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女修真记》 重生女修真记 第1章 回到过去 傅灵佩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变化。 当她满心喜悦地手持贺礼,降下飞剑,来到傅家正门,郑重步行而入以恭贺老祖元婴之喜的时候,发现傅家大门空无一人。本该守在门口的小厮毫杳无踪影,大门黑洞洞地敞开着。远远地,空气里似隐隐传来一股铁锈的气味,傅灵佩内心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这股气味,她太过熟悉。 她急急地几步便跨入了门槛。白衫飘飞,鲜血晕染了袍摆,点点猩红,衬着绝艳的面容、明媚的眸光,更是增添了无边的艳色。 满地淋漓的鲜血。一个青衣小厮横躺于地,眼睛暴突,看着洗练的天空,神色诧异,似是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已经断气,似是不幸来临之时还未反应过来便已永远地结束了生命。另外一个趴在路旁,一只手掌前驱,似是要逃离。视线所极之处,躺了好几具傅家家丁的身躯。 顾不得本家不得飞空的规定,她连忙唤出青吴剑,一道白练哗地飞出,踏剑便往清脩居飞去。 一路飞过,尸体满地横陈,傅家人的鲜血厚厚地积了一层,似是要把整个地面淹没一样。傅灵佩哽咽难言。傅二、傅三,甚至是一直较弱弱的傅八,那一群学堂老友,甚至是一贯骄傲的堂姐们,全都脸色灰败,倒在血泊里。大伯、二伯等族伯,有的甚至都已经看不出原型,只能从一星半爪地熟悉感里确认是谁。 傅灵佩第一次深深恨起自己因修炼而格外敏锐的五感,眼前一片模糊。顾不得收敛尸身,她直接降下飞剑,来到清脩居门外。看着格外静谧的居所,屋旁自己幼时所栽的松苣已经长得郁郁葱葱,繁茂无比。她却胆怯了,不敢进屋。 一步一步地跨入正厅,仍然是熟悉无比的红木大椅,一左一右安静地陈列着。龙脑香炉也在染染熏烟,一切如常静谧。但墙上父亲挚爱的行舟图却如泼墨般红星点点,地面也溅上了星星点点的红色液体,让人触目惊心。内里空无一人。 傅灵佩大舒一口气。许是,逃脱了呢? 她几个快步,往正房而去。轻轻推开房门,蓦地屏住了呼吸,眼前顿时模糊一片,泣不成声。 一张雕花红花梨床边,一个温婉秀美的女子侧身而躺,嘴角溢血,胸口大片大片氤氲的红色血迹,如泼墨一样染满了身上白底绣青的长裙、床边。双目圆睁,似有无数担忧,心痛,怨愤、惊痛,竟是不肯瞑目。原本的纤纤十指,,一片青灰之色,直直地伸向地面,似是有何未了心愿、无法放手。地面一青衫男子,扑倒在地,右掌直直往床边指着,背后一道长长地贯穿伤几乎把身体劈成了血肉模糊的两半。 “爹!娘!”傅灵佩心头剧恸,几乎无法喘过气来。眼前的男子身影太过熟悉,以致她根本没有任何错认的侥幸心理。 她颤抖着,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几乎丧失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走了几步,一个趔趄,便跌倒在地。强忍着,却还是无法抑制,眼泪从眼眶滚滚而出,无声抽泣。 父亲应是料知危险,来通知娘亲逃走,没想到却一起丧命于此。凶手显然修为不弱,更有一巨*器,形似镰刀,直接从背后袭击,让她父母二人当场毙命。 顿了一会儿,她缓了缓心情,正准备站起将父母尸身收敛,却突然听见后山重地传来一声巨响。 “老祖!”她顾不得再想其他,取出一个储物袋,将父母尸身轻轻放入,便急切往后山疾驰。一路袍袖飘飞,衬着血染的白色,凄艳又绝望。 才堪堪到后山,看到眼前一幕,她不禁怔住,顿了顿,才举步向前。 傅元霸一改平日的灰布长衫,着一身红色襕袍,正与吴家老祖吴云对战。楚家老祖楚湘双手背负,显然正从旁掠阵。傅元霸新晋元婴,本不是乌云这老牌元婴真人对手,身上赤色袍子已经是条条缕缕,遍布伤痕,原本喜庆的红色带着不详的绝望,显然不久便要不支倒地。 但是让傅灵佩怔住的,却是与吴楚两家子弟站在一起的一对男女修士。 男修清俊修长,一身白衣,仙姿飘飘,端地是一副好皮相,即便在修真界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此刻正眸色沉沉地往这边看来。是沉痛,是快意,还是苦涩?傅灵佩读解不出,也不想理解。 女修清丽如莲,也是一身白衣,弱质纤纤,极为惹人怜爱,此刻正眸光点点,欲语还休地看着她。远远看去,真真是好一对璧人。正是傅灵佩的双修道侣沈清畴和傅家本家之女傅灵飞。 “你们,你们,你们怎么敢?!”傅灵佩几个腾步上前,目眦欲裂。“傅家满门上下,甚至几岁孩童,竟皆被灭的干干净净。傅家人的血,可铺满了你脚下的土地?!傅灵飞,傅家可曾亏待于你?!你可对得起教导你的师傅、养育你的家族?!” 傅灵飞满脸茫然之色,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仿佛仍然是天真少女不解世事。她看了眼沈清畴,正待启口说话。 沈清畴却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再说。 傅灵佩看着眼前熟悉的白衫男修,依然是让她沉醉的容颜,高鼻深目,五官俊逸深刻,依然是茂林修竹般的站姿,似是清流云高,不染尘埃。 不染尘埃?笑话!她厌恶地转过了眼,飞身往傅元霸之处而去,似是连再看他一眼,再与他多说一句,都嫌污了眼、脏了嘴。 “别过来!”傅元霸见此,急了,手上更是拼命。傅家上下,仅余二人,万万不可在此断了根。也罢,时也,运也。 乌云见其拼命,不由慢了下来。修士向来惜命,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全力施为。何况楚家一旁虎视眈眈,他也不可太过卖力了不是? 傅元霸见此,袖袍一卷,傅灵佩不由自主地往外飞去。 吴楚两家金丹修士纷纷踏上飞行法器,急欲追来斩草除根。 傅元霸积蓄已久,也不再吝惜灵力,全身越鼓越胀。 “快跑,他要自爆!” 不过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元婴修士自爆的威力,可不是常人能挡。除了远远站着,并未去追的傅灵飞和沈清畴尚完好无缺外,甚至是吴云和楚湘的元婴修士因距离太近,全力施为之下,也受了不小的内伤才保存下来。其余吴楚两家精英,经此一役,全军覆没。 傅灵佩听着远远传来的自爆声,不禁泪如雨下。她明白老祖此举,是为了保存这傅家唯一硕果仅存的根系,不愿意傅家一族从此断了根,而傅灵飞,大概在她站在吴楚那两家那边时,便没人再当她是傅家之人了。 她擦干眼泪,朝傅家方向拜了三拜,以作告别。便打算先逃得性命,再图其他。 “哪里逃?!”却是吴云楚湘两元婴修士追来。 傅元霸估计至死都预料不到,就因为他的最终一搏,导致吴楚两家精英怠净,乌云楚湘暴跳如雷。原本倘若只有金丹修士的追击,还有逃脱的一线生机。现如今乌云楚湘不惜耗费全身灵力,不顾内伤便追击而来。这却与他的初衷不符了。 傅灵佩此时已然是生路断绝,不过她并不打算束手就擒。逼出舌尖精血,血遁。正是她在一个秘境获得的遁法秘术。 可惜金丹与元婴,犹如一道天堑,无法跨越。傅灵佩不过初初逃了一会,浑身精血也已然快燃烧干了。吴云和楚湘仍然不依不饶地缀在身后,无法摆脱。她不由笑了笑,脸色惨白,只遗憾地想,老祖,可惜了,傅家怕是今日,真的要灭族了。 “咦?”一道喑哑的磁性的声音传来,尾音轻轻勾着,光听声音便让人沉醉。“原来你在这?”傅灵佩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一身赫赫红衫大裳,被半空凛冽的强风吹得猎猎作响。黑压压的长发并不束起,瀑布般直垂而下。一双眼睛似天上星子,灿然有神。高高的鼻梁下,薄薄的唇线似笑非笑地勾着,似是眼前之物有趣,惹起了他兴趣一样。 原来是天剑派出了名的浪子丁一。此人做事全凭心情,喜怒由心,嚣张跋扈,不过谁让人家有个护短的师傅?一般人也都不敢惹他,只默默吃了闷亏便罢了。好在他虽小错不断,大错却没犯,倒也安安全全地活到现在。 傅灵佩虽一贯看不过他吊儿郎当的做派,却也一直敬而远之,后来他如期升入元婴,更是与她差距甚大,自然也交集甚少。 “有趣,有趣。傅家满门只有你这个活口,待你强大以后,又是一出狗血大剧,我可得好好护着你,不能让你中途夭折了。“丁一坏坏地笑着,又冒出了傅灵佩无法理解的词。不过这并不妨碍她懂他的意思。 “啊——”傅灵佩没想到吴云和楚湘竟敢无视一旁的丁一,似是杀红了眼,直接偷袭了过来。 她一个金丹修士又如何能躲过两个元婴修士的联手袭击。丁一也是一愣,急忙挥袖去救却已然来不及。设下的防护罩直接被破。一拳一掌带着惊涛骇浪般的灵力直接印在了她的胸口,让她五脏损毁,神魂俱灭。她迷离地看去,却见红衣绯绯,丁一一脸不可置信,歉疚地看着她,眼圈泛红。手中却与吴云楚湘战在了一起。 原来我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幕,居然是与你。对不起,似乎,牵累了你。傅灵佩楠楠地看着远远地天空,失去了意识。 傅灵佩再次醒了过来。胸口仍然隐隐作痛。 她从来没有觉得一切如此荒唐。似乎一大片迷雾遮住了她的眼睛,不可置信。时至今日,她仍然无法理解。 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发生又如何进行到这一地步。她所信赖的,背叛了她;她所依存的,已然覆灭;她不过眼的,却对她日行一善。仿佛她以往的世界都是个错误,是颠倒的糊涂、大写的错误。 她一直麻木地躺着,身体上的痛感无法解除她内心的焦灼,周围的一切不过眼不过心。她脑海里仍然回转着当时发生的一切,转不过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后进来的身影却让她呆住了。母亲?怎么会是母亲?她不是已经不在了么?莫非,这只是个一场噩梦?一场异乎寻常真实的噩梦?那这又如何解释那历历在目的一切,又有哪个梦能如此栩栩如生,连细节都鲜明无比? 傅灵佩终于从恍惚中走出来,看着眼前的床顶,细碎丁香绿纱帐,包括这张大床,床旁的青花绿釉瓶,都是她儿时最熟悉的一切。自从她测出灵根资质上品以后,就离开这幼时房间,进入宗族学堂,房间也顺时换了更靠近灵脉的家族中心。 “小五,身体好些了么?你也别怪你大伯,你私闯宗祠,如果不是你大伯及时发现,你在阵法里能讨得了好么?幸好困阵还没有变成杀阵,不然母亲怕是见不到你了。”廖兰轻抚着傅灵佩的额头,说道。 傅灵佩突然想起一事,儿时还没有修炼之初,因为好奇淘气的缘故,曾经被大伯责罚,缘由却是不记得了,只记得伤筋动骨的疼痛还留着。当时因为没有修炼,她尚且承受不了灵丹的药性,本来只要几息就能治愈的皮肉伤,却让她老老实实地躺了一个月才下地。那么,她是回到儿时尚未修炼之初? “母亲,小叔家流落在外的女儿找回来了么?”傅灵佩问道。“小五,你从哪里得来这个消息的?这个还没传开呢,你个小机灵鬼。”廖兰不疑有他,接着说道,“但是你小叔临终拜托的友人已经传回消息,说近日会将其送回,也就这几日的功夫啦。” 果真如此,傅灵飞将来到傅家。那么,傅家覆灭也都是确有其事了。一切不是噩梦,而是即将发生的真实。那么她重回过去,必然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改变傅家凄凉地结局。那一切就等着傅灵飞的到来。那时应该本家和分支所有适龄的孩子都要聚集在一起测灵根,且先休息养好身子再图其他,她想。 “母亲,小五累了,你陪我睡会再走好么?”傅灵佩放松下来,眼下却舍舍不得母亲离去。“好好好,你这孩子。”廖兰挪了挪位置,也陪着躺下来。房间里突然悄无声息,却温情脉脉,傅灵佩终于放下心头纠结之事,睡着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章 测灵根 一个月后,傅家青植苑。不复一贯的冷清,熙熙攘攘站满了七八岁左右孩童,叽叽喳喳满是新奇地讨论着这次的测灵根之事,对未来充满期待。 傅灵佩也站在这一群孩童中间,沉默不语。她知道这一次仅有八个孩童能测出灵根,冠以灵字辈,其余二十多个只得黯然离去,或者努力成为修仙者奴仆,连侍从都算不上;或者等年满十八从父母身边独立出去,进入凡世,在那立地生根、开枝散叶,等微薄的几率子孙后代再出有灵根者才能重入家谱。可以说,在这样的家族传统下,即便是凡人,离开去俗世的也少,已经习惯修真氛围习惯灵气充裕的环境,并不愿意回到凡世去当一个乐天知命的富家翁。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来了一个腰系银涛带,脚蹬乌云靴的中年男子,沉着一张脸,闷闷的“哼”了一声,恰似惊雷在每个孩童耳边炸响。嗡嗡的叽喳声骤然隐没,全苑静的仿似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傅灵佩一看,此中年男子正是常年呆在本家处理诸多杂事的管家傅漕,修为在练气八层,前世对灵佩极好,却是面冷心热之人。 “这就开始吧。”傅漕并不寒暄多话,仍然是一张关公脸,手一挥一抖,苑中所有孩童还没感觉到异样就被分成几列,整齐排好,端的是仙家手段。“且自左向右依次来验,验时将手放置着五行盘凹槽处。” 孩童们依次往前,傅灵佩却是排在靠后位置,一时间还轮不到她。她四处张望,却是不见傅灵飞,果是要到最后时刻才能赶来。却说这些孩童,本是天真烂漫之时,对于成为飞天入地的仙人正是满怀期待,却在测灵根之时一连几个都没有通过,五行盘一直沉寂不显。验过的孩子被小厮领走之时还是抽抽搭搭一时间无法接受梦碎的事实。前排几个孩童便犹豫踟蹰不敢上前。 傅漕略催了催,不由怒道:“倘若连承认现实、接受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即便是测出灵根,仙路也走不远!修仙修仙,修的是心,修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来!”随着一声略清脆的响声,一个头戴幞头,眼神明亮、容貌秀气的男孩走上前来。傅灵佩定睛一看,正是大伯父家的老大,行二,一切还是按照记忆里的一切发展。 只见五行盘倏地亮起盈盈的青色,光柱在到达极盛的时候停在约三分之二处。“好好好,单木灵根,资质70,上秀!”苑中一片哗然。单灵根,吸收灵气不像多灵根杂乱,直接过滤入体,修炼速度快,在金丹之前无瓶颈,是稳妥的金丹修士。虽灵根资质70,但已是极为难得。 这一幕似是鼓励了剩下的孩童,开始鼓起勇气继续。却是也陆续出了几个有灵根的,却是废灵根,资质不显,三四灵根,无望筑基。 直到轮到三姐,二伯家女儿测灵根之时,五行盘才开始又亮起明亮的光芒,亮金色鲜亮,黄色略黯淡,“金土双灵根,灵根资质七九,金主杀伐占五十,不错不错。中上秀!”三姐也笑着走入测出灵根的那一排孩童。 渐渐地也轮到傅灵佩了。且见她穿着翠绿的罗纱裙,梳着垂髫,大眼琼鼻樱桃嘴,已可见将来的秀美绝伦。虽只是六岁孩童,却独有静谧的姿态,在一群仍显懵懂的孩童中格外不同。果是这一切和记忆中的种种完全符合,除了她自己的存在以外,一切都没变。傅灵佩默默伸出手,果然看见五行盘开始急剧的亮起来,红色翼翼发亮,显得一抹绿挨挨挤挤的可怜,将五行盘的整个盘面占满。傅漕欣喜若狂,“火木双灵根,接近满灵根资质,火九十,木五!上秀!” 接下来没有太多惊奇。直到最后一个孩童已经测完,傅漕正准备将五行盘收走之际。“且慢!”来了。傅灵佩心想,终于来了,傅灵飞。为什么你能坐视傅家倾覆甚至助纣为孽?这一世,必然不如你所愿。(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章 傅灵飞到来 傅灵飞被一个男子牵着手一步步走进来,这时,她还仍然只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梳着孩童常见的双丫髻,头发枯黄,风尘仆仆,看上去可怜的很。但是在这之后傅灵飞却越长越清丽,恰似一朵白莲,楚楚婉约,也常有惊人之语,身边总是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些资质不错的男人。 不过,现时现刻,一切的起点,傅灵飞还不起眼,资质不显,四灵根,五行缺木,虽资质达85,却因灵根太杂也得不到家族的重视培养。不过傅灵飞气运惊人,每每在外出历练中有所斩获,甚至后来在一个秘境她一人逃出,并得到了洗资质的天品灵草天麻叶练成了五转玉还丹,洗掉了最差的水土灵根,得到金火灵根,资质因洗灵根掉了一点为八二,之后便更是一日千里,追上了自己。前世,虽傅灵飞屡屡针对自己,却不曾被自己放在眼中,更没想最后会站在外族阵营灭傅家满门。不过,今世,有她傅灵佩在,傅灵飞前路必不能入前世这般顺畅。她暗想,虽家规所限,同族可以竞争,却不得互相残杀,一旦发现轻者逐出家族,重者绝杀。现如今她还没有实力,且先耐心等待时机到来。 这时所有有灵根者已经测出,排成一排,等候指令。不久时,傅漕再次出现,袖口一甩,取出一金边秀文纸,念道,“你们乃傅家二十三代灵字辈修士,且赐名:行二,傅灵越;行三,傅灵诀……直至念到:行九,傅灵飞。之后会有专人带你们进入傅家族学,正式踏入修者行列。不论将来你们有何造化,且记傅家家训,同族可相争不可相残,一旦发现轻者逐出家族,重者就地绝杀。最后一句,虽前路多舛,仍需勇猛精进!”说罢,轻烟步一摆,即消失于众人之前。 约莫一盏茶时间以后,另有小厮过来,引领他们进入族学。一路穿花拂柳,走了许久才到一个围苑门前。只见四周绿树阴阴,屋檐飞雕,苑门前立着两个憨态可掬的石狮子,端的可爱。整体清新自然,却另有童趣。抬头看,匾额处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浩然居,银钩铁画,气势蕴藉。 “此处便是浩然居了,以后你们起居坐卧都在这浩然居内,一人一舍,每日有族内前辈授课,洗漱皆由自己打理。每日辰时在浩然居内的齐修舍集合授课,切记。”言罢,就俯首一礼,亦径自离去,不曾多言。 剩下孩童们均面面相觑。“今日我们都累了,先各自挑选住处、梳洗休息吧。”傅灵越,即二哥扬声道,均陆陆续续各自散去。 傅灵佩仍是挑了之前的住处,推开门一看,一桌一椅一床,并不有多余的物件。修士讲究苦修,精舍里的摆设无比素简,傅家更是要求孩童们不盈于外物,一心修仙,所以在生活琐事上是能简则简。傅灵佩就床盘腿坐下,精心坐禅。现如今还不能引气入体,需在明日领取傅家派发的通脉丹之后,再引起入体更事半功倍。这通脉丹所需靡费,但是傅家还是尽力在每个孩童入道前争取一人一颗。 “小五小七,我们四处转转吧,先认认路去,免得明天抓瞎迟到啦。”外面清亮的声音响起,三姐活泼的笑声传来。也好,虽然前世记忆在,知道各处地方,但是还是需要再熟悉一遍,也顺便跟记忆对下号。 傅灵佩推开门,只见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连傅灵飞也娇怯怯地站在角落。“走吧!”三姐俨然是孩子王,带着他们笑嘻嘻的四处转。食府在苑东侧,四开大门,内里现在空无一人。齐修社坐落于正中方位,离住舍和食府都不算远,梁柱四合,陈设简单,内里不过一桌几个蒲团,非常清减。 “好啦,我们明天辰时这里集合,可别晚了,不然授业前辈可是会不高兴的。散了吧!”于是纷纷散开。傅灵佩期间也并不太多话,不时关注小九傅灵飞,发现即便在这个年龄,她俨然已与周围稚童不一样,并不多话,默默关注周围的环境习性也融入自己的举止行为,成熟清醒得并不像一个孩子。傅灵佩不禁想起以前那时候的自己,当时还沉浸在优秀的资质和新鲜的环境里,天真烂漫、又踌躇满志,常常得罪人又不自知,在这群体里并不算融洽。 回到自己的卧室,傅灵佩细细思索接下来的路,想着想着,因孩童的稚嫩的身体不自觉的睡着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章 学堂纠纷 第二天,傅灵佩早早就醒了,就着房内的热水管打开阀子洗了洗脸,便出门觅食去。以至于当她走到学堂时,舍内还空无一人。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幼时的自己何时会如此?每每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赶到,也被修业前辈说过无数回。今世却是改了很多。傅灵佩随意挑了个蒲团坐下,拂了拂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盘腿坐下,静静等候他人到来。 大约快一刻过后,轻巧雀跃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伴随着叽叽喳喳的哄闹声,一群人挤进来。“我说怎么食府不见你,原来你来的这样早!”三姐爽利的声音传来。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起早了,睡不着就先来了。”傅灵佩不由轻笑,原本冷清的面容似芙蓉初绽,一下子鲜妍明亮之极,不由让周围的人看呆了。“五姐,你可真好看!”“是啊是啊,我都不敢坐旁边啦。”傅灵佩不由抿住嘴角,她自付不过是黄毛丫头而已,如何能出众。却不知里面的灵魂却是熟透了的,装在稚嫩的身躯里,青春与成熟交界,眸子沉静,风姿凛然,别有冲突之美,兼有前世金丹修士的傲然,平时不苟言笑也罢了,一笑便如春风化雨,已可见倾城之色。 “不过是垂髫小儿罢了,谈什么美貌,笑死人了。”这时,一群十三四岁少年也熙熙攘攘的走进学堂,只见一粉衫少女袅袅娜娜走在人前,脸似满月,眼波流转,已是初见少女风情,倨傲地一拂袖,“起开,你坐了我的地儿了。”却是对着傅灵佩说。傅灵佩暗哂,年少气盛又何必与她纠缠,小儿嬉戏罢了。于是站起换了旁边的蒲团再坐。 “你没听到么。这一片都是我们的,你,去那里。”粉衫少女身后的一个黑面男子指着角落的一个蒲团,气势凌人。“哎,你们前辈了、了不起啊,凭、凭什么,我、我们先来的。小五,不、不要让,不、不然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三姐鼓起勇气,虽然害怕,仍然挺着胸膛力争,右手还扯着傅灵佩的袖子,以免她挪位。“是啊是啊,五姐姐,你别走。”旁边人也气愤地纷纷附和。 “就凭我们修为必你高,就凭你们叫我一声前辈!你们说,究竟凭什么呢。”突然一个细眉眼女子敲着手中的鼓铃,似笑非笑地看着一群只到他们身高一半的孩童,突然说道。“这样,你们也别坐了,就站在后面看着我们修炼吧,反正你们都还未引气入体,坐蒲团也是浪费。就前辈们辛苦辛苦帮你们消受了吧。” “你们,你们真是欺人太甚!”孩童们气鼓鼓的,有的甚至眼红红的,像是要打起来。傅灵佩暗叹,也罢。虽学堂前辈与后辈关系一直如此,团体分明,不过也不能太让人小瞧了去。 “修士,从来不争一时,只争一世!前辈现时修为必我们高,不过是多喝了几年黄粱水,多走了几年修真路,没甚稀奇。如此心性,营于一时高低外物,谈何大道!”傅灵佩侃侃而谈,小巧的瓜子脸上似是盈满了光,灵气逼人。 少年们脸都黑了,居然一时间被镇住,不过是个还未炼气入体的小丫头,居然口出狂言,顿时羞恼至极。“虽说修士不争一时,不过修真界向来以修为论资排辈,大话谁不会说。小丫头,这样,我给你们两年时间,到明年的族内大比,你只要胜过她,练气六层,我就给你磕头认错,族内一年份分发灵丹我交于你;你输了,我也不要你磕头,你就给我端茶倒水随叫随到,灵丹也归我。赌不赌?!”粉衫少女随手一指,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姑娘,一身灰衫,表情喏喏。 傅灵佩一看,她还记得这姑娘,在她身死的时候还在筑基初期徘徊,性子懦弱。“好,一言为定!不过有个条件,在这期间,不得与我们为难,让我们安心修炼。”“那是自然!定盟!周围所有人见证!”粉衫少女与傅灵佩击掌为盟,声音脆响。 此事就此定下,傅灵佩扫了人群一眼,发现傅灵飞也红着小脸,似是为之前的事气愤又似是激动。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想岔了。当务之急是将自己修为提高,只有修为越高,才能在危机到来之时有参与的力量。不过,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好歹几次傅灵飞夺得巨大好处的地点还好好的存在记忆里,等能力够了去截个胡,以免她用这壮大起来的力量为祸家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5章 引气入体 “嗯哼!——”举重若轻的一声轻响,只见一身穿青灰色长衫长者缓步走来,他面目在修仙者中并不算出色,唯独一双眼睛在缓缓扫过周围的时候,湛然有神,似是被一眼看透似的。 傅灵佩明白,这学堂发生的一切,都在其神识监控之下,也早就被他知悉。在修仙者看来,学堂里的纠纷矛盾,不过尔尔、无关性命;而修仙世界的弱肉强食绝对要更残酷更现实,他们提前有所经历,也是极好。所以更是不会插手,而每个人也都是如此经历过来。 授业师傅,半年一轮,大部分是由筑基已久金丹无望的族内长者担任,为家族培育新鲜血液以葆生机,并获取家族内部资源以支援直系后辈修炼。授课师傅因性格经历原因教授方式多变随机,每半年都得重新熟悉一次,不过这也使更多小辈们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据傅灵佩记忆,这长者叫傅青艋,也是不羁型的,讲到哪算哪,常有神来一笔。 “通脉丹,通奇经八脉,可助你们打好修仙基础。新员一人一颗。”说罢,傅青艋长袖一抖,却是八个玉盒纷纷停在新员们面前,这一手探物诀举重若轻,愣是把他们镇住了。新员们纷纷取过玉盒,各自找蒲团盘腿坐好。 “各自服下,按大周天以炼化药力。造化多少全靠你们自己。”说罢,便闭上双眼不再多言。 不多时,这一届新修士已经全部服下。傅灵佩也依言将灵丹吞下。刚一吞下,灵丹便整个化为玉液,从喉咙直转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势行遍全身。顿时,通经拓脉之痛袭来,傅灵佩心道,来了。连忙端坐,五心向天,以强大意志控制体内药力沿十二道筋脉顺时运行一周天,炼化灵丹药力以不浪费一分一毫。体内似听见噼啪作响,在经脉被强大药力冲的坑坑洼洼之时又一路拓宽修补,隐秘的淤堵之处也被通开。如果说之前的经脉不过是泥水洼微薄细弱,之后却是大湖大河,宽阔沉稳。 只听周围纷纷传来痛呼的闷哼声,很多孩童已经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纷纷睁开眼停了下来。不过是幼儿,又有多少的忍耐力能承受这长时间遍布全身的噬心苦楚?虽在选拔之前亲辈再三叮嘱坚持,却还是纷纷败下阵来。现在仍然苦苦坚持的,场中不过三人而已,傅五傅灵佩,傅九傅灵飞,和傅二傅灵越而已。连傅三也未完全坚持得住,停了下来。 全场都静穆无言,盯着这中间三人。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傅灵飞和傅灵越也纷纷停了下来,各自睁开双眼。看见傅灵佩满头汗水,仍在坚持,傅灵飞不由骇然。原以为这种万蚁钻心之痛,能坚持半个时辰已是极限,却没想到这看起来娇怯怯柔弱弱的小丫头却是最能捱。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周围的人,包括上一届的修士从一开始的惊骇到后面的麻木。傅青艋也不由睁开眼睛,看看这创了纪录的小丫头,内心惊奇无比。 这时的傅灵佩,却管不了那么多。已经不知道运行了多少大周天,药力已经炼化的近似于无,可是一直耳熟于心的归元经却不受控制的运转起来,在体内越转越快,只听“啵”的一声,一直压制着就差一线的封口似乎捅破了。 炼气入体,成了。身周顿时排出无数黑色污渍,臭不可闻。傅灵佩只觉身体一下子轻的要飞起来,眼清目明。 傅青艋不由抚掌大笑,大感欣慰,天佑我傅家,有资质又能耐得起蹉磨,此子,必成大器!“快快回去更衣,今日不必再来!”说罢,也欢喜地离去。只剩下在场其余人,似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又看着空空的上首,只得泱泱离去。 傅灵佩则在睁开眼之时就被这恶臭折磨的跳起,顾不得招呼,直接快步离去,回到自己住处。 换上干净的衣物以后,傅灵佩不由细细思量。以前从没有孩童能坚持到完全炼化药力,而成人的话通脉丹已是无用,所以也从不知道此丹完全炼化后,结合修炼心法能将原本对所有人难之又难的炼气入体这一关直接捅破。还记得前世的自己服下通脉丹以后坚持的时间还没傅九长,经脉也只稍稍的拓宽了一小部分,完全不似现在无遮无掩、无脉不通,对今后修炼灵力大有裨益。而当时做到引气入体,以她的95双灵根资质,还用了三个多月。此乃大幸,对她以后的修炼之路也是大有好处,再好不过! 不过对于傅灵佩而已,此时远远不是松懈之时。她仍然静坐床上,不眠不休的修炼起归元经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6章 归元入海 天光大亮,又是一日。 傅灵佩从打坐中醒来,不禁喜不自胜。此次修炼,更是感受到经脉通畅的好处,灵力流转如意,毫无滞涩之感,不过是一夜功夫,却胜过以往三四天的勤练不缀,照此速度,不出两月练气二层便指日可待。长此以往,省了多少功夫。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最缺少的就是时间。想到日后的灭门大祸,吴楚两家的元婴修士,更觉不能懈怠。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每日辰时准时出现在学堂前,听傅青艋讲经论义,传授《归元经》。而年长之人也因之前约定,并没有再为难这些小辈,整个学堂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说起归元经,是傅家每个修士在练气入门之时都会传授的经书,一气归元以入海,以中正平和、打好基础为要,并不追求修炼速度,所以当时傅灵佩直接以归元经练气入体时,没人感到意外,这并不是不传之秘,在傅家更是人手一本,常有长辈会提前释要于后辈,天资聪颖之辈更是一通百通。 也正是归元经并不以修炼速度见长,所以在散修看来十分鸡肋,在门派看来又尚属二流,也只有傅家这种二流家族得不到更好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基础功法。 但是在傅灵佩看来,其实不然。归元经性平和,夯基础,使得升级需要的灵力更多,反而难以晋级。散修本是资质不显,资源又缺,自然对之感觉鸡肋。但是同样的,因归元经练就的灵力浑厚,在斗法上常常比人多出一截,使得她在同修为面前常常立于不败之地,也使她前世多次逃出生天。而基础打好后,后期修炼任何功法也是事半功倍。所以即便她重来一世,仍然选择了这四平八稳的功法做底,夯实基础。