肃沐浴梳洗毕,不禁觉得奇怪,偏阳筠看得认真,武承肃不好打扰。
没等他询问,她倒先开口道:
“这本《王摩诘文集》是新得的,比前日殿下看的那本好,殿下可慢慢品读。”
武承肃闻言接过诗集,心中有些兴奋。孟襄阳的诗集里有她反复抄的“佳期旷何许”,谁知这册里头有什么?她特意提了句“比上回的好”,或许里头有些对他的心思,她嘴上不好说出来,只能圈了册中诗句暗示他。
可阳筠就在一旁坐着,他也不好直接来回翻书页,否则不被她瞧轻了么?正纠结着,有侍女来请阳筠去净室沐浴。
阳筠将《女诫》放下,吩咐坠儿收好放在一旁,跟武承肃又禀了一声便去净室了。
武承肃装作百无聊赖,似乎不喜欢这些诗句的样子,来来回回地翻看。(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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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六回 无退路
坠儿仍旧守在一旁,见此景不禁觉得奇怪小萝莉的末世史最新章节。可她平素最不会讨巧卖乖,也不去问武承肃是不是觉得无趣,要不要她取些别的书籍来看,就静静站在一旁瞅着太子翻书。
来回翻了足两遍,武承肃终于明白是自己多心。
这本诗集里头别说注解,似乎连翻读的痕迹都没有。
他仔细回忆阳筠的话,这才想起她说这诗集是“新得的”。
武承肃四下瞥了一眼,好在身旁只有个十分木讷又不爱说话的侍女,倒也不算丢脸。
若换了两个机灵的或爱传话的,他以后再来八凤殿怕就要低着头了。
阳筠沐浴过出来,见武承肃才看了两页,以为他读得仔细,逐字逐句去品了,倒也没多心,照旧从床尾爬了上去。
才刚要躺下,却被武承肃拦住。
“头发还未干,等片刻再睡罢。”
阳筠轻声应了,取过那本《女诫》继续读。
“才刚就想问你,怎么好好的看这个?”武承肃瞥了眼阳筠手里的书,抬头看着她问道。
“这书可是何时都读得的。”阳筠微笑着答他。
武承肃一想也是,但凡大户人家的女子,哪一年不将此书读上几遍,时刻提醒自己注意言行,阳筠读便读了,也不过是她的本分。
只是他总觉得阳筠不爱这个,尤其是眼下忽然读起来,让他觉得不大对劲。
武承肃又看了眼那本《女诫》,把手中的诗集细细读了几页才说休息。阳筠顺从地躺下。
有侍女上来将二人的书籍接过,熄灭灯烛便都出去,留了坠儿和金花在外面值夜。
屋子里漆黑一片,气氛有些尴尬,武承肃说了阳筱路上平安的事,却看不见阳筠的反应。
阳筠听说妹妹平安,先松了一口气,接着呼吸一紧,缓缓将手伸了出去。
还没等她摸到武承肃的手,武承肃又忽然抱住她,仍旧翻身压住。
她还是感觉胯上硌得慌。
武承肃却只亲了她的脸颊、眼、额,紧紧抱了半天,便又松开手,翻身回去睡下。
阳筠觉得有些难受,身上颇不自在,却不知他此时比她难受几倍都不止。
第二日武承肃起来得早,阳筠醒来听说他在盥洗,依旧赶着起来服侍封神灭仙记最新章节。
趁着印儿、珠儿给阳筠梳妆时,见没有外人,坠儿凑过去,将替换了盒子内物件的事说了。
“要不奴婢现在借着打扫的由头去把东西收了?”坠儿悄声道。
昨夜她先要在内室服侍,后又不在殿内当值,偏与珠儿一同值夜的不是其它陪嫁,而是不知根底的金花,坠儿没机会去烧手稿。
阳筠摇了摇头。
诚如坠儿所言,万一从袖口漏了反倒不妙,此时去取更容易让人疑心。她之所以让人把手稿取出,正是因为发觉武承肃在盒子上留了心。
阳筠心思飞转,转眼有了主意。
等膳的工夫,武承肃果然逛去了书房,阳筠带了印儿和珠儿跟着过去。
似百无聊赖,他东摸一下西碰一把,最后拿了那个檀木盒子端详起来。
“这盒子倒精致,装什么的?”武承肃问阳筠道。
“日子久了,倒也不记得了。”阳筠说着唤过坠儿,故意问道,“可还记得里头装的什么?”
“禀娘娘,是从高阳带来的几枚残简,奴婢怕搁在库房不妥当,见这盒子空着,就将残简放进去了。”坠儿恭敬道。
阳筠闻言一笑:“瞧我这记性,正经的宝贝倒忘了。”
印儿跟着笑道:
“想是娘娘未将小事放在心上,奴婢倒还记得,当时坠儿原禀过娘娘的——还是二王主在这里时的事呢!”
“这哪里是小事!”阳筠笑着嗔道,“那可都是难得的呢!竟就这么放了一夏,回头得好好找出来晒晒。”
武承肃闻言去了疑心,却不好打听了盒子的事就走。他转过身来,一边在书案上漫不经心地翻着,一边饶有兴致道:
“这宫里连珠玉首饰也不怕偷,见这盒子竟上了锁,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故而有此一问。回头晒残简的时候,我也来瞧瞧。”
话音才落,忽然翻出坠儿前夜压的手稿。
坠儿几人心下一惊,阳筠却只低了头。
见众人的反应颇为古怪,武承肃心下狐疑,似全不故意一般随手打开了手稿。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阳筠瞥见武承肃手上一顿,见他眼神几乎柔成了水,忙将稿子夺了,转身塞给珠儿。
“拿去火盆子里烧了!”阳筠说着,推了珠儿一把。
珠儿“哎”了一声,才跑出两步便停下,回头怯生生地问阳筠道:
“娘娘,如今天热,并没烧炭,哪里有火盆啊?”
阳筠一咬唇,恨恨道:“找你钏儿姐姐,去厨下烧了去!”
“不许让人瞧见写了什么!”阳筠赶着又吩咐了一句。
珠儿大声答应着,一溜烟出去了。
武承肃不禁好笑,可看到阳筠恼羞成怒的样子,他却不敢出言逗她。
好容易打发走了武承肃,阳筠又坐在窗边发呆,印儿陪在一旁。
这条路走下去,便真的不能回头了。
然而眼下虎狼环伺,在心事未了前,她却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珠儿与坠儿两个在旁说着话。钏儿忙完了过来凑趣,听说太子刚要看檀木盒子,把她吓了一跳。
“果然被娘娘料到了。”珠儿压低了声音对钏儿道,“也亏得姐姐没将手稿丢了。你没见太子殿下那神情,打开那几张纸一瞧,脸上立即软了,瞧着就跟心里吃了蜜似的!”
珠儿说着,学了武承肃当时的样子,钏儿看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坠儿登时板了脸,便要教训二人不可多话。
珠儿一伸舌头,抿起嘴缩了缩脖子,钏儿则憋着笑,眨着眼睛哀求坠儿别发脾气。
阳筠听见她们偷笑,扭头去看了半天,心知她们必是议论书稿的事。
她眼神忽然黯了下来,转过脸盯着窗外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不曾说。
印儿看着担心,朝珠儿几个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莫再吵闹。几人瞧见了,都悄悄走到阳筠身边,等阳筠说话。
阳筠只是重重叹了口气,眼睛仍直直地盯着外面。
良久,她才终于回过头来,对几人道:
“仔细想想还有些什么是我不该留的,先别翻出来,你们核对好了一齐来报我。”
虽各人心思不同,闻言皆不免为之一振。(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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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七回 份内事
过了一个多时辰,陆续有女眷前来八凤殿问安凡女修仙记全文阅读。阳筠不动声色,只多瞄了仇良媛几眼,其他人均未发觉。
她们也都偷瞧着仇良媛。
满殿里看去,谁都跟平常一样,连卫良娣都看不出憔悴来,偏仇良媛眼下的淤青比昨日更盛。
有好事的故意说出了口,等着看仇良媛的笑话。
仇良媛只说身上不好,一夜没怎么睡着。
其余人但笑不语,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仇良媛愈发尴尬。
她心思不少,嘴却笨的要命,憋了半天却只是干着急。
阳筠冷眼看了半天,终还是看不下去了。她有正经事要做,犯不着看别人勾心斗角。况且说不准哪天,这些人就又斗到她的头上。
“既然身子不好,便早些回去,好生歇着罢!”阳筠笑着对段良媛道,接着转向众人,“难为你们每日一早就往我这儿跑,各自的事情都还没处置,今日就都散了吧。”
众人自然答应着,各自回去。
仇良媛本想去卫良娣宫里说话,只是她才迈出一步,就被贴身侍女文慧拉了一下。仇良媛没上心,刚要往前走,文慧又拉了她一下。
她刚有些不耐烦,回过头来想瞪文慧一眼,却先对上了阳筠一双冷冰冰的眸子。
阳筠心中冷笑,人还没出八凤殿呢,胆子倒不小。
不愧是有太子太傅撑腰的!
仇良媛见阳筠面色不善,立即心里发虚,不由得缩回了头,一路小心着回了琼思殿。
阳筠让印儿四个去清点物件,自己在窗边坐了,拿起昨日丢给武承肃的那本《王摩诘文集》默默记诵。
晚膳前听到起居院的人来报,说太子今日宿在宜春宫,晚膳也在那里用嫡女风云录最新章节。
阳筠虽有些怕武承肃来,如今听说她宿在了别处,伤心倒还说不上,失落还是有几分的。
待用过晚膳,她只留几个陪嫁侍女在内室,问她们清点得如何。
钏儿那里没点出什么,坠儿那里有阳筠十二岁时魏国送的一套十二支精巧金钗,珠儿点出了阳筠抄的一册子相思的诗句,十来幅江山图,印儿那有阳筠当年绣的有“陈理”二字的几方帕子。
可惜她绣工不好,绣了一方接一方,始终没一个能送出去的。
后来便真的不能送了。
阳筠忽然有些后悔,好好的,她让人翻这些个做什么,没得勾起旧日心思。
“如今不能笼火,这么些东西也不好都拿出去烧。”阳筠沉思道,“金钗、画轴也便罢了,那册子诗和几方帕子是不能留的,你们都照旧先收着,等火盆笼上了再悄悄拿出来烧。”
如此,东西也还能留一阵,不用猛地被生生扯下去,倒像忽然挖掉了一块心头肉。
虽然是自己决定放弃,毕竟放弃的不是旧日情分,也不是妹妹的前程。
侍女们答应着,服侍阳筠盥洗毕各自退下。
印儿值夜,就睡在内室窗边的榻上,与阳筠聊起了玉叶的事来。
“奴婢见她服了这几日,也没什么不妥。别是剂量不足,或是那方子有什么谬误。”
“方子是前朝的,前朝有两个皇帝就因服这个出了事,本朝也有一个,这才有人要毁方子的。”阳筠略想了想,道,“许是时间太短罢!也不能过于心急,且再等等。”
“也不知要多久才有效——娘娘总不能就这么陪着她熬。”印儿的声音有些焦急。
“剂量不要再加了,别真害了她性命,便多拖一阵子罢了。你明日告诉坠儿、珠儿,帮着一同看着她。”阳筠沉声道,“只别告诉了钏儿,她性子太急,当心露了马脚。”
印儿仍担心是剂量不够,又确认了一遍,见阳筠坚持,这才应了下来。
黑暗里,阳筠睁着眼睛瞪着天,却只看得到漆黑一片。
第二日待请安的女眷散了,阳筠也出八凤殿透气。
“拘了这么久,身子都僵了,似乎连路也走不好了呢!”阳筠笑着对随行的印儿几人道,说笑着往后头花园去了。
见阳筠几个出去,玉叶也不好好干活儿,吩咐了手下的侍女去给殿内陈设擦灰,自己坐在台阶上歇了起来。
留在八凤殿的钏儿见状便问,玉叶说昨晚没睡好,如今头晕。
“头晕你刚不跟娘娘说?专等娘娘走了就躲懒!”钏儿没好气道。她哪能不知道玉叶心思不在分内事上,只是不知道她仗着什么。
难道是欺负娘娘好脾气么?
钏儿想到这,更觉气不打一处来,脸红到脖子,劈头盖脸给玉叶好一顿骂。
碍着等级,玉叶也不敢还口,何况钏儿乃是阳筠的陪嫁侍女,她还不想得罪阳筠。
坠儿听见吵闹声出来,见钏儿发了好大脾气,忙将她拉到一边,问是何事。钏儿气急,说话本来又快,说了半天坠儿才听明白是因玉叶躲懒。
想起早上印儿说的给玉叶服了“五石散”一事,坠儿还以为这是药效发作了,生怕玉叶觉出不妥,忙打发她回屋歇息去。
玉叶本有些怕整日黑着脸的坠儿,见她轻易信了自己,索性装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扶着额头再三谢过,扭着腰回去了。
她根本没任何不适,相反的,玉叶近日常觉得身轻体健。
虽然有使不完的力气,她却不想在八凤殿出力。
那个阳筠分明就是来挡路的。
玉叶一早投靠了卫良娣,原指望着卫氏成为继妃,她也博个锦绣前程,没想到阳筠却忽然进来。玉叶曾悄悄去过宜秋宫,让卫良娣开口要了她去,然而经秀橘劝说,她终于做了卫氏眼线。
秀橘许给玉叶说,若良娣娘娘成了太子妃,将来就是皇后,届时许玉叶一个好人家,再多给些银钱陪嫁。
她倒不是为了钱,只是既投了宜秋宫,断不好再倒向八凤殿。卫氏家族的势力有多大,她还是清楚的——卫氏害阳筠或许要看黄历,弄死一个反叛的她却是轻而易举。
甚至比碾死一只蚂蚁简单。蚂蚁还要去找,她一个大活人,随时可以下手。
见卫良娣并未威逼,反而主动许她出去,玉叶喜出望外,以为自己有了出路,愈发卖力为宜秋宫办事,得了消息立即传过去。
说到底她也没传出去过什么要紧的消息,不过就是太子来没来、待了多久,并几个陪嫁侍女的性情,以及陪嫁物件上的九尾狐图腾。
还有一件,便是阳筠有件白纻舞衣的事。(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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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八回 大不易
阳筱穿舞衣的时候,玉叶并没在殿内【完结】满朝文武赖上门最新章节。
事情是别人告诉她的,她以为终于得了有用的消息,心中兴奋不已,急忙将这事儿传给了秀橘。
卫良娣果然便拿这个做文章,满东宫地把消息散了出去。原指望着“一石激起千层浪”,可惜只一个水花的工夫,便被太子|帮着阳筠压下去了。
事后玉叶提心吊胆了好些天,却始终不见阳筠追究,她才稍微有些放下心来。
后听说阳筠遣钏儿去领了两匹白纻,她又将此事告诉了秀橘。
秀橘面上颇有些不耐烦,玉叶才明白这是阳筠震慑众人之举,不禁对阳筠存了几分小心。
秋云和冬雨最近常来,令玉叶有些不安。
她二人因在殿内当值,总能受到阳筠的赏赐,二人得了剩菜和点心也不私藏,时常拿过来与她分享。
因不是一同当值,秋云与冬雨便也不是一同来的,算起来两日里总有一日,玉叶吃得上那些好菜。
有些菜甚至是一口都没动过的。
玉叶一边吃得香,一边在心里暗骂贵人奢侈,骂天地不公。
她倒不是贪嘴的人,起初见二人忽然对她这般好,不免也存了疑心。玉叶装作无意提起,才发现秋云和冬雨同样会孝敬金花。不止她二人,连夏荷得了吃食都会给金花一份。
玉叶便有些忿忿。
夏荷进宫后原是金花带的,不孝敬自己倒也没什么,春桃那小蹄子她可带了大半年,不想这么没良心,但凡有吃都是偷偷藏了,宁可搁坏了也不孝敬她。
玉叶躺在自己屋里,想起春桃几次卖乖,只觉得牙根都痒,恨不得吃了她的肉。
也不知是不是气急了,血气涌上了头,她才刚还觉得精神,如今却又觉浑身乏力,迷迷糊糊就要睡。
开始的时候,玉叶还怕阳筠忽然回来,片刻后竟不知不觉地睡沉了。
阳筠先去卫良娣屋子坐了坐,后到陈良娣屋子里看了贞姐儿,又去丽正殿看了琰哥儿,送了些宁神的香粉给姚良媛。
才刚要往右春坊去,却见段良媛贴身侍女芙蕖等在丽正殿门外不远。
芙蕖快步赶了过来,规规矩矩给阳筠行了礼,道:
“徐昭训一早便抱小公子去了延芳殿,良媛娘娘怕太子妃殿下白往右春坊跑一趟,特命奴婢在此候着唐太宗李世民评传全文阅读。”
宫中规矩,五品及以下是称不得“娘娘”的,自己殿内的宫人偷偷叫了便罢了,在外头断不可叫错,直呼称号便是尊重。
“这大日头底下,也不怕晒昏了头。”阳筠微笑道,“等了多久了?”
“谢太子妃殿下垂问!”芙蕖说着,跪地叩了个头,继续道,“奴婢等得不久,且躲懒藏在树荫底下,未曾晒到。”
“不过问了一句,好好的倒累你磕了个头。”阳筠掩口而笑,“你们家娘娘的规矩可教得好,依我看,比教习女官竟也不差呢。”
芙蕖又磕了个头,阳筠忙示意印儿去扶她起来。
“快别跪了!莫不是这一路你要三步一跪才能进延芳殿么?前头引路罢!”阳筠说着先抬脚往东走。
芙蕖忙跟上,在阳筠身侧弓着身子引路,始终慢阳筠一步,只将手略往前伸,或左或右指引着,阳筠倒都能看得十分清楚。
片刻后到了延芳殿,段良媛和徐昭训早在门口相迎。
没等二人请安,阳筠先笑着问段良媛道:
“你倒知道的多,怎么就料到我要去右春坊的?”
见阳筠与段良媛似十分亲近,徐昭训倒也不诧异。阳筱最初来临水是宿在延芳殿,这事众所周知,之后阳筱返高阳,段良媛又亲自去八凤殿帮了几日的忙。
虽然众人皆怀疑段良媛的用心,却也因此觉得阳筠与段良媛亲近实乃理所应当。
段良媛依礼给阳筠问了安,面上一直挂着笑。徐昭训也跟着,一同给阳筠行了礼。
阳筠又对段良媛道:“才刚还夸你殿中侍女调|教得好,规矩比教习女官也不差半分,你又亲自来显摆起来了。”
三人说笑着往里头去。徐昭训一路留心,阳筠对段良媛的好似乎流于表面,不过是面上的热络罢了。
正想着,便到了内室。
段良媛早备下了梨子、葡萄等时新鲜果,几人吃着果子聊,倒也十分融洽。
约一盏茶的工夫璟哥儿开始哭闹,徐昭训知道儿子困了,跟阳筠告了罪,想要先行回去,阳筠自然允准。
阳筠与段良媛均说要送,徐昭训再三辞谢,哪敢真要她们相送,让乳母抱着璟哥儿,急忙回了右春坊。
芙蕖亲自送了出去,回来便将屋里服侍的遣了下去,自己也借口准备午膳,十分自然地退下,再不进殿来。
真是个好丫头!
阳筠心里不禁赞了一句,将身边的侍女也悉数遣了。
段良媛这才开口道:
“娘娘这偏心太过明显,恐会招惹麻烦。”
“这倒无妨,就是做出来给众人瞧瞧,”阳筠说着往西边努了努嘴,“就看会不会有人沉不住气了。我倒是想问你:徐昭训是自己来的,还是你请来的?”
“是她自己来的。”段良媛叹了口气,道,“她和那楚奉仪就在一宫里,她平日胆子倒不小,可楚奉仪忽然就吊死了,还埋冤别人生了儿子,徐昭训心里发慌,得空了就往右春坊外头跑。”
阳筠听完摇头叹息道:
“也难为了她,虽生了儿子,位份总是不高,殿下自己不忌讳,便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连儿子都还在那住着呢。”
“娘娘可否在殿下面前提一提?”段良媛认真道。
“你和她要好么?”
“倒说不上要好,”段良媛苦笑道,“只是大家都不易,她不害人,能帮她一把也算我的功德罢。”
说完又叹了口气。
这宫里头从来没谁过得容易。所幸这还是在东宫,待他日太子继承大统,这群人搬去了后宫,那才真叫一个热闹。
阳筠也正是这般想法。
如今卫良娣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个三品,自己这个超一品太子妃的身份就能死死压住她。
她现在就要下手,不仅为了活命,也因为有备方能无患。
万一魏国事败,或太子忽然登基,到时候一群一品的妃子闹腾起来,她也不至于左支右绌。
凭她这些日子的了解,武承肃倒可以和狐狸一般的周道昭一斗,只是此事变数不小。
一是武岳不知搞什么鬼,没事给武承肃使绊子;二是周道昭的几个儿子均出类拔萃,周纪也便罢了,剩下的三个儿子倒十分难得。
尤其是周绎。
阳筠每念及此都不禁头疼,只好狠下心来不想,但顾眼前。(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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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五十九回 隔肚皮
阳筠回到八凤殿,刚坐下喝了口茶,钏儿就进来了,将玉叶躲懒以及自己发脾气的事情讲了一遍恶魔界最新章节。
坠儿也不拦她,这事阳筠迟早要知道。
阳筠一面沉思,一面将茶盅拿起来又啜了一小口,这才开口对钏儿道:
“你去看看她在做些什么,若是当真不舒服,是否要找医官来瞧。”
钏儿答应了一声便去了,半晌回来说玉叶似乎是真病。
“大清早见她眼睛发亮,浑身的力气没处使似的,”钏儿以为冤枉了玉叶,颇有些不好意思,“哪想到真病了,出了一身的汗。刚怎么唤都不清醒,只迷迷糊糊地看着人。”
阳筠皱了皱眉,吩咐人去请医官来瞧。
医官先拜见了阳筠,由印儿陪着去给玉叶瞧病。将诊断结果及方子都交给印儿后,医官拜辞了阳筠。
阳筠也不急着问,先用了午膳,消了半天食,直到午睡起来才叫印儿来问。
“那医官可问了什么?”
“回娘娘,只问了玉叶近日饮食,别的一概没问。”
沉默了几息的工夫,阳筠淡淡问道:
“你怎么答的?”
“奴婢说,除了份例的吃食,都是娘娘恩赏的。”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阳筠才幽幽说了句:“医官就直接开了药方了?”
“是。医官直接开了方子,说照着吃上半月,也就好了。”
阳筠缓缓点了点头,道:
“你下去罢!安排人先去抓药,煎了给她喝。我瞧着她身子不好,恐禁不住那五石散,你还是五七日给一剂,莫要多了。”
印儿恭恭敬敬答应着下去,珠儿进来服侍。阳筠用茶漱了口,让珠儿扶她去窗边坐着,又发起呆来。
呆坐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内侍禀报,说太子着人送了东西过来。
阳筠收了心思,亲自出去接了。
来送东西的是姜华,他先给阳筠叩了头,得令起身后笑着道:
“还请娘娘恕奴婢疏忽养娃压力山大最新章节!太子殿下只让奴婢送东西过来,里头是什么全没说,奴婢也不敢打听。殿下说晚膳要在八凤殿用,奴婢已让人去吩咐过膳房了,省得劳烦娘娘的人再跑一趟。”
“无妨,”阳筠微笑道,“大热的天,你也辛苦了!”
“哎哟哟,可折煞奴婢了!”
姜华谦了好几句,直到阳筠主动打发了才告退。
坠儿几个早把盒子摆在内室的胡桌上,算起来共有十几个,有锦盒、纸包也有细瓷瓶罐,大小样式均不统一。
还未打开,阳筠心中已有分辨,及打开看时,果然是各色香料。
蜜香一味选的是上好的水沉并二两栈香;丁香、龙脑都有二两,各用了两个罐子装好;白檀木一块,用纸层层封了,看得出封得十分精细;苏合油小小一瓶,瓶身细白,倒无甚特别。
另有一大块龙涎香,重一斤仍有余,让阳筠感叹不已。
诸如金颜香、枫香、肉桂之类,更是不胜枚举。
偏只没送麝香。
调香哪里少得了麝香?
阳筠不禁脸红,所幸侍女中只有印儿对香略知一二,于制香上却也是一窍不通。
眼见着那么大一块龙涎香,除了阳筠,谁还能记得起麝香来?
申初时分起居院来报,说太子晚上宿在崇仁殿,阳筠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再不说话,只顾着低头摆弄香料。
晚膳前武承肃就来了,笑着问阳筠香料选的可对。
“莫不是太子殿下亲自挑选么?”阳筠微笑道,似乎有些意外。
“倒也说不上是亲自挑的,只是照着几张方子指了些香品,让他们挑好的拿来罢了。”武承肃话音一顿,问阳筠道,“可少了什么要紧的不曾?”
阳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半晌才答:
“都是难得的,谁还奢望更多呢!就缺几样也无妨,从高阳带的还有些,将就着能用上。”
武承肃闻言,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好在片刻后便摆好膳。
用过晚膳后,武承肃只在内室歇了一刻钟的工夫,稍微消了食就说要走。
阳筠本想劝他多坐片刻,恐他不消化,稍微迟疑了一下,关心的话没能出口。见屋子里只有珠儿,她倒提起徐昭训换地方住的事。
“也不知合不合规矩,这事还要母后定夺。”阳筠轻声道,“只是徐昭训确实为难,毕竟‘手书’里头、楚奉仪诉‘无子’一事已传开了,她害怕也是应当。”
话才说完,阳筠就见武承肃的脸黑了下来。她反复回忆着,似乎自己并没说错什么,半点逾矩也无。想着说多错多,她干脆不再说话,只等他开口。
阳筠觉得他的脸都能挤出墨来了。
武承肃忽然抬起头,打量了阳筠一眼,神色颇有几分无奈。
果然,他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你怎么知道她怕?”
阳筠犹豫再三,还是提了段良媛,说了徐昭训天天往外头跑的事。
“你就不想想,她白日怕,晚上怎么就不怕?”武承肃挑了挑眉。
“许是晚上也怕,只是不好宿在别处。”阳筠大概猜到武承肃疑心什么。这疑问她也有过,但她就这么轻易释疑了。
武承肃摇头苦笑,又问阳筠:
“没了个楚奉仪,右春坊还住着四五个,怎么别人不怕,就她一个人觉得怕呢?”
阳筠直觉武承肃将楚奉仪的死和徐昭训牵扯上了,但看徐昭训畏畏缩缩的样子,时时处处恪守本分赔小心,总不会敢下手杀|人吧?
如此想着,她将心中的疑问委婉问了出来。
“动手她倒不敢,传话让楚奉仪自尽的也未必是她,”武承肃冷笑道,“但她这般惶恐,不怪我疑猜。你要记住,莫要轻信这些人!”
阳筠心中一惊,却并非惊讶于徐昭训为人。如今并没有真凭实据,不好断言徐昭训是否有错。
她惊的是武承肃的态度。
从何时起,他竟对她推心置腹,能说出这么私密的话来?
阳筠留心去看,见武承肃面色无异,又说了几句便催他去处理政事。
武承肃嘱咐她好生歇着,抬脚回崇仁殿去了。
翌日散朝,太子进宫,在皇后所居慈元殿呆了许久,直用过午膳才回。(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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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回 悔当初
太子进门参拜过后,皇后钱氏把侍女悉数遣了出去,母子二人关上门来说体己话冷少的蜜爱小妻最新章节。
钱氏本想质问武承肃,为何明知武岳塞个阳筠来是不怀好意,他还要在八凤殿接连睡了两日。
只是她的话还没问出口,武承肃却先说了起来。
他首先提起的,就是他们母子多年来的忌讳和怨恨:燕皇武岳。
“父皇如今愈发胡来,非要增赋养兵,不知道又惦记上哪国了。”武承肃冷冷道,“我在朝上与父皇争了这些天,也还是没个定论,实在头疼。”
钱氏连叹气也无,面色丝毫不改,只顾着给儿子剥葡萄。
但凡提起武岳,她便是这个态度,倒像个冰雕泥塑一般。
武承肃也不等母亲搭话,继续道:
“父皇现在必定十分后悔,当初怎么就没能溺死我。”
分明是伤心的话,他说起来却面不改色。
钱氏的脸上这才有些活气,她一面将剥好的葡萄递给武承肃,一面冷笑着说道:
“他最后悔的恐怕不是这个,而是为何没斗过我,竟让我生下你来。”
钱氏说完半晌不语,只恨恨地盯着地。
武承肃不禁回忆起往事。
当初郑氏嫁入东宫已二年,他对其虽非真爱,却也相敬如宾。偶然发觉郑氏有异,他强按住心中怒意,才没立即亲手杀了她。
武承肃有苦无处诉,只能将心事告诉母后钱氏,却听钱氏讲了另一些故事。
钱氏十三岁时初见武岳,彼时武岳尚未登基,钱氏便将芳心暗许,日日盼着嫁给他,几乎茶饭不思起来。
钱氏之父、前任中书令钱柏龄见状,辗转打听出钱氏心事。
彼时武岳二十有六,其父虽只四十四,却因长期服食丹药,眼瞅着就要驾崩倾国盛情:天命凰女驾到全文阅读。
武岳虽无嫡亲兄弟,其父却有一嫡亲兄弟——武岳叔父武思恩时年三十八,正是蓬勃的年纪。
按礼,若武岳之父驾崩,应由同是武思恩即位。
武思恩礼贤下士,于治国也很有见地,虽他本人无甚野心,朝中众臣早有大半愿意支持,继承皇位似乎顺理成章。
武岳心中颇为烦闷,照这样看来,他便是再怎么觊觎皇位,也是无可奈何。
钱柏龄原也看好武思恩,后因女儿害了相思,不免对武岳留了心。
见武岳骁勇擅谋,他便觉得,若能与武岳联姻,倒也不失为一桩妙事。
盘算了月余,钱柏龄终于拿定了主意。他以助其登基为筹,要将女儿嫁与武岳为妻。
武岳嘴上答应,心中却计划着退路——他早有一发妻石氏,二人平日十分恩爱,况钱氏一族太过势大,他不想养只猛虎在身旁。
三年后,武岳风头愈劲,却因石氏早已亡故,钱柏龄又多次催促,终还是娶了钱氏。
又一年其父驾崩,不少人嚷着遵礼,多数的人却开始观望。由武思恩带头、钱柏龄的一众学生附议,终于让武岳继承了大统。
也不知钱柏龄是如何说动了武思恩,令其甘心放弃帝位。但石氏的死,武岳却记在了钱柏龄的头上。
他不信天底下有这般巧合,况石氏死得颇惨,武岳彼时忙着在朝表现,无甚心力追究,过后却将钱氏恨之入骨。
无甚心力追究?武承肃每想到此处,都要在心里耻笑一番。
且不说人究竟是否为外祖父所害,父皇分明怀疑,却忍气吞声这些年,当真让武承肃十分佩服。
这些事,他恐怕是永远做不来的。
后又发生了许多事,让武岳愈发恨起了皇后钱氏,而钱氏也跟武岳结了仇。然而,一个为了稳固江山,一个为了支撑家族,二人利益纠缠,倒也不好明着翻脸。
武岳对钱氏的深恨累及武承肃。
据钱氏说,武承肃还没生下来时,武岳曾派人偷偷换过钱氏的药,于每剂安胎药里加少量可致小产的药物,喝着味道无甚差别,非医官药官不能分辨。
也是钱氏运气好,喝到第三天上便知道了药有问题,从此不肯随便吃药。
后钱柏龄将势力扩大,慢慢控制了宫里不少人事,钱氏饮食才恢复如常,甚至在御膳房与御药院也安插了自己的人。
武承肃四岁时曾经落水,据说也是武岳让人推下去的。
后许是武岳见再无所出,他又不愿将大燕交给亲戚,因此才饶了武承肃的性命。
因郑氏的事,武承肃对父亲完全失去信任,自然信了母亲的说辞。这些过往秘辛,他没跟任何人说起,便是和钱氏也很少提。
最初的一年多时间里,钱氏提到这些就泣不成声,武承肃也不敢提。如今的钱氏却越来越冷漠,仿佛与她无关一般。
武承肃发现母亲的心愈发狠了,他今日故意半真半假提起,实是为了阳筠,逼不得已。
钱氏嘱咐姜华、令其于阳筠的事上多加留心的事,武承肃早就一清二楚。
起初是他自己无意替阳筠说话。
如今不觉对阳筠这等用心,武承肃自己也是始料未及。
若是让母后知道了,必然恨他没出息,视阳筠如眼中钉一般,恐怕立即便会要了她的命。
“既然生了下来,又长了这么大,也就不能由他摆布了,”武承肃依旧淡淡的,似十分理智,道,“父皇既好谋,儿臣与之周旋便是。”
见钱氏仍无动于衷,武承肃继续道:
“若再死一个太子妃,儿臣的名声势必受损。所谓连着两夜宿在太子妃那里,不过是各睡各的,为着面子上好看。也是打草惊蛇,看这个太子妃究竟有什么用处。”
武承肃与阳筠未曾圆房的事,武岳知道,钱氏自然也知道。
但凡是过来人便看得出来是假,恐怕只有阳筠,还以为这事儿被自己糊弄了过去。只是不知都为了什么,竟然没人追究。
武承肃说了他那套自欺的想法,钱氏果然也信了。
倒也怪不得钱氏,大抵欲骗人,总要先自欺。连自己都信了的,别人才会信。
他自己也不知为何,竟愿意默默为阳筠做事,甚至不需要她感激。
武承肃甚至觉得,他迟迟不圆房,并不真是为了试探别人——圆房与否都是一样,该来的算计总是躲不掉。他只是想在一个更恰当的时候,要一场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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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处“打草惊蛇”用的是古义,“疑以叩实,察而后动”,乃三十六计之一。)(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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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一回 想当然
阳筠到处转了一圈,也为的是让人信她面上那一套土豪的悠闲生活全文阅读。
果然,仇良媛听说阳筠只去了几个有孩子的人那里,更觉她不够良善。
她生怕旁人轻易信了阳筠的好,忙着要提醒众人。
首先想到的,便是宜秋宫的卫良娣。仇良媛想了又想,总觉得这些话与卫良娣说最为合适,毕竟卫良娣孕中曾提起过高阳国敬九尾狐的事。
她拿了一个赤金的璎珞,犹豫了片刻,终于狠下心来,用红绸包了托在手里,往南去了宜秋宫。
那璎珞就是个念想,原是仇良媛给自己预备的。
她一早就想要个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太子临幸又不多,竟始终没能怀上一胎。
不过是个璎珞圈,又不是送了福气给人,回头再做一个便是。何况她哪来的什么福气,搞不好送出去的是晦气也未可知。如此安慰着自己,仇良媛释然了许多。
到了宜秋宫门口,值守的人进去通报后,卫良娣亲自迎了出来。
“日头正毒着呢,姐姐倒跑来了!”卫良娣笑着携了仇良媛的手,引她入正殿。
刚进正殿的门,仇良媛便笑道:“整日待着也是无聊,特来看看小公子,叨扰良娣娘娘了。”说着,将包着的璎珞递了过去。
卫良娣笑着伸手接了。
“哎唷!这分量可真足!”卫良娣说着,将包着的红绸子打开,手指摸着璎珞上的五色宝石,面上喜道,“做工可真精细!饶是我在东宫这么久,竟也罕见这么好的璎珞呢!”
自然精细,那原是给自己儿子预备的。仇良媛强压住心中酸楚,笑着谦虚了几句。
“难为姐姐惦记!昨日殿下还说要打个好圈子给小公子呢,这不就得了么?”卫良娣故意提起太子。
她十分清楚,仇良媛不是什么聪明人,也绝不是什么好人,如今能想起来送份厚礼,自然是有事相求滇蜀谜云全文阅读。
虽不知自己是不是帮得上,送上门的礼断无推辞的道理。
何况看仇良媛眼神晦涩,对这璎珞分明不舍,卫良娣不用细想也知道,这原是仇良媛痴心妄想,给她自己的孩子预备的。
提起殿下心疼小公子,总能激着仇良媛快点把话说了,卫良娣可没空在这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果然,卫良娣话音一落,仇良媛的眼神愈发黯淡无光。卫良娣给秀橘使了个眼色,秀橘心领神会,将殿内服侍的悉数带了下去。
侍女们还没走出正殿,卫良娣就一脸关切地问了句“姐姐这是怎么了”,语气也十分温和,倒像真是为了听仇良媛吐苦水才遣了众人出去的。
看到殿内只她和卫良娣两人,仇良媛狠了狠心,重提了高阳国敬九尾狐的事。
“原本我见太子妃殿下和气,并未多想,后来见她容自己妹妹在这住了两月,又不忌讳太子殿下常去,便有些担心。
“再后来,又听人说太子妃殿下擅舞,便愈发觉得不对劲儿了。好歹也是个王主出身,本朝大户人家,即便是行商坐贾的,哪有这样的女子?
“因此我就想起了良娣娘娘曾说的,关于高阳国敬重九尾狐的事来,忙让人去打听清楚。这一打听,当真吓着我了!”
卫良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轻易难以察觉。她忍着怒意问仇良媛为何事惊讶。
“哪里是惊讶!”仇良媛皱着眉,摇头道,“原来高阳国是有苏部的一支,说到有苏部或许少有人知,但有苏部出的那个妲己,可就是世人皆知的了!”
“我当什么要紧!太子妃殿下最和气不过,昨儿还来看了小公子呢。”
卫良娣既看完了全套,便懒得陪着做戏,况仇良媛如此蠢笨的一个人,若她跟着说了一言半语,谁知会不会被仇良媛传出去。
仇良媛见卫氏不接茬,心中暗恨,口不择言道:
“这个倒是知道,听说太子妃殿下将有孩子的都瞧了一遍,头一个来的就是宜秋宫,又给姚良媛送了些香粉。”
卫良娣但笑不语,仇良媛见状,只得逗着小公子玩耍一回,便告辞回了琼思殿。
送了仇良媛出门,卫良娣压着的火气腾地烧了上来。
“她也太把自己瞧高了!”卫良娣在内室里对着秀橘骂道,“跑这儿来搅和,她也得有那本事才行!”
秀橘没有接话,她有些疑惑,不知卫良娣骂的是太子妃,还是才刚送出门的仇良媛。
“想让我上火,鼓捣我去跟太子妃作对,她倒想得美!”卫良娣怒极反笑,“这仇氏是拿我当了傻子么?我倒要让她瞧瞧厉害!”
秀橘虽然明白娘娘骂的是仇良媛,却不知为何。
卫良娣心绪稍平,见秀橘一头雾水的样子,便将仇良媛的话说了一遍。
秀橘登时明白卫氏所恼为何。
且不说仇良媛就是把她当了傻子鼓动,便只是提起她曾经散谣的事,就足够卫良娣动气的了。
因孕中心神不宁,脑力似乎也不足,卫良娣不免被阳筠夺位夺宠乱了阵脚,慌不择路散了谣,满东宫却无人配合,事后想起总觉十分丢脸。
偏仇良媛今日提起,又尽说些无用的,还给她添了一场好堵,也不怪卫良娣动气。
送香粉一事卫良娣昨日已经知道,然而阳筠一早把话说在了前头:不是不送些给她,实在是她身子不爽利,不敢给她配香。
听阳筠说,香里多含麝香,用多了对女子最是不利,恐怕不能生出孩子来。当时卫良娣还暗想,阳筠整日鼓捣这些,保不齐就生不出孩子呢。
她哪知道阳筠安的什么心,专送了香粉给姚良媛。
仇良媛离开宜秋宫没多久,阳筠便听说她带着礼物登了卫良娣的门。
若不是靠着严仲麟的关系,她怕做不上四品的良媛娘娘罢。
分明就是嫉妒心作祟,却偏要装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好像自己一点私心也无似的,殊不知有多少人反因此瞧她不起。
实际上,阳筠给姚良媛的香是帐中香,为的是姚良媛送了重礼给阳筱,她专程回礼来的。
帐中香梨子味道极重,最是香甜不过,并无麝香等伤身之物。且阳筠故意加了丁香进去,虽然味道因此偏酸,却更利脾胃。
姚良媛心中清楚阳筠的好意,笑着接下来。
与阳筠一样,仇良媛此行必也是为了寻同盟,只是不知这盟是否结得成,若成了,二人又要做些什么。
阳筠忽然有些好奇。
正盘算着,珠儿慌忙进来,杵在那里一言不发。
阳筠抬头去看,却见珠儿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厉害。(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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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二回 语惊人
“怎么了?”阳筠直接问道医乱情迷,高冷男神在隔壁最新章节。
珠儿走到阳筠身边,颤声道:“玉叶似乎不太好了。”
阳筠不禁一愣。
“多早晚的事?叫了医官没有?”
玉叶服了五石散,身体不好是正常,只是见效未免太快。
“午后便觉不好。才医官已经来了,说是难保性命,让奴婢来问娘娘是否还要治呢。”珠儿说完迟疑了一下。
见珠儿欲言又止,阳筠用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桌子,沉默了许久后,抬头问珠儿:
“你印儿姐姐呢?”
珠儿咬了咬唇,答道:“在玉叶屋子里头。”
阳筠一声冷笑。
“教医官把人治好——不仅要她活,更要开一剂能痊愈的方子出来。”
珠儿脸色愈发白了,却仍站在那不肯走。
“你还念着情分呢?”阳筠苦笑,一语双关道,“放心,我是不敢轻易害人性命的,人不再用就是了。”
“倒不是为着这个。”珠儿摇了摇头,“奴婢也觉得,玉叶是不能留了。”
阳筠面露困惑,珠儿断不是狠心人,怎么说出这种话来。
“为何留不得?”阳筠问珠儿道,心里却起了疑心,“你但说无妨。”
“玉叶……”想起玉叶迷迷糊糊说出来的话,珠儿冒了一额头的汗,“玉叶说,太子正妃郑氏,是殿下亲手杀了的。”
“亲手?”
“回娘娘,是说亲手。”珠儿声音发颤,“玉叶说了许多胡话,如今印儿姐姐在那看着,不许人靠近,让我来请娘娘拿主意。”
阳筠只觉头皮发麻,玉叶此时神智不清,说出来的这些话十之**是真的了丐式英雄最新章节。
若玉叶果然疯了,自然留她不得。假如容她继续胡言乱语,这八凤殿里的人怕都要被灭口了。
不知怎么,阳筠总存着侥幸,觉得武承肃必不会连她也害了。
阳筠才开口,想让珠儿去回话,又觉得不妥,不亲自看看实在难以心安,便起身跟着珠儿往玉叶房里走。
医官由坠儿、钏儿陪着,就等屋子在外头,一脸的惊慌失措,见到阳筠如见到救命良药一般。
阳筠苦笑,恐是听了不该听的,怕因此丢了性命吧,可惜她未必就能救他。
医官将玉叶的情况大致说了,末了又问阳筠是否还要医治。
“若让她恢复些神志,不说胡话,需要多久?可容易否?”阳筠正色问道。
医官恭敬道:“禀太子妃殿下,恢复神智不难,只是总要三五日才能见效,期间还是难免胡言乱语。”
阳筠看了看他额头的汗,好半天不说话。良久,她咬了咬牙,一字一顿道:
“即如此,就把人救下来。”
那医官以为自己听错,先时不免一愣,待确认了阳筠之意后更是心惊。
也不知太子妃是否有意留人性命,想借此机会打听太子的往事。若果然如此,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就算太子妃无意于此,他听了这些疯话,不表忠心也是不行的。
为了撇清关系,他这边瞧完病、开好方子,那边必先去寻姜华,将此事和盘托出。如此一来,即便太子妃真的玩火,也不会烧到他的头上。
阳筠心里乱着,丝毫没察觉医官的异样。她吩咐坠儿去堵住玉叶的嘴,又教钏儿去叫力士过来,帮着把玉叶捆上。
“人就还搁在自己房里头,让春桃和冬雨看着。”阳筠对坠儿几个道,“力士进去之前务必堵上她的嘴,实在堵不上拿东西敲晕,只别打死了就是。”
坠儿几个答应着,各自下去忙碌。阳筠吩咐珠儿去跟医官开方子抓药,医官说他回去开药方,抓好了药让人送来。
阳筠盯着他,面无表情。
医官不禁心虚起来,改口说自己抓了药亲自送来。
阳筠便歪了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这有了表情还不如方才没有,把那医官看得浑身不自在,连手脚都怕放错地方。
他原想的是自己先去告诉姜华,万一姜华说玉叶不能留,他再去开一剂药,只在里头偷偷加些砒霜也就罢了。
偏太子妃不好糊弄,分明识破了他,却又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小心思被人瞧破,那医官愈发手足无措,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如何弥补。
阳筠“哼”了一声,正好坠儿堵了玉叶的嘴出来,她便吩咐坠儿去请武承肃。
医官更加难堪,又生怕太子来了灭口。也不知太子妃知不知道其中利害,竟然主动找了太子殿下过来。
阳筠盯着他忽红忽白的脸,冷冷问了句:“还不去开方子么?”
那医官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声,请珠儿跟着去开方子抓药,才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的脚都软了。
看着医官的背影,阳筠不禁暗恼。
原以为二人皆听到了秘密,就当做不知道,彼此遮掩过去也就是了,好歹先捱过今天再图解困之法。谁料这医官主意大得很,竟想先去告密。
他就不怕邀功不成,反而被武承肃立即灭口?
既然总有人要去告诉武承肃,不如阳筠自己去。他前两天不还对她说了些推心置腹的话么?如今换她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坠儿先去了崇文馆,听见说武承肃还在前头议事,不禁为难起来。
玉叶这事颇急,请太子是宜早不宜迟的,但她要是求着人去帮她通传,把正在议事的太子强拉去八凤殿,今日的事就掩盖不住了。
玉叶服了五石散的事势必要传开,然而郑氏的事却只能尽力遮掩。
坠儿犹豫再三,刚想回去八凤殿,却见武承肃从前头回来。
见到坠儿时,武承肃有些意外,而坠儿一句别的话不说,只说阳筠请他去八凤殿,接着便跪地不起,分明是有要紧的事。
武承肃无暇多想,转头就往八凤殿去,一路上快步如飞,生怕是阳筠有什么不好。
及到了八凤殿,看见阳筠好生站在那里,武承肃心下大安。
走进一看,却发现阳筠皱着眉,一张脸黑得要命。
“这是怎么了?”见阳筠苦着脸,武承肃不禁跟着皱眉,问阳筠道。(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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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三回 如梦中
阳筠看着武承肃,不知如何开口都市修仙高手全文阅读。
人已经请来了,她便是再想沉默也是不能。
况今日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她既掩不住所有人的口,不如赌上一把,由她亲口说了,摆出个磊落的态度来。
至于武承肃会如何处置,阳筠仍心存侥幸。
虽没有十足的把握,阳筠心底却信得过武承肃。他不会害她,过去虽然有过,以后却绝不会了。
阳筠将武承肃请进内室,把人都遣了出去,连茶也不奉一杯,便将玉叶服了五石散、发疯时说了郑氏之事都说了。
屋子里静得让人不自在。
阳筠觉得手脚发凉。她暗暗咬紧牙,把心一横,就那么等着他说话。
“都有谁听见了?”武承肃沉思良久,果然先问的是这一句。
阳筠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天由命罢!
她将几个侍女和医官都说了,半点隐瞒也无。
“如今将玉叶嘴堵了,人也绑着,扔在屋子里,由春桃和冬雨两个看着,她两个都是从前就在八凤殿服侍的。”
武承肃黯然,问阳筠要起茶来,自己坐在那里皱眉不语。
茶水原是一直供着的,即便太子妃不喝也不能间断。
阳筠转身去倒茶,手却抖个不停,不妨将热茶倒在了手上。
因怕惊了武承肃,她不敢扔了茶盅,也不敢叫出声,咬着牙强忍着疼,把茶端了过去。
武承肃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道:
“那个叫玉叶的不能留了。这事你不用管,等入夜了自有人来处置。至于其他人……”
话说到这,武承肃猛地停了下来。
这事涉及到她的四个陪嫁侍女,当真计较起来,必定是一个不能留的一神难求全文阅读。
他沉着脸看着阳筠,心里更加沉重。
阳筠似乎猜到了什么,脸色霎时惨白,看得武承肃心里一疼。
武承肃忽然有些释然。
他原打算将阳筠以外的人全部灭口,但如此一来,阳筠身边怕再无可用之人,以后的日子更是举步维艰。
看阳筠这模样,又怎会舍得那几个陪嫁的侍女?