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去了。一个半月后。 傅灵佩神清气爽的走入学堂,面上笑容似有似无,却是心情极好的样子。来的更早的众人,看着眼前尚不过七岁女童,映着斜射入的朝霞,脸似芙蕖,眼如深潭,点缀着欢快的雀意,衬着因修仙而越发白嫩的脸,只觉看到画中人走出,不禁让人忽略年龄,神韵难描难述。众人不由屏息,整个学堂一片寂静。 “你居然已经练气二层?!怎么可能!”尖锐的声响突然打破了这一片寂静,带着不可置信。 “正是如此。”傅灵佩神态自若地坐到自己的蒲团上,声音清脆却自信。原来在这日以继夜的修炼中,比预期更早的,傅灵佩就踏入了练气二层,省却了很多功夫。想想前世这时,自己还在为入门徘徊,更觉努力没有白费。 而与她一同入学的却还没有一个入门,纷纷羡慕尊敬的看着她,俨然他们一代第一人。而傅二傅三也表情肃然,端着身子坐在蒲团上,努力坚持,继续尝试引气入体。傅灵飞却是不服,不相信自己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但是她资质虽好,灵根却太杂,在引气之时常常还没有走满一周天灵气就已散轶,短时间还达不到入门,一时间也无可奈何。她不由抚了抚脖子上的玉坠,想着回去问这玉坠里的老前辈有没有什么办法。 而之前打赌的少年少女们,却开始不安起来,照这小丫头逆天的速度,两年内六层也未必不可能,顿时有点急了。要是输在这样一个垂髻小儿手里,脸却是丢大了,出去也是无光。纷纷互相传音,想先制造点阻碍来影响她晋级。 “不必,愿赌服输,我傅聪箜还不需要靠这卑劣手段来取得胜利。”却是粉衫少女阻止,“何况,三层到四层可是一个坎儿,不是那么好过的。你们且稍安勿躁,各自修炼去吧。” 这所有一切傅灵佩都不清楚,她再一次争分夺秒心无旁骛地进入修炼当中,她知道真正有所妨碍的不过是将来;而现在却是一切在授业师傅的神识监控之下,她,是安全的。现在她要争取的是两年后的族内小比胜出,让自己更强大。(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7章 休沐 流光似箭,一晃眼已大半年过去了,对于修仙者来说,这时光真是短的不能再短。 “小五,出来啦。今天难得放假,不用去学堂,你就不要老窝着不动嘛。”正是傅三那一把清亮的一嗓子在门外响起。“我们大家约好都去后山烤鱼,天天吃这里的饭菜都吃腻歪了。” 傅灵佩想着最近的修炼,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修为停留在三个月前就进入的练气三层一直没有动静,明明灵力已经到达顶峰,却似遇到了瓶颈,毫无动静。以至于在傅二和傅九都先后连续冲入练气三层的此时,她依然无法突破到四层。她回忆前世,虽然印象不算深刻,却也记得是在修炼的一个晚上灵力冲顶自然而然就突破的,并无甚太大难处。 也罢,就出去散散心,一直纠结在这上面死磕,也不是办法。傅灵佩暗想,推开菱花门,直接走了出去。 “啊,小五,还以为你这次又不参加呢?终于舍得出门啦?”傅二笑眯眯的问,浓眉大眼,爽朗洒脱。身后却是傅十一,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大家。傅灵飞也在,也是笑眯眯的样子,梳着双丫髻,脱去面黄肌瘦的底子,肌肤白皙,笼烟眉含情目,娇怯怯惹人怜爱非常。 “那我们这就去与二哥他们会和,他们在浩然居门口等我们呢。然后再去后山烤鱼野炊打打牙祭。”一行人直接跑去苑门口,带着放风的雀跃。然后径直去了后山。 后山在傅家建立之初就被圈入家族范围,平日也只有傅家家族弟子前去,妖兽早就被清理干净,只有一些凡兽,对于他们小辈来说也并无危险,所以长辈也并不禁止前去。 小修士们在平日里都是忙着修炼,但是毕竟还是孩子心性,长时间沉闷的修仙里也颇觉苦闷。所以难得有个沐休,都跟占了大便宜似的咧着嘴,蹦蹦跳跳地跑到后山林中的小溪旁玩耍。正好碰见学堂里大一届的族兄族姐们,他们也各自自在的吹风,摆弄着自己感兴趣的玩意儿。 小修士们突然感觉到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之前对其上敬而远之的感觉都散去很多,顿时觉得亲近许多,也加入了他们。而傅二那帮男孩子们当仁不让地跑去狩猎,只分配女孩子们捡拾柴火,以待炊烟。傅灵佩人虽出来了,却还牵挂着自己修为的事,并不曾放怀,也不愿意加入捡柴拾火的行列,径自躺在一颗树枝上,想着心事。 “哎,你怎么不去?”之前那个细眉眼女子,也就是傅聪琮不禁好奇的问道,暗想,这小丫头人小却常常摆出一副严肃的大人脸,若不算之前的赌约,形容还是很可爱的。 “没什么兴趣,不去。”傅灵佩淡淡敷衍。 正说着,却是傅二他们满载而归,修士的手段,对付凡兽还是绰绰有余的,即便他们很多都还只是练气初级。傅灵佩纵身一跃,也下了树。 “既是我没有帮到什么忙,这猎物我就帮你们处理了吧,烤烤东西我可还算不错。”傅灵佩有些过意不去,便道。前世在还没进入辟谷期的时候,每次出去历练,不耐烦吃那硬邦邦的干粮,这烤肉手艺是练出来了。 “也好,让我们都看看小五的手艺如何。”“那我们可有口福啦,能吃到五姐的烤肉。” 傅灵佩拎起兔子、鱼之类的,走到溪边,拿出小刀,利索的开膛破肚,没过几分钟就全部处理好了。众人都惊叹不已,纷纷称就算将来她不去修仙,就凭这手艺随便找家酒楼,也绝不会被饿死。来到火堆边,随意选了跟枝桠削成棍状,串起几只,架在火上,随意翻转,不多时便有酥香的气味散出。 还没来得及撤下棍子,就被抢走了,一群馋猫似的,要她再接再励。傅灵佩不由摇摇头笑笑,重新拿了一串烤了起来。也不知究竟烤了多久,这帮馋猫终于吃饱了,傅灵佩才终于解脱出来,就近找到一桩大树,就着这烤兔肉填这饥肠辘辘的身体,斜倚听风,好不惬意。一直以来焦灼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放下了,傅灵佩感觉到无比的平静,不由睡着了。此时身体却在不自觉地运行起归元经,一周天、两周天……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各自嬉戏的众人纷纷停下,感觉到灵气的波动,看下傅灵佩,却见她身周灵气盎然,却是要突破的样子。不由咽下喉中惊呼,欣羡地看着,却也不去打扰。周边的少年们内心却是五味陈杂,大有前浪死在沙滩上的觉悟。 仿佛过了许久,傅灵佩终于醒了过来,却发现周身灵气充盈,竟然已是突破的迹象。细细思量,恍然大悟。原来之前被高悬于顶的未来逼迫得她日以继夜的修炼,身心早就到了一个极乏的状态,心态上也过于急功近利,越急越不行,才导致一直停留在练气三层。这次偶然的放下,心态平静,反而在睡梦中自然而然的突破了,却是应了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傅灵佩看着身前打坐的众人,明白他们是在为她护法,以免有意外之事惊扰,内心顿感温暖。她重回这世,不久是为了这些可爱的族人们么? “好啦,日已西垂,我们都散了吧,大家都回去罢。”众人各自三三两两的散去不提。 却说傅灵飞,看着傅五又一次将她们的距离拉开,又是羡慕又是不忿。自觉天资真是一道天堑,把人分出三六九等,甚是不公。不过,她自觉自己是女主,虽一时落后,将来必然崛起。先扮猪吃老虎,慢慢筹措,总有一飞冲天的时候。(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8章 坊市(一) 在浩然居的日子是极为安逸的,一切都安静而又有条不紊的前行,包括傅灵佩的修为,也在一整年的勤奋之下顺利的进入了练气六层。 在这些时日里,傅灵佩尝试着放松自己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态,尝试放下记忆里遍布的血色和痛楚,在努力修炼之余,也偶尔四处走走,与朋友们嬉戏玩耍。可能是心态上有所调整,反而修为一日千里,原来预计要到族比之前才能到达六层,却提前两个月就突破了。修为越到后期,灵力需求量越大,傅灵佩知道暂时自己是无法突破到六层了,想了想即将到来的挑战,决定在剩下来的两个月里将现在能学习的术法再练一练,以使族比之前自己能重新熟练起来,做到如臂使指。 傅灵佩在脑海里挑了挑,发现基础术法里以自己并不多的灵气量其实能用的不多,火球术,火龙弹,火墙术这等火系法术却是最适合,施起来必然是事半功倍。但是火法虽破坏力强,但是续航能力却弱,也更耗费灵力。需要找个费灵少的术法配合才行。啊有了,就它了,青丝缠!这个属于木系术法,可以草木种为引,只需耗费一点灵力催发生机,属于缠绕术的一种。配合火法必然不错。还要一门步法,不过现如今自己不过是个幼童,还是以习傅家的轻烟步更适合,避免更多麻烦。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傅灵佩日日练习火法和青丝缠绕术,每次灵力耗尽之后再打坐恢复,发现长此以往,丹田吸收和释放灵力的速度变快了。以往当傅灵佩正式练习术法之时,已在门派里,总是存着灵力避免不测。修仙者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用尽灵力的,所以很少有人会发现此种好处,即便发现,敝帚自珍还来不及,又哪里会传开。所以直到此时,傅灵佩才察觉其中好处。 对于傅灵佩这个曾经的金丹修士来说,基础术法上手并没有什么难的,火法很快就得心应手了,包括轻烟步,也被她稍作改动,更灵活更隐蔽。甚至初初达到六层初期的灵力也涨了一截,也是无心之喜了。 接下来,还缺一个草木种。用来施展缠绕术的木种,不能是凡物,不然在斗法过程中还没缠到人身上就断了,那就闹笑话了。傅灵佩想着,要从哪里弄来这结实一点的滕蔓种呢,傅家是没有的,后山更都是凡物,没有任何有灵犀的植物。那就这次沐休去山下的坊市看看,那里应该能淘到。 直到沐休那一日,傅灵佩原定自己去的计划却赶不上变化。傅三拉着傅八傅九也缠着要一块去,现如今傅八俨然是傅三的小跟班,傅九却道从未见过修仙者的坊市,想要去见识下。以傅三的热心,自然是一同跟着了。 傅灵佩无奈,一贯冷着的脸,却无法对着傅三起作用。对于傅三的热情更无法推却,只能苦笑着一并允了。 众人走到门房,傅灵佩拿出早在傅青艋那里求取的玉笺,门房验过,就让她们出去了。 一行小丫头们叽叽喳喳,对于出门这件事是兴奋又好奇,连傅灵佩也受到感染,偶尔也会插上两句。傅灵飞也脱去一派怯怯的样儿,这看看那看看的,很是新奇。到了山下,傅灵佩嘱咐她们不要乱跑,跟着她。很快就到了一条繁华的闹市街上,路上没有一个修真者,来来去去的都是些没有修炼的凡人在叫卖。 “咦,这里是坊市么?”傅灵飞忍不住问道。 “不是,你们且跟我来。”傅灵佩神神秘秘快走几步,来到一个胡同口,其他三人探目一望,却是没路了。“你们运起灵力,再看。”其他人纷纷依言,发现前面若隐若现的一圈灵光,远方迷雾起虚虚实实看不真切。傅灵佩拈指打出起寰式,运起灵力往灵光处一弹,迷雾纷纷散开,露出一条小路。 傅灵佩微微一笑,道:“这手势你们记住了,修真界所有坊市都是用此手法进入,大隐隐于市,才是坊市建于此处的道理。” 傅三莞尔,笑道,“小五你懂得可真多。你说你修炼的快也就罢了,人长得美也是爹妈给的,没办法。可这些都懂,让我们这等无地自容了。”傅八也连声附和。 傅灵佩却是知道傅三并无他意,敞开于怀的羡慕,是心地磊落纯净,这样的人在修真路上只要不是遇到无可避免的灾祸,常常能一路走下去。所以傅三前世虽然最后陨落在覆门之祸里,但以她资质论、当时修为却是与自己差不多的。傅灵佩自知,前世自己虽不通庶务,也不耐烦人情,但是论心地坦直是比不过三姐;更何况今世,她修行以来,心思却是为避祸而百转于心,更是无法做到通直,能达到如今的修为走在众人前面,不过是两个原因,一是曾有的境界在那,二便是勤奋和先知先觉了。 心念微闪,傅灵佩脚步却没有慢下来,只招呼着赶快跟上。 众人走过短短的一段小路,眼前似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幢一幢的建筑矗立,门匾各异,显示不同的用途。店家也并不做招呼,虽来往人数不少,却都来去匆匆、并无多言。与刚刚脱离开的人来人往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9章 坊市(二) 这座坊市,坐落于元枢城东部,距离傅家不过三四里路,对于修仙者而言,真是抬脚就到。 坊市隶属于天一派,规模并不算大,每隔二十年都会重新轮换管事,一般管事修为都在金丹期,平时处理各种杂务。但是据传另有元婴期修士坐镇,不过一般都在清苦潜修,无事并不露面。在坊市内部,不允许杀伐斗殴、杀人掠货,如若期间有修士不遵守规则,执法小队会迅速赶来,就地格杀。所以在坊内,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但是出了坊市范围,就不会再管。 “我出来之前授业师父让我先去琳琅阁跑一趟,帮他取样东西,一起吧?”傅灵佩问道。“再者,琳琅阁是我们傅家所开,对傅家修士都是有内部折扣的,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挑选一二。” “也行,先去琳琅阁好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目的,不过是出来四处走走逛逛。”傅灵飞却是应答的很快,傅灵佩不由看了她一眼,暗叹,果然不论女孩还是女人,对于购物总有着有非比寻常的兴趣。 傅三也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应和道,“我把之前每月的月例和爹爹给我的零花也都捎上了,就等着今日啦。”傅八也附和的点点头。 一行人沿着街道一路往东,不一会来到一栋木坊面前,屋檐两边高高翘起,做高飞状,整体非常简单肃净,装饰也简单,只在门口挂了匾额“琳琅阁”。进内,一个形容精干瘦小的中年男子立刻迎了上来,修为估摸不过练气七八层左右,“请问贵客需要点什么。” “我帮人来取下定好的物件,这是凭证。”傅灵佩取出一个玉笺,递给男子。 “请稍等,这就去取来。”男子脸色一肃,径自走到后楼。不多会走出一个白胡子修士,,却是琳琅阁驻店掌柜。 傅灵佩知道一般掌柜修为都在筑基期,也都是傅家的前辈。连忙快走几步,垂手作揖道,“见过前辈,晚辈是傅家二十三代傅五,傅灵佩。旁边是三姐、八妹和九妹。” “好,好,后生可畏啊后生可畏。”却见他抚着胸前的美髯,连连点头。“这是青艋要的,你且收好。”说罢,便递过来一个储物袋,袋口加了禁制,非本人无法打开。 “多谢前辈。”傅灵佩接过袋子,收在袖口。 “小丫头们,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先挑好,到时候给你们打个折。”说着,笑眯眯的招来之前的男子,让他介绍。 “这里有藤木种子么,要那种结实耐用的。”傅灵佩忙问,希望能在这里找到,今天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这个倒是有,前阵子收到一个二品黄叶藤种,您看合适么?” 傅灵佩心里暗暗犯难,黄叶藤虽属二品,催发以后困人结实度是还可以,可惜不耐火,倘若对战之时她一个火球术还没近前,藤木就直接软下来了,也就失去了意义。“再看看罢。” 另外的三人却是分别快快的选好了东西,傅三是买了一叠符纸和一支符笔、兽血,恰好把她囊袋里的八十下品灵石用的精光,还说要回去练习制符。傅八看中了一对铃铛,样子很精致小巧,却只有极其细微的音攻效果,对于练气三层以上就不管用了,所以虽是法器也不算贵,五十下品灵石也够付。让傅灵佩惊讶的是,傅灵飞却买了一盒飞针,飞针类法器制作繁琐,还每个都需要炼化法阵在里面,所以即便内部购却也达到两百五十多块下品灵石,却见其眼睛眨也不眨地直接付帐,显见是手头不紧。 傅灵佩顿觉前世的自己那般傻气,一直对傅灵飞的异样视而不见。论理小叔已经过世,当时傅家去找据说是尸骨无存,整个从秘境里就没有出来。修士财产都会随身带着放在储物袋里,所以自然是没有所谓遗产了。托孤的拜把兄弟也是听从小叔以前说过有女儿流落凡世,特意寻回,直接送来。小叔已逝,并无父母额外贴补,仅靠月例不过每月两块下品灵石,攒两年年也不过四十八块而已。 前世一直以来傅灵飞都没灵石紧缺过,在这群小孩子面前更是掉以轻心、少有遮掩,那这横财从哪里来呢?前世的自己怎么就从来没察觉其不同寻常之处呢?傅灵佩暗暗思量着,总是需要打探清楚才是。她杵着等了一会,却是什么都没买,一是价钱低的以她眼光自是看不上,二像飞针那样的上品法器自己手头也不够。制符她前世也不擅长更没兴趣,所以就干脆罢手了。再一会,看她们都买齐了,便跟管事稽首告别,就出门去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0章 坊市(三) 四人沿街走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说着话。正说着,经过一座形貌奇特类似于蒙古包的建筑,墙壁并不采用传统木质的结构,却用透明的冰晶石做成一面朝外的墙,使得经过修士一目了然。抬头一看,匾额是用琉璃黄的冰晶石做成一个蛋形,上面刻着仙宠苑三个字,倒是妙趣横生一目了然。 傅三傅八和傅九都说着要进去逛逛,但是傅灵佩前世早就逛过,对其中的新鲜之处也是了如指掌,加上还有藤种之事未解决,便道,“我要先去四处淘换看看有没有得用的藤种,到时候在坊市门口集合。”言罢,又不放心,叮嘱道,“你们千万不要与其他修士起冲突,万事小心。”说罢,就先提步离开。 傅灵佩一路看过去,街边的店铺都没有合用的藤种,要么耗费灵力过大,要么大部分藤木类都怕火近前,与她预期不符。不由想着,不如去散摊处看看。 散摊在坊市的最西边,管理人员特意划出一块给修士租赁,各自交易。或是以物易物,或是灵石购买,只要摊主看得上或者议定就可自行交易。而很多修士也会特意逛逛这散摊,以期捡漏。但是这漏也不是什么好捡的,要靠经验和眼力。常常有修士假装家道中落,故意将做了手脚的寻常物件称作家传宝物,等着人上门。即便有人花了大价钱买回去发现不过是寻常,也只能大呼上当,却不能回找摊主,只能责怪自己眼力不济。 傅灵佩就慢慢的在这一个小摊一个小摊的看过去,都只是寻常的植株,或者符箓。不由叹息,准备离开之际,却停了下来。一块皱巴巴的灵布随意摊着,上面东西杂乱无章地铺陈,可见摊主并没有耐心细细理会。抬头看,却是一个胡子拉杂的中年男人,大概筑基修为,头发随意的披着,并不挽起,身上的衣衫也是灰扑扑的不起眼,可见对琐事并不擅长。他只低着头做打坐样,并不招呼。 傅灵佩蹲下来,细细看了看。以她经验,这些杂乱东西都是来自一个洞府,可见是摊主处理了其余的剩下的一些小物,不过一把玉梳、一对珍珠耳坠,一个玉色的琉璃珠等等,神识一扫,并没有灵力,似是女修之物。意外之喜是,傅灵佩在角落处看到数十颗黑色种子,似乎氤氲着火灵力,她暗暗思忖,应是火篦藤,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傅灵佩特特挑出种子,再随意的将玉梳和耳坠、琉璃珠等拢在一起,笑眯眯地道,“前辈,我就要这些了。玉梳和耳环、琉璃珠,虽是凡物,不过雕工很好,我很喜欢,算作添头给我可好?” 摊主却一改冷漠,道,“火篦藤是我在一个活火山口找到,并不寻常,不过也只有十多颗,不占丫头你便宜,算作100颗下品灵石。其余首饰,是我在一个洞府获得,虽无甚特别,却也是灵玉所制,算你10颗下品灵石。” 傅灵佩却是惊了一惊,心想,怪道人不可貌相,原以为这男子必是老实,却欺我年少无知、狮子大开口。忙分说,“前辈,火篦藤虽常常长于火山口,但是这藤种您没有将其封存玉盒,火灵力已经丧失不少,功效却是大打折扣;二来,也不过是二品藤木,按照满功效算也不过50下品灵石,倘若不是我,您放到个十几天也是没人要的。这样,我算作40下品灵石,加上这些首饰,因我实在喜欢,也不要您送了,5块下品灵石。您看,可以就成交。不可以的话,我们也就罢了!” 说罢,起身装作要走。却听,“哎,小丫头,别走别走呀。这就成交!” 傅灵佩才又蹲下,将灵石递给摊主。摊主却是一边摇头一边笑嘻嘻说道,“小丫头果然识货。”也将东西递给了傅灵佩。傅灵佩正要收入储物袋之际,一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五姐,这珍珠耳坠小妹甚是欢喜,可否割爱?” 傅灵佩抬眼看,却是傅灵飞。只见她虽极力装作淡定,眼睛却微微蹙起,似是紧张又似是喜悦,盯着她手中的珍珠耳坠。 傅灵佩却突然想起一事,幼时自己也是在这坊市买到一对珍珠耳坠,但是后来见傅九实在喜欢,想到不过一凡物,随便去凡人铺子就可以买到并不稀奇,所以就给了她。后来果然见她时时带着,直到最后一次见她也还戴在耳边,当时还以为是欢喜这耳坠,现如今想想却不寻常。傅灵飞的性子她后来才看得明白,不过是趋利而已。何以会对一个再寻常不过、随处可见的耳坠如此在意,甚至片刻不离身?莫非这珍珠耳坠有大用?不论自己的推测对也不对,有这种可能,是绝对不能再让了。 傅灵飞极力掩去内心激动,只是装作欢喜地看着这耳坠。耳边传来老前辈的催促,想到老前辈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心里更是对这耳坠势在必得。却不知傅灵佩壳子里已不是真正的小萝莉,不是她忽悠两句就能到手的了。识海里也暗暗问道,“前辈,这耳坠有何用,为何一定要到手?”“暂时不知,不过内里似乎有一股气息,不太寻常,要到手细细研究才是。”只听声音比平时略尖,显见老前辈也是有点按捺不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1章 冲突 “抱歉,九妹,我也实在欢喜,无法割爱。”说罢,傅灵佩就收入储物袋中,不再露于人前。 “五姐,这样吧,你多少灵石买下,我双倍给你,如何?”傅灵飞紧抿着唇,瞥了摊主一眼。 摊主接收到,却不动声色。暗想,这姐妹相争的把戏不知看了多少,甚是无趣。忙不迭挥挥手,说道,“既然已经钱货两讫,就速速离开,不要杵在这儿耽误我营生。”只严肃着脸,掩映在满脸胡子里的眼睛却突显出来,琥珀似的黑黝黝深沉沉,却让人忽略了那邋遢的形容。 四人只得慢慢走开。偏傅灵飞还不死心,拉上傅三的胳臂,撒娇似的摇了摇,说道,“三姐,你帮我劝劝五姐呢,珍珠耳坠哪里都有呀,就让给小妹我吧,我愿意出双倍。我真的好喜欢那对呢,跟我娘亲的很像。”说着,眼圈有点红红的,衬着肤白,却显得委屈似的。 傅三左右为难。帮吧,都是姐妹。不帮吧,傅九双亲不在,又很似可怜。想了想,还是正色道,“小九,世间万物种种,不能因为你欢喜,便似拥有强行占有的理由,可对?如若小五肯,那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如若这也是小五的心头之好,也不能强人所难罢。” 傅灵佩暗暗点头,心想果然傅三姐就是傅三姐,磊落公平。傅灵飞摆出那楚楚可怜的样儿,便以为这世界便要为她让步?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她傅灵佩却不吃那套。“傅九,不必纠缠三姐。机缘不到,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莫要强求,便拉出你那母亲来做说课也是无用。”说罢,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朝着傅灵飞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傅灵飞打了个机灵,似是全身上下的秘密都被看透了似的。她心里暗暗嘀咕,觉得这小丫头甚是邪门,好像能看穿她似的。硬生生地吓住,不敢多说。住在她识海里的老前辈,却是“嗤——”了一声,看她还有些恍惚,便也不再多言。 四人一改来前热烈的气氛,一路安安静静的出了坊市。也许是看到一行人不过是群不满十岁的孩子,不会有多少家底财物,那些惯爱劫道的散修也未曾出现。也一路安安静静地回到傅家,各自散开。 傅灵佩将傅青艋交代的东西交予他以后,也直接回房了。打开房间禁制,从储物袋里拿出这珍珠耳坠,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到什么出奇之处。练气六层的话神识还不能透出体外,也无法探看。想到坊间流传的小说里常有滴血认主之事,咬破指尖,滴了快一碗,都没见动静。不由暗骂一句“坑爹”。折腾了一宿,也没发现什么所以然来。只能悻悻地重新放回储物袋,安慰自己是机缘未到,绝不肯相信是自己不如傅灵飞;也或者是自己猜测错误,不过就是一凡物罢了。至于玉梳和琉璃珠,傅灵佩只是草草看了眼,并不见灵光闪烁,想来一个筑基修士能闯的修士洞府,也未见得多厉害,一时间也看着不出奇,便也放到一边,不再多想。 却说傅灵飞,在回房以后,也是折腾了半天没能精心打坐,只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偏离了轨道,胸口空空的,怅然若失,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脑海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她,珍珠耳坠原本注定属于她,只是中途被截了胡,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又想想傅灵佩小小年纪不过九岁就已经练气六层,天之骄子,在书里这样的设定往往都是被主角踩在脚下的女配,前期越风光,后期就越凄惨。心里不由又好受了很多,她自信以自己的穿越身份,女主又舍她其谁?自己虽然现在还在练气四层停留,但是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想着,不由又自信起来。但是潜意识里,却已经把傅灵佩分作需要踩踏的一边了。 两个月时间倏忽而过。傅灵佩与授课师傅告了假,便不再去齐修社,只日日在院内打坐,修炼术法,直到灵力用尽再打坐。青丝缠绕术已经修炼的收发由心,结合火法和轻烟步,虽只是基础术法,却也妙用无穷。灵力也在缓慢而有序的增长着。以傅灵佩自己想来,自己虽并不对之前的赌约感到十二万分的重视,却也不希望阴沟里翻了船输了。以金丹修士之名,在这里要是输了,即便他人不知,自己也是要无地自容的。于是只静心继续练习不做他想。 很快便到了族比的时间。 这一日,正是天光大亮之际,骄阳似火,已是夏日炎炎。虽修仙者灵力自带冬暖夏凉之功效,但是也仍然觉得心浮气躁。齐修社内,所有学员齐聚一堂,直挺挺地站着,听授课师傅讲解关于族比的规则。(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2章 斗法台开启 傅家族内小比,旨在激励子弟上进,每三年举办一次,仅练气期子弟参加,报名自愿。规则自由,也并不算正式,不正式排名,修为相同者两两斗法,胜出者奖励五十灵石。对于练气期而言,也算是小小横财一笔,所以参加的不在少数。当然,小比也被不少傅家人作为解决矛盾纠纷的一个途径,在比斗当天,修为低的可越级挑战修为高的,修为高的不可拒绝必须接受;但是修为高的,不得主动寻衅修为低的。 “诸位切记,尔等都是傅家子弟,在斗法之时应点到为止,不得狠手致残,伤人根基性命,如违反此条者,将废除修为、逐出家族。”傅青艋强调再三,看众人都神情端肃,才道,“比试是在青植苑的斗法台上,好了,去吧。”于是放人离开。 傅灵佩正想叫傅三一起走,才抬起手准备招呼,却发现傅灵飞挽着傅三的手,似有意似无意地隔离开她,说的兴高采烈。不由摇头,感到好笑。如此显而易见的排挤,如果她真是小孩子,难免会心情低落,在今日斗法台上怕是会受些影响。不过,傅灵飞怕是想岔了,修士立身,从来都是以修为为本,有什么不忿,斗法台上见也就罢了,在这里做这些小动作未免小家子气了些。 正想着,傅三却招手道,“想什么呢,快跟上。”并对着傅灵佩爽朗一笑。 “来了。”傅灵佩跟上众人。索性青植苑并不远,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还是当日灵根测验之地,却是大变样了。青石地板上架起一座圆柱形石台,占地约百米,离地三尺左右,其上三人,中间却是一个美髯公,长眉长须,脸却是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光滑白净,鹤发童颜,一身青衣,再寻常不过的姿势,却有股凛然的气势。 傅灵佩认出正是前世将她卷出阵法,当时已经晋级元婴期的族长傅元霸,内心不由震动莫名。她眼前似乎弥漫起一片血色的大雾,血肉横飞的地狱之景几乎让她目眦欲裂。 “嘶——”拳头握地太紧,以致指甲陷进了肉里,痛楚让傅灵佩一瞬间清醒。是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老天让她回来了,她会努力改变即将发生的着一切,不会再让傅家的血与肉浸润这片土地,不会再让宵小之辈引狼入室。想着,她不由看了傅灵飞一眼。 这时,傅灵飞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人的眼睛在这一刻对上了。傅灵飞被震住了,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有无比的愤怒,有极尽的仇恨,亦夹杂着无边的痛楚,一瞬间向她袭来,似要把她卷入这黑不见底的深渊。“呔——”一声,识海里的老前辈发了一声,让她清醒了过来。她再看过去,却发现傅灵佩好好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在与身边的人说话,仿佛是自己魔怔了一样。自己看错了吧,她不由暗嘲,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不过那个眼神此后多年一直印在她的心间挥之不去,让她在对着傅灵佩的时候不自觉总是紧绷着头皮,多做提防。这却是傅灵佩始料未及之处。 “人都来齐了,比试开始!”正是站在族长旁边的一位灰衣老者,筑基期修为,一拂袖,开启了斗法台阵法,三人迅速飞退出斗法台,坐到旁边的座椅上。(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3章 族内小比(一) 斗法台上,此时若隐若现地笼罩着一个圆形的灵光罩,恰似一个倒扣的碗状,这就是傅灵阵了。此阵法效用在于傅灵二字,不管阵内斗法多剧烈都无法波及到阵外,可以让阵外之人无后顾之忧的观看斗法。旁边站着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白面无须,文士模样,双手负在背后,应是比试的主持修士,有判定胜负,如有不对及时制止的职责。 “第一试,练气七层对阵。”一声话落,只见一妙龄少女柳腰款摆,不见如何动作,就直接出现在斗法台上,身姿甚是曼妙,五官却只得清秀。傅灵佩暗叫一声好,正是傅家人人可习得的轻烟步,却被这少女演练的极为精妙,“烟”字精髓尽得,看她应该是下了极大的苦功夫。