与其从此与她有了芥蒂,不如这次留下那四个侍女,日后若有风吹草动再将其除去,倒也不算迟。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脸苦笑。他似乎越发没有原则了,竟连这等大事都用来讨好她。
阳筠看着那抹苦笑,心情十分复杂。
她于心底相信武承肃的真心,却不知他的这份真心比起江山和皇位孰重孰轻,不敢抱太多希望。
见武承肃笑得十分勉强,阳筠以为他有了决断,果真弃了她。
这次怕是逃不过了,她和印儿几个,终还是这样的结局。
她突然有些想哭,压抑了许多年,连哭也没几次痛快的。然而不知为何,她就是挤不出一滴泪来,只觉浑身凉得厉害,竟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阳筠面色变化,武承肃起初还未察觉,待他反应过来时,阳筠早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仔细看去,见阳筠的脸色十分不好,不知从何时起竟愈发惨白了。
武承肃心里一疼,伸手去握住阳筠的手。
阳筠手上才刚被热茶烫了,如今被他轻轻一握,不免又是一阵火烧一般的疼,身子也跟着一哆嗦。
武承肃只当她害怕,并不知阳筠烫伤了手,他的目光柔了又柔,恨不得化成了水。
为了让阳筠放心,他的手上加了几分力气。
这一举动并未让阳筠安心,她愈发不敢确定武承肃的意思。
是明知烫伤才故意伤她,还是单纯为了让她安心?抑或是心有万般不舍,却只能尽力一握,暗示她“放心去吧”?
换作平时,阳筠许会觉得被他握住温暖踏实,然而此时除了辣辣的疼,她再无其他感觉。
见阳筠紧锁双眉,露出些视死如归的气概来,武承肃仔细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阳筠的担心。
左不过两件,其一是他亲手杀了郑氏,其二是阳筠知道他杀了郑氏。
恐怕此刻在阳筠眼里,他武承肃就是一个弑妻的罪人。而为了掩盖己罪,他丧心病狂,又要将继室害死。
武承肃又露出一脸苦笑。
他本是打算将她的侍女全部灭口的,
“你的侍女可信得过?”他尽量放轻声音,绕过那个让他伤心的误解不提。
阳筠微微一怔,继而明白过来。虽仍难免小心翼翼,唯恐乐极生悲,面上却忍不住露出喜色。
“信得过,她们都是聪明人。”阳筠轻声道,“且不说这些年的情份,便是为了活命,也断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你再与她们说明轻重,今日的事十分要紧,对任何人不能漏了口风,”武承肃一顿,狠心道,“若她们当中有人把话传了出去,就莫怪我不留情了。”说完,也不敢看着阳筠,只又重重捏了一下她的手。
虽说“爱屋及乌”,阳筠心里却也清楚,他能放过坠儿几个,必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心里不免十分感激,不顾手被捏得生疼,重重点头应了,再控制不住情绪,泪流了满面。
武承肃松开右手,用拇指将她眼角的泪轻轻揩了下去。
阳筠的泪却如决堤一般,竟停不下来了。
武承肃随手拿起一方帕子给阳筠拭泪,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见上头的针线工夫十分粗糙,武承肃料是阳筠自己绣的,双手抻着帕子,在阳筠眼前晃了一晃,柔声道:
“留着她们几个给你做针线。不然你以后的体几物件都这么蹩脚,还不让人笑话?”
阳筠“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武承肃又拿了帕子认真给她擦鼻涕,羞得阳筠面上飞红,连帕子也顾不上夺,催着他去料理正事。
武承肃又笑着哄她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坠儿几个等在外头,都不免有些惶恐,却不曾因此怨天尤人。见太子一个人出来,众人愈发忐忑不安了。
武承肃叫过姜华,附耳低声吩咐了半天,姜华答应着下去了。
姜华早料到太子会对太子妃心软,不想软到这种程度。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想把实情告诉皇后娘娘。(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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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四回 失心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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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如今对太子妃太过用心,甚至不顾原则,轻易便乱了方寸。
姜华看着担心,他曾想过告诉钱氏,然而一想到太子这些年实在可怜,终还是决定把话咽回去。
待一切安排妥当,印儿、春桃几个都被换下,武承肃又进去内室看了阳筠,然后才往宜秋宫去。
卫良娣听说太子被人请去了八凤殿,还以为阳筠称病争宠,正憋了一股火,不知要如何发作,忽见武承肃又往她这里来了。
她竟有种首战告捷、胜利在望的畅快。
晚膳时候,她本想提仇良媛来宜秋宫的事,却因怕被疑心挑拨,或令太子想起她也曾散过谣,不敢再一时冲动管不住嘴,不得不暂时按下话头。
待有几分把握时,定要告那仇良媛一状才能解恨。
于是卫良娣东一句西一句,绕来绕去,终还是绕到了武承肃方才去八凤殿的事。
“可是太子妃殿下不舒服么?”卫良娣柔声道,露出一脸关切,“听说医官跑了两趟,还惊动了太子妃殿下贴身的侍女亲去看着抓药呢。”
“消息传得这般快么?”武承肃微微一笑,问道。从她开始绕圈子,他就猜到是要打听这个。
卫良娣听不出他话里有话,也未能察觉武承肃的笑容里分明有一丝狠戾,她只按着自己刚想定的路数说了下去。
“不少人都知道了,还商议着要不要去八凤殿探望呢。”说到这里,卫良娣故意顿了一下,“后来听说太子殿下被请去了八凤殿,大家这才没去。”
武承肃笑着看卫良娣,似乎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她自然要说下去,下面这句才是正经。卫良娣娇羞一笑,故作矜持道:
“原都以为殿下今日会陪在八凤殿的,哪想到还是来了妾身这里,殿下倒也放心得下——太子妃殿下身子好了么?”
卫良娣摆明了是想借此踩阳筠一下,以证明她在武承肃心中比阳筠更重要九天灵王全文阅读。
她竟以为阳筠要和她一样,靠装病之类邀宠么?武承肃笑容更冷,并未因为方才误会了卫良娣,疑心她眼线太多、有意刺探实情,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内疚。
一直侍立在旁的姜华看了,不禁十分心慌。
“才刚去看时已服了对症的药,如今都好了,不然我也不放心离开。”武承肃淡淡道,脸上的笑容也柔了一些。
必然是都好了。
纵然对自己的念头颇为不齿,但想起阳筠那些泪,他竟觉得她那番误解虽然伤人,倒也不全是坏事,毕竟给了彼此意外之喜。
卫良娣却只当武承肃的“不放心”是说出来好听的,想着阳筠病了太子也不陪,她隐隐有些得意。
看着卫良娣难掩的得意之色,武承肃只能强忍着不耐烦。
谁说他不想留在八凤殿?只是一早就说了去宜秋宫,若忽然不去,怕阳筠又被他推到风口浪尖,也怕让人猜疑八凤殿的事罢了。
阳筠也如是安慰着自己,并不是武承肃不想留,实在是不好留下来。
她将印儿几个都叫进来,连春桃和冬雨也在内,仔细叮嘱一番,直到说完了话,她才终于有时间管自己的手伤。
印儿小心翼翼地给阳筠清创搽药,眼圈红了又红。
晚膳的时候,因怕阳筠手疼,夹菜的事情印儿全部做了。
阳筠原本失望的心又软了下来。
是日晚,除了值夜的印儿,坠儿、钏儿、珠儿、春桃几个也听阳筠的吩咐,破例都在正殿内守夜。
头一次经历这些,且就发生在自己窗外,虽然屋子里有人值夜,外头也有几个侍女,阳筠心里还是怕得要命。
她有些后悔方才碍于面子,没开口求武承肃留下。若他能在身旁,虽难免尴尬,总不至于这般害怕吧。
几个侍女也都睡不着。
外头的几个倒还罢了,大家凑在一起紧紧挨着,倒也不十分心慌。
印儿却独自在内室窗前的榻上,她甚至能听清窗外的虫鸣声。想着一会必有人来人往,印儿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她比其他几人更为紧张,不单因为她独自守着窗,无人可以倚靠,更因为她心中虚得厉害——玉叶之所以急病,是她加大了五石散分量的缘故。
自从认定玉叶告密,挑拨她和阳筠的关系,印儿就存了害人之心。
她悄悄加大了五石散的分量,三两日就让玉叶服食一次。原以为会如阳筠担忧那般,吃出个瘫子来,或即便吃得太多,不过单纯疯掉罢了。无论哪一种结果,这样的人都是不能再治的,丢出去便只有死路一条。
没想到玉叶倒是疯了,说出的话却惹来这么些麻烦。
当时冬雨按吩咐去给玉叶送吃食,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玉叶发疯。冬雨害怕,忙去找了印儿,等印儿赶到时,玉叶似乎将她看成了郑氏,又哭又闹,说起郑氏之死来。
玉叶一边清楚地说郑氏的死跟自己无关,“不是她害的”,一边语无伦次,似乎在说太子如何狠心。饶是玉叶说话颠三倒四,没个逻辑,印儿还是听懂了。
是太子将郑氏按在浴桶里溺毙,又亲自抱出了八凤殿,丢在湖里。
印儿听到了要命的秘密,不免也害怕起来,却又怕阳筠觉出她且不听嘱咐,将五石散的药量加到那么重,不敢将事情告诉阳筠。左思右想,印儿把其余几个陪嫁都拉了进来。
阳筠舍不得折了所有陪嫁,不知是特意否求过太子;而太子显然宠着阳筠,竟真的饶过她们一众人。她再红着眼圈给阳筠敷药、布菜,阳筠果然便没再追究。
至于玉叶,从此就死得干净彻底,再不会让她碍眼了。
想到这里,印儿虽然有些心慌害怕,却又十分解恨。她心下一阵慌一阵喜,守在窗边听外头的动静。
三更时分,外头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若不是十分仔细去听,轻易分辨不出。印儿留神听着,知道那些人是往玉叶的方向去了,过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又悄无声息地出来。
玉叶那个疯子,竟然一哼也不哼,莫不是已经死透了,只抬出个尸体来么?
印儿想到这里,慌忙闭上了眼睛。她把头缩进被子里,将被子裹得紧紧,生怕有人也拉了她出去。
她怕的不是外头那些善后的人,而是玉叶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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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五回 做好人
月亮虽未大圆,月光倒也足够亮,屋子里一切都照出了轮廓——更别说就在窗边的印儿皇家神秘八殿下最新章节。
光透进来,直接洒在她歇下的地方。
阳筠看着那个裹得如蚕蛹一般的人,忽然想起白乐天的一句诗来。
“烛蛾谁救护,蚕茧自缠萦。”
原不是此义,但此刻用在印儿身上,竟似十分贴切。
第二日一早,太子妾侍齐来八凤殿问安,有人故意问阳筠“可大安了”,不知是暗讽阳筠装病邀宠,还是明嘲她病了也留不住太子爷。
阳筠只淡淡一笑,道:“倒都好了,难为大家惦记。”在心里暗暗将此人记下,多一句也不说。
又几日,先是七夕乞巧,接着便是中元节。
自七月初八起,燕国各官寺便接连演了七日的《目连救母》。十五当日,宫内道场未建孟兰盆会,以盆供僧的规矩却不落下,早有演乐仪仗一路送着诸盆,到各寺献供去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说今年的盆子里和往年不一样,不只是供奉僧人的衣食杂物,更有贵人、善人抄的经书在里头。
头一份便是皇帝陛下亲手抄的。
有人说是皇帝陛下知道自己常年征战,牺牲了多少性命,为了死去的将士行此举;有人说这根本是太子仁义,陛下起初可没想到这一层。
持第二种意见的,多半是知道些内情的人,甚至是东宫安插在围观百姓里,帮着传播消息、歌功颂德的。
武岳本来的意思是按照惯例供僧即可,武承肃却在早朝请奏,当着众人的面提出超度亡魂。这本不是大事,只是武承肃早不提起,偏选在了中元节前几日上奏。
武岳觉得十分难堪,却不得不笑着应了,连续两三日在朝上夸赞武承肃。
武承肃不仅找了许多愿意捐经的施主,三日收了许多经书,更有他亲抄的三本在里头,以至于武岳不得不劳累两日,好歹也抄了一册经文出来。
阳筠本就喜欢抄经。武承肃午后来小坐,才跟她提了这事,阳筠立刻起身去书房取了三本给他。
“这是你抄的?”武承肃颇有些意外惊世邪少全文阅读。
“闲着没事练字,也静心。”阳筠微笑道,“再者,给相识的亡魂积福。”
武承肃恭敬接过,小心翼翼翻看了两下,笑道:
“这送出去可就不止是相识的亡魂了。”
“那可更好了!”阳筠笑语嫣嫣。待武承肃走后便去了书房,又开始默默抄起经文来,连午觉也不曾歇。
于是,这年皇家的供奉里,头一盆的便是陛下亲笔抄写的经文,接着是皇后、太子、太子妃各三本。
其余宗亲不敢落后,家里但凡能拿笔的都凑个数,左右也是功德一件,并不亏了谁,因此皇亲贵胄各有所出。
印儿见阳筠抄经,每次回到自己屋子里,也会悄悄抄上半天求心安。
她只要不值夜就会害怕。
然而不管抄了多少,印儿还是难以入眠,人也渐渐瘦了下来。
钏儿毫不知情,还当印儿是因为给玉叶下药一事内疚,经常安慰着印儿。
“玉叶那是活该!做奴婢的不能忠心侍主,还反过来害人,不怪人不留她。”殊不知她这一劝,印儿愈发心绪不宁了。
八凤殿里还一个心难安的,便是冬雨。
当初阳筱穿了白纻舞衣的事是她告诉玉叶的,为的是和玉叶一起攀高枝。岂料小算盘正打得叮当响,忽一日被印儿叫去,让她给玉叶送吃的。
冬雨立即存了疑心,小心试探几次后,印儿才透露出这是娘娘的意思。冬雨闻言思索一夜,想着必是玉叶总往外跑,惹人怀疑,这才被查了出来,便决定照着吩咐做事,从此和玉叶划清界线。
后见玉叶情况异常,冬雨愈发肯定是她每日送去的吃食有古怪。
虽说秋云也往玉叶屋子里送吃食,但冬雨心中毕竟有鬼。玉叶一死,她便想起自己原和玉叶一路,后明知食物有毒却不告知,唯恐玉叶的鬼魂找上自己。
阳筠看着憔悴的印儿和冬雨,什么都没说。
中元节一早问安时,卫良娣愁眉苦脸,跟众人说小公子似乎不大好。
“小孩子眼净,想是看到了什么也未可知。”不少人议论道。
阳筠安慰了几句,待众人一走就打发印儿去前头等太子。
“娘娘何必理她?”印儿劝道,“宜秋宫里那么些宝贝,总有避邪镇祟的,做什么非要阳气充足的才能压制?”
阳筠摇头不语,只催促印儿快去。印儿劝过无果,只得往前头去了。
“娘娘这是为何?”珠儿神色黯然,轻声问道。
“打发她去,殿下能听到的总会多些,对卫氏的厌恶也会更甚。”阳筠幽幽道,“至于小公子总是无辜,万一真是撞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却占着太子不放,岂不坑苦了孩子?”
直到晚膳前,起居院也没人出来安排侍寝,东宫众人都不免惦记了起来。
武承肃直接去了八凤殿陪阳筠用膳。
见阳筠嘴角带笑,眼神却有些恍惚,武承肃心中愈发难过。用膳后他也不急着走,在八凤殿里又呆了许久,似乎就要留宿,后被阳筠催了多次,才终于往宜秋宫去了。
卫良娣喜出望外,还以为太子殿下担心小公子,更记挂着她,笑得跟盛开的花儿似的,什么也不问,用心服侍武承肃盥洗安寝。
然而第二日一早,卫良娣却泄了气。
除了在病中身子不便,这是头一次殿下宿在宜秋宫,却对她一碰也没碰。
不,还不如在病中。
便是病中,太子殿下也会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听她说话,昨夜殿下却只说忙了一日太过疲累,连个手指头都不曾碰,直接睡了。
敷衍之意十分明显。
卫良娣伤心一夜,早起去八凤殿问安便有些神不守舍。她勉强打起精神,正和其他女眷寒暄着,有崇仁殿的内侍求见阳筠,说是奉太子命送东西过来。
阳筠笑着请人进来,小内侍叩了头之后,把殿下嘉赏太子妃的话说了,又奉上十数样赏赐。
赏阳筠的原因,竟然是她“大方识体”,为保子嗣周全,让原本要留宿八凤殿的太子去了宜秋宫。
众人拿眼觑着卫良娣,见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都在心中将她嘲笑了一番,有人甚至将耻笑挂在了脸上。
阳筠看了不免头疼。
武承肃什么意思?才觉得他体贴,竟做出这种事来。
她觉得自己忽然变成了个靶子,卫良娣手里如有弓弩,恐怕一箭就要射过来了。
阳筠生着闷气,嘴上却只能谢恩,只等武承肃何时过来。(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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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六回 反常事
接连半月有余,武承肃不再踏足八凤殿旧爱任性:前任分手无效全文阅读。
阳筠那点小心思她哪能不懂?他气的是自己明明用了真心,换过来的似乎都是假意。他甚至开始怀疑,是否从来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虽然心中仍有疑虑,武承肃却更怕冷落了阳筠,又令其陷入困境,人虽不到,礼物送的可不少。
阳筠一口怨气憋了十几天,却等不到人来清算,加上入秋天凉,忽然咳嗽起来,过了几日也不好,连气也懒得生。静下心来后,她似乎明白武承肃当众赏赐的含义,心中难免感慨忧思,咳症也更加严重了。
武承肃听说阳筠身子不适,终于沉不住气,正想着借什么由头去八凤殿,可巧有高阳那边的消息。
阳筱七月底平安抵达高阳,在高阳的探子递了消息给临水这边。武承肃听完禀奏,早早议完了事便立即去看阳筠。
阳筠的火气早消,正因为早晚的咳嗽难受着,见武承肃来,她强打起精神笑脸相迎。武承肃看了心疼,问是否请医调治。
“前几日午睡起来咳嗽,至晚愈发严重了,碍着当时天晚,不想惊动人,第二日一早就传了医官来瞧了。”阳筠说着,又轻咳了两声,才继续道,“这几日虽没大好,比前两日可是好多了征战废墟最新章节。”
武承肃闻言皱眉,问是哪个医官。
为了玉叶的事,刚有一个医官“亲去采药,坠崖身亡”,他做什么又问这些?不知他是要去吓唬人,还是要问究竟。
阳筠抿了一下嘴唇,道:“左不过那么两个常于东宫行走的,说的也都准,开的药也不错,不过见效慢,日子短,需要多调理些时日罢了。”
见武承肃仍皱着眉,阳筠叹口气,道:
“医官们都说我这场病皆因不服之症。临水入秋快,又比高阳要冷上许多,天气一旦干燥,难免就会咳嗽,要慢慢地治。”
听阳筠提及高阳,武承肃这才想起此番前来的借口。
他心中苦笑,想好的借口竟忘了个干净,直接关心起阳筠的身体来。
“今日过来主要是有高阳的消息。”怕阳筠担心,武承肃一口气说道,“二王主已经平安到了,高阳国主亲自出城迎接,阵仗可是不小。”
阳筠闻言,笑得十分安心。
这算是很好的消息了,筱儿平安抵达,叔父对她们依然如故。如此看来,筱儿的亲事也快要定了,到时候高阳、魏国便是皆大欢喜,而自己……
她抬头看着武承肃,忽然有几分不忍。他是心狠手辣,但待她不薄,自己只顾着替别人算计,盼着别人吞了大燕的江山,将他又置于何处?
阳筠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伸手去握住武承肃的手,不敢抬眼看他,只默默流着泪。
武承肃以为阳筠一时想家,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又提出要在燕国给阳筱寻一门好亲事。
见阳筠没什么反应,武承肃以为她心中嫌弃,解释说燕国也有不少能文能武的贵家公子,承诺定寻一个最好的给阳筱。
阳筠哪能说出实情,只说由叔父阳曦作主罢了,仍不接他的话。武承肃只得作罢,心中却开始盘算起来。
是日晚,太子终于宿在八凤殿,原本情到浓处、水到渠成的事,却碍着阳筠体虚,不得不又忍耐下去。
他问过了医官,说除了春夏交替不会犯咳疾,其余换季时分阳筠皆会咳嗽,少则半月一月,多了恐怕一季都不能安生。
偏此症不能根治,秋冬两季连气也生不得。若要完全好了,光是好好供养还不够,定要到南方山清水秀、空气潮湿的地方长住才行。
武承肃听了,脸色立即变了,姜华心道不妙,轻声建议武承肃再找几个医官来瞧。还真是是关心则乱,太子险些沉不住气。
姜华又帮着传了两三个医官,问诊的结果大同小异,武承肃这才作罢,自己暗下决心,日后定不惹阳筠伤心动气。
阳筠不知道这些,见接二连三来了几个医官,还以为她得了肺痨之类的顽疾,倒跟着折腾了好些天,又是担心害怕又忙着翻医书,咳嗽反倒重了一些。
后反复确认过,知道是武承肃小题大做,她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症状也渐渐好了许多。
转眼就是中秋。
中秋宫宴上,素来多嘴的宁王似乎受了打击,一句废话也不说,只顾闷头喝酒吃菜。而宁王没提魏国的事,廉王与惠王自然不会提。
阳筠本以为能听到些消息,不料这一餐饭如此冷清,也不知宁王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朝武承肃看去,却见他一切如旧,似乎丝毫没注意到宁王的反常。
宴席才过一柱香的工夫,阳筠咳嗽起来。武承肃代她告罪,着人送阳筠回东宫安歇。
武承肃至晚方归,直接在崇仁殿歇下,第二日上朝、议事,一切如旧。
阳筠闲着无事,惦记起阳筱的婚事,想要修书给阳曦,又因不合规矩,只得作罢。待要拿起帕子绣,不免想起武承肃替她拭泪的事情来,不觉“噗嗤”一笑。
刚笑出声,阳筠立即愣住。想起阳筱、阳曦、周绎等人,愈发觉得心痛,咳个不停,把嗓子都咳哑了。
高阳国里,阳曦也正为难。
他是看好周道昭的。客观来说,一旦魏国有了出兵的理由,多半能一呼百应,得胜自然不在话下。天下之所以还是大燕的天下,是因为周道昭师出无名。
若燕国没有太子苦苦支撑,恐怕朝中早不成样子,而造反的属国也不计其数了吧。
原本太子只单纯是个障碍,阳曦巴不得他被除去,偏阳筠嫁过去了。若燕国国破,阳筠怕不得善终;若不破国,阳筠未必过得好不说,阳筱的前途也未可知。
阳曦冥思苦想,左右为难。
阳筱却不觉心烦,她将姐姐和太子备的礼物分给众人,连高氏都不曾落下,甚至从阳筠给她的东西里挑了两件好的,主动孝敬高氏。
高氏心下狐疑,但阳筱赔着笑脸送来的,她也不好不收。
接下来的日子里,阳筱常往高氏这边跑,连吃食都要和高氏分享。(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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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七回 诚相随
阳筱与高氏十分亲近,整日粘着高氏嘘寒问暖,看起来比亲母女更亲密一些神惑欲殿全文阅读。
她甚至还当着高氏的面打趣阳槿,说阳槿性子闷,嫁去普通人家便罢了,若嫁去魏国周家,恐会被人欺负。
高氏听了,胡思乱想了两天两夜,连觉都睡不好了。
这丫头究竟什么意思?
从前阳筱和她就不亲近,自阳筠出嫁后愈发疏离,怎么去临水走了一遭,回来就开始卖乖?高氏直觉有古怪,暗自提防着阳筱,但凡是阳筱送来的东西,她总要仔细检查,所有吃食都用银匙试过,确认无毒才入口。
有时候高氏不立即将送去的食物吃掉,阳筱也不催她,只笑着说“好歹别搁坏了”,又和阳槿、阳杺她们玩闹。
阳楌知道父亲要把阳筱嫁去魏国,恐日后难以再见,时常去探望阳筱。
这日,阳筱又到高氏跟前凑趣儿,阳楌也来了。
“楌哥哥最近可是闲得很,”阳筱笑道,“长老们肯放你了?”
“长老们被父亲请去了,不知要占些什么,瞧着像是扶乩。”阳楌说着,转头看着高氏道,“我怕在那里添乱,跟父亲说了一声才出来的。”
自年后起,阳楌便跟族中长老学习卜筮之术,虽然吃苦用功,却因天资有限,进步缓慢,学了大半年,除了理论口诀记得牢,实际演算起来,跟从前的半吊子状态无明显差别。
“善哉!自知者明也盗墓玄录——冥玺传奇最新章节!”阳筱打趣道,“倒也是难为你担如此重任!”
阳杺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阳杺难得一笑,阳楌心中也轻快许多,索性配合阳筱胡说。
“你又没学过,怎么知道难?”阳楌嘴上刁难,脸上却一团和气,带着对妹妹的宠溺,“长老们都夸我学得好,比爹爹当初学得更快呢!”
阳筱一撇嘴:“我怎么听说,巫术学得好的,还是我爹爹呢?还说若不是传男不传女,我姐姐一早去学,定是一代大巫,做个国师都绰绰有裕。”
高氏原本做着针线听他们胡闹,闻言双手几不可见地一顿,阳筱余光看到,也权当没看见一样,推了推在一旁笑着的阳杺,道:
“傻子!人家说你哥哥,你倒笑得欢!”
阳杺顺势往阳楌身边走去,拉了他的衣袖,微笑道:
“我哥哥又不真笨,也不爱生气。他都不跟你一般见识,我笑我的,有何不对么?”
果然,高氏的手又是一顿。阳筱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仍旧和阳楌几个说笑。
见阳楌又被人夸,阳枍颇不痛快。他们几个每次说笑总不带他,他虽然不大,话还是听得懂的。出去玩不带着也就罢了,连话都懒得跟他说,算是怎么个意思?
尤其是那几个姐姐,时不时还教训他一顿。
阳枍越想越气,故意摔了东西,哇哇大叫起来。
待高氏上去询问,他又赖在侍女头上,怂恿高氏教训侍女。高氏虽明知不妥,却怕儿子继续胡闹,恐他气坏了身子,终还是让人掐了侍女几下。
被掐的侍女是个小丫头,掐人的却是被阳枍泼过热汤的采月。
采月起了惺惺相惜之心,自然没下重手,高氏等人一看便知,也都不拆穿她。
阳枍还小,本就看不出什么来,况他的心思都在阳楌等人身上。见众人一副败兴的样子,阳枍心里自然舒服了,哪管采月是不是下了重手,好好一场热闹就这么被他搅散了。
阳筱整日跟妹妹们玩在一起,正事一概不做。阳曦看着着急,让人教她针黹女工,阳筱竟乖乖去学。
阳曦见状,跟她委婉谈起与魏国的婚事来。
岂料阳筱态度十分冷淡,似乎不情愿嫁给周绰,令阳曦摸不着头脑。他左思右想,总觉得阳筠的话应该没错,筱儿和周绰本该是一对。但阳筱反应奇怪,全不似女儿家的娇羞,阳曦不得不谨慎起来,与魏国书信往来,尽量避开此事不提。
周道昭把阳筱回高阳的事告诉周绰,问周绰是否要去高阳探望。周绰心中一喜,张口便要说话,被周绎不着痕迹岔了过去。周道昭便不再问,跟儿子们说说话,也就散了。
周绰一路无言,跟着周绎进了他的书房。
等了许久,周绎还是背对着他,一个字也不曾说。
“绰儿……”周绎终于开口,却欲言又止,顿了好半天才继续道,“你今后莫要去看筱儿了。”
周绰沉默着,他心中有些糊涂,但不习惯反问,只等周绎继续说话。
当初是二哥带他去的高阳,也是二哥鼓励他跟父亲争取阳筱,好容易高阳那边松了口,同意让阳筱下嫁给他这个庶子,怎么二哥忽然又不许了?
“你若常去高阳,恐怕只能落个跟我一样的结果。”
父亲是怎样的心思,周绎最清楚不过,可他不能对人言,包括他最疼爱的三弟。
话只能说到这里,剩下的要三弟自己体会了。
周绰反复琢磨了半天,似乎有些明白了。他觉得四肢冰凉,好像身上的血都往头顶冲一样,几乎要站不住。他双拳紧握,咬牙强忍着才没吼出声。
“二哥,既如此,我和你一起!”周绰冷静下来,十分坚定道。
周绎闻言身型一滞,始终没有转身。他似乎看到了前方的光亮,却看不清脚下的路。
沈青英听说他们兄弟二人一回来就去了书房,情知是要议论高阳国的事,不免心中一阵酸楚。她亲自沏了茶让宝儿送进去,自己却去姑母那里,陪着聊天解闷去了。
魏国夫人沈氏好歹是过来人,起初还被沈青英糊弄了过去,然而过了这么久,沈青英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沈夫人也渐渐觉出不对劲来。
她试着刺过周绎两句,暗示他不能一直晾着青英,不想周绎每次都黑着脸不说话。第二日连侄女气色也不大好,沈夫人怕逼急了适得其反,久了也就不说了。
沈青英从未怨过周绎,她只是希望他能够放手去做想做的事,周绎黑着脸,她自然跟着不开心。她实在不明白,那个高阳王主为何舍得放弃陈理表哥。
阳筠本想把帕子之类的一起焚了,不料天还未冷,她就开始咳了起来。照这样下去,在屋子里笼炭会比去年晚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也自然要长一点。
她身子还没好,东宫里头又有两个人病倒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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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八回 蛇吞象
入秋后冬雨愈发精神不振,人也瘦了许多,整日恍恍惚惚的大小姐的护花保镖最新章节。坠儿等几次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医官来瞧,都被冬雨慌里慌张地推了。
印儿恢复得倒好,过了中元节,眼瞧着慢慢好起来,让阳筠十分意外。
她从前竟不知道印儿有这样的好本事。
坠儿和珠儿清楚玉叶急病的真相,也知道自己被人拉下了水,成了人家求生的筹码,面子上虽还是一团和气,心里却都疏远了印儿。独钏儿毫不知情,从未对印儿设防。
过了中秋,冬雨愈发不好了,不小心又受了风寒,连下地都不行,整日地卧在床上。八凤殿请了医官来瞧,几服药下去还是不见效,竟隐约露出痨病的迹象。
这样的事情自然瞒不住,终还是惊动了太子。
崇仁殿来人将冬雨抬了出去,阳筠心中颇不踏实,虽想让其自生自灭,毕竟还不能完全狠下心来。阳筠让人偷偷打听抬去哪里,有无请医延治。
“说是抬去了后坊,也请了医官,一直吃着药呢一萌得千宠全文阅读。”出去打听的是珠儿,说这话时有些不忍,“后坊不是什么好地方,奴婢也只在门口问了问。听说冬雨的情形愈发不好了,白天睡不着,晚上又不敢睡,人瘦得皮包骨似的。”
后坊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阳筠虽没去过,总还是听说过的。后坊里头一共二十来间屋子,从前也住了些低阶女眷,因距离前头崇仁殿最远,慢慢的便只有很不受宠的才会住进去。
日子久了,后坊便如被遗弃了一般,谁也不爱去,东宫里一些生病的内侍、侍女,便会被抬去后坊。虽说还是会请医官来瞧,能保住性命的实在少之又少。再后来,但凡犯了错的宫人也都被丢进去,后坊俨然成了东宫里的掖庭宫。
冬雨的病不是吃药就能治的,医官也未曾以次充好,虽不会给上好的药,倒也不会弄些药材渣子来敷衍。冬雨其病在心,她自己心虚不敢睡,把身子熬垮了,谁都救不了她。
过了才半个多月,还没挺到重阳节,冬雨就一命呜呼了。
阳筠听说后,让人给冬雨家人五十两银子,顺便把乱葬岗的位置也告诉他们。
坠儿将银子给了八凤殿的行走内侍常五,常五估摸着太子妃不会去查,吞了十两银子,将剩下的四十两给了冬雨的同乡谭力。谭力暗地里吞了五两,把银子送到冬雨家里时,又提路上如何辛苦,自己如何不负所托。冬雨家人也不傻,拿出十两银子答谢,谭力假意推脱一番,终还是又装了十两银子在自己口袋里。
五十两银变成了二十五两,冬雨家人倒也知足。只是女儿卖便卖了,如今因痨病死在宫里,没得说他们还要去收尸的,不过忧伤几日便罢了,拿了剩下的银子置了些田产,日子倒轻松了许多。
头一个病的就是冬雨,第二个害病、时常请医官的,便是徐昭训。
中元节后,徐昭训就说身子不痛快,隔三差五地叫医官进来,又总说心里害怕,成日呆在延芳殿不走。
段良媛无法,好歹趁着医官给徐昭训请脉的空档,赶在阳筠午睡前来到八凤殿,打听徐昭训移居的事。
“娘娘可曾与太子殿下说了?”段良媛叹气道,“徐昭训如今总往延芳殿跑,从前还只是呆个半日,如今晚上都不爱回,真的搅得人无法安生。”
阳筠犹豫了好一会儿,轻声对段良媛道:
“前几日跟殿下提过了,许是殿下太忙,将这事儿忘了。”
段良媛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情知武承肃不会看错,再怎么也不能放着孩子不顾,心中跟着怀疑起徐昭训来。
那徐昭训平时根本看不出不妥,与她们这几个不争不抢的人惯合得来,最是和气不过,怎么好端端的,扯上了楚奉仪的事?
见段良媛皱着眉,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阳筠怕她想的太多,忙道:
“也就未必害人性命。只是她分明不是真怕,眼下连淤青也无,好好的定要换地方住,总让人不能放心。”
段良媛闻言点了点头,辞了阳筠后回到延芳殿里,等着徐昭训再次登门。
果然,申正时分,徐昭训带着儿子又往延芳殿来。
段良媛笑着将徐昭训迎进门,一面如往常一般寒暄,一面偷偷观察起气色。
气色好着呢!哪里像是担惊受怕,不敢入眠的样子!
段良媛主动询问徐昭训忌讳右春坊,问是不是想换地方,徐昭训似喜出望外,握着段良媛的手再三道谢,满脸感激。
“这有什么的!”段良媛笑道,“要我说,你带着孩子住右春坊里,本就不方便。且不说地方太小,就说那里人多口杂的,再把公子教坏了可怎么好!”
“正是这个理。”徐昭训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一笑道,“我自己害怕倒也罢了,只是璟哥儿渐渐大了,若还住在那里,未免太不方便。”
“妹妹觉得住哪里好呢?”段良媛忽然问。
徐昭训果然愣住,她心中原有很多个答案,偏一个都不能说。段良媛如此发问,恐怕猜到了她的那些小心思。她倒也沉得住气,却不得不退一步,把话模模糊糊说了。
“大些的地方对璟哥儿是好,但太不合规矩,是不敢想的。”徐昭训蹙了眉头,似乎有些为难,又有几分伤感,“如今只求离了右春坊,那里人太多太杂,又吊死了个楚奉仪,我是真不想住下去了。”
不敢想大些的宫殿么?只求离了右春坊,找个人少的位置?
段良媛心情复杂。
翌日,她故意整日赖在阳筠这里,连午睡都不肯回去。
“你怎么学起徐昭训了?”阳筠哭笑不得,“莫不是要在我这里也赖一整日么?”
“实在是烦了,回去定要被她盯上。”段良媛说着,将徐昭训的话一字不落地跟阳筠说了一遍。
阳筠正吩咐珠儿几个帮忙,在内室窗边的榻上给段良媛备好铺盖,让她在八凤殿歇个午觉。听段良媛说完,阳筠冷笑了一声。
“后坊地方大,人也少,最是清净不过,你问她去是不去。”(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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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六十九回 兴所至
段良媛闻言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阳筠,满脸吃惊天罡地煞之绝代天骄最新章节。见阳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段良媛以为只是随口说说。
阳筠却是真的有些不耐烦。那个徐昭训心也太高,说什么地方小、人口杂,右春坊里最大五间就给了他们,连璟哥儿的书房都预备好了,阳筠倒看不出哪里小。
至于人多口杂,东宫里的舌头都十分规矩,便是有些私下的议论,也无人敢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谁又敢教坏了璟哥儿?从前阳筠不懂,才信了玉叶的话,如今玉叶人都没了,她还要信这些鬼话不成?
不过是个昭训,看这样子,竟是惦记起崇教殿了。阳筠回过头来,抿了抿嘴看着段良媛,过了几息的工夫才道:
“她是五品的昭训,原该只有三间。殿下宽和,给她最大的三间不说,为了璟哥儿又拨了两间屋子给她,璟哥儿长大了自然要移出来,如今怕是再不能多了。”
段良媛也是无奈。她幼时失妹,后又一直无子,看见小孩子就容易犯糊涂。如今徐昭训天天带着璟哥儿往延芳殿跑,她自然心疼起孩子来,即便心底再怎么清楚,总是狠不下心把人往坏处想,当初对阳筱好也因如此。
她又打听了阳筱近况,听说平安到了,又派了礼物给众人,连婶母那份都不曾落下,段良媛颇觉安慰。
无论阳筱是否还要复仇,面上与人和睦总是好事极品化妆师:洛洛在秦朝最新章节。
珠儿几个将榻上铺好,阳筠笑着请段良媛在榻上休息。
“左右没有外人,就在这里将就一中午。”
段良媛知道阳筠心诚,特意等铺好了才开口留她,但她不敢歇在八凤殿里。
她原想等阳筠歇了中觉,自己便去正殿里呆着,随便做些什么,胡乱打发了时间就是,没想到阳筠有意留她。
论理也无妨,便是皇宫里,也没有规矩说交好的嫔妃不能同宿,东宫里自然没人拦着。但二人如此亲近的事不好传出去,恐怕太子听了也会生疑。
阳筠自然知道其中的道理,不过因信得过武承肃,没这般小心。见段良媛再三推辞,她也不再坚持,恐段良媛在这里不自在,留客倒成了逐客了,索性由着段良媛,任其在外头坐着,嘱咐了坠儿妥当服侍后,自去内室歇下。
段良媛也不要什么,无非是些热茶、干果之类,坐在正殿近门处的胡椅上,吃着果子喝着茶,听珠儿和春桃说话。
春桃说到高兴处,几次忍不住大声起来,所幸未及旁人提醒,她倒能自觉,往往捂住嘴巴赧然一笑,松开手后乍了乍舌,压低声音继续说个不停。
段良媛看着好笑,总觉这两个侍女跟阳筱有几分相似,看得她心软。
内室里听不到外头说话,把段良媛托给坠儿照料后,阳筠便安心歇下了。
她才刚入睡,武承肃就来了。
人还没到八凤殿,武承肃便让人去通传。小内侍答应着就走,倒不比跑得慢,然而才走出去几步,又被武承肃喊了回来。
因担心阳筠已经歇下,怕派去的人不知分寸吵到她,武承肃终还是派了丁鑫过去。
丁鑫自然明白太子的心意,知道不能吵醒太子妃,答应一声就先去了八凤殿。
但他实在想不明白,若太子妃真的歇下了,太子还巴巴地过去做什么。
到了八凤殿问过金花,太子妃果然已经歇下。丁鑫将太子将到的事情说了,并让金花吩咐下去,稍后殿下到时不能通报。
自玉叶疯癫之后,八凤殿里的杂务都交金花处理。平日里金花就显得木讷,听见丁鑫转述太子所嘱,呆呆地点了点头,亲去吩咐了殿外众人。
丁鑫见状不禁觉得好笑——哪有这样的呆的?虽说是太子殿下的吩咐,可也不能忘了自家主子,不去跟殿内掌事的请示一声,自己就应了下来照着做了。若不是看她老实,恐怕宫里早容不下她了。
没过半盏茶的工夫,太子也到了八凤殿。
武承肃拾级而上,还没走到一半,丁鑫就迎了上去,把阳筠已经歇下,并他如何妥当安排的事简单说了,说完便跟在姜华后头,陪着又往上走。
春桃正显摆阳筠制香之技,说到如何收集各色花卉时,因她跟着去过几次,想起其中乐趣,一时眉飞色舞起来,把知道的那点皮毛都说了。
珠儿听了掩口而笑,春桃还不依不饶,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错,非让珠儿说出个笑话她的缘由来。
“哪里是笑你错!”珠儿笑道,“不过是见你兴奋,觉得十分活泼罢了!”
“正是呢!我瞧着你也有趣,赤子之心不说,胆子倒也大。”段良媛点头说道,笑容十分和蔼。
春桃闻言,愈发来了精神,又要给段良媛讲水的种类与不同。
刚说了“水有天水、地水之分,天水又分了雨、雪、霜、露,而因采集的时间、地点不同,其珍贵和可用之处也不同”,忽然被珠儿打断。春桃一愣,跟着珠儿往外看时,却见太子马上要到正殿门口。二人慌忙往门口处走了两步,跪伏在地。
段良媛自然也瞧见了武承肃,按规矩行了礼。
见他中午还来看望阳筠,段良媛难免心中感慨。想起方才未听人通报,心知武承肃必是怕吵了阳筠,想要悄悄进来。
如此一想,段良媛心中感慨益盛。她还从未见过太子如此细心,更别说明知人家歇下还要来看的那份痴情了。
武承肃见到段良媛坐在这边,虽有些意外,倒觉得也在情理之中。他早预见段良媛会与阳筠交好,且心中颇为支持。若不是信得过段良媛品性,当初阳筱初来临水,他也不会让阳筱在延芳殿住几日了。
“你怎么不在延芳殿?”武承肃问道。
段良媛心中清楚太子不过随口一问,她也没打算多答。
“妾身长日无聊,本想陪太子妃殿下说话,不想来得不巧,赶上太子妃殿下歇中觉了。”段良媛站起身子,微笑道,“既然殿下在这里,妾身便不叨扰了,这就回延芳殿去。”
见武承肃不言,段良媛行了礼便要告辞。
“慢!有些事你或许知道得多些,且留一会儿,等她醒来。”武承肃低声道,“她总要睡大半个时辰,闲着也是无趣,你陪我下盘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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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回 难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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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良媛心中感慨万千,只好陪着武承肃下起棋来。
她棋艺素来不错,为了让太子尽兴,手下也没留情,等阳筠醒来穿戴好,一盘棋刚好下完,段良媛不过输了一子半。
见阳筠款款走来,武承肃竟下意识就要站起身。略动了一下,他立即觉出不对,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重又坐好。
段良媛上前给阳筠施礼问安,阳筠笑着携了她的手,在方才段良媛坐的胡椅上坐了,另让人端来黑漆胡凳、取了猩猩红云龙捧蝠坐垫,请段良媛在二人对面坐下。
“殿下怎么过来了,还不让人通报一声?”阳筠笑着问武承肃道。
“有些事情急着和你说,左右走过来了,再回去也是折腾,不如在这里等你醒来。”武承肃故意冷着声音,努力作出平日那般漠然的态度,“棋逢对手,下棋打发时间倒也不错。”
段良媛闻言,起身施礼道谢,口称“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阳筠笑着按段良媛坐下,“你棋艺既然好,回头教我罢,免得我被人笑说一窍不通。”
武承肃强忍着才没让嘴角微扬,眼神却柔和了几分。
段良媛惯会察言观色,哪能看不出阳筠刺的是太子殿下。她不好答应或拒绝,只微笑不语,心中却先是一酸,忍不住羡慕起阳筠来。
很快醋意就不见,只剩了安慰和怅然。
“这倒也是正事,回头你们多交流罢。”武承肃对阳筠道,“我今日来问的是筱儿的婚事,想保一桩媒,不知你意下如何。”
段良媛未免有些尴尬,虽然她待阳筱如亲妹,可那毕竟是私下里的交情银河少将最新章节。太子留她在这里显是认同了她们的私交,但议论婚姻之事,一时未明说,她便不好多参与。即使心中再怎么关切,她也不好在这里听下去。
然而走又是走不得的,二位殿下完全没有要她回避的意思。
正为难着,阳筠开口对她道:
“我于燕国人事不熟,殿下于筱儿脾性也不甚了解,幸好有你在这里帮着权衡——筱儿在我面前装乖,看她成日去你那里逛,料是延芳殿没这里拘束,她性子有多顽劣你自是清楚的。”
武承肃心中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顾及段良媛的感受,不记得替她全面子上的事。见阳筠开口,他心中有一闪而过的歉意。
段良媛笑着推辞两句,身子却一动不动,仍旧坐在胡凳上,谁都看得出只是假意推辞罢了。阳筠配合着出言留她,几句下来自然“留住了”。
阳筠转过头来,对武承肃柔声道:
“不知殿下保的是哪一家?”
“廉王叔次子承思,如今十四,正该是议亲的年纪。虽不能承爵,又只是个军头,却是十分难得的人才,前途不可限量。”
阳筠与段良媛均知武承思的前途从哪里来。未来的天子这般夸赞出口,无限前途自然是没错的。
只是阳筠早认定了魏国和周绰,妹妹显然对绰儿也有意,那武承思再好,终究不是魏国的人。况他又是个带兵的主,若果然如武承肃所夸的一样出息,他日大难临头,非但护不住妹妹不说,恐怕头一个扔下家里不管、只顾着冲锋陷阵的,就是他武承思。
见阳筠犹豫不语,武承肃以为她对武承思放心不过,看了段良媛一眼,示意她帮着说几句好话。
那个武承思少时就有名声在外,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段良媛觉得这人不错,把自己知道的捡了几句跟阳筠说了,暗示阳筠可以考虑。
再多的,段良媛也不好当着太子的面说。虽说武承思还未成年,毕竟也是男子,她好端端的显摆自己知人识物作甚?