另对阵一约莫二十多岁男子,却是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踩着台阶走上了斗法台,着青衣,只一极简的缎带束发,脸似圆盘,嘴边若有若无地带着憨厚笑意,站定,只拱手道,“请!” 少女出手迅速,只一记裂金斩横空劈出,气势惊人。憨厚男子却不慌不忙,只做厚土盾,似慢实快,恰好挡住了这分金一击。一攻一守,泾渭分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已对了十几招,势均力敌。 “裂金斩以强对强,以攻代守,气势逼人,应是女子胜出。”旁边传来语声。 “我看不然,那位修士虽成守势,却密不透风、尤有余力,是胜是败尤未可知。”只听两人争辩起来。 傅灵佩听着,不由一笑,以她眼力,场上貌似难分难解的比试却是已胜负已明。这笑却被旁边的傅三收入眼帘,好奇地问道:“小五,在你看来,谁能胜出?” “自是男子胜。”傅灵佩顿了顿,又轻声道,“裂金斩虽分金裂玉、气势逼人,但是颇为耗费灵力。场上女子久攻不下,已有急切之感,攻势更是如雨直下,看似对方一直被压着打。但是你再看,男子虽左支右绌,但是每每都支撑下来,他吝啬每一分灵力,计算的却恰到好处,防护罩更是每次在对方攻势已尽的时候被破,看似狼狈。这种种只为给对方错觉,让她觉得下一次必然胜出,所以每一次都加大灵力输出。此消彼长,胜负已明。” 说的傅三连连点头,只能惊叹道,“真不知你如何能看出这些个,看来我不仅是天赋不如你,连眼力也是差了一大截。” 刚刚说罢,场上原先还斗得难分难解的两人,却已经停手。正是女子败了。只见她两腮微红,气喘吁吁,已是灵力用尽、筋疲力竭之状,只得拱手道,“却是我输了。”说罢,赧颜一笑,便也跳下台来。 主持修士连忙说道,“傅匡紬胜。”说罢,便在手头的本子上划了一道。 接下来的比试却没出现太大的亮眼之处,傅灵佩看了一会,发现没甚看头,便闭目端坐一旁静心打坐起来。其实以门派十年一轮,大开山门收徒的频率,留在傅家的子弟也就最近这九年培育出的子弟,最高不过十层,也就二十来人,不过半日便比完了。 而最近这一届,最高不过是练气六层,也就是傅灵佩,还达不到小比的最低资格练气七层,今日他们不过是来见识见识,涨涨经验罢了。只是傅灵佩与人早有约定,要与之前的灰衫女子比上一场,便一直没有离场。 算算时间差不多,傅灵佩便收手站了起来。发现果然差不多接近尾声,场上却是傅聪箜,仍然着一粉衫,纤腰一束,黑发如瀑,以一玉钗松松挽起,娇俏妍丽。正是千叶飞花之术,满场落叶飞花,美丽却蕴藏着凌厉的杀机。对手左支右绌,身上已被刮了好几道血口,衣衫凌乱,已呈颓势。果然不过一息,对方便举手认输。傅聪箜看也不看对方一眼,仍然端肃着脸,俏脸微绷地朝傅灵佩看了过来。 傅灵佩已是心领神会。轻烟步一摆,瞬间便上了斗法台。下面一阵嘘声。 “傅灵佩,练气六层,请战傅聪闵族姐!”傅灵佩拱手朝台下一揖,大声道。众人只见一娇俏小儿,仍然梳着双髻,着常见的青色长衫,素简以极,全身上下不见装饰,只绷着脸,一双眼睛却如一泓深潭,往人群中看过来。 “傅聪闵,练气八层,应请!”只见一灰衣女子拔地而起,直落台上,身形已是二八少女,容貌只得清秀。傅灵佩定睛看去,发现她之前的喏喏之态已是尽去,反是泰然,显见这两年她也一直在成长。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不惧。傅灵佩想道,便摆了个起手式,灵力微吐,不见如何,一排火球便迅疾攻去,比之常人作法快了一倍不止。(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4章 小比(二) 傅灵佩这一手,刚刚亮出,众修士看在眼里,不由骇然。 施法速度,与灵力运行和法诀手势的快慢都息息相关。一般注重施法的修士通过极为勤奋的训练也是能做到比一般人快一点的,但是快了一倍,这却是极为罕见的。这需要修士极端的掌控力,对法诀深刻的理解能收发由心,并且灵力运转在体内要极畅,这三者结合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傅灵佩更是摒弃了帮助施法的手势,以心念带动灵力,俗称默法,没有浸润几十年的功力,就能做到这点,在常人看来,这便是无法企及的天赋了。 “哦,有趣有趣,这届可出了个好苗子。”傅家家族端坐椅上,不由捋着白须,欣慰地说道。两旁的傅家修士也是赞叹不已。 台下众人连连惊叹,却不影响台上对战之人。傅聪闵反应却也不慢,轻烟步使出,不见丝毫烟火气,只几个错步,似虚还实便躲开了火球,举重若轻之态,也能让人能看出在步法上下了很大功夫。方站定,给自己套好了盾,又一排火球连发,迅猛袭来。轻烟步已是来不及使出,傅聪闵只得侧身,迅疾在肩膀上套了小盾,用肩膀顶了上去。也亏得她及时反应,火势尽时盾才破,万幸只被火星烧了个小洞,并没有受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办法破了这个局。傅聪闵心想,傅灵佩以快打慢,自己完全被掌控了节奏。不如拼着受她一记,也得转圜这个局面。傅聪闵又顺手套了个盾,也不管袭来的火球,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这时,却见傅灵佩狡黠地一笑。傅聪闵顿时一个机灵,暗道,“不好!”火球在落她身上之际,夹杂其中的黑种,迅速抽枝发芽,将她捆了个结实。 傅灵佩正准备上前之际,只觉背后一凉,轻烟步错开,直觉躲了开来。却见傅聪闵笑眯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再定睛一看,藤蔓里哪里是什么傅聪闵,不过是一截木头罢了。 这时整个台上弥漫了层层叠叠的水汽,阵外看来已经是模糊不清了。傅灵佩被包裹在这层层水汽里,只觉得灵力运转变慢,只叹自己自恃重生便有了自傲之意,大意失了先机。练气八层,已经可以修炼叠浪手了,这叠浪手一施展,便是漫天水雾,在她的水域里,自己的手段便打了折扣。何况傅聪闵的灵力,要几倍于己,怎么看都是死局。不过,这也不代表自己就要束手就擒! 傅灵佩运起轻烟步,步法精妙,整个人如烟如雾,借周围的水灵力为基,似乎与其化为一体。这时傅聪闵发现在整个水域里,自己的掌控之下,居然无法精确捕捉到她的痕迹,每每发现,傅灵佩已经如鱼儿一样逃走,滑不留手。过了一会还是如此,便开始急了。叠浪手,耗费过大,自己也是勉力施展,如果不能及时将她拿下,等自己灵力耗尽,便也是砧板上的鱼了。 心绪不稳之下,一处波动过大,却让傅灵佩主意到了,轻轻一弹,火篦藤便隐在那处,迅疾缠绕起来。当时傅灵佩的灵力几乎已经耗光,在水域里施展轻烟步耗费的灵力更多,倘若这一击不得手,那么败的便是她了。傅灵佩不由百感交集,内心震动,只呆呆地杵在那里。 只听“啊——”一女声响起,周围水灵力一散而空,台上顺时清晰可见。阵外众人只见傅灵佩一人站在角落,台中一个人形的藤茧矗立在那,只云里雾里的知道是,傅灵佩胜了。 果然主持修士判,”傅灵佩胜出。“正要叫傅灵佩解开藤蔓,却被身后的一股灵力制止了。 族长飞身上前,从身侧的储物袋拿出一阵盘,在傅灵佩身周五行防护阵,只交代道,“此子在此突破,切勿打扰。”便径自离去了。 战斗突破!众人心头不由一阵黑压压的线,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在他们还苦哈哈的修炼时,人家随随便便比个试就能突破了。不由纷纷摇头离开,只留有傅三那一届小的们还在一边等待。 不过多久,空气中灵力震荡,一窝蜂的往斗法台涌去,几乎形成了一个小的漩涡。练气六层有这样的突破之景却也少见,主持修士暗叹,此子必成大器! 傅灵佩却是情绪翻涌,脑海中全是重回一世以后的经历在反复的播放。与傅聪闵的比试,恰如当头一棒,打醒了她!自重生以来,虽自己不觉,其实一直带着高人一等的自傲在看待世情,对同期也颇为自傲。殊不知,世间种种,有胜于你之人不止千千万万。如果不及时醒转,长此以往,必然会折损半途。观古往今来,机缘重重的修士并不少见,但是常常走到最后的,却都是警醒之人。 想罢,只觉得灵息透彻、心神通明,浑身灵气翻涌,却是突破之状。连忙坐地,五心向天,吐纳起来。只影影约约觉得有人在给她布阵。 待她清醒,发现果然已经是练气七层。周围扫视,发现傅三他们一干人等都静静坐在一旁打坐,知道她们是放心不下在此等候,心内微暖。 主持修士见其起身,便交予她五行阵,嘱咐她是族长所授,以后修行路上切骄切燥。 傅灵佩看着前世陪伴她良久的阵盘,不由感怀万千。前世也是族长授予,在她外出历练之时,帮他躲过多次危机,直到筑基期一次外出,遭遇萧悟兽才损毁,却也让她逃出生天。(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5章 愿赌服输 小比自此结束,傅灵佩领了灵石便与众小结伴而回,踩着夕阳的余晖,去食府大快朵颐了一顿,心情十分松快。 回到精舍,疲累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傅灵佩看着眼前的床就恨不得立刻躺上去再也不下来,再顾不得其他,扑到床上便沉沉地睡去。月光如水,整个屋舍浸润着轻轻的呼吸声,静谧安好。 待傅灵佩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正准备起床,突觉一股恶臭袭来,原来是昨天晋级以后排出的杂质。难道昨天她就带着这一身的臭味四处游走,还自我感觉非常好良好?不禁一阵恶寒,满头黑线。 直到走到齐修社,傅灵佩的双颊还绯红一片,颇有些不好意思。众修抬头一看,却见一个俏丫头,眼波如水,双颊绯绯,一改之前板正的小脸,颇有些羞涩扭捏之态,只都猜到她必然已经察觉昨日的情境,不由爆笑出声。一时间齐修社内满是欢声笑语,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寂静。 “哟,这是看昨日赌约胜了,正春风得意呢?”突然一声尖锐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仍然是那细眉眼女子,正挑眉嗤笑。上届修士们一字排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众小。 “那你们,是打算赖账咯?”傅二清脆的音嗓在屋内响起,抱胸反呛了回去。众人都不忿地声援。 细眼女子正打算反驳,却被傅聪箜扬手一拦,制止了。 “多说无益。”傅聪箜顿了顿,从身侧取出一个储物袋,递过来,“愿赌服输。一年份灵丹我这暂时没有,全部帮你兑换成灵石并多出十块,一共是八十块下品灵石,你点点。”说罢,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 傅灵佩接过袋子,内心雀跃,又是一笔进账。 傅家并没有专用炼丹师,平时派发灵丹都是在外购买,每月也不过是练气的蕴藉丹三颗罢了,且灵丹大多是下品灵丹,蕴含杂质太多,无法炼化便会残留经脉之中,虽然炼气期服用并不明显,但是在后期进阶的时候会是一大阻碍,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去排出毒素。所以家族在派发月例的时候也会特地交代要求尽量少服,但是很多修士资质本身较差、修炼太慢,也许不等他筑基便已经元寿已尽,无奈何只能服用灵丹加快修炼速度,以求机缘筑基。或者看周围同龄修士修炼速度较快,心态失衡,无法安之若素,便服用灵丹加快速度,这样的情况家族是不会管的,个人选择,个人命运。 傅灵佩前世修炼并没有这世快,因心不静加之常常偷溜,所以修炼速度也只能排到堪堪前三而已,甚至常常排到傅灵飞之后。为了不落后太多,忍不住将这下品蕴藉丹吞服也是常有之事。等到后来进阶金丹的时候,才常感力不从心,只能四处游历花费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才寻找到非源草,求门派炼丹师练成排毒丹,最后进阶金丹成功。所以今世傅灵佩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服用这下品灵丹了,一直都弃之不用束之高阁。所以对于傅聪箜将灵丹换算成灵石这一举动,反而更趁她所愿。 傅聪箜一直以来粉润的肌肤却惨白惨白的,紧抿着嘴角似乎欲言又止。学堂内鸦雀无声,只一双双眼睛注视着她。她眼一闭,似舍身取义般撩起裙摆便想跪下。 “哎,停停停!”傅灵佩这才如梦初醒,制止了她向下的趋势,忙摆摆手,说道,“族姐,万万不可!不必如此!赌约之事不过你我一时意气用事,灵佩并无他意,收了这灵石就算赌约完成,如何?” 傅聪箜却脸一板,挥开傅灵佩的手,直挺挺地跪地磕头起身,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似是心里预练了无数遍一样。傅灵佩阻之不及,也是愣在原处,不知该作何说法。原以为不过是孩子口角之争,给个台阶下就没事了,没想到她却如此较真。 傅聪箜跪罢,起身之时,只道,“我傅聪箜愿赌服输,不需你虚情假意!”说罢,挥袖便走。身板挺直,却尤带一分凛冽与不可攀折的骄傲。身后一群人愣了愣,也连忙跟了上去。 学堂内声息皆无,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傅灵佩内心震动,眼神里却带着动容,却并无懊悔。事至此步,皆出自本心,不过是个人性情罢了。 傅聪箜的烈性,不输于任何人,这是她的骄傲和担当。可以敬佩,却无须惊奇。傅灵佩暗想。我必不能输她!她握拳起誓。(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6章 大选前 此后一切如常。自傅聪箜扬长而去之后,学堂内两拨人见面便互不搭理、泾渭分明,各自相安无事。但是却也分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在堂所有修士偷奸耍滑的明显变少,修练气氛前所未有的高涨。 傅灵佩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在修炼中。依然是日日打坐,日日循环,只一心争取早日巩固练气七层的修为。其实以她九岁低龄,便已达到练气七层,即便是在大宗门内门里也是属于拔尖的。可是她内心的紧迫感和危机感,却催促着她不断努力、努力,前行、前行。 这一日,距离小比结束已满一月。 薄暮的晨光穿透窗棂,在室内洒下一地清辉。傅灵佩放下双臂,收敛起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周天的灵力,停止了修炼。轻轻吐出一口气,伸了伸懒腰,就着暖暖的微光细细思量接下来的计划。再过几日,便是这玄东地界各大仙门招收弟子的日子了。 玄东地界,整片大陆呈不规则圆形,东部环海,西部挨着凤羽森林,修炼资源在整个修真界算是十分贫瘠。自千年以来,整界事务就被三大门派联合把持。这三大门派分别是天元派,归一派,和驭兽宗。天元派兼收并蓄,重法修,也就是杂修,丹、器、阵法都有所涉猎。归一派,又称归一剑派,宗内绝大部分都是剑修,终身修一剑,目下无尘。驭兽宗,顾名思义,就是以灵兽为伴生,与法修的兽宠又有不同,一身修为与灵兽息息相关,所修术法也多是驭法。其余中小门派不等,也在夹缝中顽强生存。 傅家一直以来不过是二流家族,并无太大建树,只得依附天元派,只作为天元派附属家族定期上交物资以求获得门派承认和保护。同样,每年仙门招收弟子之时,傅家也有两个举荐名额,可以无需通过门派试练便直接进入内门。 傅灵佩靠在窗前,看着窗前的一颗亚崧,愣愣地似是出神。想到前世的自己在此时仍然懵懵懂懂,对未来毫无计量,随波逐流。因天赋尚算不错便接受了家族的安排,通过这唯二的举荐名额与傅灵飞一起直接进入了天元派内门。而傅三、傅二两个却是觉得天元派与他们理念不合,更喜欢剑修为主的归一派,自行报名参加了归一派的入门考试,最终进得内门。其余人等因当时自己并没有留意却也是模糊不清了。 傅灵佩想想,今世仍然打算选择天元派,天元派自由的氛围更适合她,何况她也没有打算当一个纯剑修之类的,法修显然更适合。不过今世自己可不会再用傅家的推荐名额了,虽然这样快速有效,但是天元派的入门试练对修士来说也是颇为难得、有所增益,她并不打算错过。何况,她自信,她绝对不会被刷下来,那去试试以免遗憾也好,就让另一个名额留给傅家其他更需要的人吧。 既然下定决心,傅灵佩便做起了准备。先去山下坊市采购了一些丹药,辟谷丹倒是八个灵石便能购得一大瓶,但是恢复灵力的中品复灵丹却要十五个灵石一颗,上品更是有价无市。傅灵佩暗暗庆幸,还好比试和打赌为她赢得了一些灵石,不过也只能少少地购置了五颗复灵丹以备不时之需,就这样灵石也已经去了大半。剩余灵石都被她换成了灵符,包括神行符,金刚符等辅助用灵符。她本想搜罗张静心符的,可惜逛遍了整个坊市也未寻得,只能怏怏放弃。至于法器之类的,因为价格太高,直接被她抛之脑后,价位低的都很鸡肋,并无大用;何况以她现在灵力,法器也是驭使不了几次便告罄。 傅灵佩极力精打细算,也不过只买了少少的几样东西,灵石却只余了三四颗。果然是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傅灵佩不由苦笑地摇了摇头,回了傅家。只觉囊中羞涩,灵石不趁手,看来等进了门派得赶快找个营生,不然这日日坐吃山空的日子可不好过。 接下来的几日,学堂里颇有些不平静,就连原来分明的两拨人也偶有交集,似乎放下了以往的壁垒,谈论起门派大选的事情。各人也各自都有自己的奔头,一切都火热的刚刚好。可是傅灵佩却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意,修仙必然伴随着失意与孤独,并不常常是坦途,被刷下来进不了大派的也大有人在。选上了,固然兴奋,代表日后的路要好走的多;可被刷下,也不代表绝望,总有些崛起的传奇。(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7章 离开傅家 很快便临到了门派大选当天,日头晴好,天空一碧如洗,衬得人心情也不由亮堂起来。 傅灵佩前日早早便结束了打坐修炼,狠狠地睡了大一觉。第二日醒来,眼看时日尚早,发了会呆,又静不下心修炼,看着微希的晨光,叹了口气,只觉时间难熬。想了想,今日试练,虽则面貌如何不影响大局,但总还是应整理容衫,振作精神为好。 傅灵佩换下惯常的青灰色长衫,特特选了件嫩黄霓衫,只在头上松松地梳了单髻,因觉得太过素净,便将上次购得的玉梳,珍珠耳坠从储物袋中取出带上。她顺势拈指施了个水镜术,只见面前映出了一张白净俏丽的脸,虽则还略显稚嫩,却已初见风情。肌肤白皙似吹弹可破,唇不点而朱,只一双眼睛静若深潭,似死水微澜。黄衫素裹,碧玉斜插,耳坠明珠,将浑身的沉郁之气冲和了大半,突突地添了几份温婉,不再那么引人注目。傅灵佩不由再叹了口气,俏脸绷着,老气横秋的想,脸还是那张脸,内里却是新瓶装老酒,装不了青春娃娃啦。只面瘫着,撤去了水镜术,背着双手,去与众人回合。 堪堪才到门口,发现齐修社前竟然已经集齐。人人脸上带着期待,向往着讨论着修仙大宗门的气象,气氛很是热烈。傅灵佩不自在地侧着脸,加快步伐,便想悄悄融入人群。不料想却被眼尖的傅三发现了。 “哟,这是谁啊?我家小五,哈哈!今天终于知道换下你那青鸦鸦的长衫啦,格外活泼、别样不同!可真是温柔可爱,一朵娇花!”傅三笑嘻嘻地道,乐的摇头晃脑,清亮的嗓门似是惊起了道旁的一群荆鸟。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深深觉得自己换衣那一番动作实在多余。脸刷地通红,困窘地想,这回可真是老黄瓜刷绿漆,晚节不保了。 众人也纷纷打趣,只觉得今日的傅灵佩却是格外好亲近,去掉那一层冷脸,这才有点同龄人的样子,倒很是有趣。就连傅聪箜等人也是斜眼细细看了会,回头哼了一声,也不多言。 只傅灵飞一人站在傅三身后,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傅五耳边不断震颤的明珠,见傅灵佩看向她,掩饰地低下了头。傅灵佩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思不属,也若有所思。 等了一会,却见傅青艋从远方似慢实快地踱步而来。站定,对众人叮嘱一番,不过简言两句,便慎重地从身旁储物袋中取出一碧油油的芭蕉型叶子,灵力一吐,绿色便倏地涨大。 过了一会,待绿意涨到一丈长,傅青艋便有点吃力的停了下来,揩了揩额头的汗,招呼众人上来。 众人都站上灵叶,只觉脚下并没有叶子软绒绒的感觉,却硬邦邦如踩在地上的实感,万分惊奇。待傅青艋吩咐坐下后,灵叶便腾空而起,往东而去。 傅灵佩也如众人般依言端坐灵叶之上,抚着叶子的脉络,只觉感慨万千。这灵叶飞行器属于傅家唯一的能够一载多人的飞行灵器,自傅家建立伊始便传承至今,万分珍惜,也只有门派大选或者家族重大聚会之时才会请出一用,平时都由族长保管,不做他用。前世傅灵佩也是由这灵叶送入天元派,今日一见,甚是亲切。 不过多久,傅青艋便降下灵叶,待众人站定,便收起灵器,只吩咐道,“前面便是各大宗门大选之地。我等不便近前。你们各自往前行一里便到。这里不得私自斗殴,有大修士坐镇,所以你们在此绝对安全。记住,勇猛精进,谨慎思量,以后的修仙路,都由你等自行前行!傅家不再干涉,只望众人能在力有所极之时,回护傅家一二。”说罢,只定定看了一眼便拂袖而去,并不做小儿垂泪之态。 众人听罢,鼻子微酸,虽略有不舍之意,但很快便被前方所寄予的巨大期待所盖过,只觉踌躇满志、豪情漫天。少年人的失意常常持续不了多久,便会被未来所引,只觉天地都是他的,虽自大也可爱。 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傅灵佩依然与傅三、傅灵飞等人携行。这世,傅灵飞因见傅灵佩选择门派试练,自觉要一较高低,也不肯再使用这推荐名额,这两个名额反而被傅八和上届的细眉女修士给分了去。其实以修为论,傅灵佩已是练气七层,傅灵飞不过是四灵根、虽有奇遇,也不过初初练气四层,此时除非有压箱底的手段,不然与傅灵佩是万万不可比的。 一里路对于修士而言简直是呼吸就至,很快众人眼前便出现一座险峻的高山,云遮雾罩,不甚清晰。连忙运灵力于目,才发现那不过是普通的障眼法。打出一串手势,云雾排开,自动分出一条小路,修士们几个提步,便走了进去。 傅灵佩与其余傅家诸人也随后而行。才一进去,便被眼前之景惊得张大了嘴巴。(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8章 各奔前程 才一进去,眼前便是一大片的广场,四根汉白玉所铸的通天柱矗立在广场周围,柱身通体光洁,别无他字,直挺挺地立着,气势凛然。一块青玉字碑树立正中,正对着从小路走进的修士,银钩铁画,气势天成,上书,”天堑可跃”,下书,“仙修竟成”。只看得人热血沸腾,豪情漫天。 与之气势截然不同的是,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闹哄哄的气氛。广场上的修士一改平时清冷的作态,像凡人界的闹市一样,扯着嗓子为门派招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广场周围,一张张的桌台整整齐齐地绕了一圈,也都团团围着一群修士在咨询。只正中间桌台边空出一个真空地带,所有人等都自觉躲避开,只在边上打转。 “哇,好热闹啊。”傅二不自觉感慨,双眼晶亮。 “是啊,真想不到……”傅三楠楠道。只觉眼前闻所未闻,颠覆她对修仙之人一贯的印象。 “所以说,修仙,也逃脱不开五谷轮回,也逃脱不开世情伦理。”傅灵佩若有所指道,只深深看了傅灵飞一眼。 傅灵飞莫名,为什么这眼神似有深意,好像做了逃脱开世情伦理了的事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便也放下不提。 一行人似是被周遭气氛感染,跃跃欲试。逛了一圈,发现扯着嗓子吼的,基本上都是二三流小门派,希望能吸引一些人气,招收一些修士回去充实门派势力。一些灵根资质不显又务实的修士也会在打听过后,选择更适合心意的加入,显然是宁*头、不做凤尾的心思。 正当众人互相讨论之际,又一群人从外边遥遥跨入,一律着浅色蓝衫,几个纵步便走到中间的桌台边。这行人不论男女,背后均背着一个剑匣,肩挺背直,气势凌人。 “这便是归一派的前辈了。万般心思不如专修一剑,兄台,我决定了,我要入归一派!”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语音里对着归一派推崇备至,欣羡无比。 “这归一派,我是入定了!“傅三嘹亮的嗓子响起,周围纷纷看来,她也不管,只觉前方才是她的去处。 傅灵佩点点头,果然与前世一样,剑修中通性直,一往无前,对于傅三爽直的性格来说再合适不过。不过,傅二呢? 才扫视周围,却发现傅二行动更快,整个人不在旁边,赫然已经跑到桌台的人群前报名了。不由抚额,果然。这行动力,不愧是傅二。 “我是要参加这天元派的,想来这中间空出的地方就是这三大派的报名台了,我且在这里等上一等,你们呢?”傅灵佩问道。 其余人都纷纷说已经想好了去处,一连几个辞别离开,各奔前程。只傅八、细眉眼女子、傅灵飞和傅聪箜一同在这空地上等着。周围也同样有很多对三大门派有意之人,等在一旁。均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显是实力不低。傅灵佩在这中间也发现了不少前世认得的同门之人,其中甚至有专门与她作对的管亦枚。此人不知为何,前世屡屡在细枝末节上与自己过不去,大事节上却又不曾妨害与她,所以她只觉烦不胜烦,却又不能下狠手。后来等她金丹以后,更是没有交集。 “今日,轻翼真人来的可真早!看来今日归一派是势必要收拢更多好苗子了!”一声大嗓门突地响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都震了震。转头看去,只见一清秀男子漫步而来,唇红齿白,一副少年模样,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均着白衫,宽袍大袖,飘飘洒洒。在场修士均呆了呆,实在是人不可貌相,清秀的少年郎长相却配了这样洪亮的嗓门,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你们天元派也不晚啊,现在就差御兽宗了!”轻翼笑了笑,挑了挑眉道。 “不过是略晚来一会,两位真人便说笑起来!“只听一声清脆的笑声传来,众人再看,却是一粉衫宫装女子领着一众清灰长衫的摄步而来,每人身后都跟着一二灵兽,端地热闹。 三人显然颇为熟悉,留下身后一众修士,独自说笑起来。身后众子弟无奈,只派一人端坐一桌,摆上铭牌,等候众修报名。 不过一瞬,三桌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显是等候已久。傅灵佩连忙快走几步,也排了进去。却发现傅家只傅灵飞一人牢牢跟在她身后,原来另外两人已经拿着信物找到负责人,先行离开队伍了。傅聪箜却是排在驭兽宗,一言不发。果然是喜欢收小弟的性子,傅灵佩不由好笑的摇摇头,便正色等待起来。 修仙者效率果然飞快,不过一会,便轮到了傅灵佩。(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19章 门派大选(一)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根一尺来长的棒子,内里中空,只觉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滑入手中却别有温润的手感。傅灵佩输入灵气,很快棒中光华大盛。 “傅灵佩,骨龄九,练气七层,过!”说着,少年修士憨厚的脸笑了笑,顺手在手中的册子上划了一道,看着傅灵佩的眼色似是看到一株极品灵植,十分露骨。 傅灵佩不禁好气又好笑。心中自然明白,论资质天资,以她九岁幼龄已然练气七层,便证明天赋过人。而对于主持修士而言,只要后面的试练表现不要太差,都能入得门内。而他若招到一个好苗子,门派自然会赐下厚赏。 “傅灵飞,骨龄九,练气四层,过。”傅灵飞听着明显低八度的声音,内心不忿,只暗暗发誓,待她崛起之时,必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尝尝看不起她的下场!表面却仍然温顺地和傅灵佩站到一边。 一轮下来,除了一个修士因骨龄太高修为太弱被淘汰以外全部合格。不过这也在众人意料之中,能有信心报得这三大宗门之人自然资质不差。而大宗门对灵根资质虽有所重视,但是对个人心性更重,毕竟在后期的大修士里,有天资纵横之辈,但是更多的却是心性强韧之人。所以如傅灵飞这样的四灵根也是能过得初检的。 “今日报名,初检合格者共三百五十六人。接下来还有两关,全部闯过才能入我天元门。”见所有过检者已经站到一边,之前与归一、御兽两派聊得很热火的少年修士立刻收起满脸的笑容,严肃道,洪亮的声音如震雷般再度响起在所有修士耳边。 “第一关,进入九尾连宫阵取得十颗夜冥石。此阵,由我们天元与归一、御兽两宗联合设立,所有报名修士将一起进入阵法参加试练。十日后,你们就会自动出阵,若手持十颗夜冥石,那第一关便算过。此玉牌将每人一个,凭此牌激发阵法进入,如若在阵内,遇得生命危险可捏碎此牌提前出阵,但是这样的话便失去资格,将提前淘汰。”说着,似是不耐烦,将手一摆,唤来身后一美貌女修,让她分发玉牌。 很快玉牌便发完了。同时归一和御兽两边报名修士也已准备完毕。 “请诸位与我来。”女修分发完毕,便对着众人道,脸上一丝笑容也无。也不待众人反应,便迈起步法,似慢实快地往东侧疾驰。 反应快的便立刻缀在女修身后,迈着各自的步法,各显身手疾驰而去;反应慢了半拍的,再抬头看,却哪里有人影,只不知所措、后悔莫及。原来考验在这一刻便已开始,掉以轻心之人,将在一开始便淘汰。 傅灵佩却是立刻便反应过来,暗道,好险。脚步也一刻不错地迈起轻烟步,如烟无形,轻巧地跟在那女修身后。略回头看,却发现傅灵飞咬着牙也跟在她背后,只脸上已微见汗水,显是有点力不从心了。傅灵佩微感遗憾,对于她而言,傅灵飞能直接淘汰是再好不过了。前世傅灵飞机缘逆天,入了天元门不久后便受元婴修士青睐直接拜入其门下,而后取得六品炼丹师资格,更是受到门派重视。后灵根得到淬炼,更是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到自己死时,她已经是金丹后期接近圆满了。 不论前世如何,即便前情未清,但是她傅灵飞帮助吴楚两家覆灭傅家一族却是显而易见之实,所以今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傅灵飞有崛起机会。这样转念一想,又觉得放在眼皮底下是再好不过,可以顺藤摸瓜查明事实,杜绝惨事再生。想罢,便伸出手去,握着傅灵飞的手,传输灵力,帮她减缓压力、一起疾走。 傅灵飞不由鄂然,在她一直以来的感觉来说,她总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傅五对她的不友善甚至是提防。现如今主动帮助她,不由让她怀疑自己的判断来,内心混乱不已。 跑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女修便停了下来。只见她仍然白衣如雪、不沾风尘,连呼吸都不曾有改变。与身后缀着的那一串上气不接下气的众修相比,真乃鹤立鸡群,截然不同。突然,她看了眼傅灵佩,见其小小年纪,虽额间有汗,却仍气定神闲,手中还握着身后族妹的手心,不由暗暗点头,内心赞赏。 这实在是个美丽的误会,傅灵佩未曾想到,自己有意无意的举动竟给他人造成她温柔善良的错觉,导致入门伊始许多修士都打着旗号让她帮忙,让她烦不胜烦。 “先各自休息一会,再等一等,如果一刻钟以后还没有人跟上来,作淘汰处理。”女修淡淡地道,“机变不足,耐力不佳,持力不稳,如何入得我天元门。“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暗暗咋舌,纷纷庆幸自己及时跟了上来。不然,出师未捷身先败,多凄凉多寡淡。 再等了一会,果然不见人烟。女修起身,对天空弹出一青色灵力弹,轰鸣作响。蓦地,远方也遥遥地出现轰鸣作响,隐有呼应。听罢,女修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金色灵符,打出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厉声嗤道,“起阵——!” 只觉一阵地动山摇之感后,傅灵佩突然觉得身周很安静,转头一看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就明白了,自己已然进入阵中。 试练,已经开始。 傅灵佩定了定神,仔细打量左右,发现身周已经全然不同,从一片平坦的青石路面变成了大块大块的青草地。只见四周绿草萋萋,远处一座森林若隐若现,美景如画,平静祥和。 以傅灵佩对阵法的粗浅了解,应该是通过小挪移阵将所有参与人员挪到了附近的山林谷底。可现今,要取得夜冥石还毫无头绪,呆在原地只会被直接淘汰。 想罢,傅灵佩也不耽搁,直接取出罗盘,选中东方,发现朝向正是之前所见到的那片森林。她往脚上拍了神行符,为保险起见又给自己加了金刚符,才运起轻烟步,往前方的森林直射而去。只见小小身影如烟似雾,很快便要接近森林。 傅灵佩正要迈步跨出绿地,脑后蓦地感觉一凉,直觉不好,不假思索往旁边错步一跨,只见一个灰灰的长毛兽从后扑来,形似鼹鼠,个头不大,尖锐的长牙露在唇外,看着十分狰狞。傅灵佩看着不禁头皮发麻,只觉鸡皮疙瘩四起。对她来说,这世界有二是最难直视的,一是滑腻腻的软体长蛇类,二便是眼前这鼠类了。现如今让她近距离接触这油乎乎灰扑扑的鼠兽,委实刺激了些。 眼前的灰鵚鼠,正处于练气大圆满,一贯凶悍好斗,对于闯入其领地之人尤为敌视,最喜纠缠不休。不过也正因其领地意识强烈,只要走出这片绿地,它便不会追来。对于现如今练气七层的傅灵佩来说,要逃离此地并不困难。但是正当她打算转身施法迅速离开的时候,眼睛却不经意地划过灰鵚鼠的脖颈,不由瞪大双眼。只见眼前这灰鵚鼠的领口系了一个小小的灰扑扑的口袋,在这一体的灰溜溜毛发里不太起眼,但是却正正是现在修真界最流行的储物袋! 傅灵佩不由抚额,只觉头疼。她迅速明悟到,这储物袋出现在灰鵚鼠身上并不是偶然,必然是那三大宗门之人挂上去的。不论如何,她都得取得眼前的储物袋夺得内里的夜冥石,不然之后也未必能寻得机会。不过若是要硬碰硬以实力取胜的话,以这灰鵚鼠的大圆满修为,她自忖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做到。但是先如今不过只是第一天,如若实力不得保存,之后的日子便难熬了。只能取巧了,看来。 傅灵佩动作不慢,一边暗自思量,一边运起轻烟步绕着灰鵚鼠旋转起来。灰鵚鼠眼珠错也不错地盯着眼前围着它滴溜溜转的修士,动作顺势便慢了下来。说时迟那时快,傅灵佩迅速催落火篦藤,灵力微吐,火篦藤便迅速伸展开来,不过一瞬,便将这灰鵚鼠困得结结实实。 不过毕竟是练气圆满,才初初缠绕上去,藤蔓似已承受不住出现了裂痕。傅灵佩见机得快,迅疾一道火灵力发出,恰恰好切断了储物袋的系带。灰鵚鼠不由怒吼,挣断了藤蔓。 傅灵佩见势不妙,迅速以大半灵力化出一道驭物掌,卷起储物袋直接就跑,只留下一串清凌凌的笑声。灰鵚鼠追出一段路后,便不再追。 傅灵佩一路疾驰,进入森林以后,不辨方向地跑了一段才停下来。眼见身后已经没有灰鵚鼠的怒吼,才渐渐慢了下来。她全身灵力在勉强使出驭物术以后便已用去大半,之后一路狂奔,早已经接近枯竭、浑身疲乏。眼见四周没什么危险,立刻抛出五行阵护法,便毫无形象地坐地大喘,心还在扑通扑通地狂跳。手心微抖,力竭取出一颗中品复灵丹,摸索下才心疼地吃了下去。 不过一会,傅灵佩才消化了小半药力,灵力恢复只得一半,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只见阵外,一年约十六七岁,练气八层修为,肤白粗眉、鼻略塌、唇稍厚的少年修士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持一扣阵符,正打算发出。“在下吴仁頻,见到小修士你在此打坐,似有难处。所以特地前来问问,看看能否帮上一帮。”一脸憨厚的模样。 如若傅灵佩果真是□□岁小丫头,涉世未深、仍然天真,也许真能相信这番言辞。可惜,她芯子里却早就熟的掉渣,自然不会因为这区区的一番话就放下警惕。何况倘若真有善意,也不会在她调息未毕之时特意打扰,想是来一探虚实,看她有无收货,毕竟现在还只得一日,真的争斗起来恐怕最后会便宜了别人。 “吴前辈,晚辈青城傅家傅灵佩。刚刚无意间闯到一只磨獠猪的领地,那只猪长得实在太大太可怕了。晚辈害怕极了,没控制住就一路逃到了这里来。”傅灵佩耷拉着头,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拍了拍胸口。身体却暗暗蕴转灵力,蓄势待发。 “傅小修士且开一开阵法,让我进去帮你调息调息。如果不及时缓解枯竭灵力,可是会影响以后修炼的根基的。”吴仁頻作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仍带着憨厚的笑容。 “多谢前辈关心,不过不用了。晚辈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前辈若有事的话,可以先行离去。”傅灵佩断然拒绝,做出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内心却暗暗叫苦,这五行阵之前都在靠灵石运行,如若遇袭,必须修士亲自主持。就靠自己一半的灵力主持阵法,还是太过勉强。 正僵持间,却听一轻轻的脚步声似远实近地传来。傅灵佩转头一看,却是一位熟人。(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0章 门派大选(二) 不,确切的说,是两位熟人。只见傅灵飞与管亦枚两人正有说有笑的一路过来,看上去甚是和谐。 傅灵佩不禁头大,她们两人怎么凑一起了?一个无事也要搅三分,一个纯白莲花一朵刚强亦柔弱,说起来都与她不对付。 “五姐,你们这是?”傅灵飞歪着头,梳着双髻,看上去正是纯真可爱的年纪,颇为好奇地看着对峙的两人。管亦枚这时亦不过是十三四岁少女,生得杏眼桃腮,明媚妍妍,练气六层,修为不弱,也在一旁环胸而视。 “在下吴仁頻,正好在此偶遇傅修士,特地上前问候一番,看看有没有为难之处需要帮忙。”吴仁頻也只憨憨一笑,一副颇为可靠的模样。 傅灵佩并不插话,只暗暗加速灵力运转,炼化药力,以期让自己灵力恢复得更快一些。 “五姐,既然无妨的话,不如干脆撤去阵法,结伴而行。大家一起取得夜冥石之后平分,如何?”傅灵飞见此阵势,思索一番,只觉傅五之前必定大动作了一番,此时可能没有完全恢复。趁此机会倒不如让她打开阵法,这样她灵力不足,自己也可谋划一番。 傅灵佩不由恼怒。不论往后如何,现如今她们二人还是同出傅家,外人看来自是一体。虽两人之前偶有龃龉,但却无大的矛盾。此时她傅灵飞非但不与她站一起,还劝她出阵,显然是另有打算。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着了。 管亦枚在旁边翘起嘴角,似笑非笑,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吴仁頻也并不打算就此分道扬镳,笑笑道,“吴某修为尚算不错,也可助诸位一臂之力。” 傅灵佩见此,顺势撤去五行阵,手中握着一打灵符,以防吴仁頻暴起伤人。不过现今情况,除非是完全看不清形势之人,不然是不会在此时就争斗开来的。而傅灵飞此人却一贯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何况,她们还没到生死相决之时,自然也不会当着外人撕破脸皮。至于管亦枚,虽一直不知道为何前世她总是与自己过不去,但是也一贯滑不留手,自不可能前情未明之时作何动作。 果然之后的一切皆如傅灵佩所想。修士在没有足够的利润之时,一贯冷静惜命。 四人皆不动声色,吴仁頻更是面不改色,讨论起接下来的路线来。 “我之前从西边绿草地过来,那边查探过,并无异常。可见这夜冥石还要落在这森林里。我们不如四人分头走,如果遇到可疑之处再发讯汇合。”傅灵佩说道,要尽快在这十天里凑齐十块夜冥石,还是各自分头寻找效率更高。 “可是……”傅灵飞略迟疑,四人之中她修为最低,一人的话显然风险重重。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两两分组,吴某与傅灵飞小修士一组,你则与管修士一组,这样还可两两照应。”吴仁頻见此,连忙道。 “甚好。”管亦枚点头表态。傅灵佩亦点头。 在四人萍水相逢,并不相交、互不信任的基础上,同出傅家的两人肯定不能分作一块,吴仁頻与傅灵佩先前又隐有冲突,却与管亦枚毫无瓜葛。如此分配很合适。显见这憨憨的一张脸下,心思颇为细腻。 既已确定下来,也不多言,各自分头即走。傅灵飞看了眼傅灵佩,咬了咬嘴唇,也转身与吴仁頻离开。 傅灵佩却看也不看她,直接与管亦枚转身就走。管亦枚前世虽与她不太对付,却也不曾真正害她性命。 两人走了一路,发现格外平静,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倒是傅灵佩却发现了几株灵植,年份不够,也就没有采摘。 管亦枚毕竟年纪还小,忍不住嘀咕起来,“这夜冥石也不知藏在何处,简直是耍人嘛,哪里找得到……” 傅灵佩不禁微微一笑,也不知管亦枚少时竟然如此活泼。正要挖苦两句,却发现眼前出现一抹白影一闪而过,忙道,“跟上!”迅速使出轻烟步,不过几跨步,便发现那白影却是一只粉嫩嫩大兔子,约与她一般同高,正欲图一蹦一蹦地逃离开去,见她跟了上来,一阵惊恐,浑身抖抖索索的。 傅灵佩定睛一看,果然又是一个储物袋。右手也不停下,连忙发出一道传讯符。 “哇,好可爱!”管亦枚却忍不住凑上前去。 “别上前!”说时,却来不及了。那大白兔子,红红的眼珠子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一股微甜的香气从眼泪里散发开来,将两人裹住,两人顿时僵住。 傅灵佩只觉又回到了前世傅家灭门那一日,鲜红的血一路铺陈了满眼,目眦欲裂、几欲发狂。浑身灵力乱窜,却觉得一股清流从头顶慢慢灌入,让她蓦地清醒。转头一看,还是在原处,那兔子却屁股一撅一撅地正要逃走。 顾不得径自怔怔的管亦枚,她将火篦藤弹射出去,落入土中,迅速将这迷幻兔缠绕了起来。 正要取得它脖颈上的储物袋,旁边一股劲风袭来。傅灵佩就地一滚,闪了开来。转头一看,却是吴仁頻出手。 看来这个合作就此便要解散了。傅灵佩暗自叹息,果然修真之人不可尽信啊。 “这储物袋让给吴某可好?”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却不慢,憋住了鼻息,径直飞冲向大兔子。 傅灵佩见状,顾不得多想,灵力微吐,火球术连发,迅速朝吴仁頻攻了过去。 好快的施法速度!吴仁頻见此,连忙几个腾跃,离开了火球的范围,却也离那大兔子远了些。半惊半疑,原以为这修士年岁尚小,看这一出手时机却掌握的很凑巧,原本可以手到擒来的储物袋却离他远了。 傅灵佩琢磨,当务之急是唤醒管亦枚,两人联合,不然仅凭自己剩下大半的灵力,从吴仁頻口中夺食也颇为困难。左掌再次迅发了一串火球,右手拈指打出一股灵力,从管亦枚中枢略入便收回,将她惊醒了过来。只见她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环境里不可自拔。 “管修士,且助我一助!”傅灵佩蕴灵力于喉间,声音骤然如雷,让管亦枚倏地清醒了过来。看着那被捆得紧紧的大兔子,她顿时明白吴仁頻见利起意,想要独吞。 管亦枚攥了攥拳头定了定神,连忙趁傅吴两人对阵之际,几个腾步走到大兔子身边,伸手轻轻一撩,便将储物袋拿了过来。 吴仁頻不愧是心思玲珑之辈,见事不可为,便全力一掌,灵力如排山倒海般将傅灵佩推开,几个纵越扬长而去。 傅灵佩一时措手不及,被这狂乱的灵力推得远远地,追之不及。 “五姐,吴修士接到传讯便迅速赶来,我没追上他,没想到……“却是傅灵飞及时赶到,只见她气喘吁吁、额间冒汗,显然是跑得狠了。头发也耷拉着。 “无妨。我们都各自分一分。”傅灵佩摆手。 管亦枚打开储物袋,往外一倒,却是五颗夜冥石。 “既然这样的话,我与管亦枚两人都分作两颗,你之后才赶来,修为也最低,算作一颗,有异议么?” “这样分,极好。”傅灵飞抿了抿嘴,说道。“不过之后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了吧,毕竟如果有其他突发状况,还好互相照应。” 傅灵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原以为她对这分法不满会自行退去,没想到却仍愿意留下来。照这分法,说不定最后她根本凑不齐这十颗夜冥石。 管亦枚摊了摊手,表示接受。 于是三人一行在森林里继续寻找那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夜冥石。 一路与各路兽类斗智斗勇,大概还剩下三天的时候,管亦枚已经凑齐了十颗夜冥石,傅灵佩也早就已经齐活了,只傅灵飞还差几颗。 傅灵佩回顾这几日的经历,只觉满头黑线,心中暗暗吐槽这出题修士的恶趣味和脑回路。 他们曾在一个安在楸树枝桠里的鸟巢中看到了一个储物袋,然后与呋鸟狠狠打了一架后拿走了。之后又追着一个穿地鼠跑了很久,终于在它的巢穴里找到了像是被它供奉着的储物袋,这几天的经历总结出来,那真是满心血泪,三人一路围着兽类围追堵截抢袋子。 最令傅灵佩不堪回首的是,她们居然在一个巨型屎壳郎的排泄物里看到了一个储物袋的系带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们得拨开硬邦邦的排泄物,再拉出袋子打开,才能拿到她们梦寐以求的夜冥石!当时三人都懵逼了,虽然都很想装作没看到继续赶路,但是想想一路走来上蹿下跳多不容易啊,就没舍得迈步。互相僵持着面面相觑许久,谁都不愿意先伸手。 傅灵佩只觉顶冒黑烟,囧字一脸。 管亦枚心里狂暴粗口,再次问候了出题者全家。 傅灵飞只觉头顶乌鸦正“一会排成一个人字,一会排成一个丁字”飞来飞去。 最后还是傅灵佩,极力绷住一张面瘫脸,运起灵力封住口鼻,摘下路边树枝挑弄了半天,居然那么硬!只能心一横驭灵力于树枝一搅,刺啦,搅豆腐般,这漫天的屎尿齐飞,衬得这长天共一色!其他二人见势不妙,直接遁走。唯独她,傅灵佩,被此情此景打击太过呆在了原地,全身被淋了个稀里哗啦。古人说诗情画意花瓣雨,她这算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开创先河! 虽然有灵光罩护体,屎尿没有直接加诸于身,但是对于傅灵佩这前金丹后练气小天才来说,仍然是如遭雷击,半天说不出话来。 管亦枚和傅灵飞二人迅速闪回,目睹此景,皆目瞪口呆,忍俊不禁。 巨型屎壳郎发现自己垒了半天弄得好好的粪球被挑开以后也非常生气,追了她们整整大半日。众人正经打不是打不过,但是想到那种碰一碰就四处喷粪的场景实在头皮发麻,傅灵佩更把这一日作为巨大的噩梦,丢在记忆深处,不愿再多做回想。 之后傅灵佩便一直冷着脸,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倒也在与其余修士半途相逢的时候吓退了许多。 管亦枚和傅灵飞也自觉离她远远地,隐有一丈。不过偶尔忍不住窃笑一番,左右谈笑,傅灵佩只做没有听见。 正走着,对面却来了一行人,三男两女的组合,看上去甚是轻松写意。 “站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1章 门派大选(三) 只听一声喝响,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脸上一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骄横之色。 “三位妹妹,对不住了!夜冥石留下,人可以走,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们能不能这么全须全尾地走出去咯!”说着,与旁边的两男挤了挤眼,裂开嘴,恶意地笑了开来。 另外两女也趁势走了上来,五人一字排开,双手环胸,看着实力不弱。 傅灵佩细细打量,心情端凝起来。遇到这种情况,她早已有所预料。 最后几日,劫道的必不会少。有修士一开始便不打算找夜冥石,只等最后几日再打劫其他修士,或者临了还没凑够数的,也会起其他心思,毕竟这个时候的修士或多或少手头都是有点存货的。这群人打量着,实力不差,其中练气八层就有两个,练气七层一个,两女子一个六层一个五层。 硬碰硬不划算,更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不过三人,打起来必然有所损伤;可是就这么让她们乖乖交出来,却也是万万不能。 “三才阵。”傅灵佩想了想,聚音成线传音过去。 管亦枚轻微点头,显然已经领会傅灵佩之意。 傅灵飞却是懵里懵懂,不过她自恃有老前辈指点,是以不惧地点头称是。 傅灵佩手中唯一的阵盘不过是族长赐予的五行阵,只有防御功能,在数倍于几的敌人面前,破阵是分分钟的事,所以不可取。 三才阵的话,以修士为基,生生不绝,在此种情况下才有坚持下去,反败为胜的可能性。傅灵佩原先担忧傅灵飞因为接触修真时日尚短,不曾习得,见她点头才放下心来。 三人一个腾挪,形成了以傅灵佩居中在前,管亦枚和傅灵飞分居两翼的阵势。 对面一看,顿时好气又好笑。原以为不过是三个小丫头,吓唬一下,便会乖乖交出夜冥石,没想到却打算顽抗到底。 那粗脸汉子怒吼一声,“咄——”一声,拈指发出一道金刃袭来,练气八层的修为灵力不弱,金刃凌厉非常,速度极快便袭至面门。傅灵佩腰一旋,脚一错,便躲了开来,双手摆动,便是一排火墙气势汹汹奔腾而去。 汉子没料到她施法速度那么快,好一阵手忙脚乱。其余四人见此,也不再袖手旁观,纷纷各使身手,攻了过来。 傅灵佩这时不由暗暗庆幸,这是炼气期对决,有法器的实在少数,全如自己般赤手空拳以法术对战。三才阵,将三人气机联合,对阵各自为战的五人,支撑了一段时间还未曾落败。只见四处灵影纷飞,法诀四溢,斗得不可开交。三才阵三人互相支援,防守的密不透风。 “啊……”只听傅灵飞惨叫了一声,手臂上已然被对面的一道灵力刃割破了一道口子。她毕竟修为太弱,灵力不够,很快便左支右绌,措手不及。 三才阵若少了一环,很快便会被各个击破。傅灵佩只能不时闪身过去帮忙抵挡,只觉分身乏术,很快便感觉到身体内灵力在飞速消失。 傅灵飞也是一副力竭样子,气喘吁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待灵力耗尽之时便是出局之时。 还是太过勉强。傅灵佩暗自叹息,三才阵内若是短板太弱,对方以强攻弱,也是无可奈何。看来只能放弃了。 “一会听我口令,各自散开。”傅灵佩传音道。 “夜冥石在此,这就让与阁下!”傅灵佩迅速朝远方用力抛出一个储物袋,人迅疾朝相反方向弹射而出,轻烟步一使,如烟如雾,似慢实快。 傅灵飞与管亦枚也迅疾散开,三人各自朝不同方向夺命狂奔。 对面五人愣了一楞,留下一女子去接住储物袋,另外四人两两散开、各自追去。 说来也巧,傅灵飞因年小力弱,反而无人关注,跑了一段,发现身后无人,便停了下来。想了想,还是不甘心,便径自返回,沿着傅灵佩的方向奔去。 傅灵佩在转身遁逃之时,便不曾抱有侥幸心理。那储物袋不过是个幌子,也不过是争取一息时间,力求阻得他们一阻。这时候也顾不得心疼,取出一颗中品复灵丹便吞下,手里还拿着灵石,以弥补即将消耗殆尽的灵力。 一颗又一颗灵石灵力被吸收殆尽,化为齑粉,复灵丹也跟嗑药似的吃了大半。一个追一个逃,大概持续了小半日。傅灵佩精疲力竭,只觉面上无光,她前世怎么会能想到,终有一日,她堂堂一金丹修士会落到被两个练气期修士追的落荒而逃的境地?果真是虎落平阳,龙游浅滩。 再转头一看,那粗野汉子和一瘦高男子仍然缀在身后,只能哀叹其毅力惊人。 殊不知,那两人也早就后悔不迭,如果早知道这小丫头如此能跑,铁定不会追上前来。一个不过练气七层修士,耐力和灵力都惊人的长,现如今,也是骑虎难下,花去的灵石和灵丹也已经不少,若不抢回夜冥石,也真觉得亏得慌。 于是一个追,一个逃,可苦了后面跟着的傅灵飞,要不是靠她识海里的老前辈跟全自动雷达似的自动指点方位,早不知道追丢了多少回。 傅灵佩突觉眼前之景十分熟悉,蓦地灵机一动,扭身一转,便往西南方的一个小溪跑去。她记得前面小溪里可是有只铁嘴鳄,之前探查过,发现灵息很恐怖,大概是快筑基了,自觉挑战难度太大,便悄悄遁走了。 快接近小溪之时,眼见铁嘴鳄已经近在眼前,傅灵佩装作灵力不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后方两人见此,也不由大吁了口气,再跑下去,他们二人也要弹尽粮绝了。等会逮住这丫头,必然要狠狠招待一番,才不枉这番追逃。两人暗暗发狠。 是时候了。傅灵佩灵力一收,一个腾跃便跳到了铁嘴鳄的背上,双脚似粘在背上动也不动。铁嘴鳄不由大怒,不断晃动身子想要将人从背上摔下来。傅灵佩迅速发出一串火球向后方两人袭去。 粗汉子大怒,也不及思考,便金刃一道道密不透风往傅灵佩全身袭来。 傅灵佩见此,不由狡黠一笑,朝他们二人眨了眨眼,一个腾挪,那一道道金刃便全部落在了这皮粗肉厚的铁嘴鳄身上。 “吼……”铁嘴鳄大怒地吼叫,顾不得傅灵佩的离开,抡起强而有力的后尾往二人扫去。恰如秋风扫落叶,二人躲之不及,初初撑起防护罩,便遭此重击,纷纷吐血,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飞去。 傅灵佩见机得快,立刻弹出一粒粒火篦藤,密密麻麻地织起了大网将二人捆了个结实。 修士的身体,如果不是专门的体修,也就比凡人的武林高手稍强一点,还是比较脆弱的。这二人被火篦藤捆了个结实,手指都无法拈指施法,一时间倒也挣脱不得。 眼见铁嘴鳄正迈动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前来,二人又不甘心捏碎玉牌放弃出阵,忙不迭讨饶。 “姑奶奶,哎,姑奶奶,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吧,啊?”那瘦高儿尖锐的声音都快失了调。 傅灵佩坏坏一笑,想着,好歹出口闷气。 一扯藤蔓,将两人一路拖曳拉拽就蹭着路面迅速离开了铁嘴鳄的领地。只听一路呼痛的惨叫不绝于耳。 傅灵佩一直以来的闷气都散得干干净净以后,才停了下来。踢了踢藤茧,说道,“滋味如何?” “哎,哎,姑奶奶所赐,太舒服了哎呦!您可着来!” 傅灵佩只觉这瘦高儿也是个妙人,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这样的人将来也不知能走到哪一步。 “哎,你叫什么名字?”傅灵佩再轻轻踢了踢,问道。 “小的王二虎。”粗汉子答道。 “不是问你。” “姑奶奶,小的竺甘。”瘦高儿似难以启齿,支吾出声。“天竺的竺,甘草的甘。” “这名字……你爹娘可太有才了!”傅灵佩忍俊不禁。 不过就这么放过他俩也不行,不然岂不是人人以为她可欺? “嗯,这样吧,你们各自放开储物袋禁制,让我把夜冥石给拿走。”傅灵佩调皮地点了点腮,道:“还有两日半,能不能过关就看你们各自造化了。” 二人灰头土脸地答应了,只觉这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滋味太难熬,之前辛辛苦苦找着的也给赔了进去。 傅灵佩不知道这次教训,让本来惯于投机取巧的二人收山不干,也避过了原本早早被灭的命运。 她笑眯眯地拿起夜冥石,塞到自己的储物袋里,点了点,自己原本就有十五颗,加上他们的十一颗,已经有二十六颗了,实在绰绰有余。倘若最后傅灵飞凑不满的话,就支援她点好了。 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等到三日后直接传送出去为好。傅灵佩想到之前经过的一个山洞,被一丛藤蔓遮住,倘若不是上次误入自己也发现不了,很是隐蔽,就决定去那边安静呆几天。 却说傅灵飞,日以继夜的追逐着傅灵佩的脚步,对于她练气四层的修为来说,实在吃力。不过在一路中,也顺利凑满了过关的夜冥石。(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2章 门派大选(四) 傅灵佩凭借记忆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不过一米大小,郁郁葱葱的藤蔓从上自下将其遮掩得严严实实,以神识来看也看不出异样。不由满意地拍了拍手,弯腰进了洞内,布下五行阵,便席地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不由长叹了口气。身体已经极度疲累,多日来的不眠不休,已让精神达到极限,灵力也几近枯竭,傅灵佩看了看储物袋,不由苦笑,之前准备地复灵丹已经一颗不剩,灵石也不过仅剩一颗而已。看来只能靠打坐慢慢恢复灵力了。 傅灵飞此时正在附近徘徊,万般纠结。对于珍珠耳坠的执念恰似一道紧箍咒,让如着了魔,使她万万无法安下心来。 原来她打算打斗中趁机顺走傅灵佩的耳坠,可是没想到这丫头十分警醒,并不让她近身。何况时机不凑巧,此时再去,即便得手,也是明摆着告诉傅五是自己动手。 也罢,再看吧。不顾识海前辈的催促,她也找得一处地方,拿出之前重金购得的隐逸幻踪阵盘布下,安心等待出阵的那一刻。 很快三日时间便一瞬而过。 山林突起大雾,傅灵佩只来得及收回阵盘,便被一道灵力牵引,直接被粗暴的抛出了大阵。 待傅灵佩落地,晕眩之感过了一会才完全消去。四周看去,原先的三百多人如今似乎不满一半,大部分人都一脸欣喜,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脸色黯然,神色恹恹。 “五姐。”却是傅灵飞,神色欣喜地看着她,“太好了,我们都过了。”开心地摇了摇傅灵佩的手。 傅灵佩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是啊,我们都过了。” 另一边,管亦枚也朝她看了过来,看起来一身狼狈,气色却还不错。见傅灵佩看来,只翘着下巴,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 傅灵佩莫名,摸了摸鼻子,不明白哪里又得罪了她。 “没有满十颗夜冥石的,留在原地,自动出局。满十颗夜冥石的,站到我身后。”依然是之前的女修,抬起手比划了下。 很快有人专门来验收储物袋,另外又剔除了六个想要浑水摸鱼的修士,最后仅留下一百六十个过关的修士。 “今日就到这,随我到临时驿站休息一晚。第二日辰时,再到这集合,过第二关。” 一夜无话。 第二日辰时。傅灵佩到时,发现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五姐,你已经来啦,我在驿站门口等了很久,怎么也不等等我。”傅灵飞小跑着过来,脸耷拉着,看起来颇为委屈。 “我今日睡得有些晚,想来你先走了,所以就直接动身来这了。”傅灵佩摸了摸眼前的小脑袋,心想,看谁装的过谁。 “辰时已到。”今日换了一个男修,五官端正,身板挺直,背着双手,仍然是白色弟子服,却传出了粗犷的气势来。“第二关,问心路。一日内走出,才算过关。” 傅灵佩蓦地精神一震,对于她来说,她想要参加门派试练,就是为了这问心路。她两世为人,虽秉前后世,但却未免多思多虑,于修仙并无多大好处。问心路,只有三大宗门在招收弟子、大开山门之际,才会同时开启。测试修士心性,对巩固心境,具有莫大帮助。 很快,眼前云雾蒸腾,众人面前出现一条笔直入天的长阶,宽约两丈,尽头被隐入厚厚的云层,神识无法穿透。 傅灵佩一拂衣袖,几个纵步便上了天梯。其余人见此,也纷纷踏了上去。 不过一会,广场上除了天元门的主持修士,已经空无一人。 傅灵佩初初踏上天梯,觉得并无异样,青玉石板路,硬邦邦冷冰冰。也不多想,便径直前行。 不过一会,周围就寂静无声,似乎天地间也不过只得一个她而已。原先还颇为热闹的熙攘声皆消失不见了。傅灵佩不以为意,前世寻找非源草的时候,整整十年都是在冰原上度过,空无一人,整日对着的不过是凛冽的寒风和雪兽。所以对于寂寞,她太过熟悉,并不难捱。也不知走了多久,一日,两日,一年?两年?整日对着一成不变的阶梯和不是漫过脚面的云层,傅灵佩对时间概念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一刻不停的前行、前行。 直到一日,路边突然出现了绿绿的小草,可爱活泼,让人忍不住驻足。傅灵佩一直浸润着孤寂清寒的心也温暖了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待要触及,便警醒了过来。风景虽好,却不可耽,修仙路孤寂苦楚皆有,唯有勇往直前才能找到出路。定了定神,继续迈步前行。 走着走着,眼前笔直的阶梯变成了前世住惯的洞府,一桌一椅,熟悉莫名。桌旁熠熠微笑的,正是沈清畴,他不过袖手站着,便透出一股曼曼亭竹的气质来。此时正对着傅灵佩,脉脉含情地笑。傅灵佩看了一会,才道,“你不是他。他从来不会这样笑。” 继续前行,出现一排亭台楼阁,屋檐飞翘,正是傅家,一股沁入骨髓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傅灵佩似被一根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转悠起来,眼眶湿润。正厅、学堂、卧室,她一一地看了过来,渐渐忘了周遭的一切,似是融入了这一切。 廖兰迎了出来,拍拍她的肩:“小五,今日怎么又调皮了?跟你三姐打架了?弄得这样脏。” 傅灵佩撒娇地抱了抱母亲的手臂,笑嘻嘻地道,“我今日可是大大胜了她一番!