武承肃又夸堂弟几句,与二人闲聊了些时节、天气,便起身要走。这事急不得,阳筠考虑得久些也是应当,且段良媛当着他的面,许多话不好出口,自然劝不了阳筠什么。
阳筠二人依礼送了武承肃出殿,再回到正殿时,段良媛将人都遣了,只留芙蕖和珠儿服侍在旁。
段良媛这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起来,把外头赞武承思的话都说了。
等了许久,阳筠还是紧锁眉头。段良媛情知她有隐衷,想起阳筱混世魔王的模样,似乎于世俗规矩不屑一顾,恐怕她自己有了意中人也未可知。
“可是另有属意的么?”段良媛试探问道。
阳筠紧紧抿了唇,只不出声。
段良媛一见,知道自己所料不错,跟着为难起来。
“廉王府上那位二公子妾身虽未亲眼见过,名声却是真好,若二王主嫁过去,倒是一桩十足十的好事。”段良媛仅再劝这一句,剩下的她不知情,不好拿捏分寸,只能全由阳筠做主。
阳筠犹豫再三,终还是无法将魏国的事说出口。便是她推说叔父与周道昭意欲如此,自己也摘不干净。
再怎么信任段良媛,要命的事情也是不能说的。
“我们姐妹的亲事都交由叔父做主,况且人都没见过,我要如何夸口呢?”阳筠语气轻松,眉头却仍旧微蹙。
段良媛不再劝,想着阳筠眼下心烦,她也不好多留,说了会儿闲话便回去了。
阳筠回到内室歪着。她十分头疼——实情当然不能让人知晓,但不说清楚,如何把武承肃的兴致灭了。递信回高阳,催促叔父快些给筱儿订亲也是不行,往来信件都要通过武承肃,与其写信回去,不如她推说魏国与高阳订下筱儿联姻之事。
可如此一来,又能好几分,还不是把一切搬到了明面上?恐怕她曾与周绎议亲的事也要重提。
如今的武承肃可不像开始那般,对她毫不在意,他不可能不去查个清楚。
想了一下午,阳筠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起居院来人报说,太子晚膳在延芳殿用,今夜也会宿在那里。
阳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然只一闪而过,接着又为武承肃的热心烦了起来。
段良媛大中午还在八凤殿,后撞见了太子、太子宿延芳殿之事,晚膳前就传遍了东宫。仇良媛好容易吃完晚膳,还没歇上一刻钟,就赶忙去了宜秋宫。
她就不信,那卫良娣忍得了阳筠本人,还能忍得了阳筠扶植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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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一回 生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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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仇良媛在外头等着,其来意为何,卫良娣心中已经清楚了几分。
她有心晾着仇良媛,却苦无合适的借口。
东宫众人都差不多同一时候用晚膳,仇良媛分明掐算好时间才来,卫良娣用完膳已过小半个时辰,哪有拒客的理由。
况且正门上那几个内侍、力士惯不会看眼色,或许此刻已把她用膳毕的事说了出去也未可知。
卫良娣撇了撇嘴,十分不情愿地站起身,慢吞吞地往外走。估摸着外头能看见了,她才稍稍加快了脚步,身姿婀娜地走了过去,一脸盈盈的笑意,寒暄两句后,携了仇良媛的手将其请了进来。
仇良媛心中有些得意,卫良娣何曾对她这般热情,竟像极好的姐妹一般?看来自己来对了,卫良娣果然郁闷着,急需有人陪着说话。
进了正殿,刚喝了一口茶,仇良媛就说想看看小公子,问可否请乳母抱出来。
“可不巧,小公子吃饱了便睡下了。”卫良娣说的倒也是实话。
偏不提让仇良媛移步,亲去看望小公子。
仇良媛没听出言外之意,她只是需要提到小公子而已,看不看的倒无所谓。真去看了,或许反而更加心烦。
“按说,良娣娘娘也真是有福,这么快就有了小公子,太子殿下又疼惜得很,怕是小公子还不会走,就要添胞弟胞妹了吧。”仇良媛轻声道,丝毫不掩饰一脸的羡慕神色续弦难当,首席总裁太强势最新章节。
卫良娣跟着笑笑,看上去亲切可人,心中却把仇良媛嘲笑了一番。
这些不伦不类的话,偏她爱说,也不知道忌讳。太子殿下疼惜与否,也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卫良娣忽然生出看戏的心理。
见没人接话,仇良媛心知话说得不够巧妙,卫良娣无法跟着唱和,只得自己继续说下去。她叹口气,轻声道:
“这东宫里,多少老人没有孩子,都想尽办法要留太子殿下在自己屋里,可殿下又忙,哪那么容易就偿了心愿。不说别人,我虽进宫不算太久,但论起望子的,我就是一个。”
这话倒直接。卫良娣笑着安慰几句,无非是说仇良媛是有福之人,“迟早会有”之类。
“哪就那么容易。”仇良媛苦笑,“娘娘瞧那段良媛,这么些年了不还是没动静么。”
进入正题了么?卫良娣满意一笑,接过话头。
“原是殿下去延芳殿不多。听说今儿就过去了,保不齐段良媛就有了呢?”
这话正好刺痛了仇良媛。她嫉妒阳筠,可中间横着两个良娣,与自己同品级的姚良媛也有所出,便是扳倒了阳筠她也捞不到什么。况且她试过找三四个人,试着散播阳筠的谣言,连一个敢跟着她说两句的都没有,这份心不免死了一些。
今日却不同。那段良媛巴结上了阳筠,连带着太子也高看她一眼,半年不踏足的延芳殿,太子殿下忽然就去了。
这口气她咽不下,相信别人也咽不下。
“哪就那么容易?”仇良媛故意一顿,继续道,“不过倒也说不好,殿下平日去的最少的就是延芳殿,从前没有也是应该。如今她讨了太子妃殿下的喜欢,以后有好日子也未可知。”
仇良媛又将阳筠如何受宠说了半天,感叹段良媛有主意,巴结上了太子妃。说着,果然就提到了高阳国的故事。
“狐狸精没人见过,许是前人讹传。”仇良媛神神秘秘道,“但我觉得,高阳国或许有什么秘术呢?”
“哪有什么秘术?这话可是不能胡说的!”卫良娣告诫道,一脸不以为然,“我倒觉得太子妃殿下和气,对东宫里的几个孩子都好得很,还给姚良媛送了亲手调的香粉呢!可惜我身子不好,娘娘说香多有药用,才不送我的。”
仇良媛气不打一出来,阳筠只巴结几个有孩子的,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总不是迷情的香吧?”仇良媛似无意说道。
卫良娣一脸惊慌,呵斥仇良媛不能乱说,忙打发她回去了。
仇良媛自然说一切都是玩笑话、请卫良娣不要当真之类,高高兴兴回去了,心中却认定卫良娣也有此猜测——不然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隔日,太子宿在宜秋宫。
一整晚仇良媛都不能安生,她盼着卫良娣把那些怀疑说了,却怕扯出自己,想了不少计策以求卸责。
次日一早太子上朝,回来后与属臣议事,议事毕直接去了八凤殿。
卫、仇二人心下均自欢喜。
武承肃一进门,直接将众人遣了出去,身边一个服侍的也不留,自己进了内室,在胡桌边的凳上重重坐下。
他双眉紧锁,离得近了,似乎都能听到他的咬牙声。
阳筠见他面色不虞,默默去倒茶给他。
武承肃接过茶,却一口也不喝,把茶盅“啪”地往桌上一放。
“都把寡人当傻子不成!”
称孤道寡太过生硬,阳筠还从未听武承肃如此说过,如今忽然这么称呼,显见着是真的动气了。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绣的那些帕子,因没笼盆烧炭,还未来得及焚毁。
但帕子就收在内室的箱笼里,又搁在深处,有衣物层层压着,而印儿行动又有坠儿、珠儿偷偷看着,应当不会被轻易翻出。
若是印儿传话过去呢?
阳筠略一思忖也觉不会,印儿又不是失心疯,一旦把往事说了,武承肃动起怒来,头一个遭殃的就是告密的印儿。自己的侍女她最清楚,没得说搭了性命去做事的,又讨不到什么好处。
见阳筠半天不接话,似乎有些惶然,武承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憋了几乎一天一夜,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武承肃示意阳筠坐在他身边。阳筠轻轻坐在胡凳上,心中踏实了几分,明白今日的气不是冲着她来的,便只等他开口。
“昨夜我宿在卫良娣那里,听了好些不像样子的话。”武承肃一顿,重重一拳砸在胡桌上,咬着牙恨恨道,“成日里散播你的谣言,真当寡人不敢动她们么!”
阳筠胸口一阵酸胀,眼圈禁不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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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二回 以诚待
姜华候在外头,心里七上八下纸符秘咒全文阅读。
太子殿下一早起来脸色就不对,反倒是一旁的卫良娣,看着是在小心服侍,转过头偷着笑了几次。
崇政殿议事时,连东宫属臣也瞧出殿下面色不虞,原本一些要议的事也不敢提,才未正时分就早早散了。议事刚散,殿下就往八凤殿来。姜华刚跟着进去,迈过门槛才三四步,就被殿下轰出来了。
姜华回头打量着站在他身后的一群人,一个个都苦着脸,战战兢兢地,生怕有什么火烧到自己头上。
印儿几个过来,小声跟姜华打听究竟。姜华唯有摇头苦笑,他若是知道,也不用这般忐忑了。
他今儿一天提心吊胆的,当真煎熬。
阳筠听了武承肃的话,知道他动怒是因为她受了委屈,心愈发软了,一直的坚持难免动摇。她轻轻握住武承肃攥紧的拳头,心里愈发难安。
他的手竟然冰凉。
“到底是谁跟殿下说了什么?”阳筠轻声问道。
武承肃把双拳握得更紧。
“说与你听也好,你虽不能主东宫事,好歹心中有个计较。”武承肃冷笑一声,把卫良娣的话转述给阳筠。
原来是卫良娣把“狐狸精”的事说了,独隐去她暗示众人的几次不提,将一切都推称是仇良媛所言,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说了半晌,全都是仇良媛口不择言,她卫良娣则贤德懂事——诸如她如何劝住了仇良媛,告诫其不该信些无稽之谈;如何听别人无意提起,才知道仇良媛不止在宜秋宫说了这些话;又如何心中不安,恐太子妃名声因此受损,百般思量后,万不得已告诉了太子。
最后,卫良娣还不忘狠狠夸赞阳筠一番,顺便提了阳筠送香粉给姚良媛,说香大多有药性的事。
“太子妃殿下如此坦荡,又对诸姐妹仁厚,仇良媛竟还说……”卫良娣故意一顿,见武承肃瞪着眼睛,她不敢太过,主动说道,“仇良媛还说,太子妃殿下许会调制迷情香也未必呢。”
卫良娣又替阳筠澄清,自言自语了半天,倒真像是为了阳筠抱不平,生怕太子信了这些闲话似的。
武承肃穿衣毕,冷哼一声,抬脚就走。
忍了一整天,直到来了八凤殿,他才终于有个说话的地方。
“殿下这般生气,是气仇良媛么?”阳筠试探问道,心中却十分清楚,这不过是卫良娣想借刀杀人重生之霸婚全文阅读。
那仇良媛就是个草包。东宫里那么多女眷,大家都万分小心地过着日子,她可好,平日就略嫌招摇,好容易想出个主意来,却又不伦不类,反被卫良娣利用了。
恐怕那些话她真的说过,甚至满东宫里乱窜,跟不少人都曾提起,真的闹大了,查起来,证人可是一抓一大把的。
但有一点阳筠想不通,仇良媛哪里得罪了卫良娣,值得卫氏费心对付她呢?
阳筠皱着眉,刚要想起了什么,就被武承肃的话打断了。
“两个都气!”武承肃冷笑道,“我倒真被她们难住了,不知罚是不罚。”
阳筠抿了抿嘴唇,正准备说话,武承肃忽然反过来握住她的手,柔声问:
“并非心中不舍,只是行动皆关系前朝,不能妄动,你可懂么?”
早就猜到七分,如今他把话说明,她还有什么不懂的?
阳筠直视武承肃双眼,点头笑道:
“东宫众人的记档,我才入宫就都看了。”
见武承肃有些微怔,阳筠继续道:
“卫氏一族轻易动不得,且正如卫良娣所说,她从头到尾一句闲话没有,都是劝人的。殿下再怎么生气,也只能自己闷着罢了。仇氏也麻烦,多半还是碍着严太傅,若当真罚了,恐不好相见。”
听了阳筠的话,武承肃脸色好了许多,他重重叹了口气,道:
“可卫氏把话几乎说死了,这般置之不理也麻烦。我正为此事头疼。”
还有一句武承肃没能出口:若罚了仇良媛,关于阳筠的谣言势必要散出去;倘或听之任之、放任自流,他心中又实在气得厉害,更怕仇良媛以后做出愈发过分的事,让众人觉得他不在意阳筠。
最怕的,还是阳筠不能理解他,恐她为了这事伤心。因此虽然有两全之法,却因阳筠之故不能决断。
阳筠看他怒气冲冲的,就猜到是关心则乱。她心中感慨、感激,忍不住出言鼓励武承肃。
“殿下把事情想复杂了!”阳筠笑道,“类似的事情若发生在朝上,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这宫中女眷要的不过是恩和宠,也值得那么为难?”
“此话怎讲?”武承肃颇有兴趣的样子,明知故问道。
阳筠略侧了脸,十分俏皮地打量着武承肃。
“这还只是东宫,众人的心没那么大,便是有什么想法,也都还远着呢,不够聪明的人只能顾着眼前。”阳筠轻轻一笑,“她两个能惹殿下动这么大的气,显见着是不聪明了。”
武承肃微微点头。
阳筠继续道:
“至于殿下的顾忌,我倒是都懂。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完全按着自己的意思来,该受委屈就要委屈。所谓‘堇茶如饴’,自己心中分明,也就无妨了。”
有他这番心意,哪还有什么委屈?阳筠心口一酸,会心笑了。
武承肃早知道如何处置,只是顾及阳筠感受,怕她难过,如今见她这般说,便也放心按本意去做。
自此,武承肃愈发看重阳筠。
这事处理起来原也简单,无非两件,难得的是二人想法一致:其一就是当着仇良媛把话挑明,冷她几个月,不罚她也就罢了,这便是恩;其二,武承肃再去宜秋宫时,私下里好好奖赏卫良娣,跟她说已如此这般地罚了仇良媛,事也就了了,这便是宠。
卫良娣不是要扮好人么?那就让她扮到底罢!
至于如何奖赏,既不能罚,原就是关了门的事,眼下也不需细说。
阳筠猜着了武承肃的心思,不免撇了撇嘴。
方才一番对话,武承肃彻底信了阳筠聪明,将她那一撇嘴看在眼里,心中着实欢喜,十分温柔道:
“你放心,我定不会让她们轻贱了你。等你身子好利索了,我天天赖在这里。”
阳筠闻言,脸立刻红到了脖子。她这才意识到二人的手竟然一直握在一起。阳筠急忙抽回双手,将身子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武承肃坐着,半天不敢回头。
可是这样也未必舒服。
她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瞧,令她不敢回头,生怕对上那双眼睛。
忍了好久,见武承肃不言语,也不动一下,阳筠觉得异常。她回头瞄了一眼,却见武承肃不知何时起盯着茶盅出神,眼神十分狠戾果决。
阳筠看着难过。她转回头,仍旧背对着武承肃,闭上眼睛,咬了咬唇,犹豫再三说出一句话来。
“我身子就是不好,你不宿在这里便罢,恩宠可不许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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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三回 事违愿
话说出口,阳筠却有些说不清的难受武道巅峰全文阅读。
倒不是因为害羞,只是她分明从未想过母仪天下,却说出这些动人心的话来,岂非不负责任么?
可方才那些话均出自真心,怕是早晚会忍不住说出口。
阳筠这才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起,她对武承肃的感情已经从起初的那点感激,变成了如今这般牵挂。
她背对着武承肃,也不知他听见了没有,不知自己的这丝柔情,能不能化解他心中的戾气。
想起从前的坚持和如今不知不觉的妥协,她觉得今后的路更加艰难了。
武承肃心中却只有欢喜。
见阳筠一直不肯转过身来,他只当她不好意思,有心说些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却怕阳筠面子上挂不住,到时怕是更难堪了。
余光瞥见阳筠倒的那杯茶,武承肃忽然有了主意。
“茶凉了,再倒一杯罢。”武承肃轻声道。
阳筠答应着转身,伸手就去拿茶壶。茶壶茶盅原是一套,都是汝窑白瓷——她喜欢汝白的素净和金贵。
武承肃竟欣赏起来。
汝白的侧提壶,却不及阳筠的手白嫩;茶壶细口圆腹,更衬着她十指纤纤。
“肤若凝脂,指如削葱”,想来也不过如此罢!
阳筠新倒了一盅茶,恭敬地递了过去。
武承肃伸手接了,并没趁机摸阳筠的手,而是认真喝了两口茶。
他不过是要她转过身来,不想气氛尴尬下去。天还大亮着,他又不是什么登徒子,没的说对自己正妻还要调戏的绝色公主:六夫倾心全文阅读。
等阳筠转过身来再次坐好,武承肃便接着说起正事了。
“关于筱儿的婚事,你可想好了?”武承肃诚恳道,“我冷眼看了这两月,觉得承思最为合适。若觉得承思配得上筱儿,你便点点头,之后的事自有我处理,赐婚的圣旨也自然会请下来。”
阳筠拧着眉头,半晌不言语。
她信得过武承肃,只是信不过大燕国。她生死不过一身,跟着武承肃同进退就是,一旦连筱儿也嫁过来,事情可就难办了。
偏武承肃是真心保媒,那武承思又能文能武,这几日听下来,还真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阳筠有心拖下去,或许拖上两个月,魏国和高阳那边就会有消息。她想让武承肃先去求来圣旨,自己再去争得阳曦同意,却怕被武承肃察觉,拂了他的好意。
但周道昭却是信不得的。
她和周绎的事,若不是周道昭有心,也不会发展到后来那般地步。虽说周绰不过是个庶子,娶得高阳王主实是周家占了便宜,但周道昭未必就肯让绰儿去联姻。
何况还是要娶一个前国主的女儿。
阳筠忽然觉得怎么都不大对,想来想去几乎成了个死局。她素来容易多心,行事十分谨慎,此事她自己还未想通,不好开口答复武承肃。
武承肃眼看着她犯难,心中虽然疑惑,嘴上倒也不催。承思与阳筱年纪都还不大,无论阳筠担心什么,有至少一年的时间可以让她考虑。
所幸阳筠是太子妃,而不是普通妾侍。
嫔妃之流不能见外男不说,连王爷世子出席的场合也要避讳,除非皇帝特别允准。而皇后与太子妃要见宗亲却是合规矩的,更别说只是见一个尚未成年的堂弟。阳筠若始终不放心,把人带过来给她瞧瞧便是。
武承肃轻声道:
“我是想,让筱儿嫁来燕国,也好跟你作伴,你就不至于太孤单,于外头的事也能听到一些。想知道什么、却不愿意问我的,问筱儿那个鬼机灵就是了。”
阳筠反复思量,果然说要先看看人。
“倒也不急,我如今身子也不好,正忌讳着,没有这时候见客的。等到除夕宫宴上见上一见,我心中有个数,也好去信给高阳。”
武承肃几不可见地一皱眉,他直觉阳筠信得过他,也不是嫌弃武承思不能承爵,只是有心往后拖。
然而无论她为何这么做,他总是支持的。
他不想阳筠今后的日子和从前一样小心翼翼,但要让她做到推心置腹,也总需一个过程。能一路走到今日,已实属不易了。
从八凤殿出来,武承肃又换上了那张黑脸,直接往琼思殿去。
仇良媛早听说太子气冲冲去了八凤殿,正躲在屋子里偷着乐,忽听人来报说太子殿下往这边来了,还以为是卫良娣把她去宜秋宫的事说了出去,殿下处置完狐狸精,来论功行赏了。
她欲换身漂亮的衣服,却苦无时间,只能将就着,穿一身水绿色襦裙的常服,急忙迎了出去。
瞧着太子殿下的气似乎还未消,仇良媛暗自高兴,恭恭敬敬地把太子请进正殿去,并未想过这怒火会烧到她身上。毕竟殿下去八凤殿时,也是这般怒气冲冲。
刚进正殿,武承肃又把人都轰了出去。
仇良媛这才发现太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武承肃上来就是一顿训斥,斥她兴风作浪、对上位不敬,说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后又令其对外称病。
“这一个月,你哪里都不要去了,太子妃那里也不需你去请安,你就呆在琼思殿里闭门思过罢!”武承肃说完抬脚就走。
仇良媛完全懵了。
这跟她的设计差的太远。
待仇良媛回过神来,头一个恨的就是卫良娣。她觉得定是卫良娣编了什么话,半真半假地告诉了太子殿下,所以殿下才当她是坏人。而卫良娣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讨好太子和太子妃,并趁机打压她。
是日晚,仇良媛瞪着天,一滴泪也不肯落,心里想的全都是卫良娣那张笑脸。
从琼思殿出来后,武承肃片刻没停,又去了宜秋宫。有些事要一口气做出来,才会让人有该有的反应和议论。
卫良娣被夸了一番,听说仇良媛被罚,按说应该高兴才是,她却无论如何开心不起来。
太子明显偏袒太子妃,她说的话完全无用,二人不止没生出龃龉,对如何处置仇良媛之事,显然还商量了一番。
卫良娣霎时明白,她不过是枉做小人罢了。
仇良媛定恨上她了,这她倒是不怕。她只恨阳筠好手段,让她和仇良媛都吃了亏不算,还笼得住太子殿下的心。
这样的人不仅她卫良娣容不下,皇后娘娘怕也容不得吧。(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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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四回 雀在后
卫良娣谢过武承肃,原以为他今日会宿在宜秋宫,但武承肃只抱着小公子逗了半天,连晚膳也不曾用便离开了星魂大帝全文阅读。东宫里不少人听了便猜出个大概,不免私下嘲笑了卫、仇二人,却更不敢轻怠了太子妃。
恭送武承肃出去后,卫良娣让人去打听太子去了哪里,听说是回崇仁殿用膳宿歇,卫良娣心里舒服了一些。
她暗暗盘算了一番,已经有了主意。
卫氏的势力再大,也大不过当今太子,更何况太子背后还有钱氏一族。如今武承肃明摆着偏心阳筠,她就是再着急,恐怕卫氏也不敢把手伸进八凤殿了。
更何况玉叶和冬雨已被除去,卫良娣不信都是急病所致。她总觉得这事和阳筠脱不了关系,而阳筠一旦察觉,八凤殿上上下下必然防着宜秋宫。
本以为自己有家世、有儿子,能跟阳筠拼上一拼,可面对仇良媛一事,太子的处置如此暧昧,再耍小聪明已是不够的了。
阳筠必须要除。既然不能用娘家势力,便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听说阳筠是皇帝下了圣旨求来的,累太子太傅严仲麟亲自跑去高阳呆了两月有余,恐怕皇帝不会反帮着卫氏,除掉不远千里求来的儿媳。
那么能利用的,便只有对太子要求严苛、生怕太子分心,又一直与皇帝不和的皇后钱氏淑女不当道:赖皮校草的疯丫头最新章节。
卫良娣越想越觉得主意不错。可东宫虽与皇宫临近,毕竟不相通,她不过是个三品的良娣,无诏不能入宫。最近一次能见皇后娘娘的机会,恐怕就是小公子做周了。
她哪等得了那么久?
况且即便是小公子周岁礼上,她也没什么机会单独跟皇后娘娘说话。
卫良娣虽然心急,却不会像仇良媛一样傻,自己招摇着去告状。利用娘家势力杀人害命不易,在皇后耳边吹吹风还是不难的。
经过之前的事,卫良娣也学乖了,并没有急急忙忙就让人传话给家里,而是反复思量了三五天,逐一斟酌要递的消息,确认不会令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才将消息递了出去。
接下来,卫良娣便等着皇后娘娘使手段。她心中清楚此事急不得,皇后那边也要细细布局,但她认定阳筠倒霉只是迟早,或许会如同之前的郑氏一般,莫名其妙就死了也未必。
正如卫良娣所料,皇后钱氏刚知道太子动了真情时,确实起了杀心,不过只半盏茶的工夫她便冷静了下来。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既然太子能倾心那个高阳王主,那她必然有非凡之处。况且钱氏冷眼看了一年多,燕皇武岳也没什么举动,怕是武岳的算计从来不在阳筠身上,而在其他地方。
比如魏国,又比如东宫众人的关系。
想到这里,钱氏明白了大半:太子动心的消息也必然是有人刻意透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她动手除掉阳筠。
钱氏懒得去查是谁作祟,不容易查到不说,怕还要惊动各方。她觉得留住阳筠即可,一切动作都会往阳筠身上招呼,太子又会尽力护住这个靶子。
而钱氏自己只需作壁上观,坐享其成就好。只要不让阳筠势力坐大,钱氏便都能容忍。
阳筠不知道别人那么多心思,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爽朗的周绰和众人交口称赞的武承思。
两个人都不错,却错生在这么一个时候。
虽然很希望妹妹就在身旁,阳筠倒更希望是她误会了周道昭,阳筱可以如愿嫁去魏国。可若真是如此,她要如何婉拒武承肃的好意?阳筠想了几天,也没个好主意。
阳筠坐在窗边发呆,印儿在旁恭敬侍立。
见阳筠眉头紧锁,印儿猜她是有心事。
“娘娘为何事忧心?”
阳筠轻轻摇了摇头,并不言语。印儿又试着问两句,阳筠索性连摇头也不了。
印儿不笨,知道不能打听下去,只默默服侍着,一句闲话也不说。
她觉得坠儿、珠儿两个必然知道些什么,只是眼下这种情况,她已不能去问她们了。
印儿最近总觉得坠儿与珠儿的反常。
坠儿平日最是冷淡,但几人在一起原也会说笑,如今但凡印儿说的笑话,坠儿只扯一扯嘴角,敷衍得十分明显。有时候二人迎面碰上,坠儿也不过点一下头罢了。
珠儿倒还和从前一样和气,只是她往往面露尴尬,又几次故意避开印儿的眼神,让印儿不得不生疑。
只有钏儿还像从前一般,每天跟被火燎了头发一样急躁,待她却一如既往的亲近。
印儿心中颇为矛盾。她有心让众人对她刮目相看,从此和从前一样亲密,却又心有不甘。
因不能遂意,印儿时常生出些怨气,看什么都不顺心,每每暗自迁怒于旁人,却又不敢公然发作。
久而久之,虽然不会就恨起众人来,印儿看其他几个陪嫁却越来越不顺眼了。
自玉叶发疯胡言、印儿拖了其他几人下水开始,阳筠对她就失去了信任。从前她当印儿是糊涂,可面对数次机会,印儿仍丝毫不知悔改,阳筠的心早冷了大半。
这些日子来,她一直留心观察着,印儿显然对其他几个人存了恨,只是忌讳她这个主子的态度,才没像对玉叶一样心狠手辣。
阳筠想继续留着印儿,毕竟有多年的情义在,且从前印儿陪着她哭、陪着她笑,如今也没说对她有半点不尽心,便是有怨气,也是冲着其他人去的,且多半只能憋在肚子里,根本做不了什么。
然而这怨气冲天的,终究让人不踏实。万一哪日印儿受了刺激,丧心病狂起来,谁知道会不会连她也害了?
阳筠怕人生疑,不曾减了印儿守夜的次数,各人仍旧照常轮流值夜,只是每当轮到印儿的时候,阳筠便很难睡得踏实。
百般纠结后,阳筠还是狠不下心来。印儿毕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也没刁难过其他陪嫁,除了对众人的态度有变以外,其他一切如旧。
想起印儿从前的好处,阳筠忽然觉得,或许带印儿入燕本就是一个错误。让她一直留在高阳,可能就没有这么多伤心事了罢?
高阳王宫的花园里,阳枍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头,小心翼翼地偷看。(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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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五回 意外事
因嫌屋里拘束,阳筱姐妹三个不怕风大,跑外头来对学问一世成宠最新章节。三个人坐在石凳上,围着雕了“八仙过海”的石桌有说有笑,讲起典故来。
阳枍藏在树后听了半天,虽然听不清几人说些什么,还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单看几人说笑,而不想着带上他,阳枍就不痛快。
好好的,几个姐姐都不待见他,尤其那个阳筱,对他从来凶得厉害,阳枍越想越气。
转念一想,她们对他不好,自己又为什么要稀罕和她们玩呢?阳枍觉得对面三个都是一伙的。
正在心里恨着,忽见阳筱离了石桌,往侍立在旁的采月身边走去。
阳枍不知道阳筱要做些什么,只因他用热汤泼过采月,以为阳筱跟采月好,自然对他不理不睬。
父亲也是为了采月的事掀桌子的。
这个采月能卖了就好了。
因隔了太远,阳枍听不见什么,他仅能够看清采月的神情,却猜不出个囫囵意思。
采月有些惊讶,虽然兴奋,却不敢喜形于色卿世朝歌最新章节。
方才二王主说想跟国主开口要她过去,将来做个陪嫁。
“从前我就没什么得力的侍女,用得顺的都是姐姐屋里那几个,将来嫁出去,怎么也得有个掌事的。”阳筱如是说,“我瞧着你上次被泼了汤,叔父因此掀了桌子,恐怕二公子以后看你更不顺眼。不如跟着我出去,你记着我的恩,以后好好做事就是了。”
这要是搁在从前,采月应该不会动心,反会觉得二王主莫名其妙,姑娘家家的竟然攒起嫁妆来了。
可自从她被热汤泼了,又被高氏拿来给阳枍出气、打了几次之后,采月的心早不在高氏母子身上了。夫人溺爱儿子,根本不会护着她。对于如今的采月来说,能脱离那个煞星一般的小公子,自然是最好的。
小公子看几个王主时,恨不得把她们一口吃了,之前还说要卖了几个王主——连自己的姐姐都不尊重,怎么可能对她们这些下人留情?夫人屋里大大小小八个侍女,除了落霞,都被他折磨过。
见阳筱说得十分诚恳,采月高兴万分,张口就要答应。却又怕阳筱要不到人,或者干脆回头要了别人,不禁把话收了回去,踌躇了起来。
阳筱故意把话说得露骨,以为采月竟还疑心,只得安慰了几句,又说些她们“从小一起胡闹”的话,好歹把人说服了。
采月却不是疑心阳筱的动机,只是怕到最后一场空。见阳筱诚恳,她便痛快应了下来,想起阳枍的残虐,忍不住说了几句心里话。
“奴婢那次也就罢了,不过伤在不起眼的地方,也不碍什么事。前阵子小公子玩棒槌,把摘星伤得可重。”采月说着皱了皱眉,“说是要学着捶衣裳,还嫌弃浆洗房的人粗笨,非要摘星去给按着衣服。一棒槌挥下去,把摘星的手指甲砸得发紫,也不管人疼不疼,竟又砸了几下,没力气了才罢了。倒有三五下砸在摘星手上!”
阳筱气得咬牙切齿:“国主就没罚他?”
采月乍了乍舌,道:
“谁敢说出去呢!足有十来天,摘星都强忍着疼做事,后来紫了的那块指甲都剥离开了,露出好大块肉来。虽然没有流血,但摘星说从没那么疼过。奴婢看她的样子也是真疼。好巧不巧地,伤在右手食指上,连吃个饭都艰难。”
“那夫人呢?夫人天天看着你们几个,总不会也没注意摘星干活不利落吧?”阳筱急问道。
采月未曾多疑,却不好说夫人的坏话。听阳筱问起高氏,她这才想起方才因一时气愤未免口快,忙压低了声音,犹犹豫豫道:
“夫人应该是知道的,只是没见夫人责罚小公子。想来不是大事,摘星又十分能忍,夫人觉得不必再提起吧?夫人十分宽和,那几日怕摘星难受,还免了她不少差事呢!”
阳筱看着采月一脸的畏畏缩缩,觉得她真是做惯了奴才,打几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她便只记得甜枣的好处来。才刚还说了阳枍的坏处,提起高氏,竟不敢言语了,枉阳筱把话说得那么明白。
她原本想用采月,如今看来这人愚钝,调教起来费时费力不说,想从她那里套出什么消息,恐怕也是无望了。
但才刚已经开口说了要她陪嫁,也不能因为不好用便丢开手,少不得要另外寻觅一个,再把采月也带着。摘星听着倒还不错,从前不显山露水,想不到指甲都烂了,还能忍着疼做事。
也不知道她是真不怕疼,还是恨起来不觉得疼。
阳筱决定留心摘星,定下人选后直接找阳曦去要。
苦于听不清楚,阳枍从树后略探出头来。还没等他听见一个字,阳杺偶然抬头时看见了他,直直地看了足有几息的工夫。
阳枍头一个反应就是躲,他如此偷听偷看,与夫子教的相悖,定会被那几个姐姐奚落。可当他看到阳杺漠然转开脸,忽然就不想走了。
阳枍大踏步往阳筱几人走去,却因年纪尚幼,心中也虚,完全没有他想要的气势。
阳筱几个懒得理他,胡乱打了招呼就各自回去了。直到用过了晚膳,阳枍也没听人奚落他一句。
没人问他为何躲在树后,没人指责他行为不端,阳枍愈发觉得自己被她们无视了。
阳筱仔细观察后,觉得摘星是个可用之人,便开口跟阳曦讨要。
阳曦的意思是等阳筱出嫁时,选几个年纪相仿的。采月也还罢了,摘星比她大两岁,说不定刚跟着阳筱嫁过去,转眼就到了出宫的年纪。
奈何阳筱执意如此,指明了要她两个,说与她二人最合得来,一番软磨硬泡,好歹让阳曦松了口。
“这事叔父不好就叫婶母知道。”阳筱神神秘秘道,“万一婶母不想把自己身边服侍的给我,或者以为她们自己要走,都不太好办呢!”
阳曦自然答应。他也怕高氏胡闹起来,让简单的事变得十分复杂。
因想起阳筱的婚事,阳曦觉得,有必要给魏国去一封书信,委婉提起此事了。
魏国倒还罢了,周道昭韬光养晦起来,许久没有什么消息。燕国东宫崇文馆里,武承肃正阴着脸,连午膳都不吩咐。
他没想到竟有人盯上了阳筱,抢着要联姻。(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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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六回 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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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华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他今天没能一直跟在太子身边。
散朝后,太子殿下应召进了后宫拜见帝后,三个人关起门来说话,一众随从都被遣了出来。
呆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殿下便出来了。从出门起就是这副阴沉的样子,连每日例行的议事都作罢,直接回崇文馆去,一个人坐着不说话。
眼瞅着就是午膳的时辰,殿下还没有用膳的意思,姜华有心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知究竟,很怕说错了话,火上浇油。
武承肃是真的动怒了。
父皇和母后特意叫他过去,为的竟然是阳筱的婚事,让他与阳筠商量一番,探探阳筠的口风,再以此推测阳曦的态度。
说得倒好听,还不是为了堵住他的路么?
他看中武承思的事没几个人知道,也不知是谁传了出去,让父皇起了心思,赶在自己上奏之前开口,说宁王世子到了婚娶的年纪。
“上次宫宴,朕见过那位二王主,模样自不必说,礼数也半点不差,难得的是有股男子般的飒爽。”武岳笑容和蔼,那态度真像与人商量一般,“你宁王叔也甚是看重,与朕提起过,被朕一口回绝了。”
“父皇既回绝了,今日怎会又提起呢?”武承肃笑着,目光咄咄逼人。
阳筱果真巾帼不让须眉,就更不该嫁给宁王府那个平庸的世子了混沌猎灵者最新章节。
“还不是你宁王叔,左一次右一次来商量朕,朕被他弄烦了。”武岳一皱眉,好像想起了宁王的纠缠似的,无可奈何道,“实在是承训那孩子没什么坏处,朕不好再三折了你王叔的面子。朕细想了想,总不能亏了承训,好歹试一试。”
“这倒为难了!”武承肃语气平平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父皇用心虽好,儿臣却不好去问太子妃。太子妃既嫁了过来,哪还能干涉高阳二王主的婚事?若儿臣拿这事去问她,岂不让人笑话儿臣不知所谓?”
武岳自然不信武承肃毫不在意,他才听说太子最近打听武承思,就已经起了疑心,只不知道太子要如何拉拢廉王府。
待皇后告诉他太子的打算,武岳便打定主意搅局,趁着太子还没开口,一切都还没搬到明处,他先点了鸳鸯谱,截断太子的路。
阳筱的婚事武岳本不甚在意,哪怕她嫁去魏国,武岳也未必如此上心,毕竟礼重长幼,而太子娶了阳筠。阳筱身为次女,并没有国主长女那般重要——若此时议的是阳曦长女的婚事,武岳倒还会急上一急。
更让武岳称意的是,太子没有娶钱惠君,而是按照他的意愿,娶了一个在燕国举目无亲的高阳王主。
且正如他设计的一样,起初武承肃是存了杀心的。
至于阳筠胆大,懂得又多,圆房一事胡乱糊弄了过去,后又得武承肃倾心,便皆出乎武岳意料了。
所幸留着阳筠可以挡钱氏的路,或许还能让东宫不宁,武岳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弄虚作假。
他与皇后钱氏一样,之所以容得下阳筠,是因为阳筠没什么势力。
而二人的不同之处,在于武岳只想要限制太子,钱氏想的则是迟早用娘家人替换了阳筠。
他们不能操控周道昭,逼迫他去高阳提亲;而高阳不是属国,更不可能一道圣旨直接赐婚。要想阻断太子妃势力做大,只能从燕国内部寻找人替下武承思。
武承训虽然是个世子,却是个没什么出息的人,其父宁王的人缘更是差得离谱。与小小年纪就露出军事才能,风评又佳的武承思比较起来,武承训自然是更好的人选。
见武承肃故意推脱,武岳觉得当初求了阳筠来,果真是一步好棋。
他哪能容武承肃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不把这事认真提上来,恐怕太子迟早要找个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推出武承思。
还没等武岳开口,皇后钱氏竟帮起腔来。
“也只是要你问问罢了!探探太子妃口风而已,看高阳国主想要给二王主寻个什么样的。”钱氏正色道,“宁王虽无甚好名声,到底也是有军功的人,至于宁王世子,从来都谦逊有礼,没听见有什么不好。”
武承肃心中冷笑,他确实没听说武承训有甚不好,但也从没听人夸赞过一句半句——除了说他“脾气好、为人大方”之外。
武承训倒真是个大方的,于金钱及琐事从不计较,所幸他交往之人不多,倒也没见大手大脚,并非那起膏粱纨绔子弟。
所谓“脾气好”,不过是说他不言不语,从小被人欺负了便不会告状,长大了也呆板得很,怕是蟋蟀也没捉过一只,更不用说走马斗鸡了。
武承肃觉得,这样的一个宁王世子还不如廉王二公子,无论如何也是配不上阳筱的。
然而父皇母后执意如此,他也不好一直推脱。武承肃嘴上说着“回东宫探太子妃口风”,心里想的却是除小人。
看来身边还是有人嘴巴不严,这样的事也告诉了母后。
而母后果然容不下阳筠。
难得母后能与父皇联手,恐怕还是惦记着将来,迟早要除掉阳筠,找个本家女子母仪天下,令钱氏能世代坐稳后位。
武承肃未免觉得失望。让武承思娶了阳筱,分明是对他有益的事,只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母后竟不计后果起来,令他如此为难。
才刚跟阳筠狠狠夸了武承思,如今忽然又要提别人么?偏武承训除了世子的身份,半点也不及武承思,他实难开口。
她会怎么想?恐怕会一口回绝了吧。
武承肃知道,阳筠的意见对阳曦来讲十分重要。听说当初她嫁来临水,阳曦本不乐意,还是她亲自说服了阳曦。若阳筠觉得不好,只需书信一封,阳曦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宗亲事的。
果真不成倒也算得上是好事,免得日后筱儿过得不好,他无颜面对阳筠。
武承肃心下略安,只等阳筠拒绝便是。
静下心来,他不禁想起那个告密的,才略缓和的脸色又阴沉了五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
“笃笃”的声音全落在了姜华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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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七回 难间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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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静得厉害,武承肃敲桌子的声音愈发显得突兀。
“笃笃”的声音全落在了姜华心上,惊得他一个激灵接着一个。虽没听到帝后与殿下说了些什么,但观察太子变幻的脸色,姜华觉得,他似乎猜到了太子为何动怒。
他首先想的不是请罪,而是做什么才能让太子宽心,好歹把午膳吃了。
趁着给太子换茶的工夫,姜华悄悄出去,让丁鑫去请太子妃来。
武承肃正在心中反复回忆身边的人和事,才刚有了些眉目,忽然听见外头内侍报说,阳筠已到了殿门外。
他清楚这是姜华搬了救兵,不禁斜了姜华一眼,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武承肃站起身等阳筠进来,想要面色柔和一些,却怎么也做不到。
丁鑫苦着脸去八凤殿求见时,阳筠还觉得稀罕,按说此时正是太子议事的时候,没得说太子为了政事生气要她去劝的道理。
及丁鑫进殿禀告,阳筠才知道出了大事,武承肃为此连饭都不记得吃。阳筠略整理了衣裳头发,由珠儿陪在身边,跟着丁鑫往前头来。
虽然武承肃起身迎她,阳筠还是觉得他脸色吓人。她瞧了姜华一眼,本想寻些点头或摇头的暗示,不想只看到一张灰败的脸。
莫不是姜华得罪了太子?
阳筠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若果真是姜华犯了事,武承肃的脸色应该更难看才是。
见武承肃故意站起身相迎,阳筠颇有些感激。她走上前,微笑着轻声问道:
“这是怎么了?脸色竟差得很。”
武承肃心中愈发难受。
她既然来了,那么武承训的事就不得不提。
可看阳筠面上带笑,他哪能说出口?武承思的事她还没答应,忽然又冒出个别人来,这好像在跟她说自己靠不住一般。
“你怎么来了?”武承肃问道,声音还算柔和。
阳筠微微一怔,心道他明知故问,却找不到什么妥当的回答。
总不能说是他不记得三餐,身边服侍的看着着急,巴巴地把她搬来当救兵的吧?
“闲着无事,随便走走。”阳筠故意往四周架子上打量了一下,“忽想来寻幅好字瞧瞧,到了殿门才听说殿下今日竟没议事,便进来给殿下问安。”
“用过午膳了不曾?”武承肃话一出口,才想起自己尚未吩咐用膳的事。
“还没到时辰呢,”阳筠笑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么?连时辰都不记得了。”
武承肃勉强一笑老板,来一卦吧!最新章节。
阳筠看在眼里,知他必然遇到了为难伤心的事。
“殿下想是还未安排午膳吧?”阳筠不再兜圈子、全体面,直接相邀,“八凤殿里都安排好了,好歹份例不差,请殿下移步如何?”
三餐规矩大,但晚膳却是应景居多。筵席、宴请多安排在晚上,且步骤冗繁、节奏拖拉,晚膳的或早或晚也不那么严格,不过随便吃几口便罢了。
然而早、午膳最忌不守时,没得说过了时辰还要用膳的,普通人家如此不遵教训,过了时辰还兴火煮饭,要么是不懂规矩,要么是家有病弱,宫里自然更加忌讳。
如今武承肃既把午膳忘了,再吩咐未免晚了。
见阳筠相邀,武承肃也想趁机把话说了,跟着她往八凤殿去。
等了没多久,宫人摆上菜饭,二人规矩用了,一餐无话。
用膳毕漱了口,武承肃直接往内室走。阳筠示意侍女留在外间,自己跟着进去了。
武承肃犹豫再三,终还是直截了当地把武承训的事说了。
他自然要说明这是陛下的意思。倘若阳筠想得偏了,误会他倒也罢了,万一因此为难,当真定下了武承训怎么办。
果然如武承肃所料,阳筠一口回绝,不仅武承训不行,连武承思的事也作罢。
“承思当真是好的。”武承肃担忧道,“你若觉得尚可,我自会与父皇周旋。”
阳筠抬头看他,目光十分柔和。
连饭也不吃,竟为了这等小事?
若不是他方才把武承训说得无甚可取之处,为了不让他为难,或许她会答应武承训的事也未必。
阳筠刚要开口相劝,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这等小事哪值得他那般动气?
她思忖片刻,这才惊觉武岳的用心。
而武承肃阴着脸,不是因为心中为难,而是恨身边有人告密。
那个人无论是谁,自然不希望她站住脚。
而她在燕国站不住脚,得益的人就很有限了。
想起段良媛当初的话,阳筠心中冷笑,问了句:
“父皇提宁王世子时,母后可在侧?”
武承肃苦笑,她还真是聪明。既然聪明至此,点头也都省了。
阳筠果然懂了。她觉得头皮发麻,没想到有人一早就等着害她,更想不到这人会是皇后。
和武承肃之前一样,阳筠脑中也飞快地过着崇仁殿一众宫人。
必然是太子贴身的,或是消息灵通的。
必然对皇后忠心,对太子则更加忠心耿耿。
那便只能是姜华。
阳筠不知是该敬姜华赤胆忠心、凡事都以武承肃为考量,还是该恨他从没正视自己。
似乎在姜华眼中,她只是个能令太子宽心、能给太子解闷儿的,而从来不该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因为她帮不了武承肃。
即使阳筱嫁给武承思,在未来的十年里,武承思没有机会出人头地、创下什么丰功伟绩,那么她自然还是帮不上武承肃。
阳筠忽然觉得,姜华的聪明只在内宫,或许还有朝堂。
而天下大事,他要么是知道的太少,要么是见识太短浅。
若武承思果然如太子等人夸赞的那般人品出息,他想要出头,实在是容易得很。
而功成名就的武承思虽比不上钱氏根基深厚,在朝上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
若是他娶了阳筱,武承肃的天下怕是更稳许多。
阳筠把姜华看成糊涂人,气便渐渐消了,只是面上迟迟没有恢复血色。
看见阳筠气得脸色发白,武承肃心下已有了决定。
姜华是不能留了。命可以给他留着,毕竟其行动也是出于忠心,只是不能让他继续贴身服侍。
不能让他知道太多。
武承肃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妥善处置姜华,阳筠却想起一件她险些忽略了的事。
她想起中秋宴上宁王的垂头丧气,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武岳提起武承训,怕不只是截断武承肃的路这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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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八回 情可悯
从阳筠进门起,姜华便借着换热茶躲了出去,一来方便他二人说话,二来,他自己也有事需要想想清楚女神老婆爱上我最新章节。
太子殿下的脾气姜华十分了解,恐怕不能容他再在身边了。
姜华觉得自己没错。
他本就是皇后身边服侍的,因太子移居东宫,他才跟着出来,对皇后钱氏的主仆之情从来都在。
后来看着太子慢慢成长,太子的喜怒哀乐都有姜华陪着一起,他愈发体会到太子的不易,因此为太子劳心劳力,毫无怨言。
除了妥善安排衣食住行,连朝争的烦心事姜华也能私下议论两句,久而久之,姜华对太子的诚意超过了其对皇后的忠心。
也因如此,他瞒下了尚未圆房一节,不想害了阳筠性命,令殿下过得辛苦。
可是阳筠毕竟无用,在太子大业上没什么助力——不过在百姓中有些名望而已,在朝局变幻中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殿下从未如此在意哪个,从送焦尾琴起,眼看着太子在八凤殿门口数次徘徊,姜华觉得太子有了软肋。
他想太子做个千古帝王,不想他被人拿捏。
卫良娣往外递消息之前,姜华已把太子动心的事告诉了皇后钱氏。钱氏原本大怒,对阳筠欲除之而后快,及发现卫氏也十分在意阳筠,这才罢了手。
姜华不懂钱氏的诸多想法,但他相信,阳筠迟早要被钱氏女替换掉。
直到武承肃要替阳筱谋门好亲事,姜华才又坐不住了。
他知道拉拢一个擅长带兵的王爷对未来的天子来说有多重要,只是把宝押在才冒头的武承思身上未免太过冒险。
宁可无视其勃勃野心,相信不倒的钱氏一族,姜华也不能任太子谋划,由着太子费劲替阳筠打算。
太子殿下这是在拿自己的基业赌,换阳筠的通天大路。
姜华便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把太子的打算告诉了钱氏;而钱氏为了娘家,把事情告诉了武岳。
武岳的心思则简单很多,天下以后必然是儿子的,只是在他活着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有能力和他分庭抗礼。
众人为着各自的心思,硬是弄出一个武承训来庶女狂妻最新章节。
阳筠委婉提起中秋宴宁王的反常。
“我瞧着宁王叔一言不发,陛下也视而不见,还以为是我多心,如今看来竟蹊跷得很,也不知是否与亲事有关。”
“宁王叔平日话最多,且时常不分场合,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说得出口。”武承肃略皱眉,“那日|我也纳闷,当时以为或许他府中有事,如今看来确实古怪。”
阳筠抿了抿嘴唇,试探问道:
“只是不知宁王叔闷闷不乐,究竟是因他其实不满意筱儿,却于彼时已得了皇命,还是求筱儿为媳被父皇拒绝,可有望查清楚么?”
“查清倒也不难,不过需要些时日。”武承肃低头思忖半天,缓缓摇头道,“按说不会因为对婚事不满。若父皇早与宁王叔谈及此事,不会等着我要提承思,才忽然拿承训挡着。”
阳筠略一想也觉得有理,但还是心中难安。
见阳筠锁着眉,武承肃柔声安慰道:
“恐怕还是宁王叔自己有甚不如意,父皇当时只能对其视而不见,后正巧碰上此事,便打了承训的主意,权当弥补了宁王叔,能将一箭落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武承肃说着,又提起告密之人。
阳筠心中有数,虽怨姜华多事,却不得不佩服其忠肠,唯恐武承肃处置不当,伤了身边服侍的心,再三劝说后,武承肃才答应暂不打发姜华。
他也知姜华忠心,只是不能容忍其蔑视太子妃,更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吃里扒外,即便另一边是自己的母后。
既然跟了他,只需要效忠便是,需要的时候出出主意,毕竟旁观者清,不需要的时候,好好服侍着也就罢了。
他容不下一个仆人自以为是,质疑他的决定不说,还擅自行动。
姜华的眼光只在朝局,不在天下。
武承肃提议阳筱与武承思联姻,其实有三分冒险是为阳筠,另外七分可都是为自己打算的。
他需要钱氏一族作支撑,却不想跟父亲一样,永远被妻族钳制。他又需要兵权稳当,外姓人带兵固然不可,同宗的王爷没有更牢固的关系,他也信不过。从长远看,扶植阳筠本是好事。
然而武承肃不得不承认,阳筠的话也有道理——阳筠讲“过可议,情可悯”,说姜华无论是用心还是结果,均无甚错处。
错只是他擅动而已。
武承肃果真暂时按下此事。
姜华忐忑半日,却不见太子有何举动。
他早做好了一切准备,或罚或遣,姜华也都不后悔,没想到殿下什么都没说。
晚膳后,崇文馆里,依旧只有武承肃和姜华。武承肃把阳筠求情的事说了,姜华面色微动,口中谢恩。
武承肃见了皱眉。
次日,武承肃便以“试探无果”为借口回了武岳。
“太子妃倒没说不可,只是说二王主从小舞刀弄枪,高阳国主一直想给她寻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夫婿。”武承肃一脸坦然,毕竟这是事实,“儿臣以为,承训怕不能合高阳国主之意罢。”
岂料武岳哈哈一笑,道:
“非要带兵打仗,承思倒是个好的,只是毕竟不是世子,配不上人家二王主!”
不等太子提议人选,武岳先把武承思否了,又继续道:
“你宁王叔平日看着不求上进,年轻时倒也领过兵,打过大大小小十数场胜仗。承训如今只是碍着世子的身份,不好学人家领兵上阵罢了,家学渊源可是有的!”
武承肃只能沉默:他总不能说世子出身的武承训,不如一个只有公子身份的堂弟吧?
武岳也不拖延,大手一挥,道:
“这事就这么定了,成与不成总要试试。依朕看,你宁王叔倒有十分诚意,亲自来求朕数次,断不会亏待了二王主的!”
见武岳分明早有主意,不过走个过场,还先出言把自己的话堵死,武承肃心知此事确不简单。
恐怕宁王根本没看上阳筱。
而武承训从不忤逆父亲,阳筱若真的嫁入宁王府,想要安身立命,自己的夫君是指望不上的。
至于宁王妃,实是个再平庸不过的人,武承训的性子倒有五分像她。
他只盼着阳曦不答应便好。
武岳行动很快,没几日便派了重臣去高阳求亲。
大约过了一月有余,求亲使到了高阳,递交了国书。
阳曦看着那国书,气得几乎要升天。(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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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七十九回 鲍启勋
早几日阳曦便收到了阳筠的书信一世宠婚:首席少夫人全文阅读。
是武承肃通过官驿站,昼夜不停,一路加急送来的。
信中言辞恳切,说得无非是惦念众人,又提及阳筱婚事,真像普通的家书一般。
“万望叔父替筱儿做主”,阳筠信中如是说。
阳曦看得发懵,以为阳筠不过是思念太盛。
月前他已有书信去魏国,委婉提及阳筱与周绰的婚事,周道昭倒直接回应,却提出周绰太小,不得不再拖一个生日。
阳曦想要回信给阳筠,说明已与魏国重提此事并达成一致,却想起阳筠用词暧昧,并未言明周绰一事,恐怕这信送出去也不安全。
且不说燕皇武岳会不会派人查看,燕国太子就极可能先读过,才会将信转交阳筠手中。
一旦被燕太子发现高阳与魏国之事,十之**要连累阳筠,连周绎一事被翻出也未可知。
阳曦想了想,也学着阳筠的措辞,回了一封中规中矩的信。
信才送出去四五天,想是还没到临水,忽然有燕人来拜访。
来的是正三品端明殿学士鲍启勋,平日无甚职掌,因备顾问,出入宫廷乃是常事。
临水城内不少百姓都知道,有一个诗书满腹的大学士平日不做正事,专给皇帝陛下进谗言。
但鲍启勋所为也仅限谗言。
他不过是对皇帝溜须拍马,出些损人利己的主意,真害人性命的倒也不敢多言。
而阳曦对时事虽了解甚多,这样的事却无关要紧,从没在这等谗臣身上留心重生嫡女的幸福生活全文阅读。
因此,虽然鲍启勋风评不佳,阳曦却一无所知。他只当鲍启勋是个读书人,更是个大学士,虽未见面,心中却已高看了三分。
收到国书后,阳曦气不打一出来,却没因此迁怒鲍启勋,依旧接见了他,不曾有丝毫怠慢。
鲍启勋在人前倒是端端正正,他不卑不亢却又似满怀忐忑一般,把大燕国宁王世子求娶二王主一事恭敬提了,说完便垂首低眉,静立一旁。
他也不催促阳曦,倒真像个奉命而来的文士。
事实上,让武承训联姻,本就是鲍启勋的主意。
在知道武岳为难之后,鲍启勋立刻动起了主意,极力怂恿武岳“先下手为强”,先开口定了武承训联姻。
“连文贞公都甚以为意,微臣不过是拾前人牙慧罢了。”
武岳自己倒也有主意,只是当皇帝太久了,习惯了高高在上的生杀予夺,往往做不到“以身处地以察其心”,再玩起手段来未免过于霸道。
之所以凡耍心机多问鲍启勋,正是因为其引经据典,听着就顺耳,加上鲍行事低调缜密,出的主意常常奏效,深得武岳之意。
一个人君,一个学士,可惜圣贤的话被他俩歪曲成这样。
阳曦见鲍启勋谈吐不凡,态度又十分恭敬可亲,心中好感又增了两分,却不会因此答应联姻之事。
犹豫再三,阳曦推说要“从长计议”,请鲍启勋先去馆驿歇息。
鲍启勋果然便去歇息。
他不过是个闲职,凭着学问顶了正三品衔,临水并不需要他赶着回去。
才刚入仕时,鲍启勋倒也想做一番事业,却苦无上升门路。因学问好,担了陛下读书的顾问。
陛下阴狠多疑,鲍启勋又觉怀才不遇,常年侍奉君侧,慢慢起了变化。
自从第一次进献谗言,帮陛下出些小主意,他便一发而不可收拾。慢慢地,鲍启勋成了同僚厌弃的谗臣,却也因此升了三品,做上了学士。
他虽屡进谗言,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至于罗织构陷、杀人害命,鲍启勋从来不敢。他也分不清这是自己文人的操守,还是因胆小惜命、怕人报复所致,只是能守心安就好,其他小事做些也无妨。
比如此行求亲,那武承训虽然不十分优秀,究竟也不差,能替陛下排忧解难,即便亲自走这一遭,鲍启勋也乐意得很。
武承肃听说武岳派了鲍启勋,便觉此事有三分不妥。
那鲍启勋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利嘴和一身的的戏,阳曦既然能因阳筠的字条妥协,难保不会被鲍启勋忽悠一番,轻易动摇。
等阳筠歇过午觉,武承肃特意去了八凤殿,把自己的担忧和阳筠说了,问阳筠是否需要再送封信,阳筠摇头不语。
即便是马不停蹄,信送到高阳也要几日以后,如此急躁恐惊动了皇宫不说,怕是半路信件就要被人截阅,且未必就来得及。
若鲍启勋果然如武承肃说的那般机灵,怕叔父是撑不住的。
更何况,这件事的关键早不在叔父,而在魏国和筱儿的态度。
魏国还没寻到造反的借口,怎么会与燕国冲突?
阳筠最怕的就是阳筱和她从前一样,做出违心的选择。
见武承肃说得认真,阳筠心知他未曾多疑,怕是从没想过高阳国会有如此明确的政治立场,早打定主意与魏国联姻。
她不好多做解释,只说自己已经出嫁,不好干涉胞妹婚事,倒较武承肃十分不解。
但涉及阳筱终身大事,武承肃相信阳筠心中有数。
殊不知阳筠心中早乱,之所以不动,是因为偏虎狼环伺,一切皆非她能掌控罢了。
如今能依靠的,只有筱儿自己。
阳筠故意绕开话题,说起小公子周岁礼来。
卫良娣所出小公子,生三月得名曰“瓀”。
“瓀哥儿周岁不比其他孩子,毕竟是良娣所出,东宫里也要好好热闹一番吧?”阳筠微笑道。
提起小公子,武承肃倒颇为感慨,偏不好夺了卫良娣亲自抚养的权利。
别说卫良娣没大错处,便是抓到明证说她犯错,哪怕是“七出”之罪,除了不顺父母、淫、盗三罪,少不得还要留着她。
“照旧例就是了,又不是太子妃所出,用不着大肆操办。”武承肃微微一笑,脸上带了几分玩味,“此事自有母后做主,丁鑫他们打点,你好生歇着罢,身体将养好了才是正经。”
饶是满腹心事,但一想起他曾说的待她养好身体、“天天赖在这里”的话,阳筠还是不禁羞红了脸,嗔了武承肃一眼。(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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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回 相时机
武承肃知道阳筠懂了,便只会心一笑,并不让她难堪,接着说起小公子的周岁礼来少爷一笑狠倾城全文阅读。
“怎么不用姜华?”阳筠颇为意外。
才刚阳筠以为自己听错,兼武承肃打趣,害羞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细问。现又听他说由丁鑫操办,才知武承肃仍有弃用姜华之意。
之前分明答应过留用姜华,怎么又让丁鑫打点小公子周岁礼呢?
“我知道他是好心,只是难忍他擅动,坏我大事。”武承肃皱眉,颇有几分无奈,“且他对你终是不敬,留在身边迟早还要再生事端。还留他在东宫,加一品,给个统领的闲职也就是了。”
“把姜华丢开去,殿下身边就干净了?”阳筠似笑非笑地看着武承肃道,“姜华倒是个忠心的,为着殿下总不至太过;换了别人,怕就不是只说这一件了罢?”
武承肃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把姜华架空原也是杀鸡儆猴。见阳筠如此问,他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连带着说了姜华知道阳筠求情却不领情的事。
“他要是因为这么一件事就对我感恩戴义,我倒不劝殿下留他了。”阳筠掩口而笑。
武承肃有三分豁然开朗之意,跟着大笑几声,寻了《女诫》翻看半天,把阳筠弄得哭笑不得。
阳筠脸上笑着,心中却惦记着高阳国,不知阳筱如何抉择。
阳曦将鲍启勋来访一事层层封锁,不准有人将燕国来人求娶的事告诉阳筱。但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的事又哪里封得住。
阳筱终还是听到了消息。
她倒是盼了很久了。
从发现姐姐境遇不佳,阳筱就有心入燕陪伴,却不知是否能有这么个机会。
放弃周绰她也觉痛心,只是她不想为了自己幸福,弃姐姐于不顾。
早在燕国东宫,阳筱就下了决心,只要可以入燕,便是燕皇武岳要她入宫伴驾,做个五品的才人她也乐意。
在东宫不过两月,就听说过溺水的,见识过上吊的,还有一堆女人整日里阴阳怪气、不怀好意,阳筱实在不放心孤立无援的阳筠。
如今上好的机会送上门来,她断无拒绝之理。
那个什么世子若是好人也就罢了,自然不会薄待她;若是坏人,全凭美色手段,未必就不能为她所用。
况且到时候她和姐姐守望相助,便嫁了个嫡亲的王爷,想来也不敢欺侮她极致溺爱,首席痴狂成瘾全文阅读。
阳筱心知众人皆看好魏国,叔父阳曦更是如此,一心想让她们做周家的媳妇。
姐姐嫁去燕国已令叔父伤怀,阳筱唯恐他因为遗憾愧疚,坚持让她嫁去魏国,反倒坏了她的盘算。
对叔父怕是要动之以情,将姐姐的现状编造得越苦越好。
至于她返回高阳带的那几车的礼物,可以推说是太子为了面子,原不是出于真心。
阳筱打定了主意,耐着性子等了两日,只等鲍启勋再进宫来,她便去叔父那里诉苦请命去。
偏鲍启勋不急不躁,由着阳曦晾着他。
长伴君侧的鲍起勋早料到阳曦的态度,他可不比一介武夫的严仲麟,只知道一味催促、躁进莽撞,鲍起勋可是有满脑子的主意。
此时规矩等着比上赶着的好,他左右也是个闲职,便在高阳多待数月也是无妨。
阳曦见鲍启勋如此沉得住气,以为是文人骨气也未必,不禁对自己的刻意怠慢心生愧疚。
阳筱等不到跟阳曦请命的机会,只能先打起高氏的主意来。
很明显,对付高氏,要动之以利。
阳筱知道高氏想要阳槿与魏国联姻,自然嫌她们姐妹碍事。
当初姐姐出嫁,高氏难掩鄙夷神色,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如今她也眼瞅着不能嫁入周家了,高氏还不笑开了花么?
阳筱想要入燕,倒不需要高氏帮着说些什么——她就是怕高氏一时开心过了头,劝说阳曦让他答应燕国求娶。
若高氏开了口,恐怕阳曦反觉不妥,不肯允准。
她要入燕,要努力筹谋,要帮衬姐姐。
报仇什么的倒都不急,左右还没查清,十年八年也不嫌晚。
再者说,若能借夫家之力,真有仇要报想来也不是难事。在大燕国做个有太子庇护的世子夫人,总好过在魏国装一个规矩儿媳有用。
她又不是沈青英,做不来贤良淑德。
自回高阳以来,阳筱便巴结讨好高氏,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
高氏屋里,阳筱背着其他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阳筠的境况添油加醋说给了高氏,又说自己有心入燕,怕叔父不允,想求高氏帮着说说。
高氏果然双眼放光。
看高氏脸上绷得紧紧,连笑出来也不敢,阳筱心中十分瞧她不起。
她忽然觉得,高氏或许没那个本事害她双亲。
阳筱把话说完,又在高氏屋里坐了半天,夸了阳槿描的花样子,看了会阳杺写字,这才告辞离开。
待阳筱出门,高氏便坐着不动,心中盘算了起来。
她自然希望阳筱嫁去燕国,巴不得现在就让阳曦答应,但高氏尚有自知之明,知道阳曦最烦她插手阳筠姐妹的事,哪敢真去劝说?
恐怕阳曦疑心此举对阳筱不利,反倒不肯答应也未必。
见母亲满腹心事的样子,阳槿关切地问了半天。高氏推说头疼,阳槿便又是亲自奉茶,又是帮着捶背。
阳枍见了,跟着阳槿学着捶背,把高氏逗得直笑。
她左思右想,决定让孩子们出头。
待阳楌来请晚膳,高氏便唉声叹气,一路上把阳筠的境遇说了。
高氏口中的阳筠,自然比阳筱口中的又惨了几分。
“可惜你们都不能帮衬。”高氏叹气道,“若在一国也就罢了,好歹有人能帮着筠儿,不至于让她连个通消息的都没有,连写封书信回家也这般不易。”
阳枍什么都不懂,他只知道有个大家都喜欢的姐姐在燕国做太子妃,最是风光不过,可惜自己生的晚,完全没什么印象。在他心里,阳筠是那个会陪他玩、对他好、最好看的姐姐。
阳杺不知母亲是何意,忽然关心起筠姐姐来,但她直觉不妥,因此并不接话。
阳楌心中了然,知道母亲又动了歪心思,想为阳槿入魏清除障碍。他有心劝两句,却碍着弟妹都在跟前,不好说母亲的不是。
阳槿低着头,半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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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一回 明月夜
晚膳时,众人才围着胡桌坐定,阳曦便注意到阳筱微肿的双眼,他以为阳筱知道燕国求娶的事,因不想入燕而难过异界之疾风剑神最新章节。
阳曦环视一圈,除了阳槿低头不语,其他人倒和往常一样。
用膳毕,阳曦独将阳槿留下,借口检查阳槿习字的情况,带着大女儿去了自己书房。
二人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是隔了几日,阳曦又叫了阳筱过去。
又过了十来日,阳曦终于下帖子请鲍启勋入宫,一如魏国来访一般盛宴款待,不同之处在于只有乐师抚琴击磬,并不见歌舞。
高氏带着两个儿子与席,阳筱姐妹三人各在自己屋中,未曾出席。
有宫人鱼贯而入,照旧是内侍携着攒盒,旁边跟一位侍女。
四凉倒也罢了,不过是应景的四君子,梅、兰取其形,竹、菊取其味。
四热却十分考究。
先是一道“四喜如意”,羊腿、脊、颈、肾四样切片叠放,卷成一枚如意纹,蒸熟后用翠玉的碟子托了,置于各人案几之上。
鲍启勋看那刀工,先在心中暗叫了一声“好”。
第二道菜用的是汝白圆盘,上头横着一段镂了五个孔洞的牛筋,一旁二十四丸鸡肉排列地整整齐齐。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这么说来,牛筋看不见的那面,必然还有一孔才是。
第三道是普通的清蒸鲥鱼,鲍启勋硬是没看出门道,正琢磨这道菜的意思是否在其味而不在形,忽然瞥见第四道菜,这才恍然大悟。
“荻笋鲥鱼方有味。恨无佳客共杯盘”。
第四道菜,便是用高汤煨过的一排新鲜荻笋。
有侍女上前斟了桂花酒,阳曦及时举杯,说了几句客套话,提到“今日有佳宾”,与鲍启勋一同饮了一杯。
动筷时,鲍启勋果然先去轻轻翻那牛筋。见背后另又一孔。不禁会心一笑。
这高阳国虽然不大,未料竟这般讲究神欲战神最新章节。
及吃到鸡肉丸子并清蒸鲥鱼,鲍启勋才真正为高阳的精致所折服。
他不明就里。委婉向阳曦请教做法。
阳曦哈哈一笑,道:“做法不难,却不好学的。”
“此话怎讲?”鲍启勋愈发好奇。
“若非贵客来访,这些菜都是轻易不做的。未免过于奢侈了些。”阳曦说着,简单介绍了几道菜的料理方法。
鸡肉口感既不滑嫩也不爽弹。做成丸子更易散开,这一碟子的丸子用的却是鸡腿最外一层肉做的,手打成泥。取来晾凉的鸡汤,用极小的瓷盅装了。将肉丸置于其中浸泡,并将瓷盅置于冰块中。
约两个时辰后,肉丸入味。其间需不停更换冰块,避免鸡肉散开。
锅中炒热鸡油。倒入鸡汤炒沸,再用陶盆盛出晾着。
将放凉的鸡汤添进肉丸的瓷盅内,置于三层笼屉的中间一层,文火慢慢蒸熟。
而蒸鸡肉丸子的汤也不是寻常汤,竟然是大锅的鸡汤。
鲍启勋听了不免感叹,又问鱼的做法。
这次倒显得寻常,不过是腌制的手法和时辰,并蒸鱼的汤底。
与“二十四桥明月夜”一样,清蒸鲥鱼用的便是鲥鱼汤底,不过鱼汤十分薄淡,为的是避免鱼胶黏于锅上,影响了鱼肉的气味。
酒过三巡,阳曦有些微醺,借着酒劲儿答应与燕国合婚。
他有意跟鲍启勋打听武承训为人,却怕被人耻笑了去,终还是无法开口。
鲍启勋未曾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未免喜形于色,将武承训的好处夸赞一番,于其不足也略提了几句。
不过是性子和气沉闷,从小就乐得吃亏,不是能文能武的全才之类。
阳曦听了,果然十分放心。
宴后,阳曦亲自送鲍启勋直至宫门。两人一路引经据典,聊得甚是痛快。
鲍启勋回到驿馆,夜深人静时竟难以成眠。他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出了卧房门口,在驿馆的院子里踱起步子来。
今日一遭实是令他喟叹不已。
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国会如此讲究,更没想到阳曦对他会如此礼遇。
鲍启勋忆起往事,似乎自考中了乙科进士,他就变了样子。
朝堂之上,因位微言轻,无论他是否秉持初心,都没人真正以礼相待。
年长日久,为生存计,鲍启勋终于落了俗,从一个清高的骚客逐渐变成贪利的谗臣,所谓风骨半点不存。
也只有不知他底细的阳曦,才能如此善待他。
鲍启勋忽然想起,当初阳筠入燕,正是他给武岳出的主意。他觉得世事真是多变,不禁自嘲一笑。
想来太子妃出身如此,其人也必是不同寻常,否则哪能得太子殿下如此看重,连其胞妹的婚事都这般费心。
如此想着,鲍启勋忍不住在心中比较起了阳曦和武岳,接着又比较起武岳和武承肃。
才刚动了念头,鲍启勋便猛地回过神来,唯恐被人知道他心中感慨,心中一虚,故意咳嗽了两声,转身回卧房歇息去了。
阳曦也觉难眠,好在他故意喝了不少酒,这才能踏实睡着。
兄长所谓溺亡是因为他,嫂嫂的死他更是脱不了关系。
起初,阳曦想过要高氏陪葬,可他软弱惯了,一想到四个子女,便又心软起来。
每每看到年幼的阳筠和阳筱,阳曦心中十分难安,只能尽力对她们好。
阳筠眼中的防备阳曦哪能不懂,他虽然心痛,却觉得自己活该。
待魏国来访,周家二位公子看上了阳筠,阳曦十分高兴。他不顾高氏吵闹,坚持要阳筠联姻,不想燕国半路杀了出来。
阳筱去探望姐姐,回来后没说有什么不妥,还是他见槿儿不对劲叫过去一问,这才知道阳筠过得那般艰难。
槿儿说阳筱想要入燕,他犹豫了几日才叫来阳筱,见阳筱铁了心,他才见了鲍启勋。
那鲍启勋看着倒不错,于宁王世子为人并未一味夸口,连其不妥之处也说了。
阳曦觉得或许可行,姐妹俩都在临水,好歹有个伴。即便他日魏国攻破临水,她二人有阳氏女的身份,谅也能保住一命。
他想起阳筱说的关于魏国的尴尬处境,对周道昭两次的退缩也就理解了几分。
魏国王宫里,周绰疯了一般要往外冲,好容易被周绎拉住。(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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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二回 远千里
燕国求娶阳筱的消息才刚传到魏国,周绎就防着周绰发疯萌妻来袭:首席步步惊婚最新章节。
没几个时辰,周绰听到了风声,略怔了片刻便要往外走,心中想的果然是与父亲理论,把阳筱争过来。
还没走到门口,就碰上迎面而来的周绎,被周绎一把拉住,拿身子挡住了他的路。
周绰也不吭声,虽不敢伸手推开兄长,浑身上下却一齐往门外使劲。
周绎看着十分心疼,他也曾疯过,哪能不懂周绰的心情。虽然早跟弟弟讲了其中道理,但周绎心中清楚,真的事到临头,换谁都难以自控。
恐怕只有父亲那样的人才沉得住气吧?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拦住周绰,本想吼他一句,却实在力不从心。
周绎想起了阳筠,想起他当初如何忍痛放弃,想起那些日子的生不如死,责骂弟弟的话愈发难以出口。
看着可怜的弟弟,周绎瞬间想了许多,冷了许久的心忽然塌了,忍不住落下泪来。
见兄长落泪,周绰这才恢复几分理智,狠狠攥紧了拳头,终于没迈出门去。
兄弟俩就那么站着,凶神恶煞一般。没人敢上前询问,下人从其门口经过都垂着头,连问安都不敢。
“如今你我只能安慰自己,待燕国国破,或许可以一同归隐。”周绎苦笑着安慰道。
想起无忧无虑的阳筱,周绰眼圈红了又红,口不择言道:
“若她们挨不到那时呢?阳筱从临水回去就答应入燕,怕阳筠姐姐也过得不好,阳筱才会着急过去!”
周绎也如此怀疑过,但从不敢深想。他只知道失败便要失去一切,成功了总还有几分希望重聚,他唯有努力,没精力计较得失,也不敢设想最终的结果。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自然也用同样的话安慰周绰无限位面之神灵公主最新章节。周绰不置可否,却不再闹腾。
起初。周绎还盯着周绰两月。后见他十分努力,绝口不提高阳故事,知道他是下了决心。
周绰每日勤学苦练。学的都是领兵打仗之道,更把身子练得十分结实。
周绎看在眼里,把颗想要成事的心又坚定了三分。
沈青英早猜到兄弟二人的心事,她恨自己不能像姑母一样。在沈家做不得主,无法助夫君一臂之力。她所能做的惟有默默支持。不问、不扰,安排好周绎的一饮一食。
留心他二人的,不止沈青英一个。
周纪见周绰勤奋,且与周绎走得近。不禁心下难安。
月余前,傅天瑜顺利产下一女,二人夫妻之情愈发好了。
出月的傅天瑜瞧着时机不错。拐着弯把自己的担忧说了。
她瞒下周绎野心不提,也不直说周道昭态度暧昧。装作无意一般,只说闲着无事读书,觉得有些故事甚是有趣。
周纪自然要问是什么故事。
周太子宜臼,汉临江王刘荣,三国时的吴太子孙和,乃至前朝手足相残之乱。
傅天瑜一个接着一个提起,也不多加评价,也不与周纪讨论,似乎只为了念那些名字给他听。
周纪不是傻子,这些名字听得他胆战心惊,霎时冒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敢与傅天瑜讨论,只在心里存了疑,暗暗观察起来,不仅留心父亲的举动,也观察周绎的言行。
听到阳筱也要入燕,周纪想了很多,比如自己分明看上了阳筠,回到魏国却被告知早与表妹订亲——他怎么从不知道自己订了亲?
当初周绎与阳筠的婚事告吹,周纪心中着实幸灾乐祸了一番。后见周绎娶了沈青英,周纪觉得他跟自己一样不情不愿,不免有了同病相怜之感,也因此觉得平衡许多。
然而如今仔细想来,那沈氏是何等存在?周氏在魏国要坐得稳,势必拉拢沈氏一族。
父亲不止给了周绎沈氏女为妻,更给了他一个记恨燕国的理由。
见周绰在院子里苦练功夫,周纪忽然明白,原来被夺爱后,人是会发奋的。
他对阳筠或许从来都不是真心,所以不觉得有什么。周绎往返高阳数次,自然情根深种,其心中忿恨恐怕不亚于周绰。
头一次,周纪觉得自己多余,好像他从来只是个挡路的棋子,欲活全局,首先就要舍弃了他。
燕都临水宁王府里,宁王也因手足故,憋了一肚子的闷气。
陛下有意攻打虞国,却无带兵良将。他听了惠王的话,找陛下请命带兵,陛下却以他“术业荒废多年”为由未曾允准。
结果带兵的是惠王,连廉王次子武承思也跟着出去历练了一番。
宁王觉得自己着了惠王的道,把经过跟妻子马氏说了。
马氏听了只白了宁王一眼,叹着气半天不说话。
见妻子如此,宁王知道自己真的错了,可对方毕竟是自己手足,他也只能自己憋着,有火没处撒。
因此有了宁王在中秋宴上一言不发的事。
在外人眼里,宁王嚣张跋扈,不拘小节,而马氏性格绵软,最是懦弱不过,殊不知夫妻二人关起门来,宁王才是那个听话的主儿。宁王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要马氏拿主意。
宁王惧内只是因为爱重。
他知道自己心机浅,耳根子又软,新婚不久见妻子把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索性跟她请教了起来。
不问还不知道,马氏不止会管家,对朝局也颇有见地。
宁王跟捡到了宝贝一般,恨不得将马氏捧到天上,马氏却提醒他谨慎。
“哪有妻子干涉夫君的道理?王爷要做什么,但凭己意罢了,切莫拿来问我。”
从前宁王还常请教妻子,马氏虽不言语,但宁王观其神色,也能猜到是可为还是不可为。后来儿子渐渐大了,宁王也摸到了些朝争的门道,便不怎么来问马氏了。
尤其这一次,给他出主意的是惠王,宁王哪会怀疑?自己随便做了主,跑到殿下跟前请命去了。
见母亲唉声叹气,父亲一脸懊悔的样子,武承训知道父亲定是做错了事。
他不敢多言,只小心服侍双亲,半点麻烦也不添。
后父亲入宫面圣,回来面上有难掩的喜色,叫他跟着一同去母亲房中。
陛下竟给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娶的还是太子妃的胞妹,高阳国的二王主,武承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见宁王眉开眼笑,马氏和武承训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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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三回 探虚实
武承训与母亲马氏想法一致,觉得娶阳筱进门未必就是好事邪魅军少的小逃妻最新章节。
说什么高阳王主、太子妃胞妹,都只是听着风光而已。
若是太子奏请将妻妹许配给谁,那是被太子视为一党,日后太子登基,必多加提携、重用,倒还值得开心一番。
可这门亲事却是陛下安排的。
陛下与太子明争暗斗,怎会忽然好心,关心太子妃胞妹的婚事?
换做别人,恐怕对如此安排纷纷避之唯恐不及,也只有宁王,饶恕吃过亏,对几个兄弟终还是未曾防范,乐颠颠地就应了下来。
武承训看着一言不发的母亲,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马氏沉思不语,她不知道武岳此举究竟何意。
按理说,任何一个君主面对亲生兄弟请命带兵,都难免会起疑心。可宁王憨惯了,武岳又谨慎细密,应该猜得到请命非宁王本意,而不会疑到宁王头上。
可他毕竟没把兵权交给宁王,反而给了那个处心积虑的惠王。
马氏只能自己在心中苦想,她不惯与儿子谈论乃父。宁王或对或错都不该由自己评判,更不能让儿子议论。
武承训却看得清楚,知道母亲有一样的担忧。
他实在不明白陛下为何让他娶阳筱,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自己素来表现平平,陛下也都看在眼里,武承训自认为瞒住了母亲以外的所有人。甚至包括父亲,也都相信了他性子绵软,学识平庸。
可就是这样的他,竟能劳动燕皇亲自替他张罗婚事,求娶的又是那样身份的一个人。
而长途跋涉去高阳提亲的。更是风评不佳的谗臣,燕皇十分宠信的端明殿学士鲍启勋。
那鲍启勋是什么人?陛下断不会临时起意要他去高阳的。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鲍启勋出的主意。
那么此举十之**是针对太子。
想到这里,武承训已有几分了然,不过实情究竟如何,恐怕还要他出去打听。
他与外界交流不多,但临水的纨绔子弟总还是认得一些的。
其中有一人名唤仇灏兰香缘全文阅读。为人颇为爽直。平日便与他玩得好。因其家中与东宫走得近,仇灏知道的事情总比旁人要多些,得来的消息往往十分及时、准确。
武承训不敢耽搁。次日一早就去寻仇灏,开门见山地问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因家姊仇良媛犯错禁足,仇灏的小道消息少了许多,但姑母从太子太傅那里听到的消息倒不少。
“听说太子殿下前些日子要给高阳国的二王主寻门亲事。也不知怎么,陛下竟然抢在了前头。这事才轮到你的头上。”仇灏严肃道,“我也总觉得不妥,听说那二王主性子有些古怪,别是嫁不出去的罢?”
武承训倒不怕阳筱。再怎么混不吝的一个人,娶回来好吃好喝供着就是,离乡背井的。她还能翻天不成?
他仔细琢磨仇灏的话,忽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你是说。原本是太子殿下给二王主寻夫?”
仇灏点了点头,不知武承训何意。
见仇灏起了疑心,武承训只好说出些半真半假的话来。
“朝廷的事你也知道一些。我父亲初时高高兴兴,过了兴头才觉得蹊跷,偏他行动目标极大,不好打听,这才让我出来问问,这样的好事怎么就会轮到我的头上。”
“哪里就是好事了!”见武承训坦言,仇灏也大方道,“且不说那个二王主好是不好,我姑丈说,殿下原是看准了别人,陛下才忽然拿你出来挡一下的。”
武承训与仇灏又聊了许久,在外头酒楼吃了午饭才回府。
晚膳后,他将问到的消息跟父母说了。
宁王皱着眉,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做错,竟然惹得亲兄弟们一个两个的都来算计他。
武承训则对仇灏所言甚以为意,恐怕殿下有心扶植拉拢哪个,而陛下要挡殿下的路,这才把他牵扯进来。
马氏还是沉默。
她心中踏实了几分,不止为了这桩婚事,更因为大燕的朝局。
父子相争哪有好事?必然要伤了朝廷的元气。
所幸陛下还不糊涂,虽然故意挡了太子的路,却并未将路堵死。
只是太子殿下原本看中了谁呢?马氏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廉王府的二公子武承思最为合适。
武承思知道太子殿下属意后,原以为将大有作为,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被闷不吭声的武承训截了胡。
好在他并未见过那个什么二王主,原本不认识的人,丢了也便丢了,武承思乐得自在,跟着惠王冲锋陷阵去了。
大燕国满朝都在猜其中奥妙,好奇阳筱其人。
阳筱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原以为要亲自去跟叔父哭诉,不想阳槿先替她哭了一遭。
这个阳槿,从前倒真看不出来,人长大了,心也大了,竟然也知道为自己筹谋了。
阳筱觉得浑身发凉,胸口也觉微酸,分明谁也不想见,却不敢任性闷在房里,怕阳曦以为她心中犹疑,找借口推了燕国的亲事。
高阳的消息传入临水,已是阳曦点头后的半月有余了。
阳筠脑子里空空荡荡。
她知道这必然是筱儿的意思,而筱儿放弃一切入燕,定是为了她。
似乎一些都乱了套,原本简单的局面竟十分复杂了起来。
听说陛下派兵攻打虞国去了,而为了养兵,日前争论无果的增赋一事又再被提起。
阳筠忽然觉得看不到希望。
待武承肃又来用膳,阳筠提出要见一见武承训。
“如今我身子基本好了,见客想是无妨。”阳筠淡淡道,“待忙过了小公子的周岁礼,请殿下帮着安排,我想见见承训。”
武承肃应了下来。
“这倒不是难事。”武承肃一顿,叹口气道,“承训倒也不差,为人颇诚恳和善,只是与承思比起来似乎逊色一些,不过好歹也是个世子,这点倒是承思追不上的。”
阳筠笑问:“那殿下之前还气得跳脚?”
“哪里就跳脚了?”武承肃佯嗔道,“不过因我看中了承思,忽然被父皇换成了承训,心中不痛快而已。”
“非要这般说,我还是陛下塞过来、替换钱惠君的呢。”阳筠说着,斜了武承肃一眼。
武承肃才刚要笑,猛地想起了什么。
一件一直以来他想当然忽略了的事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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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四回 有所悟
阳筠不过一句玩笑话,却让武承肃浑身一震嫡女倾权:废材召唤师全文阅读。
似道破天机一般,许多他曾经疑心的事,忽然明朗了许多。
然而有的时候,看得清楚、活得明白,未必就是好事。
武承肃看着阳筠,面色凝重。
的确,阳筠就是父皇塞过来的,而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太子妃非但没什么不妥,相处久了,反而让他十分青睐。
起初他还怀疑阳筠是否会和郑氏一般,暗地里留意了许久,时刻提防着,不敢松懈。直到过了快一年,他才渐渐放下心来。
想着就要入燕的阳筱,再看着眼前的人,武承肃心中十分复杂。
他一直想要的,原来跟父亲一样,不过是一个能够有所帮衬,但又不至于跟自己分庭抗礼的妻族。
宁王大大咧咧,引来多少文官侧目,但没人觉得他人品有甚瑕疵。且宁王领兵打仗,倒真是一把好手。
武承训虽然略嫌胆小平庸,多少人因此瞧他不上,看起来玩伴不多,但其不争不抢的性格倒换来了不少朋友。
这样的宁王府,未必不是太子妃的助力。
而一个平庸却人缘良好的世子,即便成了王爷,也永远只有他该有的作用。
武承肃有些茫然,似乎信仰被动摇了一般,有些不知所措。他不假思索就弃了钱氏,也不都为阳筠。
阳筠见武承肃一脸复杂,还以为他又想起二人之间那些不愉快的过往,忙轻轻携了他的手,柔声道:
“医官说,约摸还有半月。我的身子也就该好利索了,大概就是小公子做完周岁礼。”
武承肃百感交集,一时心神激荡,将阳筠紧紧拥在怀中。
阳筠直觉他有心事,想要开口询问,却又有些心虚娘子不要不理我全文阅读。
半晌后武承肃松了手,叮嘱阳筠好生休息。自己回崇文馆去了。
第二日。阳筠听印儿几个议论说,太子殿下足熬了大半夜还没入眠。
“崇仁殿服侍的全都急坏了,”钏儿道。“一大早去膳房就看见丁鑫苦着脸,眼圈也黑得厉害,别人问都不开口。还是见我去了,这才拉我到一旁说悄声说的。”
“可知道是因为什么?”阳筠微微蹙眉。
“倒不知因为何事。似乎连姜华也不十分清楚。”钏儿略偏了偏头,继续道。“听丁鑫说,殿下倒不像是生气,好像只是伤心了。”
阳筠愈发心虚,忍不住疑神疑鬼了起来。
秋末天凉。东宫各殿于半月前笼炭炉,趁着几个侍女在外间烧炭,阳筠让印儿把箱底的帕子翻出来。悄悄地拿出去焚了。
烧炭的乃是春桃和两个粗使侍女,都是不知情的。印儿袖了帕子出去。见三人围着炭炉,就蹲在侍女排房的门口,正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印儿不动声色,朝几人慢慢走了过去。
从内侍把炭和炉子搬过来,春桃就跟另外两人讲起麸炭的金贵来。
这些粗使侍女多半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即便常年烧火,看见银霜炭已觉得奢侈稀罕了。如今见了传说中的星子炭,都把眼珠子瞪得老大。
春桃见了,更觉与有荣焉。
她兴奋地说了好半天,生怕别人不知道麸炭难得。
“从前这星子炭都是殿下赏人的,谁要是能得一篓子,都要高兴一冬呢!”春桃说着,掩着嘴笑了半天,“去年大半就给了咱们娘娘,今年可更好了!”
她故意把话停在这里,想要另外两个发问。
“今年怎么了?莫不是都给了咱们娘娘么?”两人中身材微丰的那个问。
“还不止呢!”春桃面露得色,“太子殿下还特意说不够,让人多孝敬两篓。结果连崇仁殿都没留一篓,全都让人搬到了八凤殿来了。”
两个粗使侍女听了,也觉得面上有光,不由得跟着春桃说笑起来。
“听说娘娘还会制香,你帮着摘过花儿不曾?”问话的还是身材微丰的侍女,一边说一边露出艳羡的目光。
春桃觉得奇怪,看她这般神情,分明是知道她们摘花采露的事,怎么还要故意相问。
但她懒得理会,左右都是些好玩的事,说出去也没什么,于是把日前跟段良媛说的那些又说了一遍,更说了自己跟着收集露水的趣事。
“我就想,这水能有什么味儿,于是瞧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拧开一个瓶子嗅了半天。”春桃说着,把没握着烧火棍的左手一摊,拱了拱嘴唇,道,“还不是什么都嗅不出么!”
两个侍女听了,不觉哈哈大笑。
三人正笑着,印儿就过来了。
“又在这说什么呢?”印儿指了指炭炉,笑着对春桃道,“炭火可还没旺呢,都小心着点,别教口沫把好好的星子炭浇灭了!”
春桃忙站直了身子,甜甜地叫了声“印儿姐姐”。
两个侍女跟着站起来,却只敢称呼印儿为“掌事”。
印儿提起裙角蹲在地上,捡起春桃才刚拿的拨火棍,挑弄里头的炭,幽幽道:
“太子殿下真是有心,今冬得的星子炭全给了娘娘了。”
春桃听不出语气,她只是觉得殿下待娘娘好,自己也跟着面上有光。她目露骄傲神色,朝另外两人扬了扬下巴,两个粗使侍女也跟着从心底笑了出来。
跟着这样的娘娘,便是不能做个掌事的,结局总不会太差。
“这火烧了也很久了,倒真旺呢。”印儿又道。
“倒不算久,比银霜炭都好烧呢!”春桃笑着在印儿旁边蹲下,“这才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估摸着再有半刻火就温了,便能抬进殿里用了。”
印儿轻轻一笑,却不接春桃的话,只打发两个粗使侍女去取内室用的鹤形青铜炉来。
待两个侍女走开,印儿只用余光在四下一扫,就把袖中的几方帕子拿了出来,一股脑儿地丢在炭火上。
“印儿姐姐!”
春桃一声惊呼。她不知印儿烧的是不是要紧物件,更怕那么些帕子弄坏了麸炭,留下什么怪味儿来。
“无妨。都是娘娘不要了的,早该烧了。”
印儿语毕,直直地盯着火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春桃往炉子里瞥了一眼,想是帕子太厚,半天还没烧透,隐约可看到歪歪扭扭的“陈理”二字。(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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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五回 亲成仇
春桃摇了摇头蝎女王驾到全文阅读。娘娘有学问,也不知这“陈理”是哪本书里的话。
她反正是不懂的,只想着不要坏了一炉子炭就好。
直到帕子烧了个干净,不见炭火有何不妥,春桃才稍稍安下心来。
印儿用余光瞥了春桃一眼,见她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心中松了一口气。
方才也不知怎么了,竟如此沉不住气,被妒火蒙了心智,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来。若被有心人瞧见了,她哪还有命在?
好在春桃没起疑心。
印儿漫不经心地拨火,胡乱想着心事。
“好啦!”
春桃忽然叫了一声,声音倒不大,把手中的轻巧铁锨丢在一旁,站起身来。
彼时印儿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春桃声音,不免惊了一下。
印儿循声抬头,才刚露出笑容,想要嗔怪春桃一惊一乍,却意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钏儿。
钏儿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一脸难以置信。
印儿不免心慌,却强撑着不肯露怯。
她将烧火棍丢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钏儿微微一笑,道:
“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来瞧瞧今冬的星子炭!”
见钏儿挪动步子往这边来,印儿又笑道:
“今年的炭可是比去年的好呢!看着就匀称干净。”
钏儿语气生硬,问:
“都是麸炭,那还能更干净了?”
“我可是不骗你的,不信你问春桃,是不是干净许多。翻了这么半天,也没见手上有灰。”见钏儿已经走到近前,印儿一边说,一边把手掌摊开来给钏儿看。
“你当真不骗我么?”钏儿眼睛发亮,并不去看印儿伸过来的手,反而直直地看进她双眼,问印儿道。“那你方才起身。做什么还要拍拍手呢?”
烧完炭拍掉手上的灰,本是最正常不过,再怎么干净的炭总还是有灰飘出来的。然而印儿却是假装手上有灰。不过是想让自己显得自然罢了。
偏钏儿问了这么一句,印儿本就心虚,见钏儿盯着自己,一时竟无法回答。
春桃不知她二人说的是什么。只听她们说炭净灰少,忙给印儿作证重回苦竹最新章节。
“钏儿姐姐。不骗你的,今年这炭确实比去年看着干净。不过再怎么干净,总还是有灰尘。喏,你看我的!”春桃说着。也将手掌摊开来给钏儿看。
见春桃严肃认真,钏儿心中难过。
曾几何时,她们几人也都如春桃一般开朗天真。心中只有大王主一人,把服侍阳筠当成了头等大事。
她原以为大家永远都会是一样的。不想有人变了,她还浑然不觉。
钏儿平时管不住嘴,这次实在是因为吃惊、痛心、失望,斥骂的话才一时说不出口。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希望印儿站起身后,头一句话不是推脱,而是大方告诉她说,春桃也归了心,所以才没防她。
然而事实不是如此。
钏儿看了看替印儿说话的春桃,扯了扯嘴角,笑着对春桃道:
“娘娘屋子里的炭,灰尘越少越好,免得教娘娘迷了眼。”
然而春桃是个呆的,什么都听不懂不说,还一口答应下来,说要好好烧炭。
印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钏儿,心道又要有人去告状了。
然而钏儿回去只是自己伤心,她有心问坠儿和珠儿是否察觉到印儿反常,却又想着给印儿留次机会,怕跟坠儿她们说了,印儿便再无退路。
毕竟是多年的姐妹,哪里就能真的狠下心。
可她若真害了娘娘怎么办?
钏儿左右为难,自此时常偷偷留心印儿,偶尔对其旁敲侧击,甚至委婉出言警告。过了许久不见印儿再有动作,钏儿才终于安心了些。
先时印儿还担心钏儿把话说出去,不料钏儿只是盯着她,完全没有告状的意思。
然而印儿一切如旧,钏儿自然抓不到什么把柄,日子久了自然懈怠了下来。
印儿却觉得时机到了。
五石散她还偷偷留了好些。
高阳王宫里,阳筱盯着面前的灯烛,迟迟不肯上床歇息。
她实在睡不下。
阳筱怎么也想不到,最终把姐姐“窘境”说给叔父听的竟然会是阳槿,那个从小和她一起胡闹的阳槿。
她倒不知道,阳槿究竟是好心,还是有意。她有心抓住阳槿问个清楚,却怕听到任何答案。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们两个中,至少有一个人已经彻彻底底地变了。不是她想错了阳槿居心叵测,就是阳槿真的不顾念和她的情分。
阳槿也心中不安,接连几日都不敢见阳筱。
她是故意的。
早在魏国来访,母亲尽心给她打扮,她就懵懵懂懂,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路。
宫宴上,她故意坐得十分端正,与阳筱比起来更像个贵家淑女,正因为心中大致有了方向。
及阳筠出嫁,阳槿才真的慢慢变了。
她私心想着,总有一天,阳筱也会被嫁到别处,而不是魏国。
嫁去周家做媳妇的,应该是她。
果不其然,燕国就这么来求娶阳筱,一如当初求娶阳筠一般,不容人有迟疑的机会。
阳槿很怕父亲不肯答应,好在阳筱自己有意。
看着阳筱和母亲私语,阳槿其实很想知道内容,然而她什么都听不到。
没人知道在高氏把阳筱的哭诉说出来时,阳槿心中多么兴奋,又多么为难。
她不想背叛,却不愿放过机会,因此为难了一餐饭的时间。
父亲却意外发现她的异常,阳槿便哭着把阳筠的境遇说了,且比高氏口中的似乎又艰难了许多。
没人疑心过平素最乖巧的阳槿,阳曦自然轻易信了阳槿的话。
虽然过了这么久,阳槿却还是不知道自己跟父亲哭诉时究竟为何流了那么些泪,她怎么也想不清楚。
阳筱和武承训的合婚倒顺利,单看八字,倒真是天作之合。
阳曦总算满意了些。
议婚之事另有人张罗,虽然还未落定,鲍启勋却在此时说要告辞。
阳曦自然百般挽留,他是真的有意与鲍启勋结交。高阳国小,难得有人学识深厚,又全无迂腐的书生气。
鲍启勋却执意要走,借口思念家中,硬是辞了阳曦,打道回府了。
他实在无颜面对如此敬重他的阳曦。(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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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六回 魏世杰
阳曦亲自送鲍启勋出城,并不以官职相称,反而称呼其为“先生”洪荒之冥河寻道最新章节。
这让鲍启勋愈发想要离开。
他心中十分不安,不仅因为如此厚待他受之有愧,更因为内心惶惧,生怕忽然冒出个人来拆穿他,说他不过是个进献谗言的小人。
虽然挂着学士的名,鲍启勋却一直没得到文人该有的尊重。
难得有人尊重,虽然知道不会长远,他宁愿自欺欺人。
一路上,鲍启勋并不急着赶路,先遣了人回临水禀告,自己一路磨磨蹭蹭往回走,似乎一日不回去,就还能维持一****文士的尊严。
他觉得自己可笑,竟然想逃避现实,然而回程的速度却始终慢吞吞。
回到临水后,鲍启勋沐浴完毕,当天即拜见了武岳,把高阳之事细细回禀,连阳曦对他的敬重也轻描淡写讲了一些。
“这高阳国主倒是个老实的。”武岳语毕沉思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鲍启勋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却只能陪着皇帝笑。
当晚,武岳书一道圣旨给宁王府,算是将亲事定了下来。
宁王府上下众人,除了武承训仍有些疑虑,其他人都打从心里觉得高兴,连看更喂马的也不例外。
马氏心中早安稳了几分,虽没有喜形于色,却也不觉得阳筱入门是什么坏事。
宁王更是乐开了花,当时就要让人去安排新房,置办聘礼。
“王爷也忒性急了!”马氏柔声劝道,“二王主又不是明日就嫁,虽说有了圣旨。入门是迟早的事,可这么早准备了,若过了一两年才议定,新房也变成旧的了。”
宁王呵呵一笑,点头道:
“你说的对,原是我看到圣旨,一时高兴过了头。有些糊涂了!”