你就别怪我啦。喏,你瞧,我的手都受伤了。”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那是三姐让着你。”说着,心疼地吹了吹。 “母亲,你还在,真好。”傅灵佩突然说,蹭了蹭身旁温暖的怀抱,只觉内心悲伤莫名,眼泪似不听使唤地蹦了出来。她说不清内心的悲伤从何而来,却无法抑制,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我的小乖,不哭了啊。下次,下次莫要再打架了。”廖兰似是乱了方寸,又是哄,又是劝。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我假想一万遍,也成不了真的。”傅灵佩喃喃道,“我的母亲,她绝不会叫我小乖,只会称我小五或傅五。我的母亲,果敢坚强,她绝不会说不要打架,只会认为弱者才会怯懦于争斗。” “我万幸的是,我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有挽救父母亲族命运的机会,不需要沉溺于这微弱的幸福。我的将来,需要自己去创造。再见,美丽的梦境。” 眼前种种突然碎裂成块,傅灵佩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冷冷的硬硬的长阶。她闭了闭眼,又重新跨了出去。不过一步,发现已经重新站在了广场上。眼前站着之前的主持男修,笑嘻嘻对她拱了拱手:“恭喜师妹。” “谢谢师兄。”傅灵佩连忙揖礼。环视一圈,发现自己并不是最快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修士,正泰然自若地聊天。 傅灵佩深知,问心路上,心思纯粹者,是最好过关的。而她心思重重,百转于心,若不是问心路只为炼气期弟子而设,她毕竟前世有金丹修为,不然怕是更不好挣脱。不过这一趟走来,却仿佛一把拂尘,扫去了那些细碎的尘埃,让她更静更清。她练气期是不会再有瓶颈了。 等了许久,眼见天都要黑了,才见到管亦枚和傅灵飞一前一后地出现。两人脸色都不甚好看,似青似白。傅灵佩并没有上前,只静静地站在一旁。 “夜已寐。其余人等,心性不过关,淘汰。”只见广场上突然闪现一道身影,正是大选当日出现的清秀男修。 他顿了顿,扫视广场上人群,“此次共一百零八人过关,可入得我天元门。恭喜诸位。这就与我出发。”说罢,右手一指,一粒核桃似的小舟出现,很快便吹气般涨大到十丈大小,舟身外刻满了晦涩的符文,灵光熠熠,气势逼人,显见是攻防一体的战舟。战舟在整个玄东修真界却是唯二的,另一舟却在归一派。 众修士只觉身受鼓舞,深感门派实力强大,脸上更是按捺不住的向往和自豪。 傅灵佩见此,亦嘴角微弯。她深知,门派这战舟驭使起来,虽攻防出色,但所费甚靡,上品灵石更是耗费不少,平日里也就是存着当摆设的,每每招收弟子的时候拉出来现一回,再放回仓库。就这,掌门也觉得深为肉疼,不过为了展示实力,凝聚新弟子的心,这传统自古便一直沿袭下来。 很快,所有人都进入舟中。原以为在外看,这战舟已是极大,内里更有空间之术,扩展开来,已经如傅家一般大小。住舍、演练场,甚至有灵植园,恰似一个小型门派了。众人惊叹连连。战舟速度极快,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停了下来。 “诸位,我们已入天元门地界。各自下船,入山门。” 众人站定后,领头男修随手一招,将枣舟收入袖中,点点头,便匆匆离去。 眼前是一条百米长阶,直上连入山门,整座山门若隐若现地隐入云层。整条长阶以青金玉所制,这青金玉在炼器时,加入一点便能增加器物硬度,在外也是极好的上品炼器材料。天元门财大气粗地铺了一整条阶,近百米,这暴发户气质,实在是震撼了一干人等。 特别是几个散修出身的少年修士,简直垂涎欲滴,恨不得想要抠下来一块。 傅灵佩好笑地摇摇头,这青金玉长阶乃是开派祖师所建,当时财大气粗的老祖举手一挥整整铺了一百米,声称要考验入门弟子的心性。可惜到了现在,却成了门派的负担,每日门口轮值的整整有二十人,其中三个金丹,日防夜防,深怕让人挖了一块去。 很快众人便过了长阶,到了天元派大门口。(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3章 天运之子 领头修士很快便与守门修士交接完毕,重新带着众人进入山门。 跨进门,发现眼前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富丽堂皇、穷奢极欲,不过是寻常可见的青石板路一路铺陈,简单大气的建筑群错落有致,一弯九转,与门外的青金石阶相比,虽少了贵重之材,却质朴亲切。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安心,众人提得老高的心都不由放了下来。 很快,便到了一个环形大殿,木质匾额,上书,“执事堂”。 堂内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却秩序井然,并不喧闹。人人轻声细语,神情舒缓。 领头修士并不多言,几个快步来到一个黑面老者面前,递出凭证交接,而后转身道,“这便是执事堂了。诸位平时领取月例,发布、领取任务皆可来此。”顿了顿,又道,“一一上前领取铭牌,此牌作为诸位身份象征,可参与门内贡献点交易,轻易不可遗失。倘若等阶修为有所变动,也请记得及时来执事堂更换铭牌。” 说罢,众人一一上前领取各自身份铭牌,静默无声。 傅灵佩化灵力为刃,轻轻在指尖划了一道,鲜血滴落,很快碧青色玉牌便化作了温润的暖黄。再弹出一股灵力沁入玉牌,牌上一行小字隐隐浮出,清晰可见,“傅灵佩,天元派三百七十三代弟子,练气期。贡献点:0。”她摸索着手中玉牌,眸中暖意融融,只觉万分怀念。 修士的效率很高,很快众人都领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身份铭牌,互相兴奋地就近攀谈起来。傅灵佩静静地站在一旁,并不多做交谈,一贯清冷的气息似是冰雪渐融,春意微微。 “这便随我去宗门大殿。” 一座巍峨的大殿矗立,两层封顶,整面墙壁以一整块汉白玉精心雕制,黑瑙做顶,琉璃做瓦,古朴厚重又新鲜活泼,似是梦中的仙境一样。门前两座石像,黑石貔貅,青碧饕餮,张牙舞爪,气势凛然。整座建筑浑然一体,与天同道,与地同生,和谐地隐于天地之间,自然又鲜明。 众人不由屏住了呼吸,似是被眼前之景震慑住了一样。似有所感,却又无法言说。 傅灵佩同样屏住了呼吸,在她而言,即便已经多次见过,仍然无法免俗。这种超脱于世的美丽,常让人感动莫名,让她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此前种种不甘、苦痛、挣扎,似是被轻轻地抚过、熨平了一样。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欣悦,越来越振奋!逐渐地,她似乎忘却了一切,心如止水又若有所思。 “啊,她这是?!” “这边还有一个!”众人面面相觑,尚且不明所以。 只见人群中间,一东一西,一前一后,两个年岁甚小、姿容秀丽的女修,头顶上空微现灵气漩涡,越滚越大,却是要突破的征兆!尤其是一个头戴玉梳、耳坠明珠的女修,脸容尚且稚嫩,修为却已在练气七层,眼看便要突破八层! “各自速速散开!”领头修士大声喝道,神色间却稀松平常,见惯不惯地抛出防护阵盘,将二人分别隔离开来。 “哈哈!今次有二子突破,甚好甚好!”突地,人群上空出现一个白眉道人,仙风道骨,闲适地盘腿坐卧于一把蒲扇上,慢慢一捋长长的髯须,欣慰道。 “悟性、机缘都是极佳,不错不错!”一身黑衣窄袖,与天元门人截然不同的服饰,短小精悍、獐头鼠目,却腰背挺直,双手背附,眼神清正。 “此二人皆为女子,与我有缘,归我紫潃峰了。“一声甜甜的女声传来。众人不由看呆,只见一青年女修自空中飘飘而来,身披长带,一身红衣,鬟髻高耸,秀丽的长眉直入耳际,一双眼波盈盈若水,妩媚非常。 “妩清,一把年纪,羞也不羞。你那紫潃峰都多少弟子了,我们天都峰前几次可都是颗粒无收,怎么着也该轮到我们了!”几个闪身,一少年扮相修士清凌凌直立剑上,脸圆圆、眼圆圆,菱嘴微嘟,却鼓起胸膛,声声赫然。好一片平坦坦,众人不由掩目,只觉天已灰,人已毁,一软萌少女怎地生生错了性别! “娘娘腔,你那武曲峰,一群体修,整日流臭汗挥大棒,怎生适合我们这些娇滴滴的女修!”妩清眼睛小垂瞥了他一眼,掩嘴轻笑。 “你这为老不尊的婆娘!” “你这男女不分的囊货!” 说着,两人便控制不住如市井凡人一样大吵了起来,很快便升至高空斗在了一起。只见红纱漫天,大棒起舞,斗得是不可开交。还好,斗前他们都随手布下了隔离阵,并未波及以下修士。 “看来一时间,他们两人人是不会停下的。” 白须老者摇摇头,黑衣男子叹口气,便放手不管了。眼见傅灵佩和傅灵飞二人一时间还结束不了,不愿再等,几个跨步便消失在了殿门前。 领头修士双手环胸,优哉游哉地想着,看来今日这二人是一步登天,直接拜入峰主门下了。每次大选总有那么一两人在殿门前有所获益,让各大峰头抢破了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身后众人羡慕地看着中间二人,明白她们必然是获得了重大机缘。也不敢多言语,只静静地等在一旁,心中百味陈杂。 突地,其中一人气机到顶,灵气漩涡蓦然不稳,倏地注入底下之人百汇穴,一瞬间云收灵散。练气八层!却是傅灵佩,她静静地内视体内,若有所失,只觉远远不够,潜意识感觉应该更高、更多才对,但是就在她想要努力一搏之际,灵力却在一瞬间被吸走打断了。 倏地,她看向身后,傅灵飞也在突破。气息节节升高,五层、六层,直到七层,才渐渐停止下来!众人骇然! 领头修士也是一惊,自有这宗门大殿以来,有悟修士最多不过提升两层,而且小关口通常都是无法直跃的。这傅灵飞却打破了这一既定历史,显见是机缘缠身,天运之子! 傅灵佩也是知道这段历史的。看到傅灵飞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她缺失的那一点去了哪里。显然是被气运浓厚的傅灵飞压制吸走,此消彼长之下,她为傅灵飞创造了连连突破的条件!甚至因此一事,她必将比自己更受天元派众峰修士重视。毕竟,资质好的修士常有,但是天运之子却是千年一遇,他们往往能逢凶化吉,虽前期也许泯然众人,但是常常后发先至,越级连升,更能修炼到顶峰。一个门派只要出一两个大修士,那么,便可屹立千年不倒。 气运之说,虽虚无缥缈,但是据说大神通修士修炼到后期,可以通过修炼瞳术,以微观之。而对于修士来说,运势,却是最微妙又最举足轻重的。常有天资纵横之辈,半途夭折;而天资平平之辈,却一路修仙到后期。 “愿不得,愿不得……”傅灵佩喃喃道,那么前世种种,便可解释了。为何她傅灵飞一个四灵根,能在后期早早便超过自己到达金丹后期;为何她傅灵飞每逢秘境,即便全军覆没也能一人逃出生天;为何她傅灵飞灵宝层出不穷,灵丹妙药挥手即来! 心念既动,原先便不稳的灵力□□起来,傅灵佩脸呈灰败之色,深深钻入了牛角尖无法自拔,只觉生生无望,护族无望,境界眼见便要跌落。旁人目光仍落在连连突破的傅灵飞身上,并无人在意傅灵佩的不寻常。 突地,自百汇穴始,一股清流直下,让傅灵佩清醒了过来。她一阵后怕。若非及时清醒,心境不稳之下,境界低落是板上钉钉之事。而若此,天元派高层眼皮底下,落得个嫉贤妒能、心性修为太差的印象,又如何能再次拜入前世师傅门下?何况,她傅灵佩既能重生,必有缘由,所谋之事尽力就是,但求不愧于心罢了。虽此次气运压制之下,以自己成全了傅灵飞,但焉知以后还有如此便宜之事?不必自己吓自己,这样以后还如何护得傅家。各人机缘不同,不必强求。 想罢,便再次运起灵力,巩固修为。 暗处的神识见此,也点了点头。此女能及时修正,却也不错。 一个时辰之后,傅灵佩和傅灵飞同时收回灵力。 众人只觉等得心力交瘁,心中甚是凄凉苦楚。修炼不及人也便罢了,还得眼瞅着不让走。均低头蔫脑,气息不振地跟在领头修士后头进殿。 傅灵佩和傅灵飞对视了一眼,神色莫名地也跟进了殿内。 傅灵飞心中更满是欣喜,之前略低落的心态一扫而空,越发肯定了自己的女主体质,厚积薄发。拼命按捺住上扬的嘴角,做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殿内陈设古朴,走了几十步,眼前便豁然开朗。只见一中年男子端坐于上,清癯慈和,笑眯眯地看着新晋修士们。两边分布了十来把椅子,稀稀散散地做了七八个人。之前所见的四人赫然在列。 “尔等既然已入我天元门,切记仙路漫长,切骄切燥……”上首男子训诫了一大堆,缓缓道来。 眼见过了许久还不见停止的趋势,旁边一胖乎乎圆滚滚的修士连忙道,“掌门既然训下,尔等还不照办!”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领头修士见此机会,连忙从袖中递出一玉简,却是众人灵根资质和试练表现的记录。 很快,根据记录与各自兴趣,众人自荐或提名,纷纷定好了各峰去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4章 入天剑峰 天元派七峰,分别为天丹、天器、天符、天阵、天剑、天体、天媚,名字直白,让人一目了然。创派老祖创派伊始曰“大道至简”,便干脆直接以意为名,一直沿袭至今。后天媚峰有一届出了个惊世女修,在坐镇天媚峰之时,觉得此名不衬,认为虽则媚术在天媚峰自有传承,但是却只是极小一支,便改为了“紫潃峰”,并以强大武力让其余峰主也纷纷改了口。 历届新晋修士在分派峰头时,均以修士个人意向为主。不过也会有出类拔萃之辈或得到某些峰主青睐,直接点名,要求入峰,这便是一步登天,直接进入内门了。不然便通通是算作外门弟子,只有在门派小比中前十名才有机会进入内门,或者在筑基以后直接成为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每两月都必须完成一项任务。而内门弟子份例高,任务时间却只有半年一次,可以有大把时间修炼。 这届修士中,直接进入内门的不过十分之一,不算傅灵佩和傅灵飞的话,正好是十人,六男四女。令众人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子,意在天体峰,乐地那男生女相的峰主是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大呼“终于摆脱万年和尚峰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样子。 管亦枚更是直接被妩清点作记名弟子,直接进入了紫潃峰,只待她升入筑基期便直接收作入室弟子,这却是与前世相符。 如今只剩下傅灵佩和傅灵飞还没有定下去处。 “你们二人,可有心仪的去处?”掌门笑眯眯地问道。 “晚辈,”傅灵佩看了上方一位青衫修士一眼,道,“想去天剑峰。” 青衫修士端坐于椅,背负阔剑,身姿挺拔。一双剑眉斜飞入鬓,重瞳重重地撇了过来。那一眼,淡漠荒凉,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似是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眼,不在他心。 “不可。”青衫修士神色冷肃,断然拒绝。 傅灵佩心口剧震。来前她设想了种种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世她的师傅会拒绝于她。 “为何?”她忍不住问道,胸口起伏不定。 “心性不稳。”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傅灵佩顿时明白了,之前殿外她心态失衡、险些走火入魔之景定是被殿内之人收入眼里,以师傅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必然觉得她过分软弱,心性狭隘,是以并不愿意要她。 “破而后立,比起一帆风顺的人生,能及时醒悟,晚辈认为,这份心性已经够资格进入天剑峰。”傅灵佩咬着嘴唇,神色坚定,并不气馁。“过刚易折,刚柔并济,也并非不适用于天剑一脉。” “也可。”青衫修士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必须从外门弟子做起,否则,我天剑峰不会收你!” “哎,瞧你这孤拐的性子!“妩清摇理了理鬓角,懒懒地靠向椅背,口中却道,“他天剑峰不收,我紫潃峰还巴不得呢。丫头,直接来我这,直接就是内门弟子,要拜我为师也可!” “是啊是啊,随你挑!你爱入哪峰就入哪峰!” 听着,一旁众人纷纷羡慕地看着傅灵佩,神色激动地恨不得立时帮她做了决定。管亦枚亦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傅灵佩,若非这一路的合作尚算愉快,她非得冒出两句话酸酸这傅灵佩。 傅灵佩却抿紧了嘴,似是个锯嘴葫芦并不说话,微翘的嘴角倔强地抿成一条直线,直直地看着青衫修士。显然是不改初衷。 “晚辈也愿入天剑峰。”傅灵飞细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娇弱地像是一朵花。 “可。”青衫修士这回却利落地答应了。 傅灵飞抬头轻轻撇了傅灵佩一眼,似是歉疚,又似得意。 傅灵佩惊讶于傅灵飞的选择,前世傅灵飞并没有这顿悟的机缘,跟自己一样凭推荐入了内门,却是选择的天丹峰,后来不知道贡献了什么重要的宝物以后被元婴修士看中收入门墙。今世在她重生而来的时候,似乎也改变了傅灵飞的命运,让她更早地进入高层的视线,甚至为了与自己互别苗头,傅灵飞竟然选择了天剑峰。 也罢,今世种种磨难牵绊,不过是重生的馈赠,她甘之如饴。“外门就外门,终有一日,我将重入师傅门墙。”傅灵佩握拳起誓。 拜见完毕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傅灵佩、傅灵飞与另一十七八岁长相普通的男修都被分在了天剑峰,便一起结伴而行。出了大殿,初初经过一个池塘,正要过桥,对面便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为首女子年岁尚小,不过十一二岁,却已是练气十层,修为不弱。只见她着粉绿纱裙,弯弯柳叶眉,双丫髻上的铃铛叮铃铃叮铃铃地一路脆响。到了三人面前,便停了下来,眯着细条狭长的眼眸扫视了半晌。周围众星拱月般地围了一群年岁相差不大的修士。 “你们,便是傅灵佩,傅灵飞?”她顿了顿,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也不怎么样嘛。” “是啊是啊,哪能与大小姐您相提并论?您的天资卓绝岂可与这般人等相比?” “她们二人长相粗陋,怕是污了大小姐您的眼睛!” “是啊,给您提鞋都还不配呢。“ “你,你们……”傅灵飞小脸通红,跺了跺脚,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傅灵佩不由撑了撑额头,大感头痛。怎么就惹上这小霸王了呢? 眼前之人,正是那话唠掌门的心肝宝贝,穆灵兰。在娘胎里便天材地宝地养着,生下来更是单金灵根,资质98,实在逆天!若不是小儿心性,尚不能坚持修炼,说不定此时都已经筑基了。以她元婴修士是我爹,金丹修士是我娘的背景,自小便是备受娇宠,性子更是娇蛮任性、无法无天。倘若引起她的兴趣,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你们名字也有灵字,我不喜欢,赶快给我改了。不然……”她嘟了嘟嘴,很是不快地说道。 “抱歉,姓名乃父母所赐。长者赐,不可辞。”傅灵佩正色道,虽然这样会得罪掌门之女,以后免不了麻烦,但是有些原则却不能退让。 “是啊,是啊,你这人真是好生无礼!”傅灵飞亦气鼓鼓地说道。 “你们怎么敢对大小姐这样说话!”突然人群中窜出一个瘦猴似的男修士,叉着腰,“你们可知你们眼前是谁?就敢这样说话!” “不论是谁,即便是掌门亲至,我这姓名也不能更改。”傅灵佩更是斩钉截铁。“请让让,我等还需去天剑峰报道。” “我若不让呢?”穆灵兰瞪着眼睛。 “起!”傅灵佩直接翻手一掌飞出,灵力四溢之下,之前暗暗洒下的火篦藤便迅速缠绕在穆灵兰的身上。 既然已经不可能善了,那便战! 穆灵兰触不及防之下,却被缠了个正着。在天元派里,还没有哪个修士有这个胆子来如此对她,高阶修士她也聪明地从来不去招惹,所以此等待遇让她一时间呆了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旁边众人惊叫,纷纷想办法去解除这藤蔓,一时间场面混乱了起来。 “碰——!”只听一声闷响,傅灵佩的藤蔓寸寸断裂,露出一张穆灵兰气的通红的小脸。 傅灵佩摇头,果然困她不住,这小祖宗身上必然有无数保命符箓、珍贵器件,还是得趁此机会速速离去才是。 “都给我上!”“走!”只听两声娇斥同时响起,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 傅灵佩趁此重新往火篦藤注入灵力,将其化成一道长长的藤蔓,一端握在手中,同时注入灵力,将拥挤的人群直直散开,轻烟步一起,混乱之下,竟让她滴溜溜地跑出了包围圈。 傅灵飞却还在身后十几米,还未完全跑出包围圈。至于一直同行的男修,却早在起冲突之时,默默地溜了。 “真是对你不起了,我就先走一步啦。”傅灵佩暗暗嘀咕,内心颇有些幸灾乐祸,几个迅步,便打算离开。 才冲了十几米,眼前却出现了两个筑基后期修士,身着锗红金边长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坏了!傅灵佩暗叹倒霉。怎么惊动了执法堂,看来无法善了了。 “你们帮我把她抓住!我重重有赏!”穆灵兰气急败坏地对着这二人说道,脚步不停地赶来。 “门内斗殴,尚未致伤,情节较轻,各拘思过崖面壁一月。”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们可知我是谁?哎,哎,要干什么?”穆灵兰不过几个回合便被拿下,双手被傅,只拿着眼睛拼命地瞪来瞪去。 傅灵佩早早地站在一边,表示乖乖合作。其余人等也都蔫头耷脑,明白此次惩罚逃脱不了。 执法堂执法,向来不近人情。任你说破了天,也是没用。所以天元派立派近万年,依然屹立不倒,也与执法严明有莫大关联。掌门只管宗门事务,执法却是另一股力量,相互独立制约。 思过崖。崖内阴风阵阵,没有灵气,无法修炼。所有人等分为男女,分别关入两洞。 穆灵兰吃了这亏,只静坐于地,狠狠地瞪着傅灵佩和傅灵飞,内心暗暗发狠,出去以后必然是让她们加倍偿还。旁边一应女修还在嘘寒问暖。 傅灵佩却内心好笑,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穆灵兰,却是与她万万不能讲理。只下定决心,出去以后必定马不停蹄闭关,不等进阶筑基不出关。 傅灵飞坐在角落,恨不得轻轻将自己掩了去,让穆灵兰忘却她的存在才好。她才知道对方是掌门之女,心里有点暗恨傅灵佩多事,改名便改名罢了,不过是一名字罢了,改了还能不是自己?(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5章 你就是傅灵佩? 一个月的日子甚是难熬,思过崖内常年不见天日,又无法修炼,若不是每日都有饭食送上来,怕是连日子都忘了。 所以在执法堂来宣布一个月□□期结束,话音刚落的时候,傅灵佩便如兔子一样窜了出去,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傅灵飞也随后跃出,反是穆灵兰一群,因人口基数大,反而慢了不少。 傅灵佩直接往执事堂而去,先把月例取领了再说。不过显然她闭关修炼的打算是不可能了,成为外门弟子,每两月便有任务指标要完成,想来只能在完成任务以后尽量减少外出时间了。 很快便到了执事堂,依然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样子。 “天剑峰新晋外门弟子傅灵佩,特来领取本月月例。” 依然是那日的黑面修士。他抬头定定地看了眼傅灵佩,“你就是傅灵佩?” 傅灵佩不由黑线,莫非这边也听说了她的名字? “是,晚辈就是。” “拿好。”黑面修士随手扔过去一个储物袋,看着眼前只略比桌台高上那么一点的小丫头,白生生娇俏悄地在立他面前轻声道谢,想起家里差不多年纪的女儿,内心怜惜,“你,可千万小心。” “前辈的意思是?”傅灵佩不解,莫非穆灵兰已经安排好人找她麻烦了?不能吧,哪能这般快呢? 黑面修士却不肯再说。眼见问不出什么,傅灵佩也只能怏怏往天剑峰而去。 天剑峰,整座山峰似一把锐气纵横的长剑,直插入云,陡峭笔直,只有一条小路直通峰顶。在还不能御剑飞行的练气期,傅灵佩靠着轻烟步走了许久眼看便要登顶。 “哟,这不是死活都要进我们天剑峰的小天才傅灵佩么?”显然,一群人堵在路口蓄谋已久。一个獐头鼠目、眼神闪烁的男修大声道。“也不知是不是我们峰主太俊俏了。“说着挤了挤眼,哈哈大笑起来。 “啪”地一声,旁边一个二十多岁,国字脸的粗壮男子狠狠挥手拍了下那男修的脑袋,“峰主笑话,岂是你我能开得!记得明日自去领罚!” “你便是傅灵佩?”他又问。 傅灵佩只觉这句式颇为耳熟,这月内听到这话已经好几回,几乎回回没好事。 “是,我便是。你待如何?”傅灵佩负手道,心想,果真是流年不利,命犯太岁。 “哟,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而已,毛还没长齐,口气便这般大。”一着白衣宽袖门派弟子服的女修站了出来,身躯玲珑有致,眼波含媚,身体几乎柔弱无骨地附在那粗壮男修身上,口中啧啧有声,“月前便该报道,如今已是晚了一月,该交的供奉没交上,你可知错?” 供奉?什么供奉?傅灵佩不解,想来是见她得罪了穆灵兰,所以特地寻她晦气来了。 “灵佩不知供奉一事,是以不愿给也不能给!诸位且让让!”说着就想拨开眼前人物,径自离去。 门派禁止同门相残,所以傅灵佩也不怕他果真与她动手。不过倘若真动起手来,免不了再进思过崖一月,傅灵佩却是万万不想再进那鬼地方了。 “你这身无四两肉的黄毛丫头,要下嘴我还嫌牙酸。不过,如果想进这天剑峰,还得问问我吴天霸手中的剑,答不答应!”之前那粗壮汉子一身门派长袍,肌肉将长袍撑的鼓鼓的,不伦不类,看上去颇为滑稽。不过他也不以为意,径直撩起下摆,手中举着重剑直直地在路口划了条线。 “你要过这条线,要么,赢过我手中的剑;要么,就跪下来磕头,叫声”大爷”,不然,从哪来,滚哪去!”说着,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如雷。 傅灵佩不由大怒,士可杀不可辱,看来这场仗是无可避免了!不过,也不能白打,她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要我与你战上一场,也不是不可。不过,倘若我赢了呢?”傅灵佩挺着胸膛,俏脸微红,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可能?”周围想起此起彼伏的笑声,似是在笑傅灵佩自不量力。 “你可知道他是谁?他可是天剑峰练气期外门弟子前十,排行第八的吴霸天,练气十层,你说他会输?哎呦,哎呦,笑的我肚子都痛了。”嘲弄声不绝于耳。 “倘若你输了呢?”傅灵佩清亮的双眼看过去,不管周遭的笑声和嘲弄,直直地要一个答案。 “随你定!”吴天霸双手环胸道。 “那好,我也不要你给我磕头认错。只要接下来的三年里,我所有任务都由你代我完成。我若输了,便跪下磕三个响头,叫声爷爷,承认错误,之后三年月例全部归你。”傅灵佩掷地有声,一脸正色,深深的眸子映着路边的野衢,亮的惊人。一时间众人失语。 “好,一言为定!”二人击掌为誓。 一群人与傅灵佩便浩浩荡荡地来到这半山腰的演练场。 门规所限,同门之间不得私自斗殴,但又怕矛盾激化,宗门特意人性化地在每个峰头的半山腰都设立了一个演练场,为修士解决私人恩怨之用。 傅灵佩与吴天霸各自报名,交纳十块下品灵石,签下赌约,与主持修士见证,这便是板上钉钉,不可反悔了。 主持修士开启斗法台,然后便闪到一边作壁上观。 傅灵佩与吴天霸几乎同时飞身上台,拱手道,”请!“ 吴天霸一改之前的轻浮之色,神色间郑重无比,摆出一个攻势。显然,他也不如外表表现的那样狂狷。 傅灵佩也郑重起来,心内盘算。自己这练气八层突破之后还未巩固,便被关入思过崖内一月不得修炼,很多适用的术法还没来得及修炼,便要对阵练气十层的老牌修士。何况对方修剑,法器和灵力都胜于自己。必胜的把握并没有,好在经脉强韧通畅,归元经修炼的灵力想来不会弱于吴天霸太多,加上曾经的金丹期眼界还在,术法虽这具年幼的身体还未修炼,但是记忆还在,想来不会太难。 总有机会的。她安慰自己。 几个呼吸之间,双方便已经你来我往对了十几招。吴天霸不愧是一力修剑的,劈、砍、挑、刺,信手拈来,加上剑气锋锐,灵力充沛,傅灵佩一时耐他不得,只能运起轻烟步连连闪躲。 吴天霸也觉对方甚是难缠,眼见每每要击中,却都在她不过几个精妙的错步中落空,眼力和时机把握纯熟老辣地并不像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孩童。 火篦藤想必对方早有打探,在谨慎的防范之下显然毫无作用,傅灵佩便也弃在一边不用。 她一边闪躲,一边一心二用地将脑海中得用的术法使了出来。浮云追月掌,她眼前一亮,突然想起前世游历之时偶然获得的半本掌经,虽缺漏了金丹期掌法不受重视,但是练气期却是有的。这掌法以柔克刚,以巧胜力,用在此处却是妙极。以灵力入指掌,她一遍一遍地运起掌法,身似浮云,配合着轻烟步,贴合着袭来的剑法,指掌之间变换万端。 旁观修士不由屏息凝神,心中骇然。只见满场黄衫腾挪变幻,目不暇接,掌力由一开始的青涩、漏洞百出到后来的运转如意、行云如水。这傅灵佩竟敢在对战中如此托大,用不甚熟练的掌法对敌,甚至以吴天霸为磨砺之石,一遍一遍修正练习掌法!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很快的,众人笑不出来了,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傅灵佩的指掌变化越来越圆融,灵力似是融为一体,以虚打实,以慢打快,腾挪之间身形优美,一举一动似是暗合了某种韵律,让人沉浸于其中,神为之夺。 吴天霸的锋锐也消失殆尽,失去了一往无前的锐气,渐渐受制于人。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暴跳如雷。暗想,不能再被这小妮子牵着鼻子走了,必须一力以破之!剑锋一转,以全身灵力注入,气势滔天,一整套流云剑排山倒海般倾泻而出! 傅灵佩暗叫不好,一力降十会,此番吴天霸倾尽全力一击,浮云追月却是没法化解。该如何是好 只能兵行险着了。她侧身,在肩膀上套了两个防护盾,不退反进,直接以肩膀承受了这一记剑势。 “啊!”众人不由惊呼,这一剑气势汹汹,衬着小姑娘的薄弱身姿,像是要被直接劈开一样。 “你输了。”傅灵佩嘴角溢血,却灿烂的笑了起来,满是快意和轻松。