“王爷可不糊涂!”马氏笑道。“不过是盼着喜事早日盈门罢了。”
宁王哈哈大笑,马氏顺便把置办聘礼的事揽了下来,开始细心操办马上有女人最新章节。
过了没几日工夫。魏世杰亲自来了宁王府。
宁王虽然大大咧咧,对魏世杰却礼敬三分,不止因为他是皇宫里的大太监、皇帝陛下的亲信,更因为魏世杰为人处事还算公道。
用宁王的话来说。魏世杰“虽然净了身,骨气还留着几分”。
这话魏世杰也听说过。当时他只是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劳魏都知亲自走一遭,不知所为何事?”宁王不好到外门迎接,只在院中站着等魏世杰进来。
“不敢。不敢,杂家奉旨而来,为的是贵府上的大喜之事。”魏世杰声音和气。态度看似卑微,仔细分辨却能看出几分尚在的骨气。
宁王一听便知是为了武承训和阳筱联姻之事。忙请魏世杰进正厅坐了,让人奉上好茶。
少顷,宁王妃马氏也赶来,三人坐定后先不说正事,悠闲地品起茶来。
“是歙州的日铸茶?”魏世杰品了一口,笑着问宁王道。
“魏都知真是好舌头!”宁王笑着赞道,“虽然过了时候,但这东西难得,本王特意拿出来,原想显摆一下,不想魏都知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了。”
魏世杰笑道:
“倒不是杂家舌头灵,不过常年替陛下尝东西,什么东西是什么味道,知道的比别人多些罢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魏世杰便提起此行的目的来。
原来武岳并非看到订婚便不管了,他竟替宁王府准备了许多聘礼。
“陛下前几日特意开了库,挑了不少好东西。”魏世杰笑着,慢悠悠地道,“要说库里的宝贝真是多,把杂家眼睛都看花了,陛下指了尊一座尺高的翡翠送子观音像,笑着说吉利,问杂家添作世子爷的聘礼可好,杂家只顾着吃惊其他几件,都不记得点头了呢!”
马氏并不说话,心中却暗赞魏世杰好厉害的手段。
随随便便说了几句,听着像是闲话一般,实际是皇帝做了好事,想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人,要人记得领情记恩罢了。
难怪武岳如此信任器重他。
宁王倒十分简单,轻易着了道,顺着魏世杰的话说道:
“那尊翡翠观音本忘记得,还是陛下登基后卫友圭送的。那可是难得的宝贝!”
卫友圭乃卫懋功之父,从前的御使大夫,现已离世多年,活着的时候与皇后钱氏之父钱柏龄是死对头。
马氏无可奈何,却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瞥了魏世杰一眼,却见魏世杰但笑不语,谁也看不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马氏正觉尴尬,魏世杰忽然开了口。
“王爷这就觉得是宝贝了?”魏世杰说话依旧不紧不慢,“还有两棵二尺高的珊瑚,通身血红,难得的是生得巧,一眼瞧过去就是一对。”
宁王忙站起身来,马氏跟着站起,二人朝皇宫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口称“谢恩”。
他夫妇二人拜谢皇恩,魏世杰自然不好坐着,早在二人起身时他便也跟着起来了。
三人又重新让了座,待坐定后,魏世杰才继续道:
“杂家今日前来,就是奉了陛下旨意,跟王爷交割礼单的,陛下挑的东西下午便会送到府上。陛下特意嘱咐杂家跟王爷说说,年前太子殿下成亲,库里出了不少好东西,如今能给世子爷的不多,余下的都要靠着王爷自己置办了。”
宁王夫妇闻言,立即起身又拜谢皇恩。
礼毕起身,宁王与魏世杰寒暄了几句,亲自送他出了宁王府的大门。
马氏自然回到自己屋中。
她没想到武岳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妥帖,想起高阳国的那个二王主,马氏的心中又踏实了几分。
那个魏世杰倒真是个人物,除了钱皇后似乎不大喜欢,并没见谁烦他骂他。
钱氏也会给魏世杰几分颜面,不是因为他会做人,而是魏世杰进宫的缘由颇让人敬佩。
魏世杰出身颍州的书香世家,早早就开了蒙,原本是颍州闻名的神童,小小年纪背书吟诗,都考他不住。
然而长到七岁,颍州闹了瘟疫,魏家人死了个干净。魏世杰孤身去了临近的州府寻亲,却被亲戚拒之门外。
年幼的魏世杰将要饿死,被一讨饭的婆子救活。
婆子给他一碗野菜汤、半张饼,从此魏世杰就与那婆子为伴,靠给穷人写信为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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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七回 周岁礼
两年后,穷苦人之间口口相传,都知道有个小童代人写信,价格极低学做白莲花[重生系统]最新章节。有人知道他和婆子相依为命,觉得可怜,往往介绍主顾给他。
魏世杰代书的生意渐渐多了,索性摆了个摊子。
摊子摆起来没几天,就有恶霸前来捣乱,因魏世杰不肯给钱,不仅砸了摊子,还动手打了人。
婆子护着魏世杰,被恶霸打得奄奄一息,魏世杰花光了所有的钱,瘦小的身体背着婆子四处求医,可婆子却没撑多久便病死了。
在几个乡民的帮助下,魏世杰葬了婆子,之后便只身来了临水,住在城郊的破庙里,仍旧靠代书为生。
苦苦挨了半年后,待宫中招内侍时,凭着肚子里那点墨水,魏世杰被优先录进了宫。
宫中的日子也甚是难熬,魏世杰却因能书会写,机遇比别人好许多。
大多内侍都是家里太穷送进来的,没什么学问根基,不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魏世杰因为本身识字,被派去管藏书。
他打小于做学问上颇通,虽然荒废了许多年,再学起来倒不觉吃力。
已经净了身,又不要他当先生考状元,不过是自己学些东西罢了,有什么难处?
忽一日馆内来了个比他小几岁的孩子。那孩子一路进来,无人敢拦,却一眼看中了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魏世杰。
他似乎很讨厌年长的那些内侍,只对魏世杰说要找书,却不知要找哪一本。
魏世杰见他服饰讲究,又没人拦着,知道是宫里的贵人。耐心问了半天,那人却还是说不清楚。
“有人欺负了我,我想赢他,要看什么?”
“拳谱之类?”魏世杰心中颇为好奇贫道掐指一算[剑三+综]全文阅读。
“不是,不能动手!”那孩子摇了摇头。
“可是要兵书策略么?”
那孩子眼睛一亮,要了两本兵书翻了翻,又丢在一旁。却将一本记了十数条策略的小册子揣在怀里。那册子十分旧了。且是前人手书,魏世杰以为应该十分珍贵,却不敢开口让他别拿。
魏世杰略动了动脑筋。拿了几卷本朝誊的《史记》给他,那孩子翻开看了半天,果然一并抱着走了。
他并没有向魏世杰道谢。
魏世杰也没指望他会道谢——哪有贵人谢他们这样的奴婢的?这孩子恐怕甚至不会记得他。
然而这孩子不但记住了他,还点名要他在身边侍读。后来孩子成了太子,太子登基。称顺帝,即当今大燕天子武岳。
武岳登基后,不仅提拔了魏世杰,还特许他回乡一趟。重新安葬那个讨饭的婆子。
魏世杰为婆子建了个风光却不张扬的墓,称呼其为“义母”,之后便回了临水。
事后众人才知道。魏世杰入宫为的就是有钱安葬婆子,虽然拖了二十来年。所幸得偿所愿。
不少人以为魏世杰如今发达了,必然会挟怨报复,狠狠收拾当年欺凌他的恶霸,却不想他就这么回宫去了。
之后每年,魏世杰都会让人替他到婆子的墓上祭扫,并偶尔周济一下当初帮衬过他的乡民,从没见他报复哪个。
至于那几个恶霸战战兢兢,有人离乡背井,有人被众人疏远,有人则干脆日夜难寐终至吓死,却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了。
皇后钱氏听说魏世杰去了宁王府,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武岳分明是要拆她的台,她哪能坐视不理?可一想起太子有些日子不与她谈心,钱氏虽愈发难安,却不好轻举妄动,怕太子对她更加疑心。
钱氏静下心来,只好由着武岳折腾宁王府的事,自己专心办起瓀哥儿的周岁礼来。
她打从心里不喜欢瓀哥儿,不为别的,就为他是卫氏所出。因此,钱氏草草定了周岁礼的章程规制,又去忙除夕宫宴去了。
转眼到了腊月,阳筱和武承训的婚事稳步推进,而燕都临水里先迎来了瓀哥儿的周岁。
一大早卫良娣就跟在武承肃和阳筠后头进了宫,有乳母抱了小公子,先由武承肃跟着,众人叩谢过皇帝恩典,听了几句教训,几个女人又去了慈元殿,拜谢皇后娘娘。
钱氏先叫了阳筠到她身边坐着,才让卫良娣在右边下手第二张的胡椅上坐了。
红木嵌螺的胡椅,铺了金心闪缎的软垫,卫良娣却有些坐不住。
她知道钱氏的皇后不会待见她这个卫氏的良娣,但钱氏连小公子也不看一眼,倒直接叫了阳筠过去,拉着手嘘寒问暖。
阳筠抢了钱惠君的位置,碍了钱氏一族的眼,别人或许不知道,她卫良娣还不清楚?她没想到两族的恩怨竟然连累了瓀哥儿。
好歹那也是钱氏的亲孙啊!卫良娣觉得难以理解。
卫良娣哪里想得到,因瓀哥儿并非东宫世子,钱氏也不希望瓀哥儿继承大统,只当他是个普通孩子一般看待,连试晬一节都没省。
这倒也罢了,可钱皇后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
什么弓弩、刀剑,什么诗集、兵书,连脂粉、钗环并锤凿、算盘,都一应俱全。
倒还真是应有尽有,跟民间百姓无异了。
卫良娣强忍着才没冲上去把那些东西都踢到一边。
所幸屋子里只有她和阳筠,并皇后身边的许嘉、曹维贤两个掌事女官,卫良娣的脸还没丢尽。
之后等到吉时,由阳筠带着瓀哥儿祭拜家庙,卫良娣只能站在门外一侧默默看着。
辰末几人回了东宫,自有各府命妇请见。
按祖宗规矩,孩子的周岁不可以请客排宴,因此东宫没给任何人发过帖子。
然而孩子周岁,赴宴贺喜是必须的,不过大家都有觉悟,不约而同罢了。
东宫里排了四五桌,众命妇简单用了午膳,留下些礼物便各自回府。
卫良娣规规矩矩地拜谢了阳筠,也回宜秋宫去了。
一路上,卫良娣强憋着气忍着泪,进了宜秋宫的院子便吩咐乳母抱了瓀哥儿下去。
“折腾了好半天,小公子早就累了,吃饱了就哄他睡下罢!”
卫良娣吩咐完,深深看了小公子一眼,直接回内室去了。
才刚进门,她便吩咐秀橘把人赶出去,再把内室门关好,不许放人进来。(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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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八回 双杀计
秀橘听出卫良娣声音不对,猜她定是在宫里受了什么气邪皇狂后:逆天特工妃最新章节。
钱氏不喜欢卫良娣,秀橘作为陪嫁侍女,其中缘由自然一清二楚。
她忙照着吩咐遣了正殿的宫人出去,自己转身回内室,却见卫良娣并不像往常一样暴躁吵闹,反而趴在床上痛哭起来,单薄的背部一起一伏,看上去甚是可怜。
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连骂人的力气也无?
秀橘不禁十分担心起来。
卫良娣哭了好半天才渐渐止住,扯过秀橘递上去的帕子擦干净脸,又擤了擤鼻子,这才把宫里发生的事小声说给秀橘听。
“我知道我没资格叫她一声母后,只能尊称为皇后娘娘,可是瓀哥儿毕竟是她的亲孙,怎么一点颜面都不留?”卫良娣说着,又滚下几滴泪来。
秀橘也不好劝,只能安慰道:
“娘娘不是说,小公子抓周时,皇后娘娘特意遣了众人,只留几个亲密的在屋里么?这也是顾着小公子的颜面了。”
秀橘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卫良娣气得直哆嗦。
“哪里就亲密了?许嘉是慈元殿掌事女官,跟了皇后娘娘几十年,我也不说什么——那曹维贤是什么人?”
卫良娣声音不觉地高了几分,她狠狠攥了攥拳,险些把一口玉齿咬碎,憋了半天压下了一肚子怨气,这才继续低声道:
“谁不知道曹维贤当初去了高阳,回来还对阳筠赞赏有加?她们怕是一伙儿的也未必。”
“这话可不敢说!曹女官也是皇后娘娘贴身服侍的呢!”秀橘忙劝道,“娘娘想是多虑了。”
卫良娣冷哼一声。
“便是她两个无甚亲密,那阳筠可也一直在旁看着呢!她回到东宫,随便那么一说。以后众人眼里,小公子怕连徐承训生的那个还不如。”
这倒是真话,哪有皇孙抓周的?更别说还准备了脂粉钗环之类天价腹黑宝:废柴娘亲惹不得全文阅读。
好在小公子抓的是笔墨,若果真抓了算盘之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么?
秀橘也聪明,拿太子今日定了宿在宜秋宫的事,好歹哄住了卫良娣。
“皇后娘娘要是有意折辱。不也没用么?”秀橘笑道。“娘娘可是卫氏女,哪这么容易被人踩下去?太子殿下今儿不还是来宜秋宫么?”
卫良娣略一思忖,觉得秀橘说的十分有理。她有卫氏这样的根基,若能得殿下怜惜宠爱,她母子的前途必定光明一片。
至于那个阳筠,哪有踩她头上的本事?要是阳筠把慈元殿抓周的事说了出去。怕殿下就要厌弃她了。
卫良娣越想越开心,只等着太子晚上来时。自己先若无其事一般把试睟一事说给他听。
慈元殿里发生的事,阳筠却不想说。
她对皇后此举唯有苦笑。
这是何等的捧杀功夫?难为她看似捧着阳筠,实际是双杀之计。
武承肃在八凤殿用完晚膳,趁着歇息的工夫。见四下无人,阳筠反复思量后,终还是说出了口。
她本不想议论皇后。更不想把瓀哥儿的遭遇说给别人,哪怕那人是武承肃。
只是阳筠不得不讲。她须防着钱氏的阴招。
若有一日这话传开了,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她漏出去的,卫良娣更会对她恨之入骨。到时候名声受累不说,还要天天防东防西,不如现在说给武承肃听,由他去分析打点。
武承肃听了果然皱眉,半晌不语。
阳筠也就陪着不说话,他心中有数就行。
待武承肃离开八凤殿,阳筠便将几个陪嫁都唤了进来,吩咐年下诸事。
说到膳食安排,阳筠才发现钏儿精神有些恍惚,似乎十分疲累一般。
“昨儿没睡好么?”阳筠开口询问。
钏儿笑着摇头。
“睡得倒足,只是近日时常嗜睡,身上乏得厉害。”钏儿恭敬道,面上有几分赧然,侍女不能尽力侍奉主子,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想是小日子要来了吧?”印儿掩口而笑。
钏儿脸上微红,她的小日子确是快了。
阳筠跟着微微一笑,揭过此事不提,继续核对起殿中事物来。
是日晚,八凤殿本该钏儿值夜,阳筠见其疲累,特准她回去休息,换了坠儿顶一晚上。
武承肃离开八凤殿去了宜秋宫,卫良娣早在门口相迎,态度十分恭敬。
也不知怎么,武承肃忽然觉得厌烦。
他借口给瓀哥儿庆生,让人摆了几样小菜并两碟干果,与卫良娣在内室喝了几盅,乳母抱着小公子在旁凑趣。
卫良娣心道太子殿下今日好情趣,难得喝酒助兴,一时开心,多喝了几杯,竟就管不住嘴,没等夜深人静吹枕边风,早早地就把慈元殿抓周的事情说了出来。
饶是她有些醉意,之前想好的态度言辞还是都摆了出来,并未口出怨言。
“瓀哥儿出息,没抓什么钗环、算盘,抓了一支湖笔、一块徽墨在手,坐在那里乐了半天,直到试睟完毕还不肯放手呢!”卫良娣笑道。
武承肃也跟着笑,开口赞了瓀哥儿几句,卫良娣更开心了。
可唬坏了身边的人。
秀橘倒还罢了,她早知道此事,虽然有心拦着娘娘告状,奈何武承肃就在那里,她哪敢有所动作。
香草闻言大惊。
她哪能想到皇后娘娘如此心狠,更想不到自家主子如此不受待见,再想到卫良娣此时是有意跟太子殿下告状,心中顿时慌了。
瓀哥儿的乳母闻言更怕,手脚发凉,几乎就要抱不住小公子,把他摔在地上。
良娣娘娘怎么就醉了,还说出这么些骇人的话?
她是宫中受训出来的,哪里不懂皇后此举的用意?至于卫良娣为何说这些话,自然也能明白几分。
不知良娣娘娘酒醒了会不会后悔,捉她的错,把她撵出去。被宫中撵出去的乳娘,怕是没人敢用了。
她更怕的是,这话如今被她听了进去,不知太子殿下为了保全小公子的颜面,替皇后娘娘遮掩,会否把她灭了口。
乳母越想越怕,只能强装镇定,好像自己什么都听不懂一般,唯恐露怯被人查觉。
她将双手紧紧扣在一起,防止小公子往下滑,任指甲把手掌抠破了皮,她也觉不出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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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八十九回 心生鬼
瓀哥儿的乳母为了不让人发觉,只能狠狠扣着双手,哪里顾得上疼金牌小书童全文阅读。
幸好没过多久,瓀哥儿便哇哇大哭起来,闹着要睡觉。乳母笑着告罪,抱着瓀哥儿下去歇息了。
才刚进了瓀哥儿的屋子,乳母双腿一软,几乎就要跌坐在地。
她好容易才站定,强撑着把瓀哥儿哄睡着了,全没发觉手上的伤,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太子殿下要灭口、她要如何才能有活路。
可她平时只是哄着小公子罢了,所识不过宜秋宫众人,并没和其他人接触,如今更是两眼一抹黑,哪里想得出什么来?
乳母苦想了半天,回忆方才内室里众人的反应,忽然想起香草来。
当时秀橘没见什么不妥,香草却跟她差不多茫然。
或许香草也有同样的担忧呢?乳母打定了主意,第二日一早,趁着香草来帮忙照料小公子时,拐着弯试探了几句。
香草虽也心慌,却不是慌丢命的事,对别人的担忧也就懒得理会。
再怎么说,她也是良娣娘娘的陪嫁,只要管得住嘴巴,表现出她的赤胆忠心来,总不至于胡乱丢了性命。
乳母试探无果,愈发想要离开,却又不敢主动请辞。
她生怕太子或良娣娘娘本没注意她的异常,若她主动请辞,反而引人注意,成了目标。
乳母左右为难,只得若无其事般照顾小公子,战战兢兢度日。
然而武承肃并没想过要封口溺宠小萌妃最新章节。
并非他对卫氏的不满连累了瓀哥儿,好歹都是亲生子,他哪能那么狠心?之所以不动,是因为此事乃母后所为。
恐怕他不动还好。一旦有所动作,母后反倒变本加厉,索性让此事变得人尽皆知。
听阳筠的意思,母后的目的应该在东宫内斗,欲坐收渔利,顺便贬低卫氏所出之子,等待时机才会将试睟之事宣扬出去。
而所谓的时机。无非是阳筠薨了。太子妃之位空悬,卫氏有子意欲相争。
到时候怕也不会说实话,随便编个谎散出去。例如算盘、胭脂之类,对瓀哥儿总会有些影响。再有个钱氏淑女适时而出,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无论怎样,眼下武承肃不参与其中。才是上策。
他觉得母后的如意算盘怕要落空了,对阳筠他自然要尽力回护。钱氏、卫氏,他一概不要。
东宫里有儿子的太多,有的人虽然位份低,行事又让人无法抬举。儿子却是实实在在的。
徐昭训不知道太子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如今天冷,她不好每日带着璟哥儿往外跑,多半的时候只能在自己殿内消磨。
也不知是不是骗别人骗得久了。假的也有了三分真,她觉得自己倒真的有些害怕。入夜便总想起楚奉仪自缢一事。
徐昭训嘴巴严,她连对陪嫁侍女都未曾提起,楚奉仪自缢前,她其实看到了不少事情。
只是这事不能说,若被人知道她知晓内情,怕会引来杀身之祸。
楚奉仪死得冤枉,被个阉人的几句话就逼得自缢,死后还背上了“善妒”的名声。
这些本来也没什么,徐昭训没觉得楚奉仪会因此死不瞑目,直到月前听说楚奉仪生母因思念女儿郁郁而终,徐昭训才真的有些慌了。
她明知楚奉仪要自缢而没加阻拦,明知是谁兴风作浪、与宫外通消息却不敢说,甚至还意图利用楚奉仪的死,给她们母子谋一个锦绣前程,原本也都罢了。如今连其母都因此亡故,谁知楚奉仪的冤魂会不会恨上她?
徐昭训虽没亲手杀人,却与杀人无异,甚至想踩着死人谋富贵,她心中自然怕得要命,在屋子里供佛烧香,贴了不少符咒宝器,这才稍稍安慰。
段良媛把去探望徐昭训,却见到满屋子符咒的事跟阳筠说了。
“还真被殿下猜中了,徐昭训果然古怪。”段良媛接过印儿奉的茶,啜了一小口,叹气道,“若真有冤魂索命,她贴那符咒又有什么用?”
“贴符咒不过为了心安,左右太子殿下极少往她那里去,由着她折腾吧。”阳筠淡淡道。
段良媛缓缓点头:
“倒也是。免得她疑神疑鬼起来,把自己弄得不成样子不说,再吓坏了璟哥儿。”
阳筠微微一笑:“正是呢!璟哥儿倒乖巧,可惜生错了地方。”
段良媛闻言抿了抿嘴,她那么喜欢孩子,偏偏生不出半个来。若不是小时候淘气,妹妹不会死,她也不会就此与孩子无缘。
阳筠知道她心里苦,却不知苦到这般地步,故意岔开了话题,说回徐昭训身上。
“从前她是装作害怕,如今是真的怕了,也不知为何。”
临水城内,除了宫中的消息段良媛知道的少,别的事情多半瞒不过她,尤其东宫众人的娘家府上。她把楚奉仪之母亡故的事跟阳筠说了,末了还感叹了一番。
“那楚冀才原本也有些朋友,虽然交情不过泛泛,年节事故从未落下。”段良媛苦笑,十分感慨道,“可见世态炎凉之甚,楚奉仪一死,没了和东宫的关系,竟被人嫌弃至此。”
阳筠怕她伤怀,由人及己,想到自己娘家,忙摆了摆手,正色道:
“要我说,也是他自己作得太过了。且不说楚奉仪手书言为父所弃是真是假,就连楚奉仪那生母究竟为何而死,是真抑郁还是为人所害,也未可知。但凡自己端端正正,哪会有人厌弃,哪能有鬼上门?”
段良媛点头不语,情知阳筠说得有理,却还是有几分兔死狐悲的伤感。
待段良媛告辞后,阳筠转身去了内室。
印儿跟在旁边服侍,将内室的茶水换了,便陪着阳筠说话。
阳筠看着印儿,方才听说“鬼上门”时,印儿那一闪而过的不安神色已不见了,如今还是和平时一样。阳筠翘了翘嘴角,问印儿道:
“你说,这人死后,鬼魂是直接被勾走入了轮回,还是在世上飘荡?”
印儿一怔,低声说“不知”。
“我瞧着,冤死的人若有坟茔倒还罢了,能得安葬,也算有个去处。”阳筠幽幽道,“若没处可去,或怨气太重,恐怕只能困在丧命之地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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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回 慈贻患
阳筠故意以鬼怪之说试探,果见印儿神色露出一丝慌张齐天逆圣全文阅读。
既然知道害怕,怎么还要再害人?
阳筠觉得十分心寒,她没想到当初心软留着印儿,竟会有如此恶劣的后果。怎么说也是多年的姐妹,几人从高阳一路来的临水,最该相护扶持庇护。
不想印儿如此狠心,竟给钏儿下了五石散。
当初玉叶的事情过去,阳筠也曾叫人与医官查实核对。药物领用皆有备案,按照印儿口述的用量与剩余药量,倒与御药院的记录相符。
阳筠只当印儿恨玉叶,当真用了那么大的剂量,如今看来定是虚报了不少。
要想虚报用量倒也不难,左右她害玉叶的心思已经暴露,只需要承认了即可,再把五日一次说成三两日一次,每次的用量多说几成,确实可以攒下不少。
如此说来,印儿一早就有心再害人了。
而能让印儿如此处心积虑私藏五石散,又不会对她多加防范、方便下药的,必然是高阳过来的几个。
或许印儿的目标从来都是阳筠。
想到这里,阳筠忽然觉得脊背发凉,愈发不想和印儿独处。
内室只有她们两人,继续说下去,谁知道印儿会不会丧心病狂,直接扑过来掐死她?
阳筠虽也会骑马挽弓,却都是极轻的弓,自问没有侍女那么大的力气。
即便力气再大,面对失心之人,恐怕也难以抵抗。
可是外头的事情不知道办完了没有,她只能拘着印儿在屋里。
阳筠感叹了一回楚奉仪的事。
“也不知她生母究竟是怎么死的,我瞧着那楚冀才当真狠心。连亲生女儿都能舍弃。”阳筠摇了摇头,叹口气道腹黑总裁轻点要全文阅读。
“不止狠心,还糊涂得很。”印儿坦然道,“女儿已经入了东宫,再怎么也比他自己往上爬更稳妥吧?不说好好巴结奉承,反倒不顾女儿处境,帮人给太子打擂台。哪有这么糊涂不会算账的?”
“或许他一时蒙了心。忘了计较后果,也未可知。”阳筠淡淡道。
印儿闻言忙看向阳筠,眼神有几分警惕。
见阳筠靠在床边端详着手里的花样子。并无任何异常,印儿这才略安了安心,继续道:
“要奴婢说,那楚奉仪的生母究竟是怎么死的。也说不准呢!”
“此话怎讲?”阳筠将花样子搁在膝上,坐直了身子问印儿道。似乎有几分兴趣。
印儿虽有疑心,却怕阳筠反过来疑她,自然和平常一样有问必答。
“楚奉仪那封手书早传遍了,且不说其母是否知晓。楚正奉必是知道的。他心中想是也十分难安,整日面对楚奉仪生母,自然更加无法安稳。”印儿话头一顿。略犹豫了一瞬,继续道。“为求心安,恐怕还是眼瞧不见才行呢。”
阳筠感叹印儿如此心机,却不能表露在外,只说这事太过烦心,直接揭了过去。
“都是些故事,与我们也无甚关系,想着让人心寒。”阳筠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
印儿忙应和着,笑着问阳筠可要看书。
阳筠哪敢让她去书房取书?她借口说想绣个香囊,把膝上放着的花样子给印儿,让印儿先绣个轮廓出来。
“也不知怎样线头才能不乱,学了这么久竟还是不会。”阳筠苦笑道,“这幅最是简单,不过一支梅花,你照着绣出来,我看看针脚。”
印儿答应着,接过阳筠递过来的花样子,起身去案几取来针线筐子,按照阳筠的吩咐坐在胡凳上,认真绣了起来。
阳筠看着印儿绣花的样子,回忆着她方才说楚冀才“糊涂”的话,觉得印儿未必就会害人。
她忽然有些不舍,盼着一切不过是她多心。
昨日阳筠留下坠儿值夜,把自己的疑虑通通说了,不料坠儿与她想到了一处,阳筠只开了个头,坠儿便说了下去。
钏儿的反常大家都看在眼里,原以为她是累了,或是身子不舒服,并未想到是印儿作祟。直到昨日钏儿当中露出疲累,印儿抢着说是因为“小日子要来了”,阳筠和坠儿才怀疑起印儿来。
阳筠拘着印儿在内室,坠儿那边请医官来给钏儿瞧病。
一切都是暗中进行,她们怕打草惊蛇,把印儿逼急了,也怕冤枉了印儿,令其寒心。
医官奉命而来,原以为是太子妃殿下有恙,嘱咐身边的小内侍去通知太子殿下,自己匆忙来了八凤殿。
才上台阶,医官朝着正殿就走,却被坠儿中途拦住。
那医官往来八凤殿多次,直到坠儿是太子妃殿下十分得力的陪嫁侍女,言语间也颇为温文有礼。
坠儿示意医官噤声,引他往侍女休息的几间房去了。
也不知怎么,医官就想起之前隐约听说八凤殿里折了两个医官的事,其中一个辞官还乡,听说日子还算不错,另一个采药时失足跌落山谷,尸骨无存。
他不禁担忧起自己的前途来。
坠儿见他精神恍惚,并猜不到所为何事。她一心惦记着钏儿,只盼她当真只是不舒服。
若钏儿果真是服食了五石散,希望中毒未深,人还有救。
珠儿在钏儿房中,坠儿领医官进门时她正默默垂泪。
她就这么坐了半天,钏儿还只是熟睡,对她进门没有任何知觉。
坠儿看见珠儿的模样,心里十分难受,她只说让医官给钏儿瞧瞧,别的一概不提。
那医官见众人模样,还以为钏儿害了重病,有心打听太子妃殿下是否知情,却不知是否该开口。
宫中的古怪事太多了,别人不说的,自己不小心知道了,也要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哪还能主动去打听?
他坐在珠儿搬来的黑漆胡凳上,先给钏儿切了脉。
探到脉象后,他只觉头皮发麻,却犹不死心,反复看了钏儿眼、口、指甲,又仔细诊了一次脉。
结果还不是一样,明摆着服食了大量的五石散。
医官曾看过八凤殿领取药物的记档,清楚记得八凤殿领过大量五石散,不久后便疯了一个侍女,没多久又折了一个医官。
他觉得这一次果然轮到他了。
也不知这姑娘做了什么,竟然得罪了太子妃殿下,给她服了这么大剂量的五石散。
“可有救没有?”珠儿话一出口,她和坠儿便都愣住了。(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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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一回 箭在弦
坠儿与珠儿同时愣住绝色军师,乖乖让我上最新章节。
原来大家早认定了是印儿捣鬼,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那医官却不敢回答,装作为难的样子,半天也不吭声——他总要知道主子是什么态度才能答话吧?
珠儿着急,才刚要追问,却被坠儿拦住。
坠儿见那医官有话不说,知道他心中担心什么,直言道:
“是五石散么?”
“时间尚短,然剂量太大,有中毒之象。”医官见坠儿问得直接,心念微动。
想来这侍女中毒并非太子妃殿下授意,若有隐瞒怕会误事,但说的太多又似乎不妥,便简单答了一句。
珠儿闻言,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
坠儿咬着牙,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医官见状,情知自己所料不错,这三人都是太子妃的心腹,下药的必然不是太子妃了。
如今正是个讨巧的机会,虽然不指望从此顺遂,但表忠心的机会也不多,若她们再问到实处,他便可照实说了。
过了许久,坠儿才哽咽着问了一句:
“人可还有救?”
“剂量虽大,然时日尚浅,论理施救是不难的,只是需要不少难得的药材。”
见医官答得巧妙,坠儿知道他是不放心,依然对此事存疑,唯恐因此得罪了哪个贵人。她也不催他说实话,出去叫了春桃、秋云进来照顾钏儿,拉着珠儿领着医官就往正殿去了。
春桃有些吃惊,不知道钏儿得了什么病,惊动了这么些人不说,还引得珠儿落泪。殊不知珠儿可不敢此时去哭钏儿。唯恐触了霉头不吉利,她哭的是印儿心狠手辣。
因此坠儿不曾跟着落泪,她满心里都是忿恨失望,更怕留下印儿误事。
才刚走出门口,坠儿就折了回去,嘱咐了春桃、秋云几句,这才又带着医官去正殿。
医官跟在坠儿身后。心知是要见太子妃殿下。路上一直低着头,琢磨着话要说几分。
印儿见坠儿寒着脸进来,本想问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就看见后头的医官。
她不动声色,继续绣着梅花。
阳筠并未问钏儿所中何毒,只问是否能救出租的星期四天使全文阅读。
医官照实说了,说救活的希望很大。是否能恢复如常,却要看个人造化。。
“请娘娘恕罪!臣自当竭尽全力。只是这五石散服食过量,对身体伤害巨大,怕会遗有失聪、疯癫、瘫痹之症。”
见阳筠面上隐约有怒色,医官哪敢一个人揽着。忙拖了几个同僚下水,说回去御医署找几个圣手会诊,甚至点了两个名字。
阳筠让珠儿送医官出去。请医官尽快开出方子,定要尽力治好钏儿。
医官拜辞阳筠。由珠儿送出殿门后,一路快步往御医署去了。
阳筠与医官的问答,她听的十分清楚,但她就是不想抬头。
还好,钏儿还能救活。
因为担心钏儿告状,她好些日子睡得不安稳,偶然开了柜子,发现从前剩的五石散,印儿一时迷了心窍,满心惦记着害钏儿。
她没想过要钏儿丧命,她希望钏儿就像阳筠设计玉叶那样,只需要有点疯癫就好,到时她再去太子殿下那边通消息时,就可以想办法让太子殿下赶钏儿出去。
这样,她就可以安慰自己,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从未有过异心,继续好好服侍阳筠。
可是医官的出现,让她的幻想彻底破灭。
好在医官也带来了好消息。
珠儿送了医官,将正殿的人全部遣了出去,叫了两个力士守在门口,自己回到内室,关上内室的门。
内室一片死寂。
珠儿看了印儿一眼,发现她还坐在胡凳上绣花,根本一动没动。
阳筠则靠在床边,双眼直直地盯着地,不知想些什么。
坠儿跟阳筠一样盯着地面,双眼中的恨意却十分明显,轻易便猜得出她想些什么。
想起现在还昏迷着的钏儿,珠儿忽然有些茫然,不知众人当初心软、容着印儿,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可当初情分还在,总归是不忍心的,谁又能下得去手呢?
珠儿不禁苦笑,她们不忍心罢了,印儿可是狠得下心的。
“这梅花其实不简单,最不容易看出好,反倒容易让人瞧见针脚混乱。”印儿打破沉默,轻声道,“娘娘要绣香囊,不如从兰花学起。”
“你知道的,我绣过兰花帕子,绣得很不好。”阳筠淡淡道。
印儿有些出神。
阳筠的声音一如往常,让她回忆起许多事情。
她也不知道为何走到今天这步,似乎心思偏了,行为就有差池,而一错再错,终于步步都是错,直到如今无法挽回。
是真的无法挽回了罢?印儿想了又想,实在看不到回头路。
便是阳筠心中仍顾念着旧日情分,其他几人物伤其类,怕容她不下。
况且她知道的也太多了。
印儿有心让其他两人出去,留她单独和阳筠在内室,把心里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却怕阳筠防着自己。
若阳筠警惕,不敢与她独处,一旦开口回绝了,岂不更加难堪?
印儿苦笑,低头继续绣着梅花,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果然做了坏人,行动都只能是坏的,从此没人要信她。
才刚心中不平,忽然瞥见针线筐里一方素白的鲛绡,裁成了帕子大小。
印儿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袖,忽然不觉得冤枉了。
原来是她一早变得彻底,还不停犹豫、矛盾,心中不肯承认变化,当自己尚有良知。
阳筠终于抬头看着印儿,她不知要如何处置她。
论理,印儿能说能写,又知道那么多,怕是不能容她活着了。可要说杀人害命,她终究心虚。
况且一旦惹急了印儿,教她说出什么来,那可真是搬石砸脚了。
要说把人弄哑再打杀,阳筠更不敢想,还不如直接杀了来得干净。
内室里头沉默着,众人皆有自己的心事,却不知武承肃早来了八凤殿。
推开内室的门,就看到一屋子人神色有异。
印儿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愈发觉得自己可悲。她怎么就这么高的心气,非要看上一个高攀不上的人?
她转头看着阳筠,见阳筠神色紧张,猜到是怕自己狗急跳墙,口不择言起来。
印儿苦笑,竟真的有冲动要揭阳筠与周绎的故事。(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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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二第回 无退路
印儿有心让其他两人出去,留她单独和阳筠在内室,也好把心里话一五一十地对阳筠说了,却怕阳筠防着自己,不肯与她独处书记全文阅读。
若阳筠果真提防到如此,一旦她开口回绝了,自己岂不更加难堪?
印儿苦笑,低头继续绣着梅花,只等阳筠开口发落。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辜。
人行事果然还是要谨慎的,一旦做了坏人,行动都只能是坏的,从此怕没人要再信她了。
印儿心中微有不平,正在心中斥责别人是小人之心,忽然瞥见针线筐里一方素白的鲛绡。
那白绡裁成了帕子大小,想是阳筠留着练绣工用的。
印儿定定看了半晌,接着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衣袖,忽然不觉得冤枉了。
原来是她一早变得彻底,还不肯承认自己变化,心中不停犹豫、矛盾,只当自己尚有良知。
印儿心绪起伏,虽然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却忍不住怪几人同心,没给她改过的机会。
阳筠终于又抬头,愣愣地看着印儿。
她容忍印儿多次,怕伤及彼此情份,几次都只旁敲侧击,没有摊开来说,非但没能让印儿绝了念头,更因此害了钏儿。
阳筠不知要如何处置印儿才好,虽然她自己也有错,但印儿却更为可恨。
单看印儿的所作所为,八凤殿是绝对容不下她了,阳筠不敢再冒险,坠儿几个也不可能与她共事。
印儿早有异心,又知道那么多秘事,必然不能留她性命。
可要说杀人害命。阳筠这两日虽然想过多次,终究还是心虚。
且不论自己今后是否能够安眠,一旦惹急了印儿,教她说出什么来,那可真是搬石砸脚了。
要说把人丢出去,印儿能说能写,丢出去也未必干净。迟早还是个祸害。
要说把人弄哑再打杀。或者拔舌斫手丢出去,阳筠更不敢想。
此等手段残忍无道,还不如直接害命痛快。自己也能心安。
想印儿如此心高,与其让她苟且活着,还不如直接杀了来得干净。
阳筠分明动了杀意,却因从没做过此类的事。兼之要杀的是印儿,始终犹豫不决。
珠儿也觉得印儿不能再留。但她十分不忍军婚劫:前夫不安分全文阅读。
怎么说也是一齐长大的,千里迢迢陪嫁到了临水,若真的忽然就被处死,珠儿心中也过不去。
坠儿虽也难过。却打定了主意不让阳筠心软,印儿的性命与娘娘的安泰之间,她从来都只会选择娘娘。
做侍女的首先要忠心。印儿瞒了太多事,谁知道一旦得以活命。会不会又做出别的什么来?
必要的时候,坠儿不介意上演一出苦肉计。
内室里头一片沉默,众人皆有自己的心事,却不知武承肃早来了八凤殿。
武承肃见门口只有两个力士,心中便生不祥。
他想起当初的郑氏,只觉得头皮发麻,也来不及叫人问个清楚,急忙就往内室走。
才推开内室的门,就看到一屋子人神色有异。
“可是不舒服么?”武承肃柔声问阳筠道。
见阳筠好好地坐在那里,他霎时便安了心。
几个侍女忙给太子问安,态度十分恭敬,却都有些紧张。
印儿伏在地上,心里跟烧沸了的水一般,根本静不下来。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却只能跪伏在地,印儿不禁苦笑,愈发觉得自己可悲。
她怎么就这么高的心气,非要看上一个高攀不上的人,甚至为了他还心生嫉妒,轻易乱了方寸?
印儿曾多次问过自己,一切是从何时开始。
想是她去还琴吧?那是她第一次觉得殿下可怜。
之后听说了一些太子的旧事,虽然明知不该,印儿却愈发心疼起来。
接着就是阳筠生病,他不顾辛劳,在旁守了一夜。
可笑的是阳筠分明是为了那个周绎病的,倒连累太子殿下心疼着急。而醒来的阳筠利用了太子的心思,装作对太子钟情一般,让印儿看了恶心。
似乎从那时起,她的心便偏向了可怜的太子。至于后来玉叶发疯时说的那些,不过让她坚定了对太子的心罢了。
印儿转头看着阳筠。
阳筠神色紧张,印儿猜她是怕自己被逼到绝路,口不择言起来,像玉叶一样,把知道的那些事都说了。
印儿轻轻一笑,竟真的有股子冲动,想要立即揭开阳筠与周绎的故事。
正如印儿所料,阳筠很怕她狗急跳墙,拼出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气势来。
见武承肃此时过来,直接问她身体如何,阳筠猜是那医官来八凤殿前让人通知了武承肃。
她可不想此时看到他。
情势紧迫,容不得她再犹豫。阳筠把心一横,决定把赌注押在印儿身上。
“倒没哪里不舒服。”阳筠狠了狠心,叹气道,“是钏儿,好好个人,忽然就病得不省人事。”
坠儿知道阳筠是要诛心,不禁捏了一把汗。
可太子殿下说来就来,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珠儿也猜到了几分,然而她的心情依旧复杂,只盼印儿幡然悔悟。
或许印儿诚心悔过,还能得个活命的机会,从此能够安生过日子也好。
印儿倒十分聪明,知道阳筠有意诛心。
她毕竟害苦了钏儿,虽然心中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把阳筠的话听了进去。
“才刚珠儿她们去探望,又叫了医官去瞧病,那么多人在屋里头说话,钏儿只是不醒。”阳筠咬了咬牙,颤声道,“也不知究竟这人还能不能好了。”
这倒是心里话。虽然医官百般保证可以活命,却没说能好好活着。果真从此痴傻一世,抑或落下残疾,怕钏儿也活得不痛快了吧?
武承肃知道陪嫁侍女对入宫的人而言,意义作用均非同一般,阳筠伤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而侍女毕竟是侍女,阳筠的苦楚他无法体会,只能安慰阳筠,并叫了姜华过来,让他亲自去一趟御医署。
“要什么让他们只管说,救人要紧。”
姜华答应着下去,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太子殿下对太子妃实在太过,姜华很想阻拦,然而他才刚被训斥,好容易留在了崇仁殿,却是不能再有差池了。
好在是救人性命的事,那位钏儿姑娘性子爽利,倒也讨人喜欢,姜华不介意忍这一遭。
阳筠唯恐生变,姜华一出门,她便继续说钏儿的事。(未完待续。)
ps:前面一章有微调,要么看着太突兀。(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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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四回 浅辄止
阳筠听不进武承肃那些劝慰的话,她的心事实在太重魔动九天全文阅读。
印儿会不会如她所愿?钏儿会不会完好转醒?她究竟要不要把话说个清楚?
这些问题排不出个先后,全都堆在阳筠的脑袋里,让她无法打点精神应付武承肃。
她知道自己有过错。当初既然决定好好呆在东宫,就不该有诸多隐瞒。然而毕竟连圆房也不曾,她怎么好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
一旦和盘托出,谁知道武承肃又是个什么态度?
看着眼前对她诸多呵护的人,阳筠忽然有股冲动,想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她强压住这个念头,转而去想印儿的事。
武承肃见阳筠心不在焉,心中不免起疑。若只是担心钏儿,她也不至于如此失神。
恐怕钏儿的病并不单纯。
可是阳筠为何要帮着掩盖?武承肃觉得于理不合。
除非那人有阳筠的把柄在手,否则不会任由那人伤了钏儿,阳筠却还是不反击。
他果然又想起了郑氏。武承肃暗暗骂了一句“混蛋”,不敢再往深处想,生怕阳筠瞒了他什么要紧的事,只等钏儿醒来再看。
过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珠儿过来请晚膳。阳筠看了看武承肃,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让珠儿去膳房吩咐,并将太子的晚膳也摆在八凤殿。
从前都是钏儿往来膳房的,今儿忽然换成了珠儿,膳房里的人哪能不好奇?
见珠儿来了,众人难免上前关切一番,听说钏儿病了。对珠儿又是好一顿安慰。
珠儿微笑着说了半晌话,把事情交代清楚,便回八凤殿去了。
早有好事的内侍出去打听,听人说钏儿得了急病,回来如此这般给众人描述了一番,倒像亲眼见着钏儿晕倒一样家有娇妻很腹黑最新章节。
“早上还好好的,过了晌午。也不知怎么了。就只听见‘啪’地一声,回头看时人就倒在地上了。”那人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向后仰头的姿势。
不少人立即吸了一口气。这么个姿势仰着摔下去,便是没病的人也要摔出个好歹,别说钏儿还病了,正虚弱着呢。
“也不知到底什么病。平时见她都好好的,哪能就病了呢?”有人问道。
去八凤殿打听的内侍见问。忙道:
“说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膳房奉御李刻元一直听他们议论,原不过是听听热闹,心想等必要的时候再去八凤殿,在太子妃殿下跟前表孝心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吃错了东西,这还了得?
“糊涂东西!这样的话怎么不早说!”李刻元一巴掌拍在打听消息的内侍头上,狠狠骂道。“人家说是吃错了东西,你们几个没心肝的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这宫里什么吃的不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过了晌午忽然就不行了。万一扯上了膳房,一个都跑不了!”
被打的内侍见管事的动怒,非但不躲,反而凑上去赔笑脸。
“奉御放心,没人疑心膳房!”那人一脸谄笑,小声道,“咱们送去的吃食八凤殿里多少人都吃了,独钏儿一个有事,太子妃娘娘明鉴,根本没有查膳房的意思。”
李刻元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巴张开了一半却闭了口。
其他人见了,不禁各自在心中琢磨起来。
李刻元是踩着别人上位的,之前的人正因为得罪了八凤殿才下的台,他于这些腌臜事本就看得更清。听说钏儿病得急,又听说太子妃殿下不查膳房,李刻元首先想到的就是中毒。
且这毒要么是太子妃下的,要么就是太子妃知道是谁下毒,有意隐瞒。
李刻元只想通了一层,便不敢深想。
宫里的聪明人多了去了,但要想好好生存,聪明却是最不可取的。除非呆在帝后、太子这样的人身边贴身服侍,否则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出机灵。
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想,想通了也权当不懂。
珠儿去传膳的工夫,阳筠叫过坠儿来,避开武承肃,问她那边的情况。
“才刚来了四位医官,谭医官荐的两位也都在里头,都说是五石散。”坠儿悄声道,“和头前说的一样,能治,但不确定是否可以恢复如常。”
“可先开了药不曾?”阳筠有些着急。
“刚吃了一剂药下去了,咽下去的不多,行了针后又喂了一剂,倒是进去了不少。”坠儿皱着眉道,“奴婢瞧着后来的几个医官都很不情愿呢,全都恨恨地等着谭医官。”
这事阳筠倒不在意。众医官所言一致就好,多几个人尽力救治,她心里也能踏实,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况且那几个人若真是这般不情愿,自然会尽心竭力,生怕连累自己,钏儿恢复的希望也就大一些。
“这倒也正常。”阳筠语气一顿,抿了下嘴唇,问坠儿道,“印儿呢?”
“回自己房中了。”坠儿说着,把印儿如何不愿进钏儿的门,她又如何让力士围了印儿的房间都说了。
阳筠点头不语,算是默许了监禁印儿一事。
“让她在自己屋中用晚膳,不必来服侍了。”阳筠吩咐道。
“都是印儿服侍的,如今忽然不在,殿下不会疑心么?”坠儿关切道。
阳筠摆了摆手,淡淡说了句“无妨”,打发坠儿去钏儿屋里看着了。
那个太子怕是早就疑心了吧?阳筠不禁苦笑,武承肃不会在意印儿,这点她十分清楚。
只是他何等聪明,自己按着钏儿中毒一事不追究,他的猜测还能少了?
恐怕他脑中的猜测比事实还要阴暗复杂。
武承肃早注意到阳筠偷偷出去,他往外瞥了一眼,见她和坠儿小声说着话,心中愈发忐忑了起来。
晚膳时候,虽注意到印儿不在,武承肃却连问也没问一句,并未因此疑心。
八凤殿的晚膳一直是印儿近前侍候,但如今殿中发生了大事,印儿许是去照看钏儿了也未可知。
寂然饭毕,膳房的人来八凤殿收拾碗筷,却只给二位殿下问了安,并没一人提起钏儿的事,仿佛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似的。
珠儿看在眼里,不免有些不安。
下午的时候这人些还围上来问东问西,如今一言不发,反倒说明他们在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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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儿会不会如她所愿?钏儿会不会完好转醒?她究竟要不要把话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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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对她诸多呵护的人,阳筠忽然有股冲动,想把前因后果说个清楚。
她强压住这个念头,转而去想印儿的事。
武承肃见阳筠心不在焉,心中不免起疑。若只是担心钏儿,她也不至于如此失神。
恐怕钏儿的病并不单纯。
可是阳筠为何要帮着掩盖?武承肃觉得于理不合。
除非那人有阳筠的把柄在手,否则不会任由那人伤了钏儿,阳筠却还是不反击。
他果然又想起了郑氏。武承肃暗暗骂了一句“混蛋”,不敢再往深处想,生怕阳筠瞒了他什么要紧的事,只等钏儿醒来再看。
过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珠儿过来请晚膳。阳筠看了看武承肃,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让珠儿去膳房吩咐,并将太子的晚膳也摆在八凤殿。
从前都是钏儿往来膳房的,今儿忽然换成了珠儿,膳房里的人哪能不好奇?
见珠儿来了,众人难免上前关切一番,听说钏儿病了。对珠儿又是好一顿安慰。
珠儿微笑着说了半晌话,把事情交代清楚,便回八凤殿去了。
早有好事的内侍出去打听,听人说钏儿得了急病,回来如此这般给众人描述了一番,倒像亲眼见着钏儿晕倒一样家有娇妻很腹黑最新章节。
“早上还好好的,过了晌午。也不知怎么了。就只听见‘啪’地一声,回头看时人就倒在地上了。”那人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向后仰头的姿势。
不少人立即吸了一口气。这么个姿势仰着摔下去,便是没病的人也要摔出个好歹,别说钏儿还病了,正虚弱着呢。
“也不知到底什么病。平时见她都好好的,哪能就病了呢?”有人问道。
去八凤殿打听的内侍见问。忙道:
“说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膳房奉御李刻元一直听他们议论,原不过是听听热闹,心想等必要的时候再去八凤殿,在太子妃殿下跟前表孝心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吃错了东西,这还了得?
“糊涂东西!这样的话怎么不早说!”李刻元一巴掌拍在打听消息的内侍头上,狠狠骂道。“人家说是吃错了东西,你们几个没心肝的还跟没事儿人似的。这宫里什么吃的不是从咱们这里出去的。过了晌午忽然就不行了。万一扯上了膳房,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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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刻元刚想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巴张开了一半却闭了口。
其他人见了,不禁各自在心中琢磨起来。
李刻元是踩着别人上位的,之前的人正因为得罪了八凤殿才下的台,他于这些腌臜事本就看得更清。听说钏儿病得急,又听说太子妃殿下不查膳房,李刻元首先想到的就是中毒。
且这毒要么是太子妃下的,要么就是太子妃知道是谁下毒,有意隐瞒。
李刻元只想通了一层,便不敢深想。
宫里的聪明人多了去了,但要想好好生存,聪明却是最不可取的。除非呆在帝后、太子这样的人身边贴身服侍,否则最好还是不要表现出机灵。
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去想,想通了也权当不懂。
珠儿去传膳的工夫,阳筠叫过坠儿来,避开武承肃,问她那边的情况。
“才刚来了四位医官,谭医官荐的两位也都在里头,都说是五石散。”坠儿悄声道,“和头前说的一样,能治,但不确定是否可以恢复如常。”
“可先开了药不曾?”阳筠有些着急。
“刚吃了一剂药下去了,咽下去的不多,行了针后又喂了一剂,倒是进去了不少。”坠儿皱着眉道,“奴婢瞧着后来的几个医官都很不情愿呢,全都恨恨地等着谭医官。”
这事阳筠倒不在意。众医官所言一致就好,多几个人尽力救治,她心里也能踏实,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
况且那几个人若真是这般不情愿,自然会尽心竭力,生怕连累自己,钏儿恢复的希望也就大一些。
“这倒也正常。”阳筠语气一顿,抿了下嘴唇,问坠儿道,“印儿呢?”
“回自己房中了。”坠儿说着,把印儿如何不愿进钏儿的门,她又如何让力士围了印儿的房间都说了。
阳筠点头不语,算是默许了监禁印儿一事。
“让她在自己屋中用晚膳,不必来服侍了。”阳筠吩咐道。
“都是印儿服侍的,如今忽然不在,殿下不会疑心么?”坠儿关切道。
阳筠摆了摆手,淡淡说了句“无妨”,打发坠儿去钏儿屋里看着了。
那个太子怕是早就疑心了吧?阳筠不禁苦笑,武承肃不会在意印儿,这点她十分清楚。
只是他何等聪明,自己按着钏儿中毒一事不追究,他的猜测还能少了?
恐怕他脑中的猜测比事实还要阴暗复杂。
武承肃早注意到阳筠偷偷出去,他往外瞥了一眼,见她和坠儿小声说着话,心中愈发忐忑了起来。
晚膳时候,虽注意到印儿不在,武承肃却连问也没问一句,并未因此疑心。
八凤殿的晚膳一直是印儿近前侍候,但如今殿中发生了大事,印儿许是去照看钏儿了也未可知。
寂然饭毕,膳房的人来八凤殿收拾碗筷,却只给二位殿下问了安,并没一人提起钏儿的事,仿佛一切都和平常一样似的。
珠儿看在眼里,不免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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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五回 吞金逝
珠儿看着若无其事的膳房内侍们,竟有些茫然喜家有女最新章节。
既然已经有人疑心,甚至明知不妥,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事怕不是轻易就能遮掩过去的。
让印儿活着,自然是不能了。且不说娘娘如何,便是她和坠儿也无法再信印儿,容她留在八凤殿。
丢出去自然不行,还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让人踏实。
若即便印儿死了也是于事无补。
如今就有人心生疑窦,到时怕是会有更多人盯上此事。印儿无论死活,都是个麻烦。
众人暗地里如何议论倒不必理会,万一太子殿下亲自来问,为何好好的处死了一个陪嫁侍女,要娘娘怎么说?
不止处置印儿需要理由,印儿忽然害人,害的还是同为陪嫁的姐妹,同样需要寻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且那些不堪的议论她们虽可以不予理会,一旦传到了太子殿下的耳中,甚至惹他追究往事,岂不更让人苦恼?
印儿还真是会搅事!
珠儿在心里恨恨骂道。
想起方才要去探望钏儿时,印儿那一脸的漠然,珠儿不禁愈发愤然。
就好像之前她注意到印儿看上了太子时一样,那股子失望和不解又回来了,可恨她当初还被印儿轻易糊弄住,若彼时可以深究,或许就没今日的事了罢?
珠儿不禁有些自责。
她很想冲过去骂印儿一顿解气,又怕自己气冲冲地过去引看守的力士注意,更怕当真惹恼了印儿,反倒不好收场。
正无法排解时,忽见春桃一路跌跌撞撞跑了过来。离得越近,越能看清其一脸的惊慌失措。
珠儿心下大惊,怕是钏儿有什么不好。
不待春桃跑过来,珠儿先往前迎了几步,抢在前头开口问道:
“钏儿怎样了?”
春桃扶着胸口,才说了一句“不是”,就“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珠儿呆呆站着。直觉自己猜到了几分。
她有心问个清楚。却无心哄春桃,只能由着春桃哭。
阳筠听见外头的哭声,心绪不宁起来。她很想出来问个究竟。却怕听到任何消息。
无论是钏儿救不过来,还是印儿果真如愿走了,她都不想听见。
武承肃看出阳筠烦躁难安,心中的困惑更盛。
过了半晌。外头哭声渐止,还没一盏茶的时间打脸成神系统全文阅读。珠儿便在内室门外低声求见。
听见珠儿声音不对,阳筠猛地刚站起身,忽然身子一晃就要摔倒。
武承肃眼疾手快,忙冲过去扶住了她。
阳筠头晕得厉害。由武承肃扶着歇了几息的工夫,这才开口叫珠儿进来回话。
珠儿惨白着脸,看着阳筠半天不作声。
阳筠的脸色也霎时变得惨白。
若出事的是钏儿。珠儿此刻怕早流了一脸的泪,哭着把事情告诉她。便跑去去骂印儿了吧?
阳筠站着不动,泪水夺眶而出,瞬间流了满面。
虽然是自己的选择,可事情真的发生了,阳筠总还是有不舍,却没有她想要的那般如释重负。
武承肃并不出言相劝,今天的事他实在搞不清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甚至觉得,或许到头来,最需要安慰的是他自己。
况且阳筠显然需要哭这一场。
阳筠不顾武承肃还在这里,哽咽着问出一句:
“怎么没的?”
“吞了块生金,医官说想必走得十分痛苦,门上看着的力士却没听到一点声音。”珠儿说完,想起昔日的情分,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再怎么恨,终究是一同长大,且入东宫后珠儿做了贴身服侍的,一直都是由印儿带着。她对印儿的感情不同坠儿或钏儿,原本更深一些,因此怨恨更深,不舍也更多。
珠儿看着阳筠,想必娘娘的恨意和不舍,比她尤甚。
阳筠呆愣愣的,任泪水往下落,哀怨地看了武承肃一眼。
若不是看上了他,印儿也不会迷失了本性,做下错事。
可哪里真的怪得到武承肃的头上?想着印儿死前受的苦,又想起如今还不知死活的钏儿,阳筠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作孽最深的。
若不是她带着秘密入燕,若不是她摇摆不定在先,隐瞒利用在后,印儿也不会替心上人抱不平。
若不是她心中有鬼,怕人发现,狠下心来要让印儿自责绝望,印儿哪里会被逼到自尽的地步?
阳筠忽然觉得过往就是一块巨石,她已经举了很久很久,实在累得要命。
虽然怕放下巨石会粉身碎骨,但她真的不想再费力举着了。
若早能坦白就好了,轻描淡写也便罢了。
那样的话,印儿就不会变得面目全非,她也就不用逼死印儿。
阳筠顾不上害怕,甚至忘了跟武承肃招呼一声,稍微回过神来,就立即往印儿屋里去。
武承肃有片刻的犹豫,随即也跟了过去。
秋云被留下给医官帮手,照顾昏迷的钏儿。坠儿并春桃都在印儿屋里,连素来漠然的坠儿都忍不住垂泪。
谭姓医官垂手低头站在一旁,恭恭敬敬给阳筠行礼问安。
谭医官不敢抬头,他觉得自己知道的真是太多了。原以为拉了三个同僚过来,东宫便没必要处置他,谁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忽然一个侍女吞金自尽,而不知哪个不开眼的非要找他来看。
这回他就是想藏起来,也无处可躲了。
印儿的脸上还残着泪痕,阳筠看着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原以为阳筠止得住哭,不想一屋子的人,除了那个冷着脸的坠儿,竟都是哭个不停。
武承肃虽然心中不安,却不想阳筠哭坏了身子。
他命坠儿扶阳筠回去,而一死一病两个侍女的事,武承肃意欲亲自料理。
想到阳筠刚才哭得凄惨,武承肃不禁有些为难,估计她还是想要印儿入土为安的。然而自尽的奴才论理不能安葬,不株连本家已是恩典。
况且,看今日八凤殿众人的模样,分明是这个印儿做错了事。
恐怕钏儿的毒就是她下的。
只是二人姐妹多年,平日见她们关系也是十分亲密,她究竟为何忽然给钏儿下药,且毫不留情?
如今这个死了,另一个也难好活,若无其他人松口,想是很难知道了。
武承肃问了医官,知道钏儿中的是五石散的毒。
他想起不久前那个玉叶,这五石散怕是那时候私藏的。
如此说来,印儿想要害人,竟是早早就预谋好了的?(未完待续。)
ps:真心觉得盗版好恶心,怎么就能那么无耻。话说昨天的打赏上天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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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六回 沉舟计
印儿为何预谋投毒,又为何选定了钏儿?武承肃胡乱猜测着大周皇族全文阅读。
想起阳筠起初有心遮掩,他果然又想到了郑氏。
武承肃狠命摇了摇头,好歹把恶心的念头从脑中丢了出去。
只略犹豫片刻,他便决定破例安葬印儿。
武承肃遣了丁鑫先去告知阳筠。
阳筠听到消息时,心中十分感激。
看着今日的局面,阳筠愈发觉得自己有过错,想要把事情对武承肃讲清楚,却引来坠儿的一番苦劝。
“娘娘可是糊涂了?”坠儿急道,“太子殿下会作何想?且不说娘娘今后如何立足,单说如今钏儿的情况不明,日后怕少不了人照料,娘娘哪里能冒这个险,此时做让太子殿下烦心的事?”
阳筠皱着眉,半晌不语,她自然有不能放心的地方,所以宁愿冒险去说。
坠儿看着着急,又继续劝道:
“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恐怕将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但请娘娘细想,若非印儿心生悔意,想让娘娘从此心安,哪会就默默地吞了金子?”
阳筠不禁有些出神。
也不知印儿死前忍着疼不吭声,是因为对她的恨,还是当真看开了。
在她内心深处,确是希望印儿看得开,自尽只为悔过。这样不仅她能心安,印儿也走得轻松一些。
然而事实究竟如何,阳筠永远无法得知了。
想起武承肃在那边安排,阳筠更加不放心。
印儿自尽在她意料之中,她的内疚是否也被印儿料到了呢?阳筠暗暗思忖,若易位而处。她会怎么做。
恐怕印儿会留下手书之类,说了些秘事在里头皇后很萌很倾城全文阅读。
而武承肃此刻就在印儿屋中料理,虽然未必会久留,但真有什么,保不齐就被他先看到。
阳筠不敢耽搁,把事情跟坠儿和珠儿说了,二人立即出门。又往印儿的屋子里去了。
她二人才走。武承肃就进了内室,直接坐在胡桌边的凳子上。
阳筠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见是丁鑫掀的帘子。丁鑫并未进门。替太子掀了帘子之后便退了出去,把内室门关上了。
这算怎么个态度?留他俩单独说话?
总不会真的有手书,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吧?
见内室正好无人,阳筠不敢再多耽搁。把心一横,坐在武承肃左边的胡凳上。删繁撮要地把入燕前的事讲了。
不过是讲周道昭故意携子访高阳,又忽然说世子订亲,之后她被许给了二公子。
“二位公子访高阳时,叔父令我陪着去过丹青阁。因此与二位公子都算得上相识,叔父的意思,原本要将我许给大公子。”阳筠轻描淡写道。“后来几人返魏,忽然传出大公子订亲的事。叔父以为亲事作罢,再没提起。”
这事武承肃略有耳闻,却不知道周道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今日这般混乱,阳筠却忽然提起这些过往,十之**与印儿之死有关。
武承肃看了看阳筠,将手边的茶推过去给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阳筠脑子里转得飞快,把事情真真假假地掺起来,十分谨慎小心,生怕说漏了一句。
虽然心中仍旧反复,话一出口却不能停了,阳筠只得继续道:
“后来魏国忽然来信,说要我与二公子联姻,叔父虽然生气,却因看重二公子人品,勉强答应了下来。不过叔父的回信才刚送出去,严太傅就带着司天监的人去了高阳,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连订礼也带去了。
“叔父唯恐魏国回头来讨娶,到时传出‘一女许配两家’,高阳国面子上难看不说,我在夫家的日子怕也不能好过,因此故意拖了许久。
“然而魏国却迟迟不来人,叔父知道周道昭有意躲着,因此气得不行,却又不肯轻易低头,拧着脾气不给严太傅答复。我瞧着着急,想着左右只能入燕,又听说殿下人品不错,便亲自说服叔父允了燕国求娶。”
武承肃微微点头,这话倒与他听到的对得上。
阳筠看在眼里,见武承肃对她说的“听说人品不错”“自请出嫁”一事没有微词,心中踏实了几分。
她仔细想了想后头的话,大致有了主意后才又开口。
“按说,我倒真是个不守规矩的。”阳筠说着泛起一丝苦笑,“不仅在魏国二位公子访高阳时陪着逛了丹青阁,听说要联姻时竟也觉得是桩好事。”
武承肃眼神微滞,然而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阳筠咬了咬牙,话已经说到这步田地,若不说明白,今后一旦翻出来,她的处境势必更加艰难。
她并不知印儿留了什么。若她是印儿,走投无路便只有一死,死得有尊严也好,还能得个入土为安。
但长久的执念岂是一夕间就肯放下?为了自己心中的不甘,印儿未必没有后手。
阳筠斟酌了一下,将自己对周绎的印象说了两句,关于她和周绎彼此有情的事却不敢提。
“大公子为人虚浮,我不大愿意与他说话;二公子看着倒还不错。”阳筠面色坦然,语气也淡淡的,“叔父说什么世子、公子的,我原本不甚在意,只是觉得若嫁了二公子倒也好,总算比世子为人踏实可靠。”
武承肃放在桌上的右手未见异常,置于膝上、半藏于袖中的左手却缓缓攥紧了拳头。
阳筠并未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只是见他脸黑了又黑,不免又是心疼又是害怕,更不敢就此打住话头。
“后来入燕,新婚夜却有人要害我。当时我便觉得不对,也不知被谁算计了,入燕可不是什么好事。”阳筠说着,蔑了武承肃一眼,“从此我便只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唯恐再被人坑苦。幸好在高阳时过惯了谨慎的日子,不然还真不知能不能熬到今日。”
阳筠小心说着,恨不得字斟句酌。
也不知坠儿那头是什么情况,是否查到了什么东西。阳筠想起方才掀帘子的是丁鑫,不禁有些紧张,姜华怕是还在印儿房里打点。
按照武承肃的吩咐,有人替印儿擦身,有人收拾印儿的物品作为陪葬,姜华亲自在旁监督。
众人正忙碌着,坠儿与珠儿来了。
珠儿上前给印儿擦身,有宫人帮忙卷起印儿衣袖。
一段布料露了出来,细看却是一方帕子,不知印儿为何缝在衣袖上,却又缝得不严。(未完待续。)
ps:其实我是不讨厌印儿的,没谁惹我讨厌,只是写到后来,已经没理由让她活了……(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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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七回 死余辜
珠儿瞥见那方帕子,登时心如擂鼓王者的英雄联盟全文阅读。
她不免想起月前娘娘让几人处置的那些物件。
钏儿那没查出什么来,坠儿收着的一套金钗也不必动,唯独她手里的书稿和印儿藏着的帕子需要焚掉。
早在刚笼炭那几日,珠儿就把诗集册子等手稿焚了,连江山图也焚了大半,只留三两幅在书房的陶缸里插着。
但印儿收着的帕子,却不知是何时焚的。
甚至不知她究竟焚了不曾。
那歪歪扭扭的针脚,一看就是娘娘绣的,万一被人瞧见,当个要紧事禀告了太子殿下,怕娘娘要吃大亏。
珠儿不动声色,也不敢扯开帕子看究竟,好像全没注意到一般,将露出来的那一块连着袖子折了上去,继续给印儿擦身子。
待擦好了身子,珠儿又亲自给印儿换好了衣裳,只说死前穿的这套晦气,用手卷了就要抱走。
“少不得要烧掉的,连着我身上这身也都不能要了。”珠儿说着就往外走。
“哪有抱回自己屋中的道理?”姜华轻轻一笑,对坠儿和珠儿道,“回头杂家叫人来收这些衣裳,二位的衣裳也用筐子装好了,先搁在这屋自里头,稍后一起烧掉岂不省事么?”
坠儿不明就里,只沉默不语。
珠儿客气了半天,无奈姜华仍是坚持,她也不好多说,生怕话多反让姜华疑心,再三谢了姜华后,珠儿请姜华遣人禀告二位殿下,便果真回自己屋中沐浴更衣去了欲求全文阅读。
待沐浴完毕,珠儿用筐将衣服装了,搁在自己屋门口。并没先去印儿房中,反而折向坠儿屋里,把方才瞅见帕子的事跟坠儿说了。
坠儿闻言不禁大惊。
娘娘赶着让她两个过来。为的就是放着印儿不肯就死,留了后手。若娘娘所料不错,那帕子想必就是了。
而让印儿如此费力设计的帕子,必然不是印儿自己平日所用,只能是娘娘亲手绣的,有“陈理”二字的其中一方。
娘娘若针线上精通也就怕了,偏其绣工那样蹩脚,太子殿下又曾多次于此事上留心,怕一眼就能认得出罢?
坠儿有些心急。想到姜华出言阻拦,唯恐他已经对那方帕子留了心,虽不敢讨要印儿的衣服,却不得不赶着过去看个究竟。
及到了印儿屋里,却未见姜华有任何异常。
姜华十分客气,让她二人放下衣裳去正殿照料。
“才刚太子殿下说今夜八凤殿事多,待处理妥当了回崇仁殿歇息,太子妃殿下那里,还要二位好生照料。”姜华说着叹了口气,“那边还一位病着不醒的呢。恐怕今夜八凤殿是难眠了!二位姑娘也好生保重自个儿!”
坠儿态度生硬,珠儿却十分柔和,与姜华又客套了几句。才往正殿去。
听见里头传唤,她二人进了内室。
才刚掀帘子进门,她们便觉出气氛不对。
太子坐在胡凳上喝着茶,脸色却异常难看;娘娘坐在旁边,面上倒没什么表情。
坠儿觉得,娘娘必然把从前的事都告诉了殿下。
之前她还想拦着,如今却巴不得娘娘把话都说了。
那方帕子就像是催命符一样,唯有把事情和盘托出,才能重新掌握主动。
况且坠儿相信自家娘娘不会乱说。该瞒的总会瞒住。
坠儿哪里知道,事发突然。阳筠方才脑子乱得厉害,虽然开口前必斟酌一番。但想要说的都说出去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几句。
阳筠实在找不到逼死印儿的借口,但她刻意逼死印儿的事根本瞒不过武承肃。她只能告诉武承肃印儿举止怪异,自己因为不受武承肃待见,愈发小心谨慎,于印儿的反常也能轻易察觉。
“那个印儿之前不都还好么?究竟哪里反常?”武承肃一句话便问到了点子上。
这是阳筠最盼他问、也最怕他问的。
阳筠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犹豫纠结,皱着眉思忖了许久,武承肃看在眼里,不免又是一阵猜疑。
反倒是这番迟疑,让阳筠之后说出来的话更加可信了几分。
“先前我并未在意,还是那日殿下让人送琴,印儿私下接了,我才头一回觉得不痛快。”阳筠说着看了武承肃一眼,眼神有三分哀怨,“我瞧着殿下倒觉得好,却不知殿下为何要害我。那时候我哪里敢接焦尾琴,连个手炉大氅也不敢拿出来用,躲着殿下尚嫌不及呢,唯恐哪处是陷阱。”
想起之前想尽办法讨好阳筠的日子,武承肃忍不住轻轻一笑。
阳筠摇了摇头,两句一叹气地继续道: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印儿好好的怎会自作主张,明知我心中害怕得紧,竟还把焦尾琴收下了。果然那日就有人说,印儿遣了春桃出去,打听殿下日常做些什么。
“我听了后不免生气,晾了她几日,之后才跟她说明原因。”阳筠皱着眉,“此举不合规矩不说,传出去让人以为我有居心,恐怕送的就不是琴,而是一张索命的符了。”
难怪她起初什么的都不肯收。
武承肃没想到阳筠当初对他如此防范,看来自己所为当真过分。
“那之后我便让人留意,终于发现印儿如此擅行是尤其原因的。”阳筠说着,深深看了武承肃一眼,悠悠道,“殿下可知道,印儿瞧上殿下了?”
武承肃闻言,眼睛瞪得老大——他哪里知道这些?便是知道了,也断然不会在意,怕还要想法子让印儿离了八凤殿。
阳筠重重叹了口气。
“也是她心高,学问比别的侍女好,模样又标致,只是不知殿下究竟做了什么,让她如此诚心,甚至不顾我的感受,几次出言相劝,让我接受殿下的好意。
“那日|我让坠儿开库取手炉,她竟高兴地哭了。我看在眼里,心中愈发不满。想是她发觉我态度疏离,赔了几日小心。
“直到听说玉叶给人通风报信,又知道是玉叶告诉我她遣春桃打探消息,怕她以为我疏远她是因玉叶告密之故。趁着我要赶玉叶出去,她竟偷偷加重了药量,最终让玉叶发疯,说了那么些胡话来。
“倘若没有钏儿的事,她若肯乖乖认错,过些日子我将她放出去也就罢了。可她偏朝钏儿下手,无论究竟为何,八凤殿都容不下她了。”(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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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八回 陪入葬
阳筠出身高阳,对奴婢较为看重,因此才一再忍让,容着印儿搅事公主夺爱三十六计全文阅读。
但她相信武承肃比她更能理解主子对奴才的生杀予夺,因此,关于印儿“有异心便不能留”,她无需过多解释。
左右他也看得出是她有意逼死印儿,不如自己坦言相告。
阳筠把印儿之前便有意害玉叶,私自加大了五石散的剂量的事说了,又说如今钏儿中了五石散的毒,不用问也知道是印儿搞鬼。
至于印儿为何非要害钏儿,阳筠本就不知道,便也推说不知。
“我竟不知她藏了那么多五石散,也不知钏儿怎么得罪了她。只是这样的人我是不敢用,要打杀她也实在难为,只能赌她对八凤殿诸人尚有情义,能够正视己过,若能自戕便最好。”
阳筠说着,又滚下两颗泪来。
这一遭她赌赢了,输掉的却是自己。
而印儿的赌局也摆开了,结果却是两败俱伤。
武承肃见阳筠难过,知道她心中矛盾,耐心劝了半天。
阳筠擦了擦泪,低声道:
“我知道她未必就会真的害我,只是她私藏了那么些五石散,定是一早就打算害人。无论她本意是要害哪个,我都无法再留她了。”
更何况最终服下大量五石散的,是与印儿从小一起长大的钏儿。
“起初她恼我对殿下冷漠,这我心里清楚。后来她又恼殿下对我太好,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她忘了,她是我八凤殿的侍女,是高阳陪嫁过来的,哪有为了别人怨我的道理?”
武承肃不好接话。阳筠这话倒像是怨他。
阳筠摇头苦笑:
“从坠儿几个对她失去信任,印儿便愈发孤僻,我瞧着她整日心不在焉。就知道没有好事。说来也怪我,是我为求心安。怕其他几人心寒,一直拖着不肯处置,才致有今日之祸——倒怨不得殿下。”
武承肃眉头紧锁,他虽不确定印儿为何要害钏儿,却因阳筠一番坦诚,莫名便觉得此事与自己有莫大关联。
因为他的缘故,一个侍女离心叛主,畏罪自戕冷总裁霸爱俏女友最新章节。一个侍女被人毒害,至今生死难料,他忽然很怕阳筠与他会因此有了嫌隙。
阳筠不知他也在自责,脑袋空空地呆了半晌,轻叹道:
“可叹我还想着若权当无事,印儿总能悔悟,一切便还能和从前一样,不料她心性已变化到如此地步。想是一步错,步步错,愈发难以收手回头了罢!”
阳筠语毕便陷入沉默。
武承肃也跟着不说话。心中想着此事对阳筠打击甚大,他要如何才能让阳筠释怀。
就这么静坐了许久,忽听外头坠儿的声音说请见。
阳筠回过神来。忙让二人进来,想要打听印儿屋里的情况。
武承肃对她二人进门却不予理会。
他本就不甚在意这些宫人,更何况阳筠才刚讲完印儿的事,如今对她身边的人,他自然都视而不见才好。
二人进来行礼,武承肃只“嗯”了一声了事。
阳筠看二人眼神慌张,心道印儿果然留了后手,愈发心急了。
奈何武承肃就坐在那里想心事,他虽没瞧见几人神色有异。却也没打算就走。
倒是珠儿聪明,把方才姜华的话转述一番。
“姜华说殿下今夜会回去崇仁殿。怕娘娘心里烦闷,让我二人陪娘娘说说话。”
武承肃这才有些反应。
他倒把自己的吩咐忘了。
阳筠的陪嫁一死一伤。现在她需要的定是另外两个陪嫁。无论是谈心还是相陪,如今的武承肃都还不够分量。
武承肃让丁鑫去打听姜华那边的情况,丁鑫出去约有一刻钟才回。
姜华已将事情处理妥当,印儿的尸身暂时搁在后坊,虽说破例下葬,却只能连夜抬出去埋了。
好在姜华办事利索,门路又广,棺木、坟地竟然很快有了着落。
“现已将尸身抬去了后坊,姜公公怕娘娘惦记,让人在印儿屋中翻出些新衣裳、金首饰的做了陪葬,好歹不让印儿太孤独。”丁鑫低头躬身回话,“八凤殿宫人换下来的衣裳也都着人抬去了后坊,明儿一早就烧了。”
听说已安置好了,武承肃嘱咐了坠儿、珠儿,让她二人好生照料阳筠,便带着人回崇仁殿去了。
阳筠恭送武承肃,原打算送至台阶处,结果还没出正殿的门,就被武承肃劝住了脚。
“今儿的事定惹你头疼,你还是好生歇息,我自己回去就好。”
阳筠坚持将武承肃送出殿门,目送他下了台阶才又折回。
坠儿和珠儿跟在后头,照旧吩咐了力士看门,清空了正殿里的人,随阳筠进了内室。
珠儿刚关上内室的的门,阳筠就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可找着什么东西不曾?”
“奴婢站在一旁,打量了一圈,也看着姜华的人翻印儿的陪葬物件,倒没见什么异常。”坠儿皱着眉看了看珠儿,道,“珠儿给印儿擦身,说是袖子里缝着一方帕子,却没看真切,不知是不是娘娘日前让焚了的那些,被印儿私藏了。”
珠儿仔细回忆道:
“那帕子是缝在袖子里的,不过看边角有些残破,似乎有人曾要撕扯下来,却没能扯掉。料子倒好,也是鲛绡,只是当时奴婢心虚,姜华又一直站在后头,不敢仔细查看,当做寻常一般卷了上去,帮着擦身的人也没注意。”
阳筠闻言,愣愣地看着窗外,脸色十分不好。
帮着擦身子的人许是真没注意,因为这种事大家心照不宣,看见什么都要当做没看见。
姜华却不同,他早就盯着阳筠。
想起方才姜华的话,阳筠一声冷笑。
特意说翻了东西作陪葬,又说宫人的衣裳明日一早送去烧,不是打草惊蛇又是什么?
只怕姜华想的是敲山震虎,让她从此乖乖认命吧。
她为姜华求过情,本不奢望他感恩,可也没见人要恩将仇报的。
阳筠越想越气,那帕子定是她绣的。
印儿撕扯了一半下来,许是故意为之,为了方便有人瞧见;又许是临终之时良心发现,想扯下来丢在一旁,让坠儿几个先看见了藏起毁掉,却不料将死时无甚气力,未能如意。
然而印儿的初衷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解释那方帕子。
清清楚楚的“陈理”二字。
除非武承肃不学无术,否则断不会不知道魏国二公子周绎表字“陈理”。(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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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九十九回 意难平
当日晚间,珠儿与坠儿都在内室值夜,二人歇在榻上,陪着阳筠说了许久的话最强修真**丝最新章节。
想到早起还是好好的,不过一日之间变化如此之大,三人均十分感慨。
印儿没了,且临死还给阳筠挖了个坑;钏儿情况见好,却还是未醒。
虽然内室里有三个人,阳筠还是觉得冷冷清清。
她将自责的话对二人说了,觉得若非她行为有失、又刻意隐瞒,众人也不至于有今日。无论坠儿与珠儿如何安慰,阳筠总还是不能释怀。
亥时都快过了,几人才不说话。
然而三人都未能入睡,仍旧各自想着心事。
珠儿自觉与印儿性情最像,若非有印儿前车之鉴,怕日后难保走错了路。
坠儿则寻思着那方帕子,印儿的屋子现已清空,想去查证也是不能。除了替娘娘收着的一些物件,印儿的东西一件也没留,连中衣亵裤都被搬出去,等着明日一出太阳便都焚了。
所幸太子殿下待娘娘真心,赐了印儿一口棺材让她入土为安,否则真是死了也不能清净。
阳筠则一直胡思乱想,一会儿想着小时候与印儿相伴,一会儿又想起印儿几次擅做主张的事情来,终于也想到了那方帕子。
她赌的是印儿尚有情义,印儿何尝不是赌她仍念旧情?
因为害了钏儿,又被众人厌弃,印儿觉得生无可恋,且确实狠不下心拆穿阳筠,这才不得不就死。
若非阳筠有愧疚之心,也不会想到印儿之苦,料到她心有不甘、留了后手,提前将旧事与武承肃坦白。
印儿对阳筠尚有情义。只是心中难免嫉妒,加之阳筠多次利用武承肃的情意,怕印儿实在意难平吧?
虽然十分矛盾。但印儿走投无路,便也只能赌这一局。
阳筠忽然觉得。印儿似乎赢了。
她所谓的“坦白”并不完全,关于她对周绎动心一事只字未提,原本以为如此就能掀过,不想有那么一方帕子。
无论姜华是否注意到了,无论那帕子究竟是不是她旧日绣的,那露出来的一块鲛绡对阳筠来说都是一种警醒处心积虑的婚姻全文阅读。
阳筠仔细回忆武承肃今日的反应,知道他其实十分忌讳。若武承肃来问,只说怕他厌弃不敢多言。如此再和盘托出、亡羊补牢,不知是否嫌晚。
也不知印儿扯那帕子,究竟为了保她,还是为了恨她?
没人知道印儿死前忍着疼,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她之所以下手毒钏儿,不过是对阳筠因妒生恨,顺便封口。
原本见阳筠与武承肃感情日深,印儿就有些难受,直到阳筠让她焚帕子,她才头一次动了坑害阳筠的心思。
彼时印儿倒也心生悔意。见春桃无知无觉,心中着实安稳了不少。
不想竟那么巧,偏被钏儿瞧见了。
钏儿素来不饶人。嘴巴也厉害得很,印儿知道阳筠有意待她如旧,并不想让阳筠对她灰心。
阳筠灰心事小,一旦阳筠忌惮防范,她在八凤殿的日子就不多了。
她不想过见不到太子的日子。
见太子时常问阳筠身子是否恢复,印儿知道这是预备着补上圆房,满腔怨愤愈发难平。
而就在此时,她发觉钏儿对她时时处处留意,不禁又惧又怒。装了月余好人,待钏儿松懈下来。才在其饮食中加了五石散。
不过几日下来,钏儿的身体就垮了。
印儿原本以为不过阳筠一人有意疏远她。其余两人并不知底里,想着一旦查出了五石散,大家首先怀疑的必然是阳筠,而阳筠投鼠忌器,不敢再让众人伤心,怕就要吃了这个哑巴亏,便是钏儿醒来说了什么也是无妨。
算盘打得倒响,不想坠儿与珠儿早就对她疑心,见坠儿带了医官进来,印儿才知道自己的算计全都落了空。
阳筠说的话她哪能听不懂?无非是让她自裁。
她笑阳筠软弱,却将阳筠的话听了进去,心中生出几分愧疚之意。
焚帕子时,她也不是有意留着一方,不过鲛绡滑手,无意中留了一方在她衣袖之中。
看着帕子上的“陈理”二字,印儿神使鬼差一般,将其缝在了自己衣袖中。
印儿心中十分矛盾,想要就死又不甘心。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在临死前会狠命撕那块帕子下来,究竟是因为内心悔恨,还是因为恨着阳筠。
她想着珠儿、印儿先看到帕子并小心藏起,也想过宫里其他人发现后禀告太子殿下,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去了。
事实上,在她决意就死时,便已经有了定论。
印儿终究舍不得阳筠等人,她诸多犹豫后还是默默就死,死前撕扯帕子,虽也想过有人辗转告诉太子,然而更容易注意到帕子的,恰巧是坠儿和珠儿。
可叹印儿被妒火蒙心,到死也还是糊涂,并不知她早做出了选择。
诚然,若非珠儿故意无视,姜华也不会留心那块鲛绡。
按常理,袖子里缝了块不伦不类的东西,正常人倒不会回避,总要看看是不是什么要紧物件。
珠儿的反应却太过反常。
倘或是普通的宫人也就罢了,印儿几人从小一同长大,换做是谁看到那么一方帕子,都会想到遗书之类。
若说珠儿伤心过度,没注意帕子,原也说得过去,可她并非没注意到。她只是视而不见,将帕子和袖子一起卷起又再放下。
如此一个来回,再怎么也会看见了吧?
姜华疑心,却不露声色,原想着试探珠儿一番,不想珠儿卷了那件衣裳就要走。
正中姜华下怀!
他愈发肯定那块鲛绡有古怪,哪里能让珠儿抱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自然把衣裳留下了。
姜华没让任何人发现,鲛绡是他避开所有人偷偷扯下来的。
摊开看时,果然是方帕子,上面绣着“陈理”二字。
姜华不知何意,但他知道阳筠绣工极差,见那两个字绣得不伦不类,想起钏儿中毒、印儿自戕,忽然觉得眼前一亮。
崇仁殿里,武承肃也难以成眠,坐在胡椅上沉思。
今日八凤殿的事他总觉得蹊跷。
阳筠说的那些话倒是实话,只是想到印儿毒害钏儿,他仍旧想不通。
即便对他倾心,也不用如此招摇、动手害人吧?
见武承肃难以入眠,姜华笑着奉茶。(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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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百回 询表字
见武承肃难以入眠,姜华笑着奉茶,问他可要看书帝王农场最新章节。爱玩爱看就来网 。。
“今日心烦,哪里看得进书去?”
“奴婢也是觉得做学问让人静心,殿下如今心烦,读些文章或许有助安眠也未可知呢。”姜华恭敬道。
武承肃一声轻笑,对姜华谈学问一事颇不以为然。
姜华也不以为忤,跟着笑了半晌,这才又开口道:
“要么说奴婢见识浅薄,看见读书人总是心生敬意,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有学问的。”姜华躬身站在一旁,若有所感一般轻叹道,“若不是因为家中贫困,奴婢或许也能做个读书人呢。”
“这话说的,倒像母后亏待了你一般。”武承肃斜了姜华一眼。
姜华入宫时识得几个字,皇后钱氏见他聪敏机警,有意栽培,特意让他跟着武承肃读书。姜华未得开蒙,学得不快,但好歹补了之前的遗憾。像魏世杰那般做学问虽然不能,但要他读书断句,倒也不是十分艰难的事。
这也是他感激钱皇后、对其忠心耿耿的其中一个原因。
见武承肃打趣,姜华忙笑称“不敢”,直到武承肃喝了一口茶后,他才继续说话。
“奴婢就算好的,得皇后娘娘看顾照拂,学了不少东西,行动才不至于丢太子殿下的脸。”
武承肃微微点头,话里有话道:
“你能知恩便好。”
姜华故作听不懂,叹了口气,说起宫里各处的新闻旧事来。
武承肃以为他是为了给自己宽怀,起初并未在意,由着姜华讲些琐事趣事,倒真觉得平复许多至尊古魔最新章节。
姜华东拉西扯。讲了一刻钟有余,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暗暗坚定了心思。开口道:
“前几日殿下宿在宜秋宫时,奴婢闲着无事。曾与秀菊几人闲谈。听说秀菊家里老子娘都指着她的钱过活,实在可怜。”
武承肃不大愿意想起宿在宜秋宫的事,且秀菊是否可怜他并不在意——宫中最多的就是可怜之人,若有选择,怕这东宫一半的侍妾都不愿进来吧?
哪有几个像她卫良娣一样,等着盼着入宫的?
见武承肃不语,姜华继续道:
“后听说香草也要供养亲弟,甚是不易。香草家中只有一母亲。三岁时其父就离世了,连她自己也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弱弟彼时正在娘胎,她母亲是实在养不起了,才把她卖入卫侍郎府上为奴。”
姜华说完,不等武承肃有什么反应,忙抽了自己一嘴巴,笑道:
“瞧奴婢说的都是些什么!好好的,提这些没用的。要说香草如今也过得好,得了赏赐时常接济家中,她弟弟书读得也不错。说月前开宫门时还收到了其弟写的家书呢!”
武承肃不好让姜华一个人说,倒像他对姜华有意见似的,便敷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能读书也好,回头香草放出去也有个家可回”。
姜华忙笑着说“是”。
“奴婢被卖入宫中多年,早与家人断了联系,香草也是命好,母亲、弟弟对她只有感激心疼,天天盼着她能出宫呢。”姜华语毕重重叹了口气,紧接着便又抽了自己一巴掌,“瞧瞧这张嘴,真是没记性。又说这些!”
武承肃微微一笑,示意他无需萦怀。
他觉得姜华有些奇怪。平日姜华并没这么多话,但转念一想。或许今日姜华怕他难受,故意没话找话也未可知。
如此想着,武承肃难免有些感慨,由着姜华叽里呱啦。
幸好姜华语速不快,声音也轻,不然还真是聒噪,怕武承肃头都大了。
“说起香草那个弟弟,啧啧,字倒写的不错。”姜华赞道,“信里头还给香草讲先生给的功课呢。当时香草高兴得不行,却因不大识字,只能找秀菊去问。秀菊也是个半吊子,二人拆解了半天也不懂,见奴婢去了,还以为奴婢是个好样的,特意拿来给奴婢瞧。”
如姜华所料,武承肃果然笑了出来。
姜华心中激动,跟着笑了半天,这才继续说话。
“奴婢也觉得好笑呢!看了半天也不懂,只得胡乱讲了几句给她们。”姜华说着,嘿嘿一笑,“那上头说先生留了‘陈理’二字,让他们回去翻书,写篇文章来。奴婢也不知什么是‘陈理’,只说是圣贤讲道理,看样子她们倒是信了。”
武承肃忽然敛住了笑容,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姜华见了,愈发肯定帕子有问题。
他虽不知殿下是怎么知道“陈理”二字的,也不知道“陈理”究竟是谁,但猜到这是一个男子的名字。
而这个“陈理”,和太子妃撇不开关系。
对武承肃的反应,姜华视而不见,笑着向武承肃请教“陈理”二字的用意。
“你可知我的表字是什么?”武承肃问姜华道。
“这奴婢可不敢说!”姜华自然知道。
虽说称呼表字是尊重之意,却从不见有人如此称呼太子殿下。
武承肃却自言自语了起来。
“‘象秋时万物庚庚有实也;万物皆肃然更改,秀实新成;刚也,坚强貌也’。我的表字,就是单字一个‘庚’。”
姜华恭敬行礼,礼毕看向武承肃,目露一丝不解神色。
武承肃缓缓坐直了身子,右手握成拳,食指关节敲着桌子,有一下没一下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这让武承肃愈发起疑。
姜华多话,他本就觉得奇怪,却未曾因此疑心。待姜华反复提起香草,武承肃才留了意,原以为是卫良娣又要搅事,不想姜华忽然说出“陈理”二字。
他已经为这个人憋了一晚上的火,才刚艰难压住,如今又被煽得旺了起来。
且这一次,火烧得比之前更为凶猛。
他就不信姜华是无意提及“陈理”二字!
绕了个大圈子,费了这么些口水,偏等说到“陈理”二字才住了口。武承肃不是傻子,显然姜华知道了什么事情。
但按照阳筠所言,姜华即便要提,也该是魏国两位公子,不会指明了二公子周绎。想到姜华料理印儿后事,又想起印儿死得突然、钏儿病得蹊跷,武承肃这才惊觉自己所知并不是全部。
阳筠与周绎之间,怕没她说的那么简单。(未完待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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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一回 莫如深
姜华低着头不作声网游之魔武三国最新章节。
太子殿下显然知道“陈理”与太子妃有瓜葛,看来今日烦闷或许也为此事。想起在八凤殿二人独处许久,姜华觉得那个太子妃果然好心机。
殿下先于他知道此事,且耐着性子没发落,独自在崇仁殿生闷气,只能是太子妃主动将此事说了。
女子重节,太子妃敢提起过往,未必就敢坦白有私情。
姜华正在心中盘算,武承肃却忽然开了口。
“《礼记》孔颖达疏书:绎,陈也,言陈己之志。《书》孔传曰:众言同则陈而布之。”武承肃露出一丝苦笑,“寻绎义理,理其端绪,这‘陈理’二字,当作此解。”
武承肃文绉绉的一番话,姜华哪里听得懂一个字?他面露惭愧神色,低声道:
“奴婢愚鲁,实在是不懂殿下说些什么。”
武承肃深深看了姜华一眼,目光如炬,一张脸寒了又寒,半晌才冷冷问了一句:
“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陈理’的?”
姜华“噗通”一声跪伏在地,接连磕了几个响头后伏地不起,却只是不语,并未答武承肃的问话。
武承肃一声冷笑。
姜华果然还不死心。
到底是母后养出来的人,即便对他也算忠诚,又哪能和他完全一心?
更让武承肃伤心的是,阳筠果然瞒着他。
他脑子愈发混乱。许多事情不敢细想,比如新婚夜阳筠涂血,又比如仲秋后阳筠抚琴。再比如那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还有那眉眼间流露出的情意,究竟是真是假?
武承肃无从分辨,但他觉得,若姜华说出在哪里听说“陈理”其人,或许便能知道实情。
然而第一问时姜华心虚没有回答神医王座全文阅读。这第二问,却是武承肃自己迟迟不敢问出口了——谁知道问出来的。会是怎样不堪的真相?
姜华见太子怒目而视,情知自己触了逆鳞,在没摸清阳筠说了多少、殿下又持何态度之前,姜华不知如何开口。
况且他便是再忠心。也不是敢于“文死谏”的御史,主子几乎要把他生吞了,他哪里还敢说一句话。
武承肃脑中天人交战,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稍微平静。
既然阳筠选择不说,也算是顾及他的情绪。虽然觉得如此安慰苍白无力,武承肃还是反复劝着自己,坚持不再问第二句。
随便姜华是怎么知道的罢!不管怎样,他也不能让人觉得阳筠可欺。
“你这记性不大好,若觉当值吃力。明儿起领东宫事,我的随身起居交给丁鑫打理就是。”武承肃不紧不慢道。
姜华闻言又是磕头,苦苦哀求个不停。
武承肃由着他磕头。姜华这人他还是了解几分的。不会因为私仇嫉恨报复,却也不因小恩小惠轻易投诚,若不让姜华觉得自己确实动怒,难保以后不会折腾。
待姜华额头红肿一大块,武承肃才终于开口让他起来。
“不要自以为聪明,也莫把手伸得太长。在我身边当差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最恨管不住嘴的。”
姜华颤声应“是”。
武承肃让姜华起身回去,叫丁鑫过来侍候。
姜华起初并不肯起身。直到武承肃言明继续用他,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再三叩谢武承肃容情。
然而姜华跟着武承肃太久,未曾如此跪人,准备起身时怎么也起不来了,用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才终于站起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丁鑫对姜华头上伤痕视而不见,十分客气地问了好,才进去寝殿服侍太子。
可怜姜华跪了近一个时辰,几乎把膝盖跪烂,加上地上湿冷,双膝受损不轻。兼之隆冬严寒,膝上的伤较平日愈发难好,接着三五日姜华只得告假,躲在自己屋中歇息,连除夕宫宴也是丁鑫陪着太子去的。
并非武承肃还想留着姜华,只是若此时赶姜华出去,怕反倒激起他的血性。
万一姜华不管不顾地将“陈理”一事说给皇后听,武承肃怕再难护住阳筠了。
他不信阳筠会对他不住。虽然心中十分忌讳惶恐,却更不敢把事情想得糟糕。
有些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这辈子都不该有第二遭。
阳筠夜不能寐,不停地想着那方帕子。
也不知姜华捡去了不曾,能不能发现上头的字,是否懂其含义,又会不会告诉武承肃?