一抹夕阳的余晖,映着明媚的笑靥,鲜妍活泼,只觉此姝不似人间所有。 吴天霸一脸呆滞,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全身就被藤蔓拢得严严实实,喉间被一细白的手指指着,灵力吞吐不定。 “招不怕老,够用就好。“傅灵佩拍了拍手,笑嘻嘻地道,“接下来三年的任务,就拜托吴修士你了。”拱了拱手,便扬长而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形式逆转。 战斗结束了。吴天霸面色灰败,神色颓然,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一剑因用尽灵力,他一心取胜,便忘却了提防身周,一时不备被火篦藤包围,兵败如山倒。 傅灵佩原先牵挂的宗门任务意外之中解决了。现如今一心无累,直接去天剑峰报道以后,取得洞府,叩开洞府后,便打算直接闭关。 总得闭他个三年五载才是。她心想。(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6章 意外之喜 到得洞府门前,以玉牌叩开阵法入内,环顾四周,陈设清简,不过一桌一椅一榻而已。 傅灵佩感受了下此间灵气,发现比傅家本支灵气浓度约厚了一倍,这还只是外围而已,不愧是宗门,可惜与之前金丹期的洞府灵力,却是差了不少。不过对练气期,却也足够了。 取出之前分发的储物袋,看了下,果然还是一个月十颗下品灵石,中品蕴藉丹三颗,比之傅家的那点月例真是好太多了。傅灵佩并不打算服用这蕴藉丹,对她来说,现如今还是稳扎稳打更合适,她修为增长不慢,练气期瓶颈尽去,短期内并无虞。 不过,还真是穷啊。她不由地叹口气,数了数,身上不过十二颗灵石,加还剩下的一张神行符。灵丹的话因为并不打算服用,打算闭关结束后拿去卖点灵石。这样,也还是连一把法器都买不起。 修士修士,越修越穷,这脸比兜干净的日子,什么时候能是头啊。她不由怀念起曾经鼓鼓的储物袋。 唉,不想了。不过,在闭关之前,还是得搞清楚一事才行。傅灵佩嘀咕着。 在门派试炼当日,她原本被迷幻兔所惑。后在宗门大殿,她心境未稳,险些走火入魔。当时百汇穴都感觉有一股清流直下,让她及时醒转过来。想来事出有因。 傅灵佩身上并无特殊之物,除了这次大选之时佩戴的玉梳和珍珠耳坠以外,其余一切如常。傅灵佩取下,贴在额心,一一以神识观之,发现还是通身晦暗,一如凡物,并无异样。不过,她并未死心。 她先将玉梳放入储物袋,缀着珍珠便开始如常修炼。一日后,并无异常。 “咦,不该呀。”她十分纳罕,曾经寄予厚望的耳坠,竟然毫无异样,一无所获。于是又将耳坠放入储物袋,头插玉梳继续修炼。很快便如进入了无人之境一样,归元经自转,心无旁骛地入定修炼起来。 直到身体极度疲乏,傅灵佩才醒转了过来。此时身子已是饿的浑身发软,她吞了颗辟谷丹,将就应付了下透支的肚子。 推算日子,发现这一入定,便已是三日。三日?三日!她不由狂喜,忍不住笑眯了眼。 心神空明之境,对于修士来说,是属于像飞升那样的极小概率事件。一般修士打坐修炼,极少能进入这般物我两忘的极端修炼状态,这种状态,在外历练时因需要保持绝对的警醒,是不可取的。但是在相对安全的洞府内,一旦进入心神空明之境,吸取灵力提升修为要比平时状态快了近三倍,这相当于修炼一月便有三月的功效,凭空比他人节省了许多时间。她如何能够不欣喜若狂? 何况这静心作用,不唯独对提高修炼速度有益。心境不稳,心魔来袭之时,更有清心凝神的效用。虽是细微,但对信念坚定的修士来说,这细微一点便能改变许多事情。在外历练之时,更是能提高修士对幻术幻阵的防护力。这玉梳实在是不可多得,可遇不可求的奇物!甚至元婴修士看到也会心动!不过,如何会在一个筑基修士就能探查的女修洞府里? 算了,不必多想,既然到手,便是有缘。 不过这玉梳外表看去平平无奇,修士以法力神识都无法探查出来,伪装精妙,倒也不怕被人识破。 傅灵佩细细端详,却在玉梳的齿缝间发现一个极微极微的符号,小小的七半莲,突然想起传说中曾经有个九品炼器师,脾气古怪,但是炼器手法独到,出他之手必然有个莲花标记,莫非,这就是? 她突然有种被仙器砸中的不真实感。 摇头晃掉这个不靠谱的想法,还是如常将玉梳斜插发髻,只是以一个黑带串在梳尾,卷在发髻,避免掉落。珍珠耳坠也从储物袋里取出佩戴好,便开始修炼。 果然是很快便进入了空明之境,她心无旁骛地修炼起来。 于是傅灵佩就开始了每三日吃一粒辟谷丹,再修炼,再吃辟谷丹的日子。虽然常常□□地醒来,但是这一切,对于她来说并不难忍。她能感受到修为的迅速提高,她能感觉到既存的希望,她能感受到她的努力并不是徒劳。 三日复三日,练气之前的瓶颈对于她来说完全不存在。在这开挂似的修炼速度加成下,等她三年完成闭关、结束修炼之时,比预计的更快便到了练气十二层大圆满。 练气期每三级为一层,越到后面需要的灵力越是海量,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突破。正常说来,大部分门派修士都是需要二十多年的积累才能从练气期一层到练气十一层圆满,这已经是三大宗门修士的资质才能如此。而更多修士,却只能止步于筑基之前,永远无法跨过这道门槛。修真,是一个非常残酷的过程,有的时候不论你多努力,也无法改变毫无希望的未来。这才是绝望。 所以对于傅灵佩从修炼伊始,只用了五年半便已经到达练气圆满,这种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大部分宗门的精英修士也是无法做到这一点。当然,天才每一届总是能有一两个的,至于气运之子,因为无法预测她的人生轨道,所以从来不做比较。 傅灵佩见再闭关也无法再有进益,便知道,这次闭关也只得如此了。修炼,无法一蹴而就。筑基的契机,并不在闭关,除非是像穆灵兰这样的单灵根天才,不然,筑基、金丹对大部分人来说仍然是需要克服的一道门槛。虽然她曾经是金丹修士,但是重生以来的新思新想与她之前并不一致,甚至,因为她曾经的体验,更加困难。 她决定先去执事堂看看,算算时日,三年已过,吴天霸帮忙的期限也到了。既然无法直接筑基,不如先外出历练一番,寻摸个外出的门派任务。 她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便打算信步而出。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再一看,门派弟子服因是三年前所领,早就不合身了,袖子和脚都露出了长长的一截,显得很是困窘。之前因一心修炼,也并不留意这些,加上有涤尘符,随手一拍,便从里到外变干净了。 啊,我也是个十四岁的姑娘了,她有些微的赧然。施出水镜,发现此时已经很接近自己重生之时的长相了,眉眼已经长开,青涩渐去。 翻了翻储物袋,发现内里已然没有合适的衣物。她叹了口气,决定一会还是重新去执事堂领一件,毕竟那个是份例,不需要额外花费灵石。看来还是得尽快找个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她掩面奔逃而出,此等窘境,着实让她无颜见人。虽则她现如今并不爱那些红妆绿抹,也常常忽视仪表,但是起码的整洁和合身对她来说还是必要的。 虽然她已经极力加快速度,轻烟步使得是出神入化,如烟似雾,但是仍然有眼尖的修士瞥见了这一幕。 很快,一个流言便传遍了天元门上下。据说,今日天剑峰峰主流落在外的女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乞丐,穿着破衣烂衫上来认亲,可惜峰主冷面冷清、六亲不认,于是只好掩面哭走。 当傅灵佩穿着刚刚领到的极为合身的白袍,听到来执事堂交接任务的修士们此言时,嘴角不断抽搐,内心只觉天雷滚滚、狗血阵阵。 天元门众修士仅凭她一件不合身的衣物便能脑补出这么一段丰富的茶余饭后故事,这强大的八卦能力实在让人叹而观止。对不起了,师傅,让你背了黑锅。她暗暗合十,想到师傅常年冰冻的冷脸,内心却不由又有些幸灾乐祸。师傅,谁让你不收了我呢? 看着那边仍然聊得热火朝天的修士们,傅灵佩暗暗掩目,八卦的主角就在你们面前,你们都认不出来。不过,转念一想,认不出来也好,那丢脸的一幕,她并不愿意任何人记得。 旁边众修士直觉到一道冰凉的视线从旁边传来,内心不快,便打算抬头一叱。刚刚抬起头,便不由呆住了。 只见一年约十三四岁的白袍少女正亭亭玉立在一桌台之前,掩目微笑。肤若凝脂,唇若丹朱,小巧的鼻子俏皮地翘着,黑鸦鸦地睫毛根根分明,顽皮的笑意似是要跑出来。不过略抬眼,黑黑的瞳仁神秘幽深,似是要把人的灵魂勾走。似笑,又非笑,只那么闲适地一站,衬着一身白袍,意态极妍,倾城绝艳。 原本欲出口的话,却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了。内心暗暗惊奇,如此绝伦之美,这天元十美榜如何没有入列?原也是该高居榜首才是。内心不由振奋,决定回头便去打听清楚,这位师妹究竟出自何峰、何人门下?如此年幼便有这般修为,原也不该籍籍无名才是。 傅灵佩见没有闲话可听,便转过头来,递出玉牌,对这年轻执事道,“我要领取门派任务。这是我身份玉牌,请核对。” “你便是傅灵佩?” 又来?傅灵佩想道。(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7章 再遇 “是,我便是。你待如何?”傅灵佩忍不住回了同样的话,只心内好奇。 据她所知,穆灵兰在她闭关的第二年里便已经筑基成功,现如今正在外游历。应该不当是她为难自己吧?再者,三年闭关不出,就她个人而言,就算是有再大的传闻,也应该早就湮灭了。 “这是吴天霸师兄寄存于此的东西,说是这三年您的所得。”白面修士面无表情的说道,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对她的回答只做没听见。 “哦?”傅灵佩挑眉,只觉这位吴师兄粗矿的形貌也变得可爱起来。“那就劳您代我说声谢了。”也不看手中储物袋,抛了抛便径直塞入袖口。 “可有适合外出完成的任务?”傅灵佩顿了顿,想了想每两月必领的期限,又道,“不必太过难为的长期任务。” 执事眉头紧锁,隐隐见抽了抽,面上却还是端着,“这样的任务一旦挂出,便会被接走。现如今却没有那么合适的,倒是有个驻守任务还算简易,只是需要驻守半年,而后半年可以不做门派任务,空闲时外出历练便可。只是所派之地,灵气稀微,事务繁杂,虽简易却没什么人肯去。”说着,递过来一根玉签,标志着任务的要求和奖励。 奖励并不多,不过是一月三十下品灵石。 傅灵佩皱着眉掂量了半晌,她如今当务之急是赶快筑基。现如今虽十一层大圆满,灵力不缺,却缺个契机。所以灵气低微,倒无所谓。不过半年驻守任务,无法外出,却与她寻找契机有碍。但是能空出半年时间不必担忧任务,却也不错。也罢,就它了。 “好,我接了。”傅灵佩并不是犹豫之人,交接完玉签。既然已经落定,便准备回转去准备些事务直接出发。 “五姐。”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随着话音的落下,傅灵佩惊奇地发现周遭的男修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整整衣帽,一脸兴奋,双目放光。 在她印象中,能让周遭男修出现此种无脑行为的,便只有傅灵飞了。算算她现如今应该已是十三有余了。 她感慨地转头看去,果然远处一席白衣,袅袅娜娜地走过来一少年女修,清丽如莲,楚楚动人,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端地惹人怜惜。身后跟着一个面目俊俏的年轻筑基男修,正说说笑笑走过来。在傅灵佩印象里,一直不能理解的是,以傅灵飞只能算得清丽有余,稍嫌寡淡的五官,为何身边总能围着一群资质不差的男人,各个哭着喊着要与她做双修伴侣。并且纷纷一改平时的理智,时时卖痴。 傅灵佩皱了皱眉,果然,气运之子便是如此不能以常理推断?这般资质,竟然速度修为丝毫不慢,竟然已然到达练气十层了。 “五姐,好久不见。”傅灵飞柔柔一笑,恰似一朵白莲缓缓盛开。周围一片抽气声。 “女神笑了,笑了!” “青莲出水,纤纤弱质。” “傅家双姝,当真是绝色倾城啊。”一副酸书生样的男修,摇摇手中的扇子道,“能目睹此二人间绝色共聚一堂,实在是人生无憾矣。” 傅灵飞蹙了蹙眉,略有些不愉,在傅灵佩不曾出现的三年里,作为天剑峰的小师妹,她真真是众星拱月。加之姿容甚美,修炼速度远超常人,也常常是众多男修追捧对象。今日傅灵佩出现,却是把她风头分了出去,未免不是滋味。 “五姐,这个任务,小妹看了许久,今日才想来接,不想晚来一步,可否,就让与小妹?”傅灵飞眉眼低低,无限委屈的样子。 傅灵佩不禁愕然。这任务报酬不高,事情不少,对于内门弟子来说,实在是得不偿失。不过却是自己能接到的比较适合的任务,傅灵飞如此说来,怕是想要为难自己?那可不行。让谁也不能让与傅灵飞。 她面色淡淡,双手背负,冷冷道,“不可。”一双黑眸定定地看向傅灵飞处,沉沉如海。衬着一身宽袖白袍,神色清冷莫辨,一时间倒也镇住了众人。 “一个外门弟子,见到内门师姐,不拜见也就罢了。师姐看中这个任务,是看得起你,你如何还敢拒绝?”旁边男修却英雄救美来了,看着身旁女子凌凌略蹙的眉眼,心头一热,呛声道。俊俏的白面,眉眼凌厉地盯着傅灵佩,只觉得让身旁女子不开心,便已是大大的恶。 傅灵佩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围在傅灵飞身边的男人,都是脑子不清楚的囊货。 面上却不显,“论修为,我是练气十一层,九妹是练气十层,我为先。论规矩,门规里并未要求外门弟子要向内门弟子拜见。论家族辈分,我行三,九妹行九。要不,”傅灵飞似笑非笑地看了下傅灵飞,“九妹,您先拜见我这族姐,我再拜见您这内门师姐如何?” “你,你——!欺人太甚!”男子一时间憋住,无从反驳。袖袍一摆,脸色铁青。 “五姐,庞仑师兄只是与你开玩笑,你可千万别介意。”傅灵飞一脸着急,急急地摆手,脸色煞白。“实是我之前已经看中了,觉得与我有缘,所以才——”不好意思地瞥了瞥傅灵佩。 “既然九妹之前看了许久都没接,显见这任务与你无缘。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傅灵佩不耐烦再见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拱了拱手,“告辞。”转身便走。 傅灵飞握紧双拳,定定看着傅灵佩离去的方向,眸光闪闪,心中不忿。傅灵佩在众人面前如此不予她面子,实在欺人。却不想,若非她先起他意,又如何会被当众拒绝? 傅灵佩将这种种抛之脑后,不是她不愿意对付傅灵飞,实在是前世所知了了,傅灵飞在傅家灭族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并不知晓,何况今世两人除了口角之争,傅灵飞并没有真正做出有害家族之事。以她性格,尚不能直接出手,与傅家人无法交代,不论暗中查明再图其他。 她一路走,一路想着既然是需要驻守东起之地,那处修真资源匮乏,人生地荒,不如先置办些物事,以免到时候抓瞎。脚尖一转,便直接下山来到天维坊市。 天维坊市位于天元派山下天启城内,是整个玄东地界都比较有名的坊市之一,隶属天元派,常年有天元派元婴修士常年驻守,上又有天元派修士坐镇,所以安全性很高,极少有人敢来捣乱。 坊内常年人流不息,白袍遍地,但是其他门派修士或者散修也多喜欢来这淘货。毕竟天元派属于杂修大派,符、丹、阵、器都有涉猎,品种齐全的很。 傅灵佩看着眼前熟悉的情景,一早被傅灵飞搅得极差的心情终于回暖了些。她直接汇入了眼前的白袍大军,信马由缰地走,看到感兴趣的便停下来问一问,倒也是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傅灵佩数了数月例,还剩下三百来颗,这么一会,却已然花了六十多颗了。不由抚额,这心情一差便喜欢乱花灵石的毛病今世竟也是跟了过来。想想要出门游历,总是需要一个代步的飞行器,如今自己已然练气十一层圆满,攻击全靠手,实在是不够看。若是价格合适,还需淘换一个攻击法器才是。包括疗伤灵丹、回灵丹之类,一些符箓,灵石只有不够的。 想了想,之前吴天霸叫人代给的储物袋还没看,打算一会便找个僻静之处盘算盘算资产。心内嘀咕着,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怎么看路的?”一个粗野汉子,满脸糟胡子,正凶神恶煞地看过来,待看清她的脸,立刻变得色眯眯的,因表情转换得太快,整张脸显得分外扭曲怪异。“美女,不如跟了哥哥我,我便原谅于你。嘿嘿——”说着,淫邪地笑了起来。 “走啦,”旁边一个瘦弱的男修伸手拉了拉,看着周围渐渐围上来的白袍军,不由缩了缩肩,脸色青白,退开半步,以示无辜。 傅灵佩呆了呆,想着哪里来的愣头青,来天潍坊市来调戏天元派女修,也不怕惹了众怒?这样的愣头青,却好好活到了现在,也是奇事。 她好笑地摇头。天元派白袍修士都摩拳擦掌,打算先揍了这不开眼的男修再说,竟敢在这调戏天元派女修,这挑衅到了家门口,哪里还能忍得下去?守坊市的元婴修士也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收回了神识。 “让我来。”傅灵佩拨开眼前的同门,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是这般不开眼的修士,不如亲自揍他一揍,也好出口一早淤积的恶气,动动许久未动的筋骨。 明媚的笑靥绽开,生机勃勃,朝气蓬勃,衬着头顶的日光也暗了一暗。周遭人等不由屏息,生怕惊扰了这活泼泼的姝色。白袍同门们,更是惊讶于这样的一个女修竟然毫无听闻,纷纷打探,打着近水楼台的主意。 “好,好,你来……”眼前的男修也惊艳于此,一脸痴呆。 傅灵佩不由厌恶地瞪了他一眼,卷起袖子,狠狠地直接一拳打了过去。只听啊一声,男修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便黑了一圈。 “再来,再来,妹妹挠得很舒服,哥哥一点都不痛!”他笑呵呵地。却把傅灵佩气了个仰倒,直接一拳又一拳地揍了上去。只听拳拳到肉的声音噗噗地不间断响起,男子只摊着身体躺在地上,无赖的笑。 旁边众人不由侧目,只觉眼前娇滴滴的女修这般残暴,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身上不由冷冷地抖了抖。 傅灵佩打累了才停下,身下男子已是没一块好皮肉,却仍然笑嘻嘻地撩拨,“来呀来呀,继续继续,哥哥太舒服了!”一脸享受的样子。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想起前世听说过有些男子就喜欢被虐,显然这稀有品种是被她碰到了?不由好气又好笑,再打吧,也没什么意思。不打吧,这不干不净的,实在是…… “有趣有趣。”只听一声公鸭般的少年嗓音传来,傅灵佩转头看去,是他?(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8章 艳艳红衫正年少 眼前少年年未及弱冠,却生得端丽非凡,形若好女。鼻若远山,眉似青黛,薄唇微弯,仿佛天生带笑。最浓墨重彩的,却是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斜飞入鬓,眼中似有星辰遗落,带着少年的天真与不解世事的游离。一袭蓝衫,腰间一束,折扇轻摇,一副风流纨绔样。 却是浪子丁一。不过这时候,他还不是浪子,还不曾倚红偎翠,还只是个瘦条少年。但是即便青涩年华,却也已经显出泠泠如秋水,让人见之忘俗的嶙峋之美了。 此时他似笑非笑,轻摇羽扇,做出一副纨绔之态,衬着清凌凌晶灿灿的眸子,反让人忍俊不禁。 围观人群不由屏息,坊市安静了一瞬又熙熙攘攘起来。众人不由一叹,难道现在绝色遍地走,今日这小小的坊市,已然一连碰到两个,莫非现在不稀罕了? 傅灵佩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恍惚又看见了那一身艳艳红衫的浪子丁一,回想起身死神灭的那一瞬间,回想起那一地浓稠的艳红,眼眶微湿。是啊,重生回来的最美事,不就是以为永远诀别的仍然鲜活,一切仍有希望改变么?甚好,甚好。 丁一似有所感,回望了一眼,眼前少女姿容绝艳,黑黝黝的眸子深沉如海,脸上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神情凄然。不由愕然。暗想,莫非是被小爷这身皮囊给迷住了? 他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踱步向前,抬起眼前少女的下巴,凑近耳边轻声道,“这位妹妹,我们是不是见过?”公鸭般的嗓子刺啦刺啦的甚是刺耳,丁一却不以为意,还轻轻朝眼前晶莹润白的耳朵吹了口气。 “是啊,我们见过的……”傅灵佩喃喃道。定了定神,敛了敛脸上神色,回复了过来。朝丁一隐秘地眨了眨眼,看着对面愣住的少年,联系起只会被捉弄的前世,只觉畅快。` 丁一没料想对面的少女如此彪悍,竟然不按牌理出牌,直接反调戏回来,一时间倒是呆住,不知如何回复是好。想他堂堂筑基后期修士,倒也不怕一练气女修报复,可是这,又是如何? 莫非,真是小爷这皮囊太好,他不由摸了摸下巴。 “哎哟,小妹妹,怎么不打了?来呀来呀,哥哥我还等着呢!”一旁被人忽略许久的粗汉却不甘地又叫了起来。 “这边这位美人,你看见了没?”傅灵佩指指丁一,笑睨了一眼道,“他可是精通此道,绝对能让哥哥你浑身舒坦!” 说罢,扬长而去。不顾身后被缠住的丁一,笑眯眯地径自去采购所需物品。可别怪我,相信你那层出不穷的创意,必然能让他大开眼界。 丁一征征然看着傅灵佩大步流星的背影,只觉妙极。此女虽行为彪悍,但颇有意趣,可堪一逗。 傅灵佩转了一转,便进入坊市最大的多宝阁内。多宝阁一共三层,越往上越珍贵,练气修士所需一般都在一层就能找到。 “掌柜,你这可有适合练气修士的飞行法器?”傅灵佩也不多看,反正自己囊中羞涩,太贵的也确实买不起。 修真界里,法器是最低阶的,往上还有灵器、灵宝、仙器三种,各分为上品、中品、下品三种。灵宝在现如今的玄东地界,也不过几大宗门的大修士手中还留有一些,仙器更是见所未见,只有在远古修真界流传下来的记载里才有一二。譬如傅灵佩现在的清心玉梳,虽然妙用甚大,也不过是上品法器而已,尚算不得灵器。不过就算如此,这等清心法器也是极罕的。 一般修士购买飞行法器,都默认是单人的。多人飞行法器价值要番上几番,所以傅家的灵叶飞行灵器才属珍贵,不过也还比不得天元派的战船,那是前人留下的灵宝,有价无市。 掌柜是一个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面目和善。待看清傅灵佩的面容,愣了一愣便如常展开待客的笑容,“请姑娘稍待。”说罢,便径自走到后堂,取出三个一尺来长的桐木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傅灵佩面前的桌台之上。 “请看。”掌柜首先揭开最左边桐木盒,只见一把盈盈若水制式飞剑静静躺在其间,“这是最受修士欢迎之物,中等法器,既可御风飞行,亦可千里御敌。三百八十灵石。” 傅灵佩看着不为所动,虽然这把飞剑看似功能齐全、长相凌厉,掌柜没说却不代表她不明白,这种制式飞剑因出炉快,且一次铸多支,效率高出产快,但却有个致命缺陷,只可支持短途飞行,且速度极慢,在逃命或者长途赶路之时,还不如自己的一双腿有用。至于攻击之力,也是颇为鸡肋。真真算不上如意之物,只有那些对于佩剑有股别样执着的新晋男修才会选择此物。 掌柜见其神色淡淡,便继续介绍下一个。他打开第二个盒子,傅灵佩见道此物,不由赞叹了一声。只见一朵白玉莲花座幽幽地盛开其间,衬着黑沉沉的幕布,显得格外圆润剔透,精美绝伦。 “此乃白玉莲台,上等法器,输入灵力之时,莲瓣微绽,站坐皆可,人于其间更是美轮美奂,恰如百花仙子。女修多有偏爱,需八百灵石。” 傅灵佩听此,皱了皱眉,想到储物袋中紧巴巴的灵石,一时赧颜,依然摇了摇头。若下一个依然不如意的话,只能去散货区淘淘了。 掌柜见此,并不生气,仍然打开盒盖,介绍起下一个来。下一个却是一支羽钗,也是秀美雅致,因采了三阶雀鸟的一支翠羽所制,所以所耗不菲,也要八百灵石。 “没有更合适的了么?”傅灵佩不由怏怏,沉着一双黑眸道,“并不需要太贵的,三四百灵石即可,外表其次。” 看来飞行法器比自己所想更贵,想起前世一直伴随着自己的师傅所赐的翠冠,大感费心良苦。 掌柜想了想,似是下定决心,从袖中再取出一个桐木盒来,郑重地打开。 傅灵佩被其表情所感,也看了过去。不由呆住了。她看到的是什么?莫非看错了?再度揉了揉眼睛,她才确认。盒内是一只软绵绵的包子,白嫩嫩,圆滚滚,尖尖顶上似是还冒着热气。 “姑娘这法器是我们这一个前辈第一次练手之作,用了上好的白灼木和青芦雕才制成,飞行速度不逊于羽钗,灵力所耗也少,虽说造型奇怪,但是,”掌柜一脸尴尬,揭开白团子的尖尖盖,“倘若飞行累了,也可以躲在内里休息。且有防御功能,可抵金丹修士一击。” 傅灵佩细细察看,发现材质却如掌柜所说,是上好炼材,可惜炼制手法粗劣,只挥发了这等材质一二。若找人重新提炼下,更能提高这法器品质。可是,该是何等恶趣味人,才能将好好的一个飞行法器制成一个白胖包子? 见傅灵佩犹豫,掌柜立刻张口道,“三百灵石。”心内钝痛,材质所费也不只一千灵石了,想到老祖的顽劣性情,大感头疼。 之前的修士都毫不犹豫拒绝了,情愿选择飞剑也不愿将就于它,这法器已然搁在手里十几年不动,唯有这小修士还犹豫一二,他不由暗暗咬牙,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让这小丫头买了去。 傅灵佩不答。 “两百五十灵石!”掌柜咬牙。 傅灵佩还是摇头。 “两百灵石!”掌柜简直面红耳赤了。 “成交!”傅灵佩击掌,脆生生地应了下来。这等材料,若不是累于这造型,如何这般便宜?虽说想到她坐在一个白胖包子上面的场景让她头皮发麻,但是既能跑长途远路,速度不慢,还有防御功能,这等外观,实在不值一提。 两人都快手快脚成交,生怕对方改了主意。很快,傅灵佩便把白胖包子往储物袋里一塞,转头走人。 掌柜也长吁了一口气。每每把这白包子揣袖里,若有修士愿意,请他一看,看了不知多少,终于给推销出去了。 傅灵佩一路心情尚算轻松,已经解决了一大出行问题,还省了一笔灵石,想想还缺的一些杂货,不如去散摊处看一看。 熟门熟路地来到东市区,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规划出一整块散摊。与傅家山下的坊市不同的是,每个四四方方的摆摊上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摊主默默坐于桌后的椅上,将要出售的物品陈列于桌上,并在旁边的求购单上写上可换购的物品。 交易双方都安安静静,并不喧闹。 傅灵佩慢慢地一路走一路看,也换得不少符箓和有用的小物。千里遁形符也换得两张,不过因为价格昂贵,将三年月例获得的灵丹也换了大部出去。 丹药在散摊是极受欢迎之物,很少有修士会有剩余并愿意将丹药换出去,以物易物的话,多数摊主是愿意换的。所以傅灵佩将急需之物也买了大半,就差一个攻击的法器便可打道回府了。 可惜虽然物品繁多,法器在散摊却是不多见的。傅灵佩逛到最后一个摊也不见得合用的,只有叹了口气,打算就此回府。 “我这明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怎么你……”(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29章 包仙子 傅灵佩应声望去,坊市东北角落,一个少年修士脸色涨得通红,不顾一旁散落的摊品,正气鼓鼓地与人辩论。 “你上次卖与我的,就是这个黒木疙瘩,”一个年约二三十的国字脸男修显然也是气的不轻,举起手中黑色块状物体扬了扬,“我已找了许多人鉴定过,不过是块玄铁罢了,你如何与我说是祖传矿物?”。 “那我问你,玄铁可是矿物?”摆摊修士有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起来一副可信模样,眼珠却滴溜溜地转啊转,抬起头杨声道,“诸位说,那祖传玄铁,是不是祖传矿物?可有售假?” 国字脸男修说他不过,气急,撸起袖子居然似凡俗之人动手便欲打将过来,被身边同伴拉住劝阻了。 逛散摊需要眼力,被众多传奇熏陶长大的修士,常常会期望好运加身,能淘到个惊天之物从此以后虎躯一震灵御八荒,所以走眼和被忽悠也是常有之事。这少年修士吃准了修士心理,将一些寻常之物改容换貌以后再售,自称家道中落,需变卖家产,摆下阵势愿者上钩,倒也勾得不少愣头青上当。虽则做法不可取,但是也脑子灵活。旁人也说他错不得,只能自认倒霉便是。 少年得意一笑,道,“我这摊上,似假实真,你辩别不出,便当蒙羞自退。”他顿了顿,又道,“诸位尽可皆辨上一辨,但凡辨出一物,我这摊中这物分文不取送与他。不过,倘若辨不出,便需奉上上百灵石一次。” 傅灵佩抱臂看了一会摊中之物,颇觉意趣,对着摆摊修士说道,“说话算话?” 少年见是一个美貌女修,年岁不大,倒也不怕她上前来。 “姑娘,你可别去,贾茂这可是家传手艺,一般人可是辨不出的。”旁边修士见只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女修,貌美无匹,不由怜惜地劝道。 “是啊是啊,这贾茂可是自小便跟着他爷爷摆摊,这份改容换形的手艺可是祖传的,养活了祖孙三代呢。”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摆摊修士也劝阻道。 “贾茂自小滑头,还没见谁能从他手里占便宜呢。姑娘你可要想好。” …… 虽然周围众人纷纷劝阻,傅灵佩却已打定主意要辨上一辨,只回身拱手作揖,恭敬道,“多谢诸位,不过我意已决。” 见到眼前似芙蕖娇艳却坚定不移的神情,众人不由恍惚。这般容貌,却是这般孤拐性子,多劝也是无义。只能纷纷叹了口气,打算一会若是她输得太惨,怎么也得与贾茂说上一说。 傅灵佩不过几步便走到摊前,抱臂细思。 贾茂看着眼前鲜妍妍水灵灵的脸蛋,不由晃了晃神,突生不忍之心,道,“姑娘,你可要想好。规矩已定,可不容反悔。不过你现在若反悔还来得及。” 傅灵佩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贾茂还有怜香惜玉之心,口中却道,“哦,是吗?不必,这就开始吧。“ “此一,黑色铁环木,现不过100年龄树心,放入飞剑法器,可增加锋锐之气。可对?”傅灵佩不待他回答,接着道,“此二,玄冰莲心籽,生于极北冰川之地,五十年花开随机,十分珍贵,以此加入修魂丹可增强药效,滋养神魂的绝佳药引。可对?”不看一边已经头顶冒汗的贾茂,接着又道,“九索龙环鞭,以蛟龙化形所褪之皮加入萃铁玄晶所制,柔弱无骨又无坚不摧,中品灵器,可对” 周围众人不由愣愣地看着眼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少年女修,只觉生活又给他们上了一课。