翌日一早阳筠醒来,坠儿、珠儿服侍盥洗穿戴。
一切如平常一样,没人去提印儿的事,好像根本没事发生。
来问安的人神情各异,却似乎在刻意提醒八凤殿众人,昨日发生过那般不愉快的事。
然而没人敢出言试探。
这事情大得很,听说太子殿下也在八凤殿待到晚上才回,姜华亲自料理了印儿的后事,即便阳筠倒了,她们也未必能听到真相。
卫良娣却不同,她的消息素来灵通,早就知道钏儿中毒,联想起印儿死得突然,卫良娣估摸着印儿犯了大事,被太子处死也未可知。
既然可能是太子处死了印儿,印儿又是阳筠的陪嫁,许是阳筠自己得罪了殿下,连累了侍女呢?
虽然明知事情许不是如此,卫良娣还是乐得告诉了仇良媛。
当日天色已晚,仇良媛本打算休息,忽听人来报说卫良娣亲自登门,她心中先打起来十二万分的小心。
卫良娣坑苦她一次,如今深夜登门,难道还能安好心不成?
果然不出仇良媛所料,卫良娣把八凤殿的消息告诉她。
这是要拿她当刀子使么?仇良媛心中嗤笑,她又不是没用过类似的招数,难为卫良娣前事不计,不仅忘了仇良媛几次怂恿,甚至连她们之间的过节也混不在乎了。
八凤殿里,卫良娣见仇良媛一直静静坐着,心知她经一事长一智,从上次的事里学了乖,当真把自己恨上了。
卫良娣心中冷笑,想到这事合宫都知道,阳筠再想遮掩也是不能,便是没人敢当众问出口,阳筠的面子上也未必好看多少。
众人正没话找话、互相夸赞衣饰精致,秋云从外头瞧瞧进来。珠儿迎了过去,秋云附耳低语几句便出去了。
顾着屋里有人,珠儿并没多话,面上焦急的神色却难掩饰得住。
段良媛见了,借口说延芳殿有事,起身拜了阳筠,先告辞了,其他女眷见状也纷纷散了。(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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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二回 沉转醒
殿中有事倒是个好借口,眼瞅着就是除夕,哪个殿中能无事?
阳筠不露声色,心中却十分感激段良媛地球上最后一个异能者全文阅读。她笑着目送大家出门后,等殿中无外人时,这才问珠儿是何事。
珠儿嘴唇翕动,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了下来。
见珠儿这般模样,阳筠和坠儿心下大惊,没等二人回过神来,珠儿却先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道:
“娘娘,钏儿姐姐醒了!”
阳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不由微湿。
她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心口,跟着“噗嗤”一笑,嗔了珠儿一眼,边站起身边说要去钏儿屋里看看。
坠儿擦了擦泪,只顾着心下高兴,竟也忘了阳筠此举不合规矩,“哎”了一声便跟在阳筠后头,也往钏儿那边去了。
路上,坠儿还不停地数落珠儿。
“好好的,你先哭上了,吓了人好大一跳!”
“憋了那么久,太过开心便落泪了。”珠儿先是抿嘴笑了笑,接着转脸看着坠儿道,“姐姐不也是先哭才说话的么?怎么只说我?”
坠儿笑着白了珠儿一眼,不再与她打诨,满心惦记起钏儿来,也不知钏儿神志是否清醒,眼、耳有没有落下什么毛病。
到了钏儿屋中,三人又落了一回泪,几位医官见了,不约而同地往外退。
谭医官却是不好退的。这事从一开始就主要是他接手,少不得要在屋子里等着娘娘问话。
阳筠却没先问病情,只顾着看钏儿落泪。
钏儿才刚苏醒。尚不能言语,也不能起身给阳筠请安,看着几人过来甚是着急。但她连转转眼珠都比往日迟缓,急得甚了便觉头疼,忍不住一直皱眉。
见钏儿有些异样,阳筠轻轻在床边坐了,安抚钏儿情绪。半晌后才叫医官问话。
谭医官行了礼,恭敬道:
“五石散之毒基本解了农家一品女猎户最新章节。现人已苏醒,应当不会再有昏迷了。如今看来神智颇为清醒,双耳能闻,双目能视。然是否能言尚需观察些时日。”
“有劳了。”阳筠轻声道。
谭医官忙匍匐在地,口称“不敢”。
阳筠觉得行走东宫的医官未免都太过小心,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
回头看时,却发现钏儿脸上满是泪痕。
阳筠方才没瞧见,当谭医官提起五石散,钏儿的眼睛忽然瞪得老大。
她没想到会是五石散。想起玉叶的下场,钏儿一阵心慌,忙费力向四周张望。却发现果然没有印儿。
钏儿不能说也不能动,怒火攻心,自然急出眼泪来。
见钏儿瞪着眼睛只是流泪。屋里众人自然都猜到原因,但关于印儿已死之事却不好现在告诉钏儿。
即便再恨,从小一起的人突然去了,想来钏儿也未必好过,若因此伤感自责反倒不妥,还不如就让她先安心恨一阵子。待情况好了再对其言明。
“印儿受了罚,不便来看你。”阳筠安慰道。“待你好了再弄个清楚也不迟。”
钏儿闻言有些着急,却因此稍稍安心。娘娘能知道印儿不妥便好,待她醒来,定要把事情全挑明了,至少也要把印儿撵出去。
几人没呆上多久,钏儿就又露出疲累神色,阳筠柔声安慰了几句,便带着坠儿、珠儿又回去了。
谭医官见状,情知印儿自裁的事不能提,便悄悄退了出去,嘱咐了自己侍从并其他医官。
秋云自不必说,原就不是蠢笨的人,且平日就不爱多嘴。春桃在旁听见医官们的话,只觉脑中划过一道光亮,忽然开窍了似的。
阳筠回到正殿,与坠儿、珠儿又高兴地说了半天。
“就是不知还能不能说话。”阳筠说着又叹气,“钏儿那么爱说话,若以后再不让她说了,得多难受。”
“娘娘且宽心!”坠儿笑着劝道,“就为了好好说话,钏儿也会自己好起来。”
阳筠闻言微微一笑,笑容却十分苦涩。
珠儿忙问照料钏儿的事,又问安排什么人,又问如何轮值,又感叹饮食上必须忌讳,好歹让阳筠分了心。
才刚回过神来,便有宫人来报说段良媛求见。
段良媛只身前来,一个侍从也没带,进门后按制行完礼,便按照阳筠吩咐落座。
没等她问,阳筠倒先开口。
见段良媛不是明哲保身,远离八凤殿,反而主动上门来问,阳筠心中愈发感激,倒说了许多知心话。
“我知道你定十分关心,但内中究竟却不好对你说清楚。”
段良媛点了点头,脸上十分严肃,眼神却有三分关切。
阳筠看在眼里,心中一暖,继续道:
“印儿行为有失,我早已留意,几个侍女却不知道。想是她做了什么被钏儿发现,引印儿下了毒。印儿心虚,被我轻易诈出后,走投无路吞了块生金子。”
段良媛知道这其中必然隐了不少事情去,但阳筠所言也是实情。
而她只需要知道这些便足矣。
段良媛原也担心阳筠惹了武承肃,如今看来倒是她多心,笑着闲聊了一会儿便回延芳殿去了。
阳筠送段良媛出殿门,吩咐了午膳后,转身去书房抄经。
珠儿在旁侍候笔墨,换了坠儿去膳房吩咐午膳。
膳房的人都知道坠儿脸冷,谁也不敢问钏儿的情形,全都装聋作哑起来。
坠儿从膳房回来,迎面碰上了丁鑫。
丁鑫只跟她寒暄了几句,算是打了招呼,便往膳房去了。
估摸着坠儿已经走远,丁鑫才站住脚回头看。
才刚太子殿下可是好大手笔,计划动用东宫在高阳的全部探子,让人去查太子妃入燕之前的事。
可是前来领命的探子还没出门,却被殿下又叫了回去,告诉探子不必查了,并嘱咐若发现有人探查,弄清楚是何人指派,立即灭口。
探子素来只知道听命行事,从不质疑主子的任何决定,那人见武承肃如此吩咐,自然二话不说就回去了。
武承肃却坐不住了。
撤掉追查并非他信得过阳筠,而是不愿意让人知道阳筠的过往。
他不知道那些过往有什么,会不会有他一直担心害怕的,但若一定要弄清楚,他情愿阳筠亲口来说。(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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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三回 梦有知
从膳房回来的路上,丁鑫故意磨蹭了一会儿中场魔术师最新章节。
他知道崇仁殿如今没个得力的人当值,太子殿下就算想做什么,怕也寻不到心腹之人。或许还有些小内侍见姜华与他都不在,想趁机露个脸。
但他并无所谓。
殿下方才一番反复,算是让丁鑫看清了风向。
太子妃的过往若非十分难看,殿下只会睁一眼闭一眼,由着这事这么过去。
丁鑫入宫太早,无法理解男女情|爱的事,但太子正妃郑氏的事他也是亲眼见过的,当时还差点丢了性命,险些被殿下一齐灭了口。
丁鑫机灵,见其他人避而不谈,不管知道与否全装作不知,他倒坦承自己听到了风声,接着跪伏在地,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侥幸得太子另眼相看。
幸好他小时由长兄接济,也曾得先生开蒙,读了几年书,知道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而那些刻意隐瞒的,果然被殿下一一查出来后灭了口。
见殿下动用探子,丁鑫还替殿下心疼了一遭,也不知殿下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郑氏与医官私通,被捉到时还要狡辩,却不知她早被盯上了——不然哪能那么巧,就在二人不亦乐乎的时候,太子带人直接闯入。
而郑氏话越多,殿下火气越大,那次之前,丁鑫从未见殿下动过怒。在郑氏搬出陛下时。殿下原本的怒气都不见了。
那张冷脸,任谁见了都要打哆嗦。
郑氏就这么被殿下亲手勒死,贴身侍女一个不留。殿中知道点风声的也都被灭了口。
许多人死前一直喊冤,却不知越是挣扎越是没有好下场。从那之后,丁鑫说话就三分真、七分假,且全都是些闲话,要紧事一句不说。
仅听到一点风声的人,从此便将殿下视为凶神恶煞,只有他们几个殿下的亲信才知道。勒死郑氏时太子殿下流了多少泪。
太子妃薨,身为太子不便立即续弦玉面丑妻最新章节。而过了两年殿下才又临幸侍妾。头两年殿下总是冷冷清清,连陈良娣生产也不见他多笑一笑,一直珍爱的焦尾琴也被收了起来。
三年期满,忽然就纳进了几个侍妾。包括卫良娣。
再后来,就是继妃阳筠进宫。
殿下第一次再踏入八凤殿时,姜华、丁鑫等均十分忐忑,却不料继太子妃把屋子全收了一遍,跟从前竟半点也不一样。
眼见着太子殿下对继妃动心,崇仁殿服侍的老人都觉得是件还不错的事,不想一波三折,直至今日,殿下忽然说要人去查太子妃。
想是有郑氏之事在前。殿下实在惧怕,终于又不让人查了。
在崇仁殿服侍了这么久,丁鑫知道这会儿正是殿下烦心的时候。有许多事要想清楚,巴不得跟前没人,一片清净。若他回去,少不得要规规矩矩当值,到殿下面前杵着,他可不愿意凑那个热闹。
至于有没有小内侍想讨巧。左右讨不到什么好处,谁爱去谁去。他可不拦着。
经过八凤殿时,丁鑫往上深深望了一眼。
这座八凤殿从来就不消停,也不知殿下何时想通,而太子妃到底有多少故事,又会不会聪明一点,自己主动说了。
他倒真希望继妃与正妃不一样。
丁鑫不顾外头寒冷,一路慢慢吞吞,回到正殿不久便到了午膳时分。
武承肃瞥了丁鑫一眼,心中清楚他故意磨蹭。见丁鑫手脸冻得通红,武承肃不禁苦笑:白费了丁鑫这番工夫,许多事他还是没想通。
用罢午膳,歇了半个时辰,武承肃终于坐不住,还是去了八凤殿。
丁鑫在后头跟着,一路想找些话说。
“奴婢方才去膳房,路上碰见了坠儿,看她脸上难得有喜气,想是钏儿已经醒了罢。”
武承肃目不斜视,似乎没听见一般。
丁鑫却必须提这一句。
早有八凤殿的小内侍把钏儿醒来的消息告诉他,但因武承肃彼时正为太子妃心烦,丁鑫压着没敢提,如今往八凤殿去,他哪敢让太子就这么去,好歹也得把消息通了。
这么说一句也就行了,殿下心中自然有数。
阳筠用午膳时就无精打采。
昨夜她几乎整夜没睡,早上见钏儿醒了,阳筠心中轻松了不少,这才有了睡意。
用过午膳,歇了还不到一刻钟的工夫,阳筠便困得不行。她让坠儿、珠儿自去歇息,留了夏荷在门外听候,自己直接歇下了。
武承肃进殿时,见只有一个战战兢兢的侍女在门口,连通报也不敢,不禁皱了皱眉。
丁鑫见状,忙示意夏荷噤声,亲自上前开了门、掀了帘子,待武承肃进了内室,又轻轻把门关上。
阳筠睡得很沉,做了个让人疲累的梦。
她梦见好好活着的印儿,还有不能说话的钏儿,又梦见武承肃甩给她一方帕子,她却解释不出口,眼看着两个人难受。
梦里还有周绎。
就在武承肃对她失望透顶时,周绎骑马而来,一身金光闪闪的甲胄十分刺眼,拉了阳筠就走。阳筠回头看着武承肃,努力伸出手,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她甚至觉得,武承肃有意让周绎带她走。他就那么站在崇仁殿上,眼看着她被带走。
崇仁殿慢慢塌了。
阳筠想喊,让武承肃快跑,却怎么也喊不出,急得只能落泪。
现实中的武承肃正坐在阳筠床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带着满腹的怨气和怒意来八凤殿,本想试探阳筠,不料她梦里还在落泪。
想来她哭的是印儿吧?
或许是想起了“陈理”也未可知。
武承肃轻轻一笑,笑容有几分苦涩,又有几分轻蔑。
他就那么坐了一个时辰,直到阳筠醒来。
阳筠是惊醒的。
梦里的她十分无力,想要挣扎、呐喊,却什么都做不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直觉身边有人,一惊之下猛地睁开了眼。
虽然吓了一大跳,却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并未叫喊出声。
当看清眼前之人是谁时,也不知怎么,她竟想到梦里诀别的那种无助,拉着武承肃的衣袖大哭了起来。
见阳筠哭得那么凶,武承肃只觉得火气都快被浇息了,想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不知该怎么试探一个拉着他哭的泪人。(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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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四回 当局迷
阳筠大哭一场,将累积许久的情绪发泄出来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综穿小说路人全文阅读。
想起梦中的焦急不安,看着被自己捏皱的衣袖,阳筠只觉心里酸、甜、苦、辣诸味杂陈,愈发不想放开手。
武承肃看着小女儿状的阳筠,眼神晦涩了起来。
“梦见什么了,哭得这样厉害?”话一出口,武承肃不禁自嘲。
阳筠略低下头,目光向右边飘开,将握在手中的衣袖攥紧了些。
“梦见你我永别。”
且是你亲手把我送给了周绎。
阳筠很想这么说,却不敢说出口。
堂堂大燕国的太子妃,天天想的都是属国造反事成,让人知道了会作何想?
阳筠低头轻声道:“梦见印儿还好好活着。”
武承肃不知该不该欢喜,只觉得她没说梦见的是周绎,总不算是什么坏事。
“走到今日也怪不得别人,人既然没了,你也不要多想了。”武承肃劝道,声音较往常有几分疏离,“听说钏儿已经醒了,你该高兴些才是。”
不提起钏儿还好,提起来阳筠忍不住叹气,她大致讲了钏儿的情形,却忍不住担忧。
“人是醒了,只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不知道过些时日会不会好。”阳筠皱了皱眉,看了武承肃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苦笑道,“才刚还梦见钏儿从此不能言语。人也憔悴不堪。”
她倒真会因为别人为难。
也不知他日魏国势大,兴兵谋反,战场上他与周绎兵戎相见。她要为他们哪个忧心。
若不是阳筠方才哭得太凶,如今泪痕还未干,武承肃怕就要问出口了。
“能醒便是好事,余下的还交给医官,你就不要跟着劳心了。”武承肃勉强笑了一笑,安慰道。
阳筠闻言点头不语,因一直低着头卡修时代最新章节。只瞧着他的衣袖,她并未察觉到武承肃态度异常。
武承肃闭上双眼。狠狠咬着牙,过了几息的工夫才又睁开眼。
见阳筠仍旧低着头,他只觉心中酸苦,根本不想多呆。只得给此行找个借口。于是,武承肃提起除夕宫宴的事。
“除夕宫宴的衣裳可备好了?”
“月前就出来了,前日还教人去检视过。”阳筠低声道。
“承训也会与宴,到时你倒可以看看。”武承肃淡淡道,“人物并不十分出众,好在性子好,为人老实,又有个世子的身份在。”
阳筠缓缓松开了武承肃的衣袖,用手指抚着上面的褶子。似乎想要把它们全都抚平一般。
武承肃等了许久,阳筠还是不说话,直到他说有事要回。阳筠才终于起身,恭送他出门。
却未再看他一眼。
武承肃心中疑虑更盛,但因阳筠态度暧昧,反倒一句也不敢问了。
问出来的结果,怕就是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人。
他气冲冲地回了崇文馆,随便扯过一本书来胡乱看着。慢慢竟也入了神。
丁鑫小心翼翼侍候在旁,见殿下看的是月前让人送进来的诗集。
那是蜀中刻印的《王摩诘文集》。武承肃素来不爱这类诗,如今却看得入迷,难得静心。
奈何他自己身在其中,所谓“当局者迷”,还不如丁鑫看得清楚。
送走武承肃后,阳筠坐在床边发呆,久久回不过神来。夏荷侍候在一旁,但她不会说话,也不懂娘娘心事,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阳筠双眉紧锁,原来方才武承肃语气那般冷清,若不是他没话找话问宫宴的准备,她还真就无知无觉。然而他是因为自己所提旧事而心中郁郁,还是因为姜华果然发现了帕子,阳筠却无从得知。
他的心如今变得难测,可是自己的心思却日渐明朗了。至少,方才梦中的感觉真真切切。
见到天神一般的周绎,她只觉耀眼,虽然有哀伤和感动,却远不及那个触碰不到的人那般,让她觉得十分安心踏实。
醒来时能看到他在身旁,那种滋味倒真是奇妙。
想起自己拉着武承肃衣袖嚎啕大哭,阳筠不禁笑了出来。
她一会皱眉,一会微笑,心思飞转间已经有了主意。
是日晚,武承肃自己在崇仁殿用膳安寝,翌日却去了宜秋宫。
瓀哥儿这一回倒真是受了风寒,一群医官急得不行,却因瓀哥儿太小,又是早产的,养得比寻常孩子更加娇贵,因此身子也更弱一些。
武承肃在宜秋宫呆到很晚,直到瓀哥儿的高烧退了大半,这才安下心来想要休息。
卫良娣趁机留他在宜秋宫,因已过了亥时,武承肃倒不好拒绝。
阳筠听说了,心中有几分难过,却因武承肃是太子,不得不反复劝自己接受事实。
这又不是在高阳,原就是她奢望太多了。况且她尚未坦白,有什么资格喝醋?
盥洗过后,阳筠躺在床上,倒真是辗转难眠。
宜秋宫里,卫良娣憋了一肚子怨气。
这已经是不知第几次了。
方才她去捉殿下的手,殿下却一动不动,过了半天才说了句“太累了”,竟就自顾自地去睡了。
今天这一遭也就罢了,毕竟瓀哥儿病得凶,殿下跟着着急,加上前几日八凤殿闹出大事,殿下想是当真心力交瘁。可从前几次要怎么算?
卫良娣屈指算了算,说起来竟有三四回了,下午起居院的人来宣,说殿下会宿在她这里,可晚上却碰也不碰她一下。
要是殿下嫌弃她,为何又要来呢?难道真的只是与卫氏的利益关系,不得不来应景么?
仔细想想,她又觉得并非殿下嫌弃——又不是连续的三四回,中间有几次也是如鱼得水般畅意,许是殿下真的疲累了也未可知。
再者说了,哪有不愿意同眠却屡次宿在这里的道理?看来殿下疲累之时,总会想要到她这朵解语花,愿意到宜秋宫来清静清静。
如此想着,卫良娣顿觉安心,十分满意地睡了。
翌日便是除夕宫宴,席上阳筠格外留心了宁王世子武承训,得出的结论却与武承肃、段良媛几人大不相同。
这武承训和从前的她竟有惊人的相似,看似软弱和气,其实心中分明,每个举动都有其目的。若非她也是这样的人,武承训做得倒算是滴水不漏了。
阳筠看着那个与她相类、她却望尘莫及的人,心情沉重了起来。(未完待续。)(姻谋天下..434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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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五回 除夕夜
阳筠看着武承训,忍不住蹙起眉头完美重生路全文阅读。
人要是表里如一,凭他是嚣张跋扈还是城府深沉,都不足惧,怕的就是武承训这种外宽内深的人——谁知道他处心积虑装傻子是为了什么?
当初自己是为了谋求生路、保全妹妹,不得不与高氏周旋,可武承训一早就被立为世子,阳筠实在想不出他哪用得着如此经营。
她不禁替阳筱担心起来。
阳筱入燕,为的就是帮衬她,可对方是武承训这样的人,怕筱儿不是对手,到时非但不能借力于武承训,反而要被夫家拿得死死。一旦他们发现筱儿有所图谋,不知会不会善待她。
然而八字已经换过,都说是天作之合,如今议亲到了一半,怕筱儿只能嫁过来了。
阳筠有心提前与阳筱通气,告诉她自己过得甚好,让她收收性子,却怕阳筱不肯听劝。
但无论听还是不听,这话她都必须要说。
阳筠看向武承肃,在偌大燕国里,能保住她们姐妹的似乎只有他了。
她忽然又生出动摇的意思来,不过一闪念,却又被她强压了下去。
如今容不得她畏首畏尾了。
阳筠转过头认真看着宴席上热闹的歌舞,即便眼神难掩黯然,也做来出个十分欣赏姿态。
舞毕,武岳与钱氏分别赏了一众舞姬,得了赏赐的舞姬喜不自胜。纷纷叩头谢恩不止。待舞姬退下后,演乐之声渐起,宴席这才真正开始。
还没吃几口。宁王却有了几分醉意。
武承训要娶太子妃胞妹,又是高阳国的二王主,他哪能不高兴?但直到开宴了也不见惠王和武承思,宁王不禁兴致索然。
那俩人带兵在外,今年除夕是回不来的。
他倒不是为不能团聚而伤感,实在是想起自己此番没能带兵,心中有些不痛快不死燕神全文阅读。
宁王心里难受。不觉多喝了几杯,武承训见了着急。低声劝了一句。
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不过匆匆一句而已,宁王竟把酒杯放下,又跟往常一样大大咧咧地说起闲话来。
阳筠见状。眉头锁得更紧了。
好巧不巧,宁王又提起魏国来。
“听说周道昭好命,儿子给他生了个贴心的孙女。”宁王说着,嘿嘿一笑。
“你消息倒灵通。”武岳瞥了宁王一眼,微笑道,“才刚过了满月,你竟然也知道了。”
宁王继续笑着,与武岳聊了几句魏国的闲话。
他最喜欢打听魏国的事。
谁都知道周道昭是陛下的心病,连现今的太子妃都是从他那里抢过来的。而周道昭又多方结交,显然不怀好意。宁王既然喜欢带兵,对魏国的事自然要多留心。
一旦打起来。定是一场持久的硬仗,或许经年也未必打得完。
到那时候,他便有了用武之地,且对方是那个他光听名字就不耐烦的周道昭,这仗打起来才有乐趣。
宁王说了半天,却依旧围着周道昭打转。除了偶尔议论一下周纪,并没有提到魏国其他人。
阳筠原想听听有无周绎、周绰的消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提及,便只得作罢。
看来周绰也和周绎一样,终于接受周道昭的安排,由着阳筱嫁入宁王府了。
想起周道昭的心狠,阳筠不禁苦笑。然而似乎也只能怪周纪自己不努力,命又不好,竟就生了个女儿,这样一来,周绎路上的阻碍又少了些。
武承肃早将阳筠的若有所思看在眼里,见她忽然苦笑,自然把事情想得更偏。
他分不清心中是怨气还是怒火,只得借酒浇愁,直到喝了不知多少酒,这才知道心中多痛。
武承肃尚有意识,强撑着与众人一同守了岁后,坐车辇回了东宫。
原想在雪中走走,醒醒酒,及下了马车,阳筠却发现武承肃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她亲自上前扶定他,让丁鑫立即准备乘舆。
丁鑫应声而去,留了他俩在外头。
武承肃脑中尚有七分清醒,只是觉得憋闷异常。他斜眼看向阳筠,发觉此时的阳筠甚是好看,好看到教他移不开眼。
阳筠头发全部挽起,露出整张雪白的脸,由于天寒,脸颊恰到好处地微微泛红,倒像涂了一层均匀的胭脂。她穿了宝蓝色销金团花的宫装,披着灰色罩面镶金丝飞凤纹的鹤氅,脖子上围了块雪白的貂皮,愈发衬得一张脸清丽好看。
他真的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一张脸。
武承肃看着阳筠,忽然想要任性一番。
从懂事起,他便时时处处控制自己的言行,从来没有随性而为过。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没人关心他要什么,似乎他生来就是太子,做一切都份属应当。
嫁入东宫的女人,多半是不情不愿的,他便也乐得清静。另有一些侍妾从小便受训,按照宫里的规矩培养起来,可那样的人不仅没趣,还多了许多功利心在里头,武承肃懒得见,却不得不敷衍。
阳筠不同,当初她是被迫入燕。
武承肃才刚要咧开嘴笑,果然又想起近日的烦心事。
的确,阳筠是被迫入燕的,她有个心上人表字“陈理”,是周道昭最为重视的儿子周绎,而当初她弹琴、抄诗,为的都是那个该死的周绎。
她对自己,或许从来没有动过真心。
武承肃越想越觉头昏,也不顾身旁一堆提着灯笼的宫人,直接捉住阳筠的手握得紧紧。
阳筠才刚还在看雪景,被武承肃忽然握住手,顾忌着身旁身后都是灯笼,下意识就要往回抽。
殊不知此举在武承肃看来,竟成了阳筠避讳与他亲密。
武承肃的脑子乱了起来,从前勉强压下的念头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让他愈发难以自控。
待丁鑫带着抬乘舆的力士一路小跑过来,武承肃只冷冷吩咐了一句“去八凤殿”,先上了乘舆。
阳筠只得跟着,由珠儿扶着坐上太子妃的乘舆,心中却十分忐忑。
她隐约感觉到了武承肃的异样,大抵也猜得到是为何,但她实在不愿一切这么开始。
武承肃显然借着醉酒胡闹,虽然闹得不露痕迹,不过是因为现是在外头,身边还有一堆宫人,一旦进了八凤殿,谁知道他是不是就要发疯。
然而由不得她细想或是拒绝,八凤殿已在眼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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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六回 无心眠
坠儿早按照平日一样,将殿内一切打点妥当,等阳筠回来便可歇下,全没料到太子殿下也来了八凤殿丐式英雄全文阅读。
武承肃自顾自走在前头,由着八凤殿的宫人跪了满地,连句平身也不说。
阳筠跟在他身后不远,低声吩咐众人起身。
望着武承肃的背影,阳筠心中愈发无奈。
他果然憋着怨气,但原本还能装作无事,不知为何忽然控制不住了。
想着接下来当要发生的事,阳筠咬了咬唇。
武承肃进了正殿后,倒没直接进内室,反而去了书房,待阳筠也跟着进来,武承肃瞥了丁鑫一眼。
丁鑫立即会意,带着所有人出了书房,退去正殿里头,并将门轻轻关上。丁鑫回过头,对坠儿、珠儿两个说道:
“太子殿下今夜要宿在八凤殿,有劳二位了。”
二人应了,将内室的被子换了,又把床铺重新烫了一遍。
丁鑫看了看书房的门,心中竟也有些紧张。
太子殿下今日的态度不对,忽然就要宿在八凤殿,即便丁鑫是个太监,也知道太子打得什么主意。也不知如此一闹,对二人的关系是好还是不好。
武承肃却想不了那么多,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故作无意到处乱翻,却发现赭色粗陶缸中插的画少了大半,回头看去书案上翻,也没见阳筠抄的那沓“子衿”。武承肃略想了想。转身去书架上翻了起来。
阳筠站在一旁,一声也不吭。
他果然知道周绎的事了,只是不知道那方帕子如今收在哪里。既然是死人身上扯下来的。想必不会由他随身带着,便是他要伸手拿,姜华也会忌讳着,连碰也不给他碰一下吧。
姜华如今病着,帕子极可能还在崇仁殿,又或者由丁鑫带来了,稍后兴师问罪时。自会有人甩给她看。
阳筠就那么定定看着武承肃东翻西翻,虽然也是心疼。却又生出几分委屈。
若不是他二话不说就要置她于死地,她也未必要费心骗他;要不是因为心中在意,早也就不必瞒他了。一早把话说明白,惹他厌烦或是下了杀手。如今筱儿也不必非要嫁过来。
武承肃果然去拿那个檀木盒子,奈何上头有锁,根本打不开代孕豪门全文阅读。
“这里头是什么?”武承肃定定地看着阳筠问道。
“是几枚残简。”阳筠笑容淡淡的,“殿下想是忘了,从前殿下问过的,还说晒简的时候要妾身知会殿下,也要来悄悄是什么宝贝。”
武承肃跟着一笑,把盒子又放回书架上。
即便曾经装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帕子、香珠手串、往来书信之类的定情之物。如今怕也早就换了。
有郑氏的事在前,他对事不敢抱太大希望,自然轻易地越想越歪。
武承肃因为醉酒。不禁有些头疼,伸手扶了扶额头。
阳筠见他头疼,想起宴席上他一杯接着一杯,知道武承肃确实有些醉了,忍不住关心道:
“近几日都不宜盥洗,殿下若觉头疼。喝了解酒药便歇下吧?”
“又没醉,喝什么解酒药。”武承肃没好气道。
“不是醉了才要喝。不过是为了明日起来头不疼罢了。”见他没好气说着话,阳筠忍不住还了口。
她情知自己有错在先,但不知为何,武承肃越是一张冷脸,她心中也更加气愤。
“不喝!”
武承肃甩下两个字便往门口走,亲自开了书房的门,穿过正殿大厅便往西边内室去了。
阳筠恨得直咬牙,只得跟在他后面去了内室。
殿内服侍的见此情景,纷纷装作没看见一般,仅敢上前帮着开门打帘子,并无一人跟着进内室服侍。
坠儿与珠儿唯恐火上浇油,并不敢此时跟着进去搅局,二人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缓缓摇头。
丁鑫等跟着太子来的人自然更会看眼色,众人心中均打定了主意,若里头不叫人,他们谁也不会进去。
阳筠进了内室,却发现武承肃就杵在门口,并没往里走。
她刚觉得疑惑,却见武承肃转手就要关门。
门还没关到一半,武承肃动作忽然一顿,亲自撩起帘子,冷冷地吩咐大厅内的几人道:
“内室不需留人侍候,我不叫人,便不要进来。”
坠儿和珠儿听了,不免有些担心。
太子殿下这话十分明显,若他不叫人进去,即便娘娘待会儿亲自叫人,也是不许进的。
然而这话懂是懂了,她们却不比崇仁殿的人,只知道效忠太子殿下。
若娘娘果然叫人,她们便是拼了命不要,也是要闯一闯的。
二人悄悄交换了颜色,虽然明知里头果然闹翻了脸,她们进去也于事无补,却不能让阳筠无依无靠。
丁鑫见她二人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
殿下这是要办事罢了,不过情绪不对、时机不好。
若太子妃确有不堪过往,殿下虽难容她,怕也要明日酒醒了才有决断;若殿下错怪了人,怕回头还要小心赔罪,哪用得着她们如此紧张。
然而谁也不知道里头情形,少不得要打起精神,加倍小心。
见太子关了门,殿中众人刚想张罗值夜的事,忽听见里头落门栓的声音。
所有人都不免愣了。
如今锁了门,即便殿下叫人,他们也进不去吧?
珠儿咬了半天嘴唇,实在没个头绪,只好先做眼前的事,让人抬了烧着银霜炭的火盆来,放在内室门一侧不远的地方,众人围着烤起火来。
也不需要拿什么被褥、席子,估计这一晚没人敢眯上哪怕半刻。
大家静静烤着炭火,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声音,奈何什么也听不到。
见武承肃不说话,阳筠便也不说话。
他从关上了门就还是杵在门口,一动不动,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地上,并不朝她看一眼。
阳筠早打定主意把日前瞒下的话也说了,顺便说清楚自己为何如此,但看见武承肃寒着脸,她虽有一丝惧怕,更多的却是不满。
从来真心换真心,阳筠自知行为有失、于理有亏,但她总觉得武承肃能感觉到她的情意。
不说别的,只说午睡醒来拉着他那一顿好哭,他便应该有了分辨。
然而气归气,一想到自己理亏,阳筠就忍不住心软。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劝武承肃安寝,拿过坠儿备好的帕子给武承肃匀了脸,便缓缓为其更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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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七回 绮罗丛
武承肃一动不动,由着阳筠为其宽衣,倒还算配合执易全文阅读。
阳筠将他的衣裳搭好,自去净室换衣裳,一边更衣一边暗骂武承肃。
他将宫人全赶了出去,害得阳筠只能自己宽衣,然而这宫装复杂得很,上下里外共二十四层,没见人能自己穿脱的。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阳筠总算把衣裳脱了。她换上为除夕备下的大红色绣金凤的中衣,又亲自拧了帕子匀脸擦手,从净室出来,却见武承肃早已躺下。
见他没盖好被子,阳筠无奈地摇了摇头,先为他把被子拉上,后转身去熄了大半灯烛,只留了小小一支给自己照亮。
她故意从床尾一边爬上去,轻手轻脚地,更避开了武承肃,直到躺好也没碰到他一下。
听着呼吸声,武承肃似乎醉得厉害,已经睡下了。
阳筠却根本睡不着。
许是心事太重,又或者过了犯困的时辰,她一点睡意也无。
想到武承肃方才的模样,阳筠又好气又好笑。他分明就是想兴师问罪,却又绷着不肯出口。
莫不是在意她到如此地步了么?看起来那般冷漠的一个人,也有如今为难到借酒浇愁的时候?
阳筠想着,只觉心口微酸,却又有几分甜蜜,不禁又心疼起武承肃来。
说到底,还是她的过错,害苦了印儿和钏儿不说,还耽搁了周绎。更惹武承肃不能痛快。
阳筠侧过身,偷偷看着武承肃侧脸。
烛光摇曳,他的脸上也忽明忽暗。但无论光影如何变化,这张侧脸都那么好看,棱角分明,俊朗刚毅。
不知多少人像她一样,半夜里悄悄爬起来,就这么偷看他的脸,恐怕那些女眷们心中都甜蜜得紧。
他倒睡得香甜!
阳筠撇了撇嘴。朝着武承肃翻了个白眼,重新仰躺好。闭了眼睛就要睡。
武承肃却醒了。
因头疼得厉害,且久等阳筠还不出来,他刚确实睡了一会儿,但阳筠为其盖被子的时候。他便已经醒了。
酒劲已过了小半,武承肃早没之前的那股子意气,想起自己心中的种种猜测,他不免又犹豫了起来。
烛光照着她的脸,那么细腻精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武承肃认真看着,忽见阳筠嘟起了嘴,唇色红润,晶莹得微微发亮。
才刚觉心中一动。却见她又撇了撇嘴,忽然睁开眼睛,转过脸来恶狠狠地瞪着他。
四目相对时。二人均愣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
武承肃脑子正乱着,被阳筠猛地这么一瞪,愈发想不清楚了肉脚少爷好凶猛全文阅读。
阳筠一愣后回过神来,心虚一般眨了眨眼。他不是睡得好好的么,怎么又爬起来了?
二人心中的想法均有些难堪,竟然都没移开目光。唯恐对方发现自己心虚。
就这么对视了许久,阳筠终于败下阵来。
她才是最心虚的那个。不止对武承肃,还有其他许多人。
阳筠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双眼,她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
“殿下怎么醒了?”
武承肃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他气血翻涌,才刚淡了一点的醉意被血一激,竟然比之前尤甚。
在他看来,阳筠的心虚全是为了周绎。她不愿他醒来,也不愿被他盯着看,最好就这么各自安稳睡去,醒来了便清净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阳筠不愿与他同房。
她排斥他,究竟是因为对她无心,还是因为惦记着别人,实在做不来?
怎么他的太子妃,心中总要装着别人?
武承肃忽然想起曾经入目的香艳。
他确实见过赤身露体的两个人,也是在这八凤殿里,在从前那张华丽的床上颠鸾倒凤。
那是郑氏。
他推门进来,原以为二人会听见,接着滚到地上求饶,但因为呻吟和喘息声太大,床上二人并未听见他的脚步。
武承肃隔着帷幔站在那看了几息的工夫,直到郑氏喊那医官名字,他才回过神来,让力士把二人从床上拖下来。
想起那日的不堪入目,武承肃愈发头疼。郑氏也就罢了,不过是父皇与定国公利益交换,他毕竟未曾对郑氏动心。
阳筠却不同,他待阳筠是用了十足十的真心,说宽容更宽容,说严苛更是谁都比不上的。
武承肃生怕自己把阳筠也想得不堪,他来不及思考,就那么抛开一直以来的顾忌和猜疑,翻身把阳筠压在身下,嘴唇直接覆在了她的唇上。
这感觉是久违了的,上一次尝她的滋味还是在几个月前。
而这一次,他决心不会再放弃了。哪怕结局再不好,哪怕他要因此伤心为难,也比他胡思乱想来得简单痛快。
武承肃不容自己又退缩,他毫不控制自己的念头,只凭着感觉动作,任体内的血液乱窜,一边吮吸着阳筠柔软的唇,一边把左手伸进她艳红色的中衣里,抚着她纤细的腰肢。
他忍不住往她胸前瞥了一眼。他不喜欢这件中衣,虽然阳筠穿红更衬出白,但他就是觉得碍眼。
武承肃忽然发现,原来在他心里,阳筠始终是纯净脱俗的,只有清丽的颜色才与她相配。这样的认识让他彻底妥协,左手上移,直接覆在她胸前的软肉上。
即便心里做足了准备,当武承肃的手覆在她胸前时,阳筠还是觉得尴尬。
她身体有些僵硬,虽不排斥他的动作,却无法按照女官教的那样极力配合。
武承肃倒没指望她能配合。
他耐着性子,把她身上那件碍眼的中衣脱下来丢在一旁,双手环住她裸着的上身,埋头在她胸前。
阳筠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出声,静谧的夜里这一声轻哼实在过于明显,她甚至怕被门外的宫人听了去。
那一声轻哼落在武承肃的耳中,比催情的药酒更烈。他松开阳筠的身子,双手配合着口唇的动作,在她腰线与胸前乱摸,时轻时重。
阳筠紧绷的身子终于放软,伸手搂住他的头颈,轻轻唤了一声“武庚”。
武承肃闻言大喜,脑筋愈发不清楚了。
借着残余的酒劲,他毫不犹豫地褪去二人的亵裤,寻到那处他期待许久却又惧怕的地方,只在外头打了几个圈,便猛地将腰一沉。
他本就坐不惯怜香惜玉,加上心中仍有几分惶惧不安,如今又醉得厉害,动作实是凶得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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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八回 恋绣衾
武承肃脑中昏昏沉沉,哪里意识得到自己其实十分粗鲁狂武天骄最新章节。
他本就不惯怜香惜玉,加上心中仍有几分惶惧不安,如今又醉得厉害,动作实是凶得很。
阳筠忍不住疼,伸手就要推开他,却如何推得动分毫。
她知道头一遭会疼,但听曹维贤说,男子原有不少技巧可使女子欢喜,只疼一瞬也便好了。
可这厮却毫不留情,恨不得将她拆了。
武承肃察觉到阳筠的异样,见她甚至动手要推开自己,心中不禁大喜。他有心放缓速度,却因醉酒的缘故无法自控。
也不知是不是喜悦过了头,连武承肃自己都觉得动作比方才更狠了许多,过了许久才勉强略慢了些。
他吸吮着阳筠的脖颈、耳垂,下身全凭着感觉律动,虽不如开始那般一味横冲直撞,但因太过渴求,到底算不上温存。
阳筠疼得厉害,忍不住张口咬了武承肃的肩膀,却又唯恐咬得太狠伤了他,没多久又松了口。
她只能狠命咬着牙,手臂牢牢环住他的腰背,将头颈卡在他的颈间,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才终于消失。
酥麻的感觉一阵阵袭来,阳筠不自觉地被冲昏了头。
她闭了眼,手臂紧紧环着武承肃,下意识地轻吟出声。
武承肃显然听见了,他微微一顿,重新吻了吻阳筠的唇,便又将头埋在她脖颈间。腰腹重新动了起来。
然而与方才不同,他终于恢复了该有的温柔。
他用舌尖卷了她的耳垂,小心翼翼地含在口中。用牙齿轻磨她柔软的耳朵。
阳筠酥麻更盛,只觉浑身都要化了一般,忍不住又要轻吟。她忙紧紧咬了牙,告诫自己不许再出一声,却哪里忍得住?
听见她断断续续的呻吟,感受着她生涩的配合,武承肃心中酸甜参半。竟不自觉地流出泪来,忍不住又是一阵猛烈的撞击狩夜魔灵最新章节。
阳筠有些适应了这样的节奏。见他动作忽然变快,倒也觉得畅意,随着他的动作轻哼低吟。没过多久,阳筠忽觉他在她腹中的部分动了动。接着体内一阵温热。
他终于停止了动作。
阳筠知道,二人完完整整地圆了房。
也不知是因为醉,还是因为疲累,事毕后,武承肃头晕得愈发厉害。他翻身躺在一边,几息的工夫便睡着了。
阳筠偷瞄了一眼,见他呼吸匀称,显然是又睡了,这才敢大方睁眼。等着天发呆。
过了没多久,阳筠忽然觉得腿间有一股温热流了出来,瞬间腿间冰凉一片。
饶是屋里没人。武承肃睡得又沉,她还是羞红了脸。曹维贤讲这些时,她都没觉得有这么难堪。
虽然有些困倦,但腿间十分黏腻,身上也被汗湿了个完全,阳筠觉得实在无法就这么睡下。想起身去擦干净。
按理是要叫侍女进来更换被褥的,顺便帮自己擦身。但一来武承肃睡得正香,二来她也羞于叫人。更何况武承肃说了不许人进,怕没人敢来帮忙吧?
想到外头还有不少人,忆起自己方才的呻吟声,阳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还好意思叫人进来。
她悄悄坐起身,却忍不住立即蹙眉。
才刚明明不觉得疼了,怎么现在连坐起来都艰难?阳筠瞥了武承肃一眼,把这份痛楚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按照女官所授,他就是有不少办法,足可以让她少受些痛楚的。
阳筠咬着牙,将中衣披在身上,慢慢蹭着去了净室,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身上擦干净,重新将中衣亵裤穿好。
才刚走出净室,她略一顿便又折了回去,重新拧了两块巾帕在手。
她本不想给武承肃擦身子的。他方才那般不管不顾,完事便直接睡了,外头侍女一大堆只不许进,哪有倒要她去管他的道理?左右这几日不能沐浴,让他就这么臭着,阳筠倒能解解气。
然而一想起方才的经历,阳筠就狠不下心。
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她哪能这么任性胡闹。不过是擦个身子,原就是她分内之事,侍女们不过是代劳罢了。
阳筠在床边挨着武承肃坐了,刚坐下时又是一阵生疼。她皱着眉为他擦身子,却因手臂不及他身子长,少不得要来回挪动,每动一下又是火烧一样痛。
擦至肩头时,她才发现方才那狠狠一口,已在他肩上落下十分清晰的齿痕。
也不知他是不是也觉得疼。
她用手指轻轻抚上那一圈细小的齿痕,面上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呆呆看了好半天,才继续给他擦身。
武承肃睡得沉,根本不知道阳筠给他擦身子。
卯正时分他才迷迷糊糊醒来,意识到自己在八凤殿,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冬日昼短,外头天未大亮,只刚有了微弱的光。
他转过脸去看着阳筠,却发现她仍在梦中。
阳筠嘴角分明在笑,但不知为何不时蹙眉。
看着阳筠的脸,武承肃猛地想起昨夜的事,但除了一些模糊的感受,他似乎一点细节也想不起来了。
他抓住仅存的一点记忆,反复回味当时的感受,忽然觉得心中颇安,生出几分畅意。
想起昨夜又是醉酒又是行事,武承肃以为自己身上脏得厉害,正想要起身去净室,却发现身上已被人擦净了。
他转头去看阳筠。
没有人敢进来,她脸皮又那么薄,定是她亲自给他擦的。
武承肃想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身子,不禁哑然失笑,也不知她怎么下得去手。
他忍不住往她身上扫了一眼。
可惜她把中衣又穿了回去,也不知她的身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如此想着,武承肃的身体又有了反应,他忙吸了口气,强压住尚未满足的**,起身去了净室。
天已亮了,今日本就起得晚,但尚可以醉酒为由推脱。若按耐不住、白昼宣淫,传出去不仅害了自己的名声,更会连累阳筠无法做人。
片刻后阳筠也醒了,却不与武承肃说话,径自去了净室解手净脸,接着开门叫侍女进来服侍。
在阳筠去净室的时候,武承肃看清了床褥上残留的痕迹。金地红花的锦缎上有数块斑驳,虽不十分清楚,却让他高兴之余不禁心生愧疚。
然而对周绎其人,他仍旧存了忌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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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零九回 与君知
武承肃觉得,自己忌讳周绎,实在是无可厚非的事。
且不论阳筠曾对周绎有情,便是只说周道昭放着世子不帮,处处偏心二子周绎,武承肃就无法忽视这个人。
也不知那周绎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老狐狸周道昭费心,又能让阳筠属意。
武承肃想着,抬头看了看阳筠。
她还是不看他一眼,连话也不肯说半句,武承肃觉得她必是羞臊得厉害。
直到用早膳的时候,武承肃才觉出不对来。
他原以为阳筠不过是害羞,因此才对他不理不睬,便有意打破僵持的气氛,存心逗阳筠一逗。
见阳筠伸筷去夹菜,他故意把筷子伸长,装作也看中了那碟小菜一般,却直接钳住阳筠的筷子。
阳筠果然抬头,一瞬的四目相对后,她翻了个不明显的白眼。
武承肃不禁愣住。待回过神来,他心中十分忐忑。
莫不是自己醉得厉害,胡说了什么不成?
他知道自己有多忌讳周绎其人,生怕睡得迷迷糊糊时,把心中那些龌龊的猜疑全都说了。若果真是醉酒多嘴,她一定万分伤心,恐怕不是三五日便能哄好了的。
武承肃哪里知道,阳筠不过因为浑身酸痛,加上听了他的胡言乱语,心中憋着一股气,有意要怄他两天。
昨夜他忽然说要来八凤殿时,阳筠便已有了准备。想着既然他知道帕子的事,二人相处起来必然十分别扭。
只是没想到他粗鲁得很,折腾了那么久。害她连走路都难,甚至睡到半夜里,他还不忘毛手毛脚。
最让她生气的,是他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的那些话。
阳筠听了许久,才明白他睡迷了仍不忘问她话,虽然武承肃的声音甚小,又断断续续。她还是听了个明白。
“你可还想着陈理?”