眼前之物,早就被贾茂炮制地面目全非,傅灵佩却娓娓道来,举重若轻。可见柔弱未必无骨,年少未必无知。 贾茂这时已是急得满头大汗,知道是碰上了行家,他不料想,这女修不过短短几息便已经将他的摊子看了个底朝天,并且选了最贵的三个,而且都猜对了!这可是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攒下来充门面的东西,如何能让人一窝端了? 可是大话已经放下,这可如何是好。他心里如油锅煎了又煎,嘴巴喏喏动了动,想要否认,却又没底气。 傅灵佩看着眼前几乎急得头顶冒烟的少年修士,嘴角微牵,戏谑道,“人间处处高楼在啊,少年。” “不过,今日就暂且放你一马,我也不要你多。你将这九索鞭给予我就是。”傅灵佩随手一指,莹白的指尖在阳光下润洁如玉,几乎晃花了人眼。 贾茂听罢,满头黑线,只觉面前人物忒的无耻,说了不要多,就拿了摊上最值钱的物事。其余所有加起来也没这九索鞭值钱,若不是需要撑门面,他今日无论如何都不会拿出来。不过也不敢多做纠缠,连忙默默地递将过去,只希望眼前这踢馆的麻烦赶快离开视线,永不再来。 傅灵佩顺手接过,塞入储物袋,不作告别,直接轻烟步一使,如雾般便从众人面前消失。 旁边众人还在呆楞中,突见眼前白衣少女倏时不见,才恍然。国字脸男修更是开怀大笑,点头称快。只有常年的老街坊摊修既为贾茂肉疼,又不免敬佩于少年女修的眼力,议论纷纷。 傅灵佩因储物袋中多了个中品灵器,只觉烫手,急急遁走,往坊市内门派驻阁而去。想当初,灵器还是她到筑基后期以后才偶然在一个秘府获得,还不过是个下品灵器,便已经招来诸多眼红之士。若不是贾茂太过自信,认为无人能从那一片青绿团团鼓鼓的表象上认出这九索鞭,自己也不会得此利器。想必这把灵器,应该是几代流传下来,作为镇摊之宝而用的。 傅灵佩规规矩矩地在阁内清修了半天,才跟着坊内门派弟子一起回到了天元派。 取出吴天霸所予储物袋,发现内里居然有零零碎碎两百多块灵石,和二三十个炼材,显然吴天霸所得之物是一分不昧地留了下来。傅灵佩不由感慨,物有相反,人有两面,不可以偏概全才是。 果然不错,不愧是灵器,无坚不摧,眼前练气顶峰修士全力一击都纹丝不动的洞石,不过用这九索鞭轻轻一鞭便印下了深深的痕迹。想必,即便是筑基修士,这力道也是无可阻挡。傅灵佩不由暗暗点头。 可惜,灵器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用一次全身灵力便几乎消耗殆尽,看来只能作为生死关头扭转乾坤之用了。这把灵器却是能一直用到金丹期,十分得力。 傅灵佩在洞府内呆了七天,用整整七天时间将飞行法器和灵器认了主。白胖包子虽然造型雷人,手法粗糙,但是飞行速度却相比一般飞行法器要快上一倍。且输出灵力也并不吃力。不过七天也不过将飞行法器运转如意,这灵器却还生疏,只得勉强驭使。 七天后,傅灵佩如期前往东地。 乘着白包子,傅灵佩稳稳端坐于包尖上,白衣飘飘,仙姿绝色,恍若天人。当然,不算那……白胖包子的话。以至于经过她边上的原本行色匆匆的修士都需经历“啊,哦,哈”这三部曲,才狂笑而去。傅灵佩再再想不到,因她当时的一念之差,这”包仙子“的称谓,却是跟了她足足一生,以致她后来换了更好的飞行法器,也时不时被人提起,从未忘却。 一路疾驰,因着这白包子法器的亮相被一路狂笑的傅灵佩终于在日以继夜地赶路中到达了目的地。才一落地,不待看周围,直接顺手将法器收入储物袋中。眼见白包子已经被妥善放好,再不外露,傅灵佩才有心情细细观看起眼前建筑。 墙面是硬朗的青石面铸成,大开大合,三层石楼,中门大敞,气象粗犷。两个练气修士守在门卫,显然是接待人员。傅灵佩连忙上前,取出身份铭牌,对方核实过便递与她通行令牌,告知她天元方位,便直接放行。 傅灵佩前世并未来过这边,对此地也是一知半解。只知此地是三派联合驻守,每派均有金丹修士坐镇,此次她过来,却是听筑基前辈分派任务。一路走马观花,发现院落以品字形排列,内里虽青石嶙峋,却别有硬朗端肃之美。 “前辈,天剑峰外门弟子傅灵佩,特来报道。”傅灵佩恭敬地取出铭牌交接。 眼前筑基修士已是中年,胡子拉杂,头发也如鸟窝似的垮在头上。随手揉了揉耳朵,看了下眼前身份铭牌,见无异议,便指着左侧的院落道,“正好,前几日也来了个女修,你们合住一院罢。”说罢,也不管她,径直忙乎起来。 傅灵佩见此,也识趣地默默退开,往左侧院落而去。大步流星,衣带飘飞,不过一会,便到达了院落。 正待推门,却听见“吱呀——”一声,眼前门被推了开来。 傅灵佩抬眼一看,还道是谁,竟然是傅灵飞。只见她梳着堕马髻,耳坠明珠,身上却是白色霓裳,与宽大的门派制袍不同,纤腰一束,袅娜旖旎,清凌凌小花一朵。 不由惊讶,记得之前她接任务之前,执事明确地跟她说道,是只需一人,那么傅灵飞又是从何而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0章 三百灵气楸 “五姐……”傅灵飞柔腻腻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傅灵佩都不用看就知道傅灵飞脸上的表情必然是惊喜交加。 她几乎同时挂上与对面如出一辙的表情,“傅九,你如何来此?执事不是说……” “原以为这次必然无法同五姐一道了,不想两日后执事突然通知我说,此处有修士外出未归,正好缺人,我便填补上了。”傅灵飞截断话头,语速很快,手顺势地摸了摸耳边的明珠。 两人说话间,一并往院内行去。院内三个房间,依然是方方正正的建筑风格,大气肃穆,正中一间稍大,东西各两厢。 “正中那间是穆师姐住所,她来的比较早,所以筑基前辈让她先负责指派我们两人的事务。现在她还在矿洞没有回来,明日辰时她准时出门,届时你提早到她门外等待就是。到时会给你排班布置任务。我们的筑基师兄嫌麻烦,所以有事找穆师姐就好。”傅灵飞俏皮地吐了吐舌,笑道,“我如今住左边厢房,五姐就住右边罢。” “多谢九妹指点。正好,我一路赶来也实在累了,今日稍作洗漱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再见。”傅灵佩挥挥手,头也不回直接作别。虚以委蛇实在非她所愿,不如回房休息更便宜些。 留下欲言又止的傅灵飞,定定地看着她背影,眸光闪烁。 到得房间,傅灵佩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舒展下来,往床上一扑,也顾不得梳洗,便睡了个昏天地暗。精神的疲惫光靠打坐是无法完全恢复的,所以修士虽然可以坚持长时不睡,但是在安全的环境里,还是需要睡眠调息一二的。 第二日,晨光熹微,天色尚早,傅灵佩便醒转了过来。想到日日奔波,昨日居然不做梳洗便睡了过去,不由唾弃自己。忙忙地彻底清理了自己一番,方才觉得舒坦。而后走出房门,来到正厅,揖手等待。 等了许久,才见到一个年约二十许,练气十二层的青衣女修缓缓而来,五官不算出色,眼眉上挑,看上去不是很好相与。 “晚辈接了此地任务,特地前来请示穆师姐。”傅灵佩拱手作揖,神色恭敬。练气十二层一般是指服食筑基丹失败以后小几率进入的状态,比练气十一层更进一层却还达不到筑基的境界。 “你,便是傅灵佩?”穆师姐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模样倒是不错……” 听到这个熟悉的句式,傅灵佩顿觉不妙。师姐姓穆,莫非…… “玉简拿去,先把此地情况摸清。你负责甲子、乙丑、丁寅三洞,今日就上工吧。每日上交一百五十斤锡铁矿于我,记住少一斤多一斤都不可。”这穆师姐正待离开,突然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傅灵佩道,“对了,叫我穆舞葶。” 此穆师姐莫非与穆灵兰有关?可惜,来前并未打听清楚。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是胆小怕事之人。 傅灵佩想罢,也安定下来。将玉简贴在额心,一连串信息划过识海。 原来此处竟是大型锡铁矿出产之地,三十多年前当时被一小门派发现,因自知无力保住,便上报三大门派,换得巨额物资。锡铁是何物呢?修真界炼器材料分天、地、玄、黄四品,黄阶最低,天阶最高。这锡铁矿便是地阶炼材,在整个玄东修真界也是极为珍贵,一百斤矿石方能提炼出一两锡精铁,不论什么法宝只要加入一点锡精铁,就能大大提升其稳固性和延展性,不易断裂。尤其是修真界最受欢迎的飞剑,众所周知,斗法过程中飞剑易断,倘若在铸器过程中加入一点,便能大大增加其使用寿命。 三大门派得知此地情况后,情知没有任何一派能独占此地,便议定由三派秘密联合开发,每派占三层产出,秉着自己吃肉还得给人留点汤的原则,另外一层分给散修联盟。这个稳固的利益关系便一直持续到现在。 三派和散修联盟都各自派出一个金丹修士坐镇,常年闭关清修,非有重大事务不会出现。而大部分事务都有门下筑基修士主办。练气修士则负责每日将锡铁矿收好清点上交。 锡铁矿藏总共开出二十个洞穴,三大派每派得六,散修得二,规定每洞有百个青年凡人武夫。按照工作强度来说,一个练气修士负责两个洞口,恰恰会占去一整日来回。需每日清早赶到事务堂领取挖矿铁锹,为其注灵,再到各洞门口分发。如果没有这个灵气楸,凭借凡武的力量根本无法挖得动锡铁矿。而且即便如此,锡铁矿因硬度大,耗费半天可能也只能挖到五两左右。 若普通十一层练气修士,往往两个矿洞的铁锹注灵以后已经枯竭,要再包揽一个坑洞,需要时间回复灵力再注入,这势必浪费半天时间。何况以单人半两锡铁的话,一百人不过五十斤,若有人当天旷工不来的话,必然是达不了标的。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傅灵佩一路往事务堂而去,一路脑中盘算,一时间也找不到办法解决。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取灵气楸注灵才是。 事务堂依然是四四方方的建筑,房门紧闭,着各派弟子服的练气修士静静在一旁等待,傅灵佩见时日还早,也加入了等待的人群。 “吱呀……”不一会大门迎风便敞,众人鱼贯而入。 傅灵佩也依次跟入,堂内出乎意料的清减,甚至连门面上的装饰都一丝一毫皆无,只在东南西北四角各摆了一桌一椅,桌上摆了个桃木雕的铭牌,草草书写了各派名称。 傅灵佩一眼便见到了昨日所见得筑基男修,仍然是标志性的拉杂胡子,不修边幅。他一脸似睡非睡,眼皮耷拉着,手中却不差分毫地在分派各项事务。 很快便轮到了傅灵佩。 “傅灵佩,甲子、乙丑、丁寅三洞,三百灵气楸。” 尽管傅灵佩说得并不大声,但事务堂并不算大,修士均耳聪目明地听到了。纷纷侧目,看着眼前女修,不过十三四岁,制式白袍,已呈艳色芙华之态。不由议论纷纷,目露惊诧不信之色。 “三百!三百!?” “不是她太狂妄,便是有人故意为难,果然美人事多,啧……啧……” 眼前邋遢男修也诧异地看了眼前女修一眼,见其明目澈来,神色笃定,虽知必有情由,也未多加干涉,直接递过储物袋去。 “三百灵气楸,今日晚间送来。” “喏。” 傅灵佩将眼前所有言语丢之脑后,取过储物袋,运起轻烟步直接往事务堂外而去。因步伐过快,猎猎狂风,带起衣带飘飞,黑发如墨,直如画中仙、云中雾,飘渺不可追。 “咦?”一白衣男修还不待看清眼前之人,便已经擦肩而过,只余一股淡淡清香轻轻飘过鼻尖。轻轻咦了一声,只觉眼前之景似曾相识,却百思不得其解。 摇了摇头,只觉自己魔怔了,好笑地走了进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1章 顺利过关 甲子洞,位于乙丑和丁寅两洞之间,距离两洞直线距离皆不远,傅灵佩思忖罢便直接往甲子洞而去。 不过须臾,便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一个普普通通的铜边木牌,简简单单用篆书雕刻“甲子洞”贴在洞口之上,标记了下洞府名。山头一片光秃秃,草木皆无。黑黝黝的洞口大开,防护罩静静地开着,洞旁简单搭起一顶清帐,内里一张长木桌,旁无他物。 左右还是静悄悄,凡武估摸还需要两刻才能赶到。傅灵佩将灵气楸全部取出。黑乎乎的铁楸密密麻麻地地堆置了一桌子。 她打算先测算下,半点不停歇就直接往十个铁楸同时注入灵力,发现所需大概是她的二十五分之一灵力,全部灵力也只够两百五十个铁楸而已,何况在外不比洞府,总是需要留存一些灵力以防不测。 若是事先服用复灵丹的话,边注灵边吸收药力还是能在凡武来临之前将灵气楸注满分发下去的。 她不由叹了口气,想到俗世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说法,没想轮到她也不能免俗,看来重生也不是万能啊。看看自己,除了修为比前世高些,略略知道几个信息,也未变成算无遗策的鬼才,甚而今也未有太大建树。 看来只有辛苦点,用笨办法了。 凡武挖矿,灵气楸作为工具,内里设置简单的转灵阵,将灵力转换成凡武能用的锋锐之气。灵气楸内的灵力是一点一点转换的,一个灵气楸注满,就是一天的满量了。所以傅灵佩打算先将两百个灵气楸注满,分发到乙丑和丁寅两洞。 注灵是非常快的,一刻以后两百个铁楸已经全部注满。傅灵佩将其另外放置。感受了一□□内灵力,已经大部分空了。凡武还有一刻钟便会到来,她略打坐了一会,因她经脉通畅,恢复速度较之常人快上不少,一会也恢复了些许。见已经能听见远方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加紧速度,将另外一百个铁楸注入了一半灵力。 刚刚注完,便有一个中年模样,方脸黑膛之人赤着膊上来,大概是先天武者的境界,也不敢抬头,只垂首作揖道,“拜见仙师。小的是甲子洞凡武头武,特来领取工具。” “一百灵气楸在此,晌午饭前你将其全部收取上来交予我重新注灵后,再分发下去。这半年可要麻烦你一二了。”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白皙如玉的手指尖指了指桌前还未收起的工具,不待他回答,一个旋身便不见了。 “不敢当不敢当。”黑脸头武诚惶诚恐道。仙师大部分都视凡人如草芥,眼前女修口中客气,看来这半年日子要好过些了。还不待他抬头,眼前一片空旷,哪里还有女仙师的身影。 另外两洞距离对于凡人来说可能要半天时日日,但是对于傅灵佩而言,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等她到得另外两洞之时,各洞头武均在桌外恭敬地垂首等待。一会功夫傅灵佩便交代完毕。 事毕后,她重新回到了甲子洞帐篷内,抛出五行阵盘,打坐复灵。 此处出产锡铁矿臧,天生地养,空气中灵力大部被锡铁吸收,不说跟天元派相比,比之傅家本支也是大有不如。虽说傅灵佩比之常人,灵力储存到运行速度都超出许多,但是她此时灵力都不足平时一层。等到中午注灵后,仍然又用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回复圆满。 怪道他人都认为三洞府任务难以完成!若不是她灵力储量超出常人,恢复速度也快,这回可不是交不成任务,让人耻笑?傅灵佩摇摇头,看看日已西垂,已接近卯时,便起身去收取锡铁矿了。 万幸的是,今日并未缺人,凡武全部来齐,所以满打满算一百五十斤肯定是有,至于穆灵葶说的一斤不多一斤不少,傅灵佩是嗤之以鼻的。 …… 事务堂内。夕阳西垂,堂内却还是亮白如昼,凡间价值千金的夜明珠,却似石头瓦当一样随意地嵌在屋顶。 堂内人流如织,来来往往、任务交接,相互熟识之人轻声寒暄,恰似凡间闹市,熙熙攘攘,喧闹非凡。这大概是此地每日最热闹之处,最喧哗之景了。 傅灵佩急色匆匆地行来,不期眼前如此热闹,愣了一愣,感觉似是从清冷的地底回到了人间一般。早上未见的傅灵飞也正在与穆灵葶旁笑谈,神色默契,谈笑嫣然,身边惯常围了几个男修。 她们,竟如此投契?傅灵佩疑惑,不由怀疑起穆灵葶为难她的缘由来。傅灵飞当日也是与她一起,跟穆灵兰作对的,倘若穆灵葶为了穆灵兰为难于她,如何还能与傅灵飞谈笑自若,看似交情莫逆? 心内疑惑,脚步自然慢了下来。 古来一直有灯下看美人的传统,傅灵佩这一慢悠悠地行来,白袍宽大,意态风流,常说美人不自知,才最动人,此时便是如此。一时间事务堂内静了一静,才重新热闹起来。 穆灵葶傅灵飞两人似有所感,同时却下话头,往外看来。原来是她,怪不得! “你负责的三洞,完成情况如何了?”穆灵葶似笑非笑地说道,语调不轻,显然是有意想让他人知晓。“你初到此地,怕是不知,练气修士负责两个矿洞便是极限,你自请三洞,怕是……” “真是太狂妄了!” “小女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旁人都议论纷纷,一些辰时见过傅灵佩的也不由侧目而视。 傅灵佩不由瞪大双眼,直视眼前女子。看着她眼中戏谑之色,不由好气又好笑。前世她经历顺畅,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跋扈之气,却也不会颠倒黑白,信口开河。所以自是很难理解眼前女子的心态,不明白这般作为除了让她出口气又有何用? 她自是不明白,这世间,有清高自持之性,便也有这般以欺人为乐之人。他们不需要太多的理由,唯一要解释的话,也只是她喜欢,她高兴,她看你不顺眼而已。 “五姐,你一向资质过人,修为进阶极快,平日里,”傅灵飞顿了顿,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煞白着小脸,担心地道,“可到这边可不必太过勉强,不如小妹帮你一把才是……” 傅灵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原以为这回傅灵飞不会跳出来了。被这傅九阻着阻着,倘若她不出来蹦跶蹦跶自己还都不习惯了。她当真以为周围的人都是平日里被她迷得晕头转向的那些傻子么?这话里话外好像是在表示关心,但是心眼通透的不都明白这是暗示在她平日张狂任性么? 不过,这回,你可要失望了呢。傅灵佩淡淡一笑,轻轻递过去一个储物袋,“三百灵气楸,如数奉回。” “你可别逞强。”穆灵葶的脸似是僵了僵,才伸手接过去。打开一看,却是三百数,没错。脸色便不由不好起来。 “此处一百五十二斤锡铁矿。”傅灵佩将锡铁矿直接倾倒在桌前的大型木陨秤上,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五十二斤。 事务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不知道是惊骇于那重重叠起的一百五十二斤锡铁矿,还是惊骇于白衣女修暴力倾倒引起的粉尘扑面。 穆灵葶的脸更是青白交加,嘴角抽搐,半晌才回话,“我记得当日说是,一百五十斤,一斤不多,一斤不少。” “请问师姐,有任务明确规定不能多出么?”傅灵佩揖手,一贯黑沉的眸光亮的惊人,耀耀夺目。 “无。” “请问师姐,有任务明确规定一个洞府必须出产五十斤么?” “也无。” “请问师姐,任务是否规定一个洞府一日只需出产四十八斤便算合格?” “是。” 一时间,穆灵葶似是神为之夺,竟然一板一眼地照实回答了。待她回过神来,顿觉面子挂不住,上挑的眉眼都似耷拉下来,面黑如锅底,一时只想拂袖而去,但想到师兄交代,又不敢耽误门派事务。只能气鼓鼓地收起秤上的锡铁矿,理也不理面前女修了。 事务堂内修士愕然一瞬,不由哗然大笑。 傅灵佩见手中事务已经交接完毕,回转身便打算抽身离去。眸光往人群中撇去,不由一呆。 原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竟真是他。此时她心中滋味难辨,苦涩难言。 依然是白袍长衫,青玉束冠,他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眉目如画,如雕如琢,似茂林修竹,长身玉立。明明周围熙熙攘攘,他却似独立于空间里,承载在岁月里,温温润润,如清灵之月。 傅灵佩不由叹息了一声,还是如此,不着一字,尽得风流。可惜前世,她就是被这温润清高的表象欺骗了,明明是条千年蝮蛇,却披了层上好人皮,自己也便真当他是人了。想到过往的柔情蜜意,想到最后璧人双双的样子,她不由作呕。 沈清畴,相见真不如不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傅灵佩拂袖欲走。 沈清畴定定地看了眼前女修,只觉莫名熟悉。见她欲走,不由想唤。 “沈前辈!”只听傅灵飞柔腻的声音再次响起。 原来,你们竟然这般早,便认识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2章 鼠灾人祸 傅灵飞一脸惊喜地看着眼前男子,姿态妍妍,含羞带怯,粉脸绯绯,眼中情意绵绵。周边的男修一脸不忿地看着沈清畴。 沈清畴却还是一贯的清清冷冷,似是对周遭都无所感,对傅灵飞略点头示意,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桌台前。 是了,此时他还未与她结缘,还未加入傅家,虽已筑基中期,但尚属散修联盟的一员,看这样子他是散修联盟在此主持琐事的筑基修士。 场中女修莫不含羞带怯地看向沈清畴所处,他却视而未见、气定神闲。手中一个一个地交接任务,不厌其烦,气质温文,更让在场女修心折。 是了,前世自己先是被他皮囊所惑,后为其温文吸引,结篱双修后虽察觉其温文下的疏离清冷却更为其所动,直至万劫不复。何其愚蠢! 看着傅灵飞目露痴迷,沈清畴恍若未闻,傅灵佩撇过眼,负手信步而出。 与我何干,她嗤笑道。现如今还是提升修为境界为大。 看着白衣女修扬长而去的背影,沈清畴蹙了蹙眉,紧紧抿着嘴,也不解自己内心的烦躁从何而来。 之后的日子,便一直平静如水地过去了。穆灵葶大概是因困窘之故,倒是消停了好一阵。偶尔见到傅灵飞与沈清畴二人,傅灵佩也只作不见,只日日在住舍---事务堂---三洞之间循环往复,时间排的满满,一时间倒也无暇顾及其他。 明日,半年之期便要到了。傅灵佩完成了这日的打坐,想到明日便可脱离这些繁琐事务,不由伸了伸腰舒舒筋骨,站了起来。这八年来,练气十一层圆满的修为到顶,虽停步不前,但是通过日日的注灵养气,倒是让她对于灵力变化更得心应手,通身灵力也得到提炼,较平时更为纯粹了。表现最为明显的,便是她施法速度更快了。 可惜,灵气聚顶,只差一线,就是无法突破。她长吁了口气,安抚了下内心的烦躁感。 咦,不对!甲子洞深处,隐隐传来“轰轰轰”的响声,夹杂着哭号和惨叫。糟糕,洞内还有很多凡武没有出来!她皱了皱眉,内心强烈的不安让她无法忽视,还是去探查一二罢。 傅灵佩朝空发出一枚警讯符,眼见它爆开,迅速驭起灵力,轻烟步使出,便往洞口窜入。不过一会,声响越来越大,洞内强烈的回音使之无限放大,呼号、惨叫和撕咬之声阵阵,让人头皮发麻。傅灵佩不由再次往腿部注入了一份灵力,往声响处疾驰而去,身影快若疾风,几乎不可见。 一路横七竖八地躺了很多凡武的尸体,身上一片血肉模糊,没一块好肉。她顾不得多看,继续往声响处前去。洞内转弯处,还有一些生还的凡武,他们背靠墙面,挥着手中的灵气楸极力抵挡扑上来撕咬的妖兽,但是仍然不敌。眼前黑色鼠类妖兽密密麻麻铺了一地,不断攒动。 傅灵佩的出现似乎吸引了这群妖兽,它们更加躁动,立刻放弃眼前的猎物们,往她身上扑去。前赴后继,奋不顾身。 “快走!”傅灵佩撑着防护罩,看着剩余人等,“趁现在!”木犀鼠的注意力现在都在她身上,修士对于这些妖兽是大补,暂时它们不会放弃她。 凡武们看着眼前的白衣女修,目露感激地快步离去。顾不上为眼前倒地平时也有说有笑的兄弟们收尸,心内凄凉。 见都走了,傅灵佩才专注在眼前的木犀鼠身上。鼠群来势汹汹,数目不可胜数,以她如今的修为,尚无法全身而退。来路已经堵满,现如今看来只有继续往下走,看能否寻找道另外的出路了。 于是,傅灵佩便一路顶着个锅盖一样的灵气罩,原先还需要调息的火墙术几乎瞬发,硬生生烧出了一条路,看上去倒是霸气十足。她迅步疾走,越往下,越触目心惊。一路铺陈的凡武尸体堆满了坑洞,显然前方已经没有活口了。那些尚在尸体身上啃咬的木犀鼠们,一看到她便全部往她扑去。 看着眼前木犀鼠殊无灵智的双眼,傅灵佩很是心惊。这般狂乱状态,为何似曾相识?倒像是被什么物件所引而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灵力总有耗尽的一刻。 正想着,却一步踏空,傅灵佩眼前一片漆黑。突感觉前方凉风袭来,大感不妙,身一矮就势一滚,躲了过去。看样子是陷入了阵法。是何人会再次设阵? “傅灵飞?”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周围一片寂静。 傅灵佩冷静下来,细细思索,应该是幕阵加攻阵双叠,阵法虽精妙,但是设阵之人时间仓促、灵力有限,也未完全把握到位。虽然她是个阵法盲,但是架不住她前世还是个金丹修士,见识过不少,有破绽便可破之! 被动挨打,可不是她的作风。 傅灵佩脚踏九宫十步,腾环往复,就是这里! “咄!——”以灵力为刃,全身灵力狂勇,往前方破去。 眼前一亮,却是傅灵飞惊慌失措的脸。 “果然是你。”傅灵佩笑笑,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五姐,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想在外面破阵帮忙,可是……”傅灵飞泫然欲泣地看着她,似是万分委屈。 “此处只得你我二人。不必再装了。”傅灵佩不愿意再听下去,径直打断了她。 “确实是我。”傅灵飞这才收起脸上的表情,冷冷道。“傅灵佩,你不是也不喜欢我么?” “不装了?想必我这珍珠耳坠,也是你志在必得之物吧?所以设下此阵,想要耗光我的灵力,再不费吹灰之力拿走。” “是。这本该属于我。” “那,为了引我而来,今日这木犀鼠暴动,也是你之故?”傅灵佩不由厉色起来,“你我恩怨,你千不该万不该,将凡俗之人牵扯进来!” “我本意并不是如此……”似是想起阵外的断根残枝,傅灵飞脸色却突地煞白起来,语气都弱了下来,“我没想到,区区一颗清嗅草,却让这木犀鼠如此暴动,我本来只为了招一两个出来吓吓他们,你便会来察看……” “愚蠢!”傅灵佩怒不可遏。清嗅草会让木犀鼠群发狂,见人就攻,可不是一只两只便能了了的。 似是被傅灵佩骂醒,“你又有多好?整日一副清高的样子,又有谁在你眼里?今日之祸,皆因你而起!若不是你不肯把这耳坠让与我,我又如何会做出这等事来?” 傅灵佩简直被她的强盗逻辑给折服了。不让,便是有罪?那倘若她看上别人的道侣,若别人不乖乖相让,便是十恶不赦?噢,不是倘若,曾经的她已经做过。 “既然如此,那便亲自来取。”傅灵佩心念一起,火球瞬发,不愿再忍。此处,倒是个好地方。便在今日,清理门户,这等心术不正,留着也是祸害。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洞内空间狭小,并不适合施展。一时间火法瞬发连弹,傅灵飞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但是傅灵佩没有预料到的是,每每傅灵飞眼看便要被击中,却常常被什么东西东绊一下,西阻一下。而傅灵飞使用的步法虽高明,却还没有练到家,这应该不是她本人原因。 难道气运之说,就这般玄妙?不过,我偏不信!傅灵佩愈发加紧攻势。 “唧唧唧唧……”远方轰隆隆的传来耳熟的奔跑声,很快便到近前。 傅灵佩大感不妙。莫非那群木犀鼠又跟来了? “你的清嗅草没有毁去?” 傅灵飞面色惨白。 傅灵佩秒懂,狠狠瞪了她一眼,也顾不上再打,转身便跑。 两人夺命狂奔,再顾不上互相攻击。眼见离洞口越来越远,进洞越来越深,眼看快要到头。 死路。两人面面相觑。 傅灵佩看懂了她的意思,“联合”。点头默认。之前打的难分难舍、你死我活的人,在这一刻,却联手对付起眼前的鼠群来。 可是眼前木犀鼠数目太多,蚁多咬死象,两人战了许久,终于力竭,手上的动作便渐渐慢了下来,体内灵力几近枯竭。复灵丹也吞了数枚,但是仍然无法弥补消耗。 傅灵佩气喘吁吁,看着旁边的傅灵飞一眼,她满身凌乱,浑身血迹,也好不哪去。 突然远处,似有白影闪现。傅灵佩一个机灵,想到之前的警讯符,莫非有修士来救她们了? 傅灵飞也看见了,两人不由心生希望。 很快,白影便近前了。是沈清畴。傅灵佩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他来。门派警讯符招来的,居然是散修盟的人。 看着眼前两个气喘吁吁,满身狼狈的女修,沈清畴不由蹙了蹙眉。一贯洁癖的他,似是看见了不洁之物一样,转过头去,冷冷道,“跟我来。”便欲提步离开。 “轰隆隆……”脚下的泥土突然塌陷下去。傅灵佩一个没站稳,正待提气,却被身后一挤给推了下去。 还是太大意了。傅灵佩心叹,抬头,却正好看见傅灵飞还来不及收回的得意,笑容僵在那里。 她突然感觉手被紧紧攥住,转头,沈清畴?!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塌陷的泥土掩埋了进去,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3章 噬灵蝶 傅灵佩蓦地惊醒,眼前一片漆黑,视物不见。感受了一下全身上下,除了轻微的擦伤,居然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见此,她一个轱辘正待爬起,却发现手无论如何收不回来,被一物紧紧地拽住。 莫非?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沈清畴在下坠过程中一直拽着她的手不放?为何当时他会奋不顾身来救? 她摇摇头,不愿在想。世事如此,他们也再无可能,何必多想图惹心烦。 身边殊无声响,傅灵佩伸出另一只手便想将其掰开,熟料,握地太紧,掰了半天也未成功,却把沈清畴给惊醒了。 “傅灵佩?”沈清畴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确认。 “你知道我?” “自然。东守事务堂内,又有谁人不知?”看不见沈清畴的表情,却听他轻轻笑了声。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 “为何救我?”傅灵佩想问便问了。 “我亦不知。想救,便救了。”只听“啪”地一声,眼前一团亮光闪现,却是一盏照明灯浮在身前,随着灵力输入,愈发明亮,衬着沈清畴清冷的眸光似乎也带了微暖的味道。 不似傅灵佩被血迹和污泥污了的袍子,沈清畴身上却纤尘不染,灯光映衬下,仿若谪仙。 傅灵佩似被眼前惑人的清眸闪了眼,顿了顿,才转过头去,观察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天顶极高,空空落落,奇怪的是,洞内一丝灵力也无,只有黄色错落的大石头满布。在地底出现这样一个这样大的洞穴,却未被元婴探查清楚,实在奇怪。 “恩……”略显痛楚的闷哼声传来,傅灵佩转头一看,却见沈清畴一手撑着心口,脸现痛楚之色。 “你受伤了?”傅灵佩探手过去,掐诀探查,发现沈清畴浑身骨骼似被重物砸下,略有错位,显然痛楚以极。不由想到自己浑身上下的轻微擦伤,心情微妙。想到之前他仿若没事的样子,不由斥道,“又逞强了?如何让这般爱洁?