“我真怕你与他有私,迟迟不敢与你圆房。”
“莫要与郑氏一般。我不忍心杀你,只能自己伤心忍耐。”
阳筠听清后,又是羞愧,又是生气。她瘪着嘴看了武承肃半天。恨不得再狠狠咬他一口。
然而转念想到武承肃梦里也不忘质问自己,其心中苦楚可想而知,阳筠忽然心又软了,忍不住内疚起来。
她本打算找个机会把一切说了,原谅与否全凭武承肃心情,没想到他先做了那样的事。
事已至此,她反倒不知还该不该坦白了。
早上醒来后,阳筠便觉得身上像要散了一样,哪里都不舒服。尤其走路时更是难忍。见武承肃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阳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他是真的不记得,还是在这里装傻充愣。
她打定主意怄他几日。直到他把话说开了,她再将过往和盘托出。
主意定了,阳筠却自嘲了起来,她这也算是恼羞成怒了吧?这样也好,若他能先开口,话才能说得透。不会留下什么后患。
由于憋着一股气,她给了武承肃不知多少个白眼。他却只看着了一个,并因此惶惶。可惜昨夜的事他根本记不清楚,苦思了一餐饭的工夫,他还是不确定问题出在哪里,又要如何弥补。
用过早膳后,二人又去宫中拜见帝后,跟着祭天祈福,飨祀先祖,午初时分在宫中用了膳。回到东宫后,又一同接受了众女眷的拜见。
在人前,阳筠自然做得端正,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然而到了背人处,她仍旧不看他一眼。
申初回到八凤殿时,阳筠一动也不想再动了,武承肃竟跟着回到八凤殿,任凭阳筠冷着他,只是不走。
左右也是冬假,又是大年节下的,他闲着也是无事,不如在八凤殿呆着——或许阳筠一会儿就又理他了呢?
阳筠身上乏累,本想略睡一会,不想他来了就不肯走。
这时辰不早不晚,没的说这会儿要歇息的,原想等武承肃走了,她偷偷歇一会儿,不想苦等许久他还是不走。阳筠无法,只得找些事打发时间。
绣帕子是不能了,正月里不好动针线,因此各宫各殿才会提前做好一春的衣裳。
要看书,她也没那份闲心,别说身上疲乏,就是头也疼得厉害,哪能读得进书去?
要说写字弹琴,那更是不能。别说挥臂悬腕,如今连端个茶盅她都有心无力。
阳筠想了半天,实在无事可做,忽然想到武承肃今日讨好的态度,觉得未必不是个好时机。
武承肃拿了卷琴谱,坐在胡椅上读了起来,态度看似认真,实际心不在焉。
他也需要找些事情做。
虽然他刻意黏着阳筠、伺机讨好,此事彼此心知肚明,但掩耳盗铃的功夫却省不得。
见武承肃坐下,阳筠也在铺了软垫的胡凳上坐了,身子并不十分端正。
武承肃见了,知她当真疼得厉害,难为她在人前苦撑了一整日。
见武承肃眼中难掩心疼懊恼,阳筠定了定心,朝他微微一笑,柔声问道:
“殿下昨夜问了臣妾几句话,可还记得?”
阳筠态度莫名转好,武承肃心中却愈发忐忑。
他果然胡言乱语来着。
只盼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再不济,就是只提及周绎的名字,问她关于二人的关系,至于那些不堪的念头只字未提。
“昨日酒醉,记不得了。”武承肃淡淡一笑,“你又自称‘臣妾’,明知我听不惯你这么说。”
见他笑得坦然,阳筠若有所思,沉默了片刻才又道:
“殿下提了‘陈理’。”
武承肃闻言一怔,继而苦笑道:
“已经清楚了,不提也罢——过去之事莫要再提,我心中有数,不会为此为难你。”
那周绎早成了亲,又有何惧?
阳筠闻言眼圈一红。
不为难她,由着他为难他自己么?
她狠了心,才要开口把事情说个清楚,却见武承肃明朗一笑,柔声问她道:
“身上可是疼得厉害?”
阳筠果然立即羞红了脸,她嗔了武承肃一眼,接着便只是低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武承肃心下愈发畅意,不过稍一试探,她便暴露无遗。
阳筠这般反应,他哪还需要担心?
他缓步走到阳筠跟前,在她身边的胡凳上坐下,目光深邃却柔和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道:
“我肩头一圈齿痕,可是你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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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一零回 怕相思
阳筠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武承肃要说些动情的话,怎么说出这么没羞的一句来?
待她回过神来,先嗔了武承肃一眼,却忍不住掩口而笑,原本的怨气和自责一齐消失殆尽。
武承肃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有种大获全胜的感觉。
魏国王宫里,令武承肃忌惮的周绎正冷冷看着妻子,完全笑不出来。
他并不知道阳筠的事,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从听懂彼此的琴声起,周绎心里就认定了阳筠,阳筠嫁入燕国后会发生什么,他早有了准备。
他要的是一个知心人,一个在他功成名就后能与他浪迹天涯,携手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知音,即便那时阳筠带着两个别人的孩子,他也甘之如饴。
周绎觉得沈青英根本不懂他,也并不能与他相知。
在他看来,沈青英不过是恋着从小的情分,不自觉偏了心而已,甚至从来都只是敬他,而非男女之爱。
周绎对沈青英未曾有片刻动心,但她却终究是他的表妹,他愿意好好供着她,甚至将来大业有成时立她为后。
但是要他碰她,实在难为。
他看着眼前畏畏缩缩的沈青英,忽地一声冷笑,抬腿就往外走。
沈青英下意识就要身手去拦,但才刚伸出一半。她就缩回了手。
她并没想对姑母说什么,只是看到傅天瑜的女儿满月时,她实在羡慕得紧。沈青英求着傅天瑜把孩子给她抱。抱住了竟就舍不得放手。
天知道她多想要一个孩子,尤其想到孩子的父亲会是她从小就倾心的周绎,沈青英愈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心中所想自然都刻在了脸上。
沈夫人是过来人,见沈青英神色有异,立即起了疑心。趁着沈青英早起问安时,沈夫人直接问她与周绎房事如何。
沈青英自然找些话敷衍。奈何沈夫人全然不信,一番逼问下。沈青英果然说漏了嘴。
倒不是她笨拙,实在是关心则乱——姑母咄咄逼人问了许久,待她乱了方寸,开始口不择言时。姑母忽然问她是否还未破身。
未及沈青英答话,沈夫人便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重重拍着身侧的案几骂道:“陈理真是糊涂!如此下去,你怎能有身孕?若无身孕,三年之后提起休妻,你难道真要回沈家?你今后还能不能活?”
沈夫人骂完,便一叠声地让人去叫周绎。
青英生怕当真叫了周绎来,会让他误会自己告状,心生厌烦。情急之下未及思索,话便直接出了口。
“姑母息怒!孩子未必就要嫡出,便是纳几个娘子也无妨。青英不怕人议论。”
沈夫人忽然不做声了,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沈青英。
青英十分惶恐,惊觉自己说漏了嘴,慌忙低下了头。
沈夫人见她如此小心,不禁恨其不争。
原来在沈青英的心中,她还是姑母的身份。并非母亲。
这个侄女从小就在自己跟前,她是什么性子沈夫人最是清楚。沈青英处处护着周绎。又生怕惹他生气,所有委屈都自己承受,偏她还不觉得伤心。
她甚至可以为了留在周绎身边,容许几个妾室爬到自己头上。
沈夫人又问了几句,青英却不肯再开口,既然张嘴就是错,她干脆闭紧嘴巴就好了。
见青英不肯说话,沈夫人又让人去叫周绎。沈青英一急,泪便落了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母亲,陈理表哥与我是圆了房的,想是他觉得无趣,之后才再没碰我。”沈青英抽泣道,“母亲若为此事为难表哥,倒教青英难堪。便是表哥大量,不责怪青英,青英也没脸面活着了!”
“做错事的是他,他哪还有脸怪你!”说是这么说,沈夫人却深知儿子的脾气。而一旦周绎对青英表现出不满,恐怕青英真会做出傻事来。
这孩子虽然改口叫她母亲,竟还称呼夫君为表哥,这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样子,哪里像沈家的女儿?
沈夫人无奈,只说气得头疼,让青英上前为其按了按头后,便吩咐她退下。
之后的几日,沈青英战战兢兢,几乎是提心吊胆地度日。她唯恐姑母叫了表哥过去训斥,每次周绎回来,沈青英都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她平日谨慎惯了,时常留意他的脸色,因此周绎虽有所察觉,却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醒来,他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昨晚他又想着阳筠,百无聊赖之际,想起她爱喝羊乳,便让人去厨下取来一碗。
羊乳味道不好,但想到阳筠也喝这个,周绎便不觉气味腥膻,反倒觉得十分可口。
一碗羊乳下肚没多久,他渐渐觉得浑身燥热难耐,对阳筠的思念愈盛,几乎就要失控,想要冲到临水去找她。
沈青英恰巧在这时进来。
她刚被姑母叫了过去。
沈夫人借口询问旧事,留了沈青英半晌。见青英说二人已经圆房,只是后来再未行房,沈夫人还说如此可稍放心,暂不处罚周绎,接着便放她回来。
沈青英不觉有异,心里轻松了许多,拜辞沈夫人后直接回自己房中。她与周绎虽然同床而眠,但周绎从不碰她,之前说“表哥觉得无趣”,倒也是她真实所想。
才刚进门,沈青英就发现周绎的异样。
他从未如此看着她,双眼直直地,眼里似乎有火一般,令她浑身灼热。
沈青英下意识要躲,却被周绎死死拉住。
屋里服侍的仆婢见了,纷纷退了出去。
沈青英见状,心里明白了几分,可怜她还以为表哥终于回心转意,对周绎毫不抗拒。
这一次与新婚不同,她看得出,表哥强忍着*做足前戏,对她极尽爱抚。
沈青英不禁迷乱,正准备迎接表哥的进入,却听他伏在自己耳边喃喃道:
“筠儿,给我……”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沈青英略犹豫了一下,便决定继续配合。
陈理表哥显然被下了药,不然不会如此难以自持,更不会认错了人。听说被下药的人若不能发泄,连命也会丢掉。
沈青英由着周绎动作。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阳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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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奉上(未完待续。)
ps:三更奉上,还欠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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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百拾一回 怨悲欢
周绎一觉醒来,惊觉自己上了当。
他自知做得不好,未能善待沈青英,心中对她原有几分愧疚,只不知要如何补偿。但她做下如此卑劣的事,教他十分看不起。
看着低头不语的沈青英,周绎只觉厌恶,连从前的愧疚怜惜都不剩。
昨夜的事,周绎猜到是沈夫人从中捣鬼,但他隐约记得自己说过的话,记得他一遍遍唤着阳筠的名字,也记得沈青英如何极力迎合。
沈青英虽只是个棋子,无力做主或反抗,但她毕竟没有推开他,而是由着他把她误认为阳筠。
她之所以没能入周绎的眼,全是因为她逆来顺受,半点主意也无,为了自己的那点念头什么都可以不顾。
虽然明知她是因为爱慕自己才会如此委曲求全,周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他想要的对象,是可以在他迷乱之际推开他的,而沈青英永远不会如此。
他可以保全青英的面子,不将此事怪在她的头上,权当什么事没发生一般,但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周绎心高气傲,容不得人算计他,即便那人是自己的母亲。
见沈青英满脸委屈,周绎气得厉害,抬脚就往沈夫人房中走。
沈夫人早知道周绎要来算账,她一早就拘了傅天瑜在这里,抱着周纪的女儿有说有笑,当周绎进来时,沈夫人还若无其事一般催周绎快点也生个孩子。
“我想要的不过是你们平安喜乐。再多生几个孩子陪着我罢了。”沈夫人笑着对周绎道。
因长嫂在,周绎无法质问出口,也不便多留。借口给沈夫人问安,略呆了片刻就走了。
然而他进门时的满脸戾气却被傅天瑜看了个清楚。
傅天瑜回到自己房中,反复琢磨着沈夫人与周绎的话,隐约觉得周绎夫妻有问题。沈夫人反复说了几句让周绎“早些生子”的话,明摆着不是真的急着抱孙子,而是为了敲打周绎。
想起关于周绎和阳筠的传言,傅天瑜不禁吃惊。她忽然对周绎生出钦佩。又觉得沈青英实在可怜,但一想到丈夫成了魏国的弃子。傅天瑜便立即不再心软。
这倒是个有用的消息,怕迟早派得上用场。想起自己如今的窘境,傅天瑜在心中慢慢盘算了起来。
待傅天瑜回房,周绎果然又去沈夫人屋里。
沈夫人原以为晾他一时半刻。周绎的气便可消了,哪料到他的怒气丝毫未减。
周绎进门后撵了所有人出去,直言自己对沈青英没半点心思,若只好吃好喝供着她便罢了,倘再有类似的事,他绝对不会如这般心慈手软。
沈夫人气结,狠狠训斥周绎一顿,问他那个高阳王主究竟好在哪里。
周绎毫不含糊,将他看重阳筠之处逐个儿数给母亲听。甚至几次拿阳筠与沈夫人比较。
沈羽绝世容貌,即便有了年纪,那张脸也少有人能及。然而更让人羡慕的,却是她良好的出身,以及不输于男儿的才华气度。因此众人才尊她一声“沈夫人”,而非“周夫人”。
有母如此,周绎才那般心高气傲,一众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独看上了阳筠。
沈夫人听了,虽仍旧生周绎的气。却也生出几分难过。
她原是相信儿子的眼光、心里接受了阳筠的,不想忽然生变,侄女得了机会嫁入周家。
初听此消息,沈夫人喜忧参半,喜的是周绎的前途光明一片,忧的是大儿子周纪地位不保,且沈氏地位愈发牢固。
为此她曾有意暗示兄长沈兖,希望他不要把青英嫁进来,可是兄长从来都不清醒,只当这是天赐良机,乐得把青英送了进来。
并非沈羽嫁为人妇便忘了娘家,只是沈氏一族地位过于牢固,对周氏来说迟早是个祸患。她不希望儿孙将来面对强大的外戚,即便这外戚是自己本家。
更何况她那位夫君恐怕早有打算,不会任沈氏坐大。沈青英嫁进来,看起来是风光无限,实际却是被推到风口浪尖。
对此沈兖倒不是全不知情,然而他向来自负,认定了周道昭不敢过河拆桥。
沈夫人身份尴尬,不敢说太多,唯恐言多语失,见兄长一意孤行,便也只能由他去了。
她原以为周绎会顺势应势,哪曾想他如此顽固,冷了青英这么久。
万一此事传了出去,沈兖势必要来兴师问罪,到时候大家的脸面就都不用要了。
沈夫人明知周绎不服管束,却不得不兵行险招,希望他醒来后能可怜青英,不想弄巧成拙。
为今之计,只盼这一遭青英能有身孕,若平安产下一个孩儿,便是有人故意揭开此事也不怕了。
最好是个女儿。
周绎辞了母亲回到自己房中,之前的怒意早已不见,换上的是一脸漠然。
沈青英见了,心里十分难过。
她觉得自己所为确实有些卑劣,表哥生气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那样的表哥她无力拒绝,便是再有一次,她也还是会曲意迎合。
只是表哥显然是动了气,对她不理不睬,要如何才能弥补回来?
想起昨夜的温存,沈青英胸口一酸。
那种感觉当真奇妙,只可惜他一声声轻唤的,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阳筠。
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阳筠觉得十分麻烦。
她浑身疼得厉害,实在不想让武承肃留宿。奈何他就是不走,用过晚膳后竟直接在床上坐了,就那么斜靠在床边,拿了白日的那本琴谱来仔细翻看。
“殿下喜欢这里的琴曲么?”阳筠看着武承肃,似笑非笑地问他道。
“尚可,谈不上喜欢。”
见他煞有介事,阳筠在心里偷笑。这本琴谱确实鸡肋,多半华而不实,然而他分明是和周纪相类,还硬要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见殿下珍藏了焦尾琴,便知也是此道中人,不知何时得闲,敢请殿下赐奏一曲。”
武承肃闻言抬头,正好看见阳筠促狭的笑容。他也不分辨,将琴谱一合便说困了。
阳筠只得随他歇下,心中却怕得厉害。
好在武承肃知道分寸,并未急在一时,只是将她拥在怀里,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丰年大雪,八凤殿里却是一片融融之乐。
值夜的珠儿、春桃都乐开了花,连卧病在床的钏儿听说二位殿下如今的情形,眼中也放出欣然的光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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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一二回 怯春寒
八凤殿里春意暖暖,宜秋宫的人却觉得寒意逼人。
他们已经有两天不敢大声说话了。
这几日卫良娣心中正别扭着,看什么都不顺眼,不知何时便会发一顿脾气。今日晚膳后,连秀菊都被她狠狠骂了一通,其他人自觉没那么大脸面,哪还有人敢上前奉承?
卫良娣有气没处撒,愈发觉得火大。
三更半夜的,她自己睡不着,便起来折腾宫里的人,又是要茶又是要水,不是嫌茶浓就是嫌水热,比平时更难伺候几分。
正闹腾着,瓀哥儿忽然醒了,哭个不停。
卫良娣更觉心烦,耐着性子去看瓀哥儿,将乳母又数落了一顿。
孩子半夜醒来原是常事,且卫良娣折腾得合宫不能安生,瓀哥儿被外头的动静吵醒,本就容易哭。更何况瓀哥儿的病还没好利索,身上十分难受,偏他又不会说话,自然只会哭闹。
乳母被莫名其妙训斥了一顿,虽然觉得委屈,但也只能默默受着,哪敢顶嘴分辨。
卫良娣闹了一遭,重新回到床上躺着,觉得中衣全都被风吹透了,身上都是寒气。她紧紧裹着被子,过了许久才暖和过来。
却还是睡不着。
殿下已经连续两日宿在八凤殿了。
起初她觉得不过如此,许是殿下醉酒了,被阳筠硬拉过去的。想来殿下酒醉无力。阳筠未必能得到什么便宜。
然而初一随众人一起给太子、太子妃行礼时,卫良娣明显看出不对劲。
虽然阳筠极力掩饰,卫良娣还是看出她走路吃力。而殿下难掩的关切愧疚更让卫良娣觉得刺眼。
想起武承肃近两次宿在宜秋宫,却连她手指都懒得碰,卫良娣心中泛起一阵阵酸。
要说平时忙碌劳累也便罢了,这两次可都是在冬假里头,且殿下至少也会隔日才要人侍寝,哪就有那么疲乏了?除夕夜熬了大半宿,听说还喝醉了酒。不也照样去了八凤殿,折腾得阳筠走不得路么?
卫良娣越想越生气。狠狠踢了几下被子,也不知是呛到了还是怎么,忽然就咳了起来。
见娘娘咳嗽,在内室值夜的秀菊赶忙起身。先倒了杯水递过去,待卫良娣喝了一口,又轻轻为其抚背顺气。
卫良娣咳过之后发了会儿呆,便又默默躺下了。
主子不说,秀菊也不好多问,她不知道底里,却猜到与太子有关。
这远非她能力所及。
卫良娣也是没了主意,她很想问问其他几个近日侍寝的人,看她们的遭遇是否一样。然而这事太过丢脸,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被殿下冷落的事她不能对任何人说,连家人也不能知道。传出去只能是个笑话。即便父亲使了手段,逼迫着殿下碰她,她也不过是得了一时之快,之后会被殿下彻底厌弃的。
一旦她被厌弃,只怕卫氏要重新送个人进东宫了。
卫良娣咬了咬牙。
不知下一次太子殿下来,会不会还这么晾着她。
苦想无果。卫良娣这一夜睡得很差,早起时果然发烧。
她的风寒并不严重。但她不愿去给阳筠问安,待医官看过后,卫良娣便让秀菊去八凤殿,代她给阳筠请罪。
“昨夜便觉不妥,今早请了医官来瞧,说是受了风寒,让静养几日,怕出门再受了风,也容易过了病气给人。”秀菊跪在地上恭敬道,“良娣娘娘恐太子妃殿下怪罪,特让奴婢前来说明,一并请罪。”
阳筠嘴角一弯。
想来卫良娣也不敢装病,医官都惧怕武承肃,没人敢弄虚作假。但“忌讳出门”“恐过了病气给人”,显然是胡说八道了。
这人还真是有趣,竟懒怠见她了。
阳筠无谓和她计较,只是不知其他人是否也有此心,却不得不来八凤殿应景。
她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有几个心虚的低下头来。
莫不是都看出她行动不便了么?
阳筠想不通,不过是武承肃接连两日宿在八凤殿,便是与她同房又能如何?这满殿的人,哪有一个没受过雨露恩惠的?
待众人离开,阳筠径直去了书房。
武承肃正站在书案后头写字。
阳筠凑过去看,见他是帮她抄经。
“倒有劳你了。”阳筠柔声道,接过丁鑫手中的墨,在砚台上磨了起来。
“听说卫良娣告了假了?”武承肃忽然问道。
阳筠抬头看他,见他脸色还好,便又低头去磨墨,轻描淡写道:
“说是受了风寒,忌讳吹风,也怕过了病气给人,要告几日的假。”
武承肃并不言语,仍旧认真抄着经文。
想起方才殿中众人心虚的样子,阳筠不禁好笑,轻声问武承肃道:
“这我倒不懂了,难不成殿下从未接连两日宿在哪宫里么?”
不等武承肃答话,阳筠又自言自语,说她从前看起居注时,隐约记得有过类似的事。
武承肃闻言,先抬头看了看丁鑫。
丁鑫十分有眼色地退下,珠儿见了,也跟着退了出去,留他二人在书房里。
武承肃这才笑道:
“倒不是因为接连两日,只是你走路太不便利,被人瞧了出来罢了。”
阳筠目露疑惑,才刚要再问,忽然飞红了脸。
外人不知除夕乃是她头一遭,怕还以为他俩如何没羞没臊来着。看卫良娣的反应,八成是武承肃平日较为克制,众人因有此误会而心生妒忌,倒也合情合理。
若全都嫉妒忌讳也就罢了,万一有人心有不甘,传了出去,她定要惹一身骚。
见阳筠红着脸,武承肃轻笑了出来。阳筠咬着唇,只顾低头磨墨,再不抬头看他。
武承肃又抄了两百余字才停笔。
“抄得乏了,先搁着罢。”武承肃左手扶着右腕转了几圈,对阳筠道,“这字可还用得?”
这是她头一遭见他认真写字,笔势豪纵,遒劲有力,倒和他的性子有八分相似。
至于那两分不像之处,便在于其字豪迈洒脱,而他其人太过压抑。
“写得这般好,倒教我不敢动笔了,今后少不得还要劳烦殿下。”阳筠笑着打趣,心里却愈发心疼起他来。
武承肃笑得开心,既不应承说帮忙,也不出言拒绝。用过午膳后,武承肃却忽然说要去宜秋宫。
临出门时,他朝斜睨阳筠一眼,将她的强颜欢笑都看了进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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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一三回 石砸脚(三更)
阳筠心中不快,却也无可奈何。
离了高阳,她就必须适应男子三妻四妾,何况她嫁的还是大燕国的太子。
东宫尚有那么多空缺,不知外头多少人时刻盯着,一心想把女儿往这里送呢。她要是因为这个时常生气,恐怕没多久就要升天了。
然而送武承肃出了八凤殿后,阳筠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竟然有些习惯那个人赖在这里了。
阳筠虽觉百无聊赖,却连中觉也不愿歇,竟又踱步进了书房。
珠儿要跟着进去,被阳筠轻声拦住,说不需要人侍候。坠儿在旁见了,不免在心中暗叹。
娘娘如此患得患失,于人于己都不利,少不得要寻个好时候劝上一劝。
阳筠独自进了书房,静静地站在书案前,盯着武承肃的字看了许久,心中敬佩怜爱之意尤盛,竟不自觉地用手指在桌案上临起他的字来。
待片刻后回神,她忍不住自嘲一笑,立即告诫自己不许去碰焦尾琴。虽然努力克制,阳筠终还是忍不住往墙上望了过去。
看着墙上的三张琴,她忆起无数往事,心中不免感慨,又有几分不安。
这一路许多身不由己,自琴伊始,不知要由何而终。
阳筠呆立了半晌,分明没做什么,竟觉得乏累异常。这倒也奇怪,刚才她还全无睡意。
她在书架上翻来翻去。却找不出一册可心的书籍来,最终拿了本《山海经》在手。
阳筠回到内室,斜靠在床边翻看《山海经》。不过随手翻了几页便觉读不下去。她索性将书往枕边一搁,直接倒在床上歇下了。
睡了不到半个时辰,阳筠便又醒来,睁眼却不见武承肃,直到八凤殿里吩咐了晚膳,也不见他人来。
人不来就罢了,连个讯息也无?
阳筠有些憋闷。
也不知起居院的人想些什么。论理太子殿下每日宿在哪里,起居院需遣人来报与太子妃的。今日不知为何竟然遗漏了。
她觉得武承肃八成宿在了宜秋宫,有心问坠儿几个是否听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神使鬼差般,阳筠竟又去了书房。一边看着武承肃的字,一边用手在桌案上认真比划起来。
“当真觉得好看么?”
阳筠吓了一跳,抬头去看时,果然看见武承肃站在书案那边,正笑着看她,她竟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不待阳筠答话,武承肃便吩咐丁鑫磨墨,一边撸起袖管,一边走过书案这头来。
“既然这么喜欢。我再帮你抄一卷。”
“天色暗了,殿下莫要抄了,仔细伤了眼睛。”阳筠说着。把本来放在书案中央的经书收在一旁。
武承肃站在那里看着她笑。
“怎么,这会儿倒知道伤眼睛了?”
阳筠会心一笑,小心翼翼地收着武承肃抄的经,也不抬头看他,只轻声问道:“这么晚,殿下怎么过来了?”
见阳筠这话问得有几分醋意。武承肃心头一热,直言想来看看她。陪她一同用晚膳。
“左右都是一样的份例,便不提前吩咐,直接用你那份也无妨。”武承肃说着,粲然一笑,“说来也奇怪,分明不合我的脾胃,但我倒真想吃你爱的那些菜了。”
一席软语,把旁边的丁鑫和珠儿尴尬得不行,二人微一对视,均悄悄退到了门口。
阳筠倒忘了尴尬,只觉十分欣喜。
想起当初有意怄他,她便忍不住笑,难为他还记得当初那餐逐客的饭。
正在高兴的时候,忽然听武承肃说晚上不宿在八凤殿。
阳筠闻言一怔,收着经文的手也明显顿住。
他应该不会宿在宜秋宫吧?她总觉得武承肃不会这般戏弄她。
心念微转,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可是要回崇仁殿么?”
武承肃挑了挑眉毛,笑道:
“你倒聪明得很。我不好连着几日都在你这里,连累你被人忌惮;可别处我又不爱去,便只能回崇仁殿了。”
阳筠的目光斜睨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说得轻巧,才刚去了宜秋宫,连晚膳都不在那边用,也不知他怎么打发了卫良娣。
武承肃却似看懂了她的心思一般,讲起方才宜秋宫的事来。
卫良娣病得不重,但确实需要静养。但凡生病总要静养为宜,养好了才有力气折腾,何况可以托病避见阳筠,卫良娣觉得这场病倒值得——待那个狐狸精能好好走路了,再去给她问安也不迟。
当听说太子殿下来探病时,卫良娣愈发觉得自己病得好了。
“我看着可够憔悴?”卫良娣急急问香草道。
秀菊出去迎武承肃进来,把香草留在卫良娣身边照料。
香草最喜欢抓尖卖乖,忙笑着答道:
“看着就让人生怜!”
卫良娣信以为真,抿嘴笑了半天。
待听见外头声响,知道武承肃就要进来,卫良娣才费力收了笑容。她斜斜靠在枕头上,做出一副慵懒的模样。
见武承肃进来,卫良娣一边挣扎着要起身,一边说着“妾身失礼了”。
香草则站在一旁,虚扶着卫良娣。
武承肃几步走到床前,将卫良娣轻轻按住,并不教她起身。
“快躺下!”武承肃这才想起来说话,“你在病中,不用守这些虚礼。”
卫良娣却不肯,执意起身给武承肃行了礼,之后便垂首站在一旁,一直缩着肩膀,似乎很怕冷的样子。
武承肃倒觉得她是真冷。
才刚问了医官,卫良娣确实病了,虽然不甚严重,也不至于不能出门给阳筠问安,但这惧冷怕风却是一定的。
“既然病着,就好生将养,”武承肃哄着卫良娣回床上躺了,柔声道,“听医官说你不能见风,怎么还要站在地上?再受了凉又要多病上几天。”
卫良娣笑得十分腼腆,再三解释自己病得厉害,故而不能去八凤殿给阳筠问安。
“幸好太子妃殿下宽和,未曾责怪妾身,反而嘱咐妾身好生休息,免了妾身病中的问安。妾身心中实在惶恐,却真怕过了病气给人,反倒不美了。”
“正是此理,难得你通透!”武承肃说着,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有些怪异,卫良娣看在眼里,忽然觉得心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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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一四回 巧成拙
武承肃笑得意味深长,教卫良娣看着心慌。
她觉得自己不算过分。
毕竟她是真的病了,留在宫里将养、不去八凤殿问安,本来也是应该,更何况阳筠还当众准许她养病,免了她病中的问安。
谁让那个狐狸精非要装大度?
如今殿下亲来看望,说不定她心中一快,明儿就忽然好了,再去给她问安赔礼,想来也不算迟。
可殿下的笑容让她实在难安,总觉得其中带着几分寒意,而不是出于关心。
没等卫良娣寻思明白,武承肃又道:
“八凤殿人多,你就好生养着,月内都不用去问安——要说平日也就罢了,如今在正月里,最忌讳有人生病。若有客来,能推则推,免得自己休息不好,再过了病气给人。”
卫良娣怔怔看着武承肃,一脸的难以置信。
殿下何曾说过这么多话,且都是关心她的话?
她喜出望外,又要起身施礼,却被武承肃拦住。
武承肃只说不放心,又叫医官来瞧了一遍,再三确认了“外头风寒“,卫良娣“不宜见人”,反复问医官卫良娣的身子是否扛得住药性。
待医官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时,武承肃让他下去重新开了方子,抓药过来亲自煎好。
医官无法,只得下去斟酌方子。然而药方哪是轻易能改的?少不得稍微调整了几味。却因想着太子反复追问药性,担心药猛了卫良娣扛不住,只敢往少了调。
为稳妥起见。之前三天见好的方子改成了五天,原本十余日便能利索,硬是拖过了半个月。
医官改好了方子,亲自去抓药过来煎,自然要耗费很多时候,武承肃只说去看瓀哥儿,呆在瓀哥儿屋里便不回来了。
卫良娣望眼欲穿。在医官煎好药之后,总算盼到了武承肃。
武承肃虽没亲手喂她。却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卫良娣自然十分开心。
她以为殿下怜香惜玉,见她生病起了疼爱之意,因此有意留武承肃在宜秋宫用完膳。顺便留宿。
卫良娣觉得殿下疼她,自然会干脆应下。
武承肃却直接拒绝了。
他拒绝的理由极其简单,不过就是方才说的卫良娣“需要静养”“不宜见人”。
“过了病气给我倒是无妨,若因此扰你清净、耽搁了病情,可就不妥了。病好了我再来瞧你!”武承肃微笑道。
直到武承肃出了门,卫良娣还没缓过神来。
要说太子殿下厌弃她,派人来问候一声也就罢了,为何会在宜秋宫耗上那么久?但要说殿下真心宠她,为何非要说病好了才来看她?
卫良娣百思不得其解。当真钻了牛角尖。待香草打听到太子在八凤殿用膳的事,卫良娣愈发忐忑起来,直觉殿下此行专为打她的脸。
但她偏又不肯接受事实。
卫良娣反复安慰自己。不停地回想武承肃一下午的和颜悦色,却在心底里起了疑心。
从怀瓀哥儿起,卫良娣的身子便总是亏虚,如今她又在病中,身子比平时更加虚弱,哪里经得住如此忧思?虽不过是场风寒。卫良娣却病了近月余才好,待能再出门时。人也瘦了两圈不止。
听武承肃讲完宜秋宫的事,阳筠不知是该笑卫良娣搬石砸脚,还是可怜她被武承肃算计了去。
“和她一般见识做什么?”阳筠终还是有了自己的立场,“她是无论如何都看我不顺眼的了,如今又真的病了,让她好好呆着也便罢了,你何苦折腾这一下午?”
“不过希望她多病些时日而已——至少过了上元节再出门。”武承肃漫不经心地拨弄粗陶缸里插着的画轴,随便抽出一副打开来看,见还是同样的山河图,武承肃只略挑了挑眉,便又卷好丢了回去。
阳筠的心忽然一紧。
原是单纯觉得可惜,这才留了几幅画得好的山河图留下,如今看来还是都烧掉得好。
武承肃见她不出声,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害怕,忙轻声道:
“上元节要进宫看灯,东宫里也会布置一番,那样好的景致,陪你看还嫌不够,我可不想让她出来扫兴。”
何况她有意对阳筠不尊。
“那么些人呢,独她扫兴么?”阳筠歪着头笑。
“数她能折腾,偏又是卫氏女。”武承肃皱眉苦笑,“比从前的郑氏更烦一些。”
阳筠闻言十分严肃地看着他。
武承肃果然讲起郑氏的过往。
当讲到郑氏与医官颠鸾倒凤,全不知武承肃就站在旁边看着时,阳筠心中一痛。
原来他醉里说的是这些。
莫不是她犯下这样的事,他也当真舍她不得么?
阳筠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能负他。她轻轻握住武承肃的手,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滴下泪来。
武承肃微微一笑,满脸的云淡风轻,略过郑氏搬出武岳以至被他勒死不提,讲起了上元节的趣事来。
当说到上元节宫中家宴,阳筠忽然开口打断他。
“我不用你宽我的心,左右我今后不会犯错,便是你想办我,也没奈何。”阳筠先笑着打趣,接着思忖了半晌,正色道,“不过你提起上元节,倒教我想起一件事。”
见阳筠说得认真,武承肃自然问是何事,阳筠便将除夕夜宫宴上对武承训的印象说了。
武承肃听完半晌不语。
他倒从未注意过这个堂弟。
可如今阳筠一提,他才惊觉自己疏忽了许多。
既然是堂弟,如何能让他完全不在乎?连武承思的进步都被他看在眼里,武承训便是再怎么无用,总该有让人留意之处。
然而并没人留意过武承训,恐怕连宁王自己都糊里糊涂。
若果然如阳筠所说,武承训其实心思缜密、外宽内深,那么他这般韬光养晦又是为何?
居于太子之位,武承肃首先想的就是篡位。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便立即被他否定了。武承训没那个本事,身份地位也是不够,轮得到宁王都轮不到他。
阳筠见他黑着脸,知道他又把事情想偏了,忙把自己如何苦心经营、全为求生的事说了,并猜武承训也不过是想活得安稳而已。
“我眼界有限,并不觉得他有什么大谋划。”阳筠叹气道,“只是筱儿的性子你也知道,将来嫁入宁王府,恐怕是要吃亏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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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一五回 藏心计
武承肃觉得阳筠的想法未免简单了些。若武承训有意掩藏锋芒,实际城府极深,断不是只为了平安度日。
但他自己尚未弄清楚,倒不知要怎么跟她解释。
转念一想,又或许是阳筠多虑,而武承训性格当真如此呢?
武承肃愈发心疼起来。阳筠坦言自己从前小心经营,若她能少想一些,也是好事。他希望见到一个敢说敢笑的阳筠,而不是明明有他在身边,还要战战兢兢、小心度日的太子妃。
既然有他在,就不需要她自己殚精竭虑。
“许是宁王叔太过张扬,惹了不少麻烦,承训胆小怕事,有其父为鉴,不得不掩住锋芒罢?”武承肃安慰道。
如今这事涉及到阳筱,武承肃唯恐阳筠担心,只能顺着她的猜测说下去,不敢再提自己的忧虑。
阳筠沉默不语,片刻后不再议论,顺势转了话头,和武承肃说起阳筱的婚事来。
“估计还是要去高阳迎的。不过无论怎样,我都不能送她了。”阳筠说着,轻轻叹了口气。不能给胞妹送嫁,她心中是真的遗憾。
若自己嫁去别家也就罢了,偏入了皇家,成了太子妃。这一年多里,她连东宫的门都难得迈出去,除了皇宫还未曾去过别处。
而阳筱嫁的,也是大燕国皇族。
同为武氏妇,她更没理由为阳筱送嫁。
武承肃看出阳筠难过。他原想承诺,说待阳筱嫁过来,让她去宁王府观礼,却又担心母后钱氏不允,害阳筠空欢喜一场,未敢就此开口。
“嫁过来不就容易见了?”武承肃笑道,“到时世子夫人常来看望太子妃,宁王府还不知要如何恭敬呢。”
阳筠跟着微笑。
她不愿拖累武承肃,分明都是自己的事,却处处都要他帮着谋划。
若能早日见到也好,把自己的心意说了,或许筱儿不会一意孤行,从此可免了多少麻烦。
但愿阳筱能够听劝。
阳筠收了心思,服侍武承肃用了晚膳,任他如何要她坐下一同用膳,阳筠只是不肯。
她倒真是喜欢这样,有个值得她爱重的夫君,每日相敬如宾,让她甘心为他布菜更衣。
见阳筠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武承肃索性享受起来,安心用了晚膳后,便回崇仁殿歇息。
之后的几日,他都独自宿在崇仁殿。
东宫众人虽未得雨露,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太子殿下独宿,总比去其他任何人那里强些。
阳筠心中则愈发感激。
不管怎样,他待她能有这份心便是难得。然而她倒还清楚,武承肃总身不由己的时候,以后少不得要她受些委屈。
武承肃忙着替阳筠忧心,实在没心情去敷衍别人。他有心探探武承训的底,奈何寻不到机会。
作为宁王府世子,武承训向来被人认为“无甚出息”,因此只有爵位在身,并无实职,即使不在冬假,武承肃能见到他的时候本也不多。而如今在冬假里,找人比平日更难了许多,加上武承训交友寥寥,能打听到的消息十分有限。
武承肃这才真正认同了阳筠的猜测,他这个堂弟实在不是一般的人物。
对于武承肃所为,在望江楼的武承训浑然不知。
虽然迎娶之日未定,诸多细节也还没处置妥当,他的婚事却就这么定下来了。
除夕宫宴上,太子妃对他的留心,武承训都看在眼里。
他一直以为自己中规中矩,不会惹人注意,也不会让人厌烦,可那个太子妃分明对他不满,在他劝父亲莫贪杯时,她还十分明显地蹙了眉。
不过是毕恭毕敬地劝了一句,武承训实在不知此举有何不妥。
“叫你出来不是让你苦着脸给我看的!”仇灏的筷子敲在武承训面前的桌子上,“我特意吩咐掌柜的备了这么些好菜,你是打算都放凉了才尝么?”
武承训的笑容愈发苦了。
“你倒说说,这一餐多少银子?”
仇灏有些心虚,眼神飘忽起来,却摆出一脸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道:
“你管多少银子呢!请你来望江楼,你也乐得来了,自然要好好吃。你不肯吃,那才是糟蹋我的银子!”
武承训看着席上的鱼目、鸭舌等物,实在不敢动筷。
“这么大的手笔,我不问清楚,自然是不敢吃的。”武承训指了指一盘子玲珑的鱼目,笑着对仇灏道,“我与你虽然交好,却从不见你如此。况且这么大的席面,平日也要几十两银子。如今在节下,花费自然更多,你哪里来的这许多钱?”
仇灏被武承训问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见他憋得难受,武承训半真半假道:
“如今在冬假里,令尊也呆在府上,没过上元节少有人外出走动,你偏在此时邀我来望江楼,还备了这些好菜。如此反常,我怎么知道是不是‘鸿门宴’?”
“什么‘鸿门宴’!”仇灏终于开口,“我就说你胆子小,不敢受这些东西,父亲非不信,定要我来试一试。这回可好,你以后怕是不敢见我了。”
武承训闻言,心中警钟大作,看来仇峥有求于他,借着他和仇灏交好,特意让仇灏出面。
至于摆下这么大的席面,恐怕是觉得他当真愚笨,胆小可欺吧。
“这话我倒不懂了,难不成是伯父要你请客?”武承训明知故问道。
仇灏见遮掩不过,这才一五一十说了。
说是仇良媛从前得罪了太子妃,并被太子殿下禁足,从此遭了厌弃。而仇家于此事一无所知,也是年后才听说的。
按照仇灏的说法,仇峥知道此事时是“又气又急”,气的是仇良媛胡闹,“实在太不懂事”,急的是仇良媛得罪了太子殿下,日子过得十分可怜,担心她以后孤老宫中,甚至还要落得个陪葬的下场。
武承训认真听了,立即明白仇峥的盘算,不过是见他和阳筱联姻,想通过他替仇良媛说几句好话,让仇良媛翻身罢了。
仇峥唯恐仇良媛从此得不到太子雨露,非但不能给家里增光,家中也得不到半点助力。
这本不是大事,但武承训忽然不想帮忙。
阳筠看他并不顺眼,他未必就能说上话,即便说上话了,也不好忽然替个良媛求情。
最重要的是,仇峥把他当成了傻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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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谋天下 第一一七回 嗜诡殊
阳筱倒真佩服周道昭的狠心,换了谁怕都是做不来的吧?
她决意入燕,虽然主要是为了帮衬阳筠,另有一层确是因为周家太过复杂。
从前阳筱不懂,但经过这几次之后,她便是再蠢笨也该开窍了——她根本不可能嫁给周绰,周道昭是不会替庶子求娶高阳王主的。
只是不知最后是阳槿如愿嫁去魏国,还是阳杺得了这个便宜。
想起阳槿,阳筱就忍不住恨,但那毕竟是一同长大的妹妹,她不能盼着她倒霉。
但她盼着阳槿的算盘落空。
阳筱希望是阳杺嫁去魏国,若阳杺做了周家媳妇,不管今后结局如何,与她总还能互相照应。至于阳槿,她可是不敢指望的。
正发着呆,有侍女来请她去高氏房里。
阳筱不知道高氏找她何事,不过自她从临水回来、屡次对高氏示好后,高氏似乎不像从前那么排斥她,如今找她多半是有事要说。尤其是她与武承训议亲之后,高氏的态度愈发好了。
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至于心里究竟怎么想,阳筱不知道,也并不在乎。
阳筱起身往高氏殿中去,一路不紧不慢,叮嘱身旁的宫人留心地滑,偶尔还停下来赏雪。来请她的小侍女也不敢催,只得在后头跟着,满脸都是难掩的为难。
磨蹭了许久,几人才终于到了高氏殿前。
阳筱深吸一口气,待宫人推开门后,一边往殿内走一边跺着脚,嘴里还不忘抱怨:
“虽说这雪景好看,叔父也不至于留了这许多雪,连路都给掩住了大半!”
高氏听见阳筱的声音,竟从内室迎了出来。
阳筱见状心中未免忐忑,哪有人无事献殷勤的?她便是与高氏面上修好,也不至于好到这般。
高氏堆了一脸的笑,携了阳筱的手,将她引进内室,边走便说道:
“我说也是呢,留着那么多雪做什么?院子里能看就罢了,路上的竟也不许清。如今出去的时候倒没知觉,回来鞋子就都湿了。”
阳筱甜甜笑道:
“叔父爱雪,满宫里都知道。只是爱成这个样子,连累大家不便,未免奇怪了些。”
高氏面上微微一僵,紧跟着又笑了起来。
“我是不敢说他,你劝他两句,或许更管用些呢!”
阳枍正站在榻上案几前摆弄高氏的两根金钗,听见这话立即抬头看着阳筱,脸上冷冰冰的,眼神也有些慎人。若不是因为他年纪尚小,一旁服侍的宫人怕都会不寒而栗。
阳筱早瞧见了阳枍的反应,却不屑与他计较。
且不说他年纪尚小,便是跟阳楌一般大又能如何?反正她要嫁去燕国,以后想是都看不见阳枍了,随他恨去。
然而对待阳槿,阳筱的态度却不同。
她瞥了一眼站在一旁却不敢正眼瞧她的阳槿,笑着对高氏道:
“婶母这话可就折煞我了!我是不敢给叔父出主意的,他指定觉得是我要淘气,嫌那些积雪碍事,再想不到别处去。阳槿平日最乖,由她跟叔父说去,保证她说什么叔父都信!”
阳筱说着,一手掩口而笑,另一只手还指了指阳槿。
高氏与阳杺皆不知二人的过节,还以为阳筱真是打趣阳槿,全无恶意,跟着阳筱一齐发笑,阳杺还顺着方才的意思说了两句无心的话,好像阳曦当真十分信任阳槿一般。
阳枍闻言,又悄悄瞪起阳槿来。
阳槿心中又臊又气,偏她心虚得很,不敢还口。便是还口了,她也未必说得过阳筱,说不定还要勾出多少话来,那会儿才真正是下不来台。
她只能装作无事,跟着大家说说笑笑。
阳筱也不拆穿她,待众人说笑了一会儿,便问高氏找她何事。
“外头冰天雪地的,婶母特意叫人过来,难道只为说闲话解闷不成?”阳筱瘪着嘴说了话,忽然“噗嗤”一笑,抓了几颗胡桌上摆着的榛子仁,丢了一个在嘴里,嚼咽完了才继续道,“还是怕我饿着,叫我帮着吃果子的?”
高氏又是一阵笑,半晌才止住。
“你叔父早起跟我说,你身边的侍女多不堪用,叫我指派几个给你用,回头带去临水。”高氏笑着问道,“我殿中倒有几个懂事的,只是不知可有你看得上眼的。”
阳筱不露声色,心中却认定是高氏起了疑心。
想必是阳曦忽然开口替她要侍女,高氏知道她有意从侍婢下手,查父母离世的内情。所谓阳曦信得过阳筱、阳筱说什么叔父都听从,不过是高氏的心里话罢了。
如今上好的机会送上门来,阳筱倒真想反过来试探高氏一回,随便说两个侍女,看高氏会如何处置。
可高氏这般愚钝,未必就有杀人的胆子。
阳筱眼珠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既然是从婶母身边的人里挑,我可要好好留心一阵子了,总要挑两个最好的出去。”说着,阳筱的视线往屋里的几个侍女身上瞄了一圈,“落霞自然是最好的,就怕婶母不肯割爱,我还是再多看看罢!”
在阳筱提到落霞时,高氏确实吃了一惊。才刚觉得是阳筱有意挑拨,不想她又转过话头,言明高氏舍不得落霞,说想要别人。
高氏心中稍安,又说了几句“便是要落霞也无妨”之类的话,阳筱只不买账,仍旧坚持多看看再说。
“若是随便要走两个,回头不堪用,我带着过去麻烦不说,更辜负了婶母的心意。”阳筱笑得愈发甜了。
高氏拉过阳筱的手,不停赞她“长大了”“懂事”之类,又信誓旦旦说:“若看上了谁,只管告诉我。我让她们尽快把手上的事交割清楚了,三日内便把人给你送过去。”
阳筱笑着应了,就当着高氏的面打量起几个侍女来。
旁人听了二人的对话倒无所谓,采月却有些心慌。
阳枍越来越古怪,让人生厌。
前几日|他还把高氏养的雀儿偷了一只,剪断了两条腿,说要看雀儿没了腿会不会一直飞。可怜那雀儿如何使力只是起不来,没过上半个时辰就死了。
不知为何,采月总觉得那雀儿就好像她,若不能跟阳筱走,她迟早要被阳枍折磨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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