受伤严重,本不应该将力气使在不相干的地方。” 说完,才觉自己这般熟稔的语调不该。抿了抿嘴,才接着道,“此处不应久留,没有灵力无法补充,我们且走先。” “你知道我,之前是在换衣?”沈清畴的脸蓦地红了,困窘地表情难得一现。“你怎么知道,我,爱洁?”还这般熟稔,他疑惑。 自然是我与你这多年的道侣生活。傅灵佩暗自嘀咕,却不愿再与他说,闷不吭声地扶着他便走,心道,看在之前你护我的份上也带你一带。出这口,便各走各道。 沈清畴见她脸色不好,便不再多说,跟着她越来越快的步伐,不由驭起灵力。 突地,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深紫色小点往他二人扑来。 “噬灵蝶?!”傅灵佩不由呼叫出声,一贯沉静的脸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快,停下灵力,掩住口鼻,使龟息*。” 噬灵蝶乃是修真界十大奇虫之一,排行第八,以噬灵二字为要,形似蝴蝶,与美丽外表对应的却是极度凶残的本能,只要是含有灵气的物事,无物不吞,堪称修真界蝗虫。它们每次出现都是成群结队,即便是元婴修士遇见它们,也得大喝一壶。 一个练气修士一个筑基修士,对他们来说塞牙缝都不够,实在是不够看。 索性傅灵佩前世寻找非源草的时候曾与一神秘人物结伴而行一阵,受益良多。那结伴之人不露行藏,却无物不晓,一日晚间打坐之时,曾聊过此虫,说道此虫有个特性,只爱活物,不爱死物,仅凭灵气识物,若当真如此时运不济便见到了,便龟息*一使,往地上一躺,装死也过去了。 所以,现如今,两个大活人,一男一女,都四仰八叉在地,口鼻俱掩,大使龟息*,打算死马当活马医,装死过去。頻论什么倾城风姿,此情此境,若是熟人在此,必定笑掉大牙。 不过对于傅灵佩而言,风姿是能当灵石用,还是能当法宝使?当弃则弃,留得性命才是。 噬灵蝶啃掉了之前的灵气灯后,在上空转了又转,发现已经没有香甜的灵气了,便又成群结队地走了,钻入之前的黄泥大石头里。 两人等了一会,黑漆漆里,安静许久,才又站起身来,怕惊动那群灵蝶,干脆连灯也不点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响起来,傅灵佩不由翻了翻白眼,又换? 一时的危机短暂度过,傅灵佩不由动起脑筋来,总不能空入宝山而回,这噬灵蝶若是使用得当,可是一大杀手锏,比她之前的九索鞭可得用多了。 “我有个主意,你我合作,若取得噬灵蝶卵,二人各取一半,如何?” 沈清畴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七你三。”筑基的威压沉沉而来。 傅灵佩不由咬牙,“五五开。别忘了,你受着伤,主意还是我出。” 沈清畴沉默了半晌,才道,“让我去掏卵,我是不干的。” “自然,脏活我来,你只需安静地做个灯塔就行。” 于是两人,分作两处。沈清畴万万后悔,情愿去干掏卵工,也比这灯塔强得多。只见他一会站起,放出灵力,一会躺下做龟息死人,到得最后,干脆一直躺在地上,时不时放个灵力再装死,只觉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一群噬灵蝶被搅得团团转。 此时傅灵佩已经走到那黄泥大石头处,因洞内漆黑,无法视物,一时间无从下手。突地一拍脑门,果然一叶障目,此黄泥石,既然可以做噬灵蝶的巢穴,可能别有奇用,不如一起带回。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掏了人家的老窝,直接塞入灵兽袋。 “嗡……”才塞入袋中,远处噬灵蝶便发出剧烈的振翅声,急吼吼地赶回。傅灵佩见此,连忙就地一扑,龟息装死。可怜一群毫无灵智的蝶虫不知所措,不知所寻之人就在眼皮底下,只四处忙慌地找老窝。 傅灵佩与沈清畴便互相配合着,终于汇合到一处,往洞口走了一段,终于出了这处洞口。 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灵气清新如雾,让人不由深吸了几口气。回头看了眼洞口,虽然不知为何噬灵蝶不出之前的溶洞,想来应该是别有原因。 重新浮起一盏灵气灯,沈清畴这回也是浑身灰扑扑的了。他泰然自若地重新取出一件白色外衫换上,不再避讳眼前之人的眼光。 “继续合作?” “不,你我还是就此分道扬镳。”傅灵佩不愿再牵扯不清,取出之前得到的黄泥石,将虫卵取出,分作两堆,径自取了一堆。又道,“之前说是噬灵蝶卵五五开,这黄泥石算额外贴头,我拿了。” 沈清畴并不拿眼前之物,定定看了她许久,才道,“你我二人合作,不是更为稳妥之法?接下去,是否有更多危机,你也未可知。” “对有意接近我之人,我一向戒心很重。”傅灵佩不留情面,“之前一路你处处忍让与我,便是你的伤,也不如你所表现的那般严重。为了让我放心,你可谓用心良苦。” 沈清畴苦笑了下,“被你发现了?看来我功夫不到家。” “不,是太到家了。之前我再三让你躺下站起,有意试探你的伤势。你却不说,依言而行。不也是为了让我发现你忍让与我?”傅灵佩皱了皱眉,不解道,“为何如此处心积虑接近我?” “是,我是有意接近你。”沈清畴挑挑眉,一贯清冷的神色却似被什么化开了一样,暖暖融融,“那你觉得,一个男人,接近一个女人,还会出于什么理由?”他低低地笑,眸中有直白浅显的欢喜,有意地让傅灵佩想否认都难。 “第一次见你,你急匆匆而去,我只觉似曾相识。第二次见你,你不畏不惧,坚强独立,让我欢喜。这一次,见到你的警讯符,我不敢停歇,便直接前来。见你坠谷,我急切追随,不顾生死。为瓦解你的警惕心理,我装作重伤,这一切的一切,若还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那我便太失败了。”沈清畴低叹一声抬头,眼中是不容错辨的情意,讳莫如深的晦涩。 “可惜,我不信。”傅灵佩冷冷道。“你说得再多,我都不信。也许你的情意都能骗过自己,却无法再蒙蔽于我。”最后一句,浅浅地低了下去。 傅灵佩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而行。 沈清畴清冷的眸光更亮了,定定地看了半晌,收起眼前的蝉蛹,才追了上去。眼前女修可真是块难啃的骨头,简直无处下嘴。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攥紧手指,想道。 眼前不过一条小路,越走越开阔,灵气也越来越浓,几乎粘稠得如有实质。比之傅灵佩前世的金丹期洞府也不让。傅灵佩几乎忍不住要坐下打坐了。不过想到还未突破的修为,吸收再多灵力也是无用。 听见身后隐隐传来的脚步声,知道沈清畴还跟在身后,傅灵佩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他的目标未达成前,暂时不必担心他。也不做理会,跨进眼前的浓雾。 仍然是一处溶洞,天顶处一根又一根的柱状石笋垂下,蔚为奇观。却是钟乳石洞。一路走到最深处,一根极粗极粗的石柱倒垂,底下却是一个小盆状的圆潭,正慢慢地一滴下落,眼看便要满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4章 奴名念娇 万年石钟乳?这么一滴随随便便就可以在拍卖会上拍出几万下品灵石的万年石钟乳?而且还有这么一盆? 即便在前世,傅灵佩也一直是个苦哈哈紧巴巴的金丹修士,未曾有过一掷千金的豪迈之气。所以突然这么一盆万年石钟乳出现在眼前,换算成下品灵石简直是满山填海不可计数,不免激动得眸光闪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灵力融入了万年石钟乳的气息,似乎连运转也活泼了些许。 不过可惜,带了个尾巴。 尾巴前后脚便跟上前来,看着眼前的一盆万年石钟乳,也不由惊诧万分,瞪大的双眼一瞬间破坏了清冷的气质。 “这是?” “不错,确实是万年石钟乳。”傅灵佩点点头,认同了他的疑惑。若非前世排毒丹太过难练,她在采得非源草以后,硬是去拍卖所一掷千金拍了一滴万年石钟乳增加炼丹成功率,不然也不会轻易认出眼前之物。 未待她话音落下,沈清畴迅疾左手一招,玉扇平甩,便欲制住她。 就知道靠他不住。傅灵佩直接抛出早就准备好的爆裂符,破了迎面一招。两人瞬间斗作一团。 沈清畴越打越心惊。依他本意,作为筑基修士,迅速压制住她,再分润一层,便已算不错了。可是眼前女修举手投足之间,似是对他攻击习惯了如指掌应对得法,加上之前确实受了不轻的伤,在不欲伤她的前提下倒一时间也制她不住。 “你却是拿准我不欲伤你。”沈清畴此话的情绪未明。 “不敢。”傅灵佩讽刺一笑,手下也未停,但即使事先猜到,却没想到他出手会那么快,毫不犹豫。果然,前世的自己,太过愚痴,以至于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是什么样。 以为他不染俗事,清高自持,以为他外物不萦,纯良善厚。不,大错特错。明月光?不,是污水沟吧。 她眸光沉沉,喜怒不变,白皙的脸颊被晕黄的光衬着,更显得艳色逼人。 “我心悦你,与我参与争夺,并无冲突。”沈清畴沉沉地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修,眯了眯眼,似是被眼前的艳色夺去呼吸,手顿了顿,冷冷的眸光似要把周边冻住,“你如何会如此天真?这个世界,原本便是如此。”说着,身边的气息更冷,出手越发凌厉起来。 不,不是天真,不过是笃定你另有所图,在未达目的之时暂时不会伤我罢了。傅灵佩暗忖。 正僵持间,一道白色的光影从二人中间略过,落入了前方的石盆里,溅起一地“水花”。 糟糕!二人迅速回转,已是挽救不及。原先还有满满一盆的玉液瞬间只得小半,并且还在持续减少中。 两人迅疾向前,双手不约而同地紧紧揪住盆外的蓬松大尾,一把提起,想要看看究竟是何物,居然敢虎口夺食。 一匹狼?!练气中期? 只见一只约成人怀抱那么大的离风狼正嗷嗷叫唤,浑身皮毛雪白,异常漂亮,嘴巴还吧咂吧咂似是回味,黑乎乎的圆眼珠正滴溜溜地转着。 “嗷——,别杀我,别杀我,纯属路过,路过。”一阵尖利的女音突然响起。 “母的?” “会说话?” 两人同时喝问出声,面面相觑。 “我这雪白高贵的皮毛,这圆圆的身段,这大大的黑眼珠子,这高高的鼻头,这红红的大嘴,哪里不像个母的?!你们说,哪里不像?!”母狼简直是出离愤怒,破锣般的嗓子刺啦刺啦地简直刺破天际。她拼命扑腾着,四个爪子乱蹬,想要挣脱背上的束缚。 突地顿住,黑眼珠呆呆地看着一旁的沈清畴,直愣愣的。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念了一段,母狼如梦初醒,直往沈清畴身上扑,傅灵佩简直拉她不住,便顺势放手。 “公子!公子好俊!公子贵姓?奴家叫狼念娇,公子可以叫奴娇娇。公子缺灵兽么?奴家又乖巧又机灵,打家劫舍,噢不,养家糊口是把好手!公子收了奴,奴定鞍前马后服侍公子您!奴还会打猎洗衣做饭,暖床叠被,样样都行,门门都会!”狼念娇诞着脸,扒着沈清畴的衣服不放,原本白白的长衫立刻黑了一片。 连带沈清畴的脸,也乌黑乌黑的。 傅灵佩抱胸,看着沈清畴难得一见的狼狈,忍不住“噗嗤——”一笑。只觉眼前这母狼,甚妙。对她半糟蹋半截胡的行径,一时间倒也气平了很多。 “归你了!”沈清畴狠狠地拉下眼前的狼爪,长衫也不要了,脸上似是青筋直跳,直接朝傅灵佩抛来,“五五分!” “□□,我六你四!”傅灵佩幽幽伸出食指,摇了摇,明摆着趁火打劫。 “成交!” 话落,傅灵佩顺势接了过来。 蓦地,一阵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响起,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日月无光。 “不要啊,公子!公子,不要啊!奴愿做你的枕边花,怀中草,你可千万不要抛弃奴啊!奴不愿跟着这个丑八怪,日日对着,奴饭也要少吃两桶啊!” “清蒸,还是红烧?” “主人,主人你真是貌美如花沉鱼落月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美如天仙气死西施羞煞貂蝉出尘脱俗玉洁冰清如花似玉……” “闭嘴。” 戛然而止。 傅灵佩逼出一滴指尖血,以血作符,划了道同心契,道,“你自己选,要生,还是要死?” 同心契是现今修真界最通用的结契符,结下此契,即默认灵兽认他为主,永不背叛,主死兽死。 “我狼念娇此生必然要为主人尽心尽力鞍前马后誓死效忠!”狼念娇一脸正直,表情严肃。 “嗯?——”傅灵佩用眼神示意,狼念娇连忙放开束缚,任这同心契进入识海。 契成。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能说话了吧?”傅灵佩挑眉问道。 “想我狼念娇自小冰雪聪明兰质蕙心七窍玲珑大巧若拙精明强干……” “原因。” “我也不知。” 傅灵佩简直要被气笑了。这话唠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何时能说话?” “刚刚。” 沈清畴看过来一眼。傅灵佩明白他也猜到了。 傅灵佩默默地看了狼念娇一眼,心道,你一个低品灵兽离风狼,喝了这么多万年石钟乳,开了个嘴炮,也殊是不易。 二人将小盆底的石钟乳倒了个底朝天,将将灌满了二十瓶,沈清畴取了其中八瓶,剩余傅灵佩一股脑装在了腰间的储物袋里。 “你看,糟蹋了我们这么多万年石钟乳,你要清蒸呢,还是红烧呢?”傅灵佩不舍地看着尚湿漉漉的泥土,感觉心还在抽搐,不由恨恨道。 “美丽的温柔的主人,我愿将功赎罪戴罪立功以赎我待罪之身……”狼念娇腆着脸,扯着破锣嗓道,抬起前爪拉了拉傅灵佩的衣摆,挥了挥爪,一扭一扭地示意跟着她走。 两人相视一眼,紧随其后。弯弯曲曲的路走了大约一日,期间,穿过小洞,趟过地下河道,歪歪扭扭,若非有人带路,他们二人是绝计到不了此地的。 那,也就见不到眼前之物了。 傅灵佩突然觉得,也许这种虚无缥缈的气运也关照到她了。 眼前依然是个地下洞穴,一边寒冰极冻,一边炎极酷热,一阴一阳,一冷一热。奇妙的是,洞穴深处,均有一颗火种,正熠熠生光。正是修真界八大奇火排名第三的阴阳双生火——冰清火和离原火。 冰清火温雅,适合炼丹练器,能大大提高炼丹练器的成功率,提升品质;兼之阴柔,女修得之,更能温养肌肤容貌,使容色更上一层。离原火爆裂,虽炼丹炼器远逊于冰清火,但却能极大提高斗法能力;兼之阳刚,更增添曜日之气,为男修所偏爱。 似乎此处,二人是没什么矛盾了。 可是,傅灵佩却更想要离原火。 她取出一把符箓,催动灵力一股脑儿地往沈清畴处砸去。人瞬间往炎热处弹去。 沈清畴未料到会再起波澜,虽符箓如隔靴搔痒,但架不住量多,一时间倒也应付得手忙脚乱。 狼念娇在一旁,却是急急忙慌地跑上前去,不顾破锣嗓子直刮耳,“公子公子,奴家来帮你!”嚷着便欲往他身上扑去。被沈清畴冷冷一掌拍飞。 一时间狼飞符跳,热闹非凡。 还未接近离原火,傅灵佩就感受到眼前炎炎之气扑面而来。即便自己贴了层灵气罩,炽热的感觉仍然要将她烤焦了似的。 看来,是不成了。她遗憾地一叹,不过未免不甘,总要一试才是。忍着皮肤烧灼的痛楚,她便欲伸出手去够。 “啪”一声,却是沈清畴及时赶来,拍下她手掌。下颌绷得极紧,看也不看她,见她自动退出炎极圈外,方洒落五行龙门阵,盘腿调息。 傅灵佩见事果然不成,便自寻往寒极处而去。也掏出五行盘,吩咐念娇看守,盘腿调息至最佳处,便欲炼化此清灵火。 她拈指打出一连串眼花缭乱之手势,默运炼化之法,逼出一口心头血,往眼前清焰喷去。顺势抽出全身灵力层层包裹,丝丝缕缕渗入,企图慢慢驯服。 “扑——”虽说清灵火性稳,那也是对离原火而言,对于傅灵佩练气十一层的修为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之前抽出的灵力在进入冰焰的那一瞬间便被烧的丁点不剩,心头血更是直接失去联系。冲击之下,她不由喷出一口血。 傅灵佩擦擦嘴角,不由苦笑。果然,任何成功,来不得半点侥幸。不过即便是陷阱,既已摆在眼前,那也还是需要踩上一踩。此时退缩,那还修什么仙?!不如回家种地卖红薯去。 她重新盘腿调息,将灵力和精神调到最稳。沉下心,不再贸然加入心头血,一点一点抽丝剥茧般将灵力浸润在冰焰的外层。待铺满了外层,欲往里渗透时,又一声“扑”地传来,再次与灵力失去联系。 看来,这回又失败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5章 驭灵火筑基 清灵火,生于阴极寒冰之处,虽则形为火,实则冰焰,熔金炼铜,无有不成。加之持稳,是炼丹炼器的最佳灵火。 灵火亦分天地玄黄四品,清灵火属天阶上品,除了吞云火、雾煞火以外,与离原火并列第三。但是实际用途之上,却更广。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方能有此火生成,整个修真界,有此火的,也无有第二。 同样的,与它珍贵程度相匹配的,却是极度的难以驯服和炼化。以傅灵佩练气十一层圆满的修为炼化,已是极度勉强。而离原爆裂,更是九死一生。 傅灵佩一连试了两次,都失败了。索性第二次未加心头血,并没什么损失。 此时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坚持罢了。 于是傅灵佩不断地调息养灵,继续与这火种纠缠。此前不断注灵的好处出来了,对灵力的细微把控,让她能很好地把握时机缠绕上去,调节灵力剂量和角度,以适应冰焰的脉动。 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浸润火种,越来越渗入。在失败了无数次后,终于,“轰——”地一声,焰光大涨,将傅灵佩整个包容进去。 雪狼神色大变,待要扑上前去,却发现眼前女修一脸平和,似是感受不到眼前火焰的灼人热焰。连忙后退直至感受不到眼前温度,暗道,“好险,简直吓死狼了!狼可不想做这买一送一的买卖。” 周围温柔的火焰包裹着傅灵佩,让她舒服地如沐温泉。 不过还不到松懈的时候,她凛起神情,再次逼出一口心头血,以灵力裹着,往清灵火焰心送去。许是感受到熟悉的灵力,焰心并无抗拒,温顺地将其包裹了进去。 大功告成!此时炼化已完成大半。傅灵佩吁了一口气,看了看一旁的沈清畴,见其眉间紧蹙,神色紧绷,显然是已经到了关键之处。 不再多看,傅灵佩宁心静气,将火种往丹田送去。 “轰——”只觉一阵火热的灵力瞬间布满全身,灵力激荡,眼见便要控制不住。傅灵佩拈指暗压,想要按捺住暴动的灵力,奈何清灵火此等高纯度火灵力,岂是练气修士可以凭借一己之力弹压得住的?经脉几乎被暴涨的灵力撑爆,裂痕寸寸。 没办法了。只能孤注一掷。 傅灵佩运起归元经,不顾全身乱窜的灵力,一意冲击起筑基的瓶颈来。原本需长时间水磨功夫的瓶颈在无数强劲的灵力激流之中,在一次又一次不懈的冲击下,终于松动了。 “啵——”浑身一股清气流淌,温流脉脉,只觉新世界大门打开。傅灵佩不敢松懈,继续坚持。原本狂躁的灵力随着她一遍又一遍的梳理,渐渐温顺起来。经脉裂口处也似是被一道温流抚平,重新润泽坚韧起来。 傅灵佩能感觉到清灵火种与自己的火灵根极为相宜,不断淬炼着、淬炼着,使之纯粹坚定,简直似一颗树样蓬勃,一颗顽石一样坚韧了。这般收获对她以后的修炼道路,却是极为深远,有着莫大的好处。 筑基一层!二层!三层!直至筑基中期,灵力的激涨,才停了下来。 傅灵佩豁然睁开双眼,不期碰见对面沈清畴凝视的双眸,是审视还是欣悦?傅灵佩一时间竟辨不出。 不过显然沈清畴也从中受益良多,修为已经从中期到了筑基后期,浑身灵力还未收敛,显然没有完全巩固下来。 她率先移开眼,翕了翕嘴,“之前多谢。”傅灵佩也不知自己是谢他之前的阻止,还是之后的守护。 “不必。” 一时间两人都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嗷,主人,你终于醒了——”破锣般的嗓音蓦地响起,顿时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雪狼正待眼泪汪汪地往眼前女修身上扑去,却临时换了个方向。 “嗷——好臭!”她一爪在前,蒙着鼻子,毛绒绒的脸上赫然是一脸嫌弃。 傅灵佩这才意识到,筑基以后洗精伐髓的杂质排出,可不是练气小突破所能比。扫视全身上下,宽袍上那一层油腻腻黑乎乎的污垢,闻起来简直奇臭无比,显然是除尘诀也拯救不了她了。 想到这,脸腾地红得似要蒸腾出水气一般。 沈清畴看着眼前红彤彤的小脸,褪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眼中不由流出细碎的光,低低地笑了起来。 惑于眼前冷月清风般男子的笑,傅灵佩一时间心情一荡。待回过神,不由暗骂自己,两世为人,竟然还控制不住本能,果真是男色误人。 傅灵佩连施了两个除尘诀,将身上黑乎乎的污垢去除,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若隐若现的气味,不过一时间显然也无计可施。而后泰然自若地脱下罩袍,便打算换上唯二的翠绿长衫。 “你!——”沈清畴一时躲闪不急,连忙背过身去,耳尖简直红的滴血。 傅灵佩这才意识到,前世惯常如此,以致自己太过泰然,也把这习惯带了过来。反省此前种种,莫不如此。不由暗暗叹息,千思万虑,要真正做起来,却也不易。 她凛了凛神,道,“既已事毕,我们各自分道扬镳,如何?”脸上的表情,却如一开始那般的不动顽石了。 沈清畴愣了一愣,不解为何原本似要化冰的关系,突然又恢复了原样。 似是被两人间僵持的气氛所感,雪狼动也不动地窝在一旁,再不敢乱窜了。 “为何?” “我回门派,你自便。”傅灵佩说罢,朝着雪狼招招手,便打算离去。 未果,再看,雪狼扒着沈清畴的袍角,正嘤嘤不舍,显然是不愿离去。 再唤,才一步一挪,哀怨地看了眼傅灵佩,似她是那强行拆散二人、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凄风苦雨的很。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生平第一次后悔起收了眼前之物作灵宠。 沈清畴也摇摇头,显然是头疼不已。 “你莫非忘了?你我仍在地下,找路的话,尚需你这灵兽,你说我跟是不跟?”耳边轻轻传来沈清畴熟悉的嗓音,傅灵佩顿时僵直在地。被之前所扰,她却是真的忘了。 傅灵佩有些着恼,也不再说,任凭身后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 二人一狼默默走了许久,傅灵佩一路默默记下眼前路线,东歪西绕地,才算出了地下。 囿于地下昏暗的环境,乍见这刺眼的光线,傅灵佩不由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才睁开。 “啊——”她抬头,不小心撞上沈清畴的下巴,不知他什么时候靠的这般近了。 傅灵佩心中一荡,身体里一股异样攀升,只觉眼前之人甚是可亲,忍不住便想要靠近。 沈清畴见眼前之人眸光柔软,神情亲密,控制不住地拥她过来。看着眼前莹润的樱唇,忍不住便亲了下去。 嘤咛一声,傅灵佩双手不自觉地缠绕于颈,辗转反侧,姿态柔绵,似是作过千百次似的。 二人一时间难分难舍,良久,两人才停了下来。 傅灵佩气喘吁吁,眼前一片迷蒙。 “不对!”她蓦地清醒。不对,她怎会对如此戒备之人这般亲近?心中油然而生的异样感又从何而来? 她抬眸,同样在对方眼中见到诧异的神色。 二人均是戒心慎重之人,本不该如此。 傅灵佩默默退去,待离得一段距离,发现主导着全身的异样感已然消失不见。 双生火种?!定然是了。傅灵佩了悟到。 一旦她与沈清畴离得太近,相依相生的两个火种,必然会不自觉靠近对方。二人均已将此火种入丹田,合二为一之下,自己也难免深受影响。 “就此告辞。”傅灵佩拽过一旁狼宠,不顾雪狼的满脸死灰之色,驭起白胖包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留下沈清畴看着她的身影,站了许久。 “哎哟哎哟,乐死狼了!”雪狼毛乎乎的一张脸,几乎笑得挤在一起。“这包子是怎么回事?实在是有辱我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貌!你的品味也真是……” “闭嘴。” 在一路的吵吵闹闹中,傅灵佩很快找准路线,重新回到了之前的东守之地。 因为矿洞凡武的死亡和自己的失踪,也需要重新交接下任务,再回门派。 傅灵佩重新取出玉牌,见守卫愣愣地看着她,想到之前的身份信息,便明白了。 “如此,我是天元派傅灵佩,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派内自会有人来接。”傅灵佩明白,身份玉牌内的练气修为却与如今的筑基中期对不上了,守卫不敢放人。 很快,大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来人不少。 打头的,却是之前的筑基师兄,身后穆灵葶和傅灵飞一路相携而来。筑基师兄一脸肃穆,穆灵葶却一脸兴奋,只傅灵飞神色苍白。 “傅灵佩?”见眼前翠衫女修,清凌凌站立,虽形容憔悴,却难掩柔光,风流婉转。筑基男修顿了顿,才道,“你可知罪?”语气却不自觉缓了下来。 “知罪?”傅灵佩不解,看到傅灵飞眉眼闪避,顿时明白,“不知灵佩身犯何罪?” “经天剑峰内门弟子傅灵飞所报,你用清嗅草引起木犀鼠暴动,共计五十八人死亡,十人致残。”筑基师兄玩味地说着,“你,可有话说?” 傅灵佩不由静了下来,凌厉的眉眼似刀锋般射向眼前的傅灵飞,让她不由一缩。 人恒无耻,竟此以极!实在是大开眼界。(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6章 八卦叠起 一时间,整个大门安静地连跟针掉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跟在三人身后瞧热闹的一些修士,包括守卫也安静了下来,看着对峙的两行人。 “你筑基了?!”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此时的寂静,穆灵葶不可置信,脸色刷白,嘴里喃喃道,“怎么可能,不过十日不到,你便筑基了?” 周围人等这才发现之前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傅灵佩也算是事务堂内比较有名的人物,姿容绝艳,修为不弱,一力管三个矿洞,一直独来独往,不与他人深交。但是失踪之前一次交任务之时,分明还只是练气十一层圆满,不过短短时日,便已经筑基。 不,不止筑基,已经筑基中期了。筑基男修暗忖。 众所周知,修士除非有特殊的灵诀,否则只能判断出修为在他之下的修士境界,之上的话便只能凭借威压和个人经验了。 “不,是中期。”傅灵飞突然开口道。她一脸晦暗,听着识海中老人的话,明白是自己弄巧成拙了。 众修士不由哗然,简直是肃然起敬。 这般大晋阶,显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想必傅灵佩另有奇遇。 众人眼神不由刷刷刷地来回扫视,恨不能把眼前女修看得个彻彻底底清清楚楚。敬慕?也许有,但更多人似是见到了活生生的励志传奇,恨不能看个够本以后也可作谈资。也许经此事后,会有一些修士再次燃起四处寻宝的乐趣。 傅灵佩不为所动。清灵火已然炼化入体,即便是被人发现,也无法再剥离出来为他人所用,所以即使被大能探得,她也无惧。傅灵飞此举,不过徒劳。虽将自己摆在众人眼光下,不过这亦是迟早之事,并无不可对人言。 现如今还是解决眼下为要。 傅灵佩上前两步,正视傅灵飞。眼前女修白衣袅袅,恰似丁香一朵,花开自然。不过,显然是内虚心弱。 “你如何得知此事?”傅灵佩直直盯视,气魄狂张。 众人在场均心内一悸。好强的气势! 傅灵飞一时气为之夺,嘴唇喏喏半晌才道,“我,我见凡武奔命,便入内一探,”说着说着,突然顺畅起来,抬眼直视道,“进入洞内才发现你正手持一截清嗅草,引得木犀鼠暴动不已。因不欲与你战斗,才悄然退出。” 突地,她发现人群中一抹熟悉的白影,声音戛然而止。 傅灵佩转眼看去,发现沈清畴已然到达门外,正默默站在一旁,静静看戏。虽则当时他也在场,不过,她并不对此抱有期待。 “也就是说,你是在我之后进洞?”傅灵佩不紧不慢。 “是,那又怎么样?”傅灵飞言辞闪烁。 众人见她如此,不由心生疑惑。 “那这,你又作何解释?” “你早年流落俗世,大概不知道,修真界有追根溯源之术。”她笑笑取出一块碎布,仍能看出白色底色,只是其上血斑点点,“这布你应该认得出来吧?那日你我联手对敌之时不小心从你身上扯了一丝。噢,还有,阵法被我所破之后,这碎裂的阵盘我也帮你带了回来。如若你跟在我身后,又悄悄退出,我从何处取得这些物什?” 她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傅灵飞煞白的小脸,道,“幸而我留了一手,你说,我要是施以追根溯源术,结果会如何呢?” 周围众人看着傅灵飞的脸色,哪还有不明白的,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穆灵葶也趁势放开了傅灵飞的手,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那,那又如何?焉知你不是暗中取了我的衣物陷害于我?这阵盘,我们同属傅家,你取得我的阵盘也是极有可能。”傅灵飞胸脯起伏,显然心绪不稳,强辩道。 “既然这些你都肯不认,那么这个呢?”傅灵飞取出一颗剔透的晶石,状若五芒星,“修真界留影石难得,但是留音石却是一颗下品灵石一个,需要我放上一放,好让诸位听听我这好堂妹的天籁之音?” “不必了。”傅灵飞顿觉大势已去,面若死灰。眼下,显然已经无可辩驳。 “不过一群凡武罢了,死便死了。”傅灵飞突然抬眼,撕去柔弱的情态,不再掩饰。“我们修士,可有为凡武抵命的规矩?” “确然没有这个规矩。”傅灵佩似笑非笑,“不过,我的好堂妹,你大概忘了,私设阵法,加害同门,诬陷于我,这林林总总,也够你去执法堂一趟了。” 一直以来簇拥着傅灵飞的那群男修也纷纷止步不前,脸色铁青,诧异地看着傅灵飞,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心目中纯洁的丁香女神,会做出这等事来。 “至于尔等,我不信你们看不出这之间种种矛盾!”她不再看向傅灵飞,看着眼前的领头师兄道,“我一届修士,与凡武为难作甚?发出的门派警讯符也未曾有人前来,是何道理?傅灵飞说在我之后进洞,又有谁见?这般漏洞百出的言语,傅灵飞说是,便是了?为了一个行踪未明的外门弟子,不值当与前途远大的内门弟子为难?” 她顿了顿,又道,“我与诸君殊无交情,尔等不愿提及,可以理解。可师兄你,作为主持此地的天元派筑基修士,是否可以公平一二?!” 说得筑基男修面色窘迫,额头青筋直跳。“师妹!”他打断道,“若我不信,如何会给你说话的机会?” “那就请师兄秉公办理!此间事务,请师兄传达执法堂,傅灵佩但求一个公道!”傅灵佩步步紧逼。 “自然如此。” 傅灵佩见此事已了。便待进门。突然,似想起什么,对上傅灵飞惨白惨白的面色,轻笑道,“对了,这世间并未有什么追根溯源之术,若有,也该是仙器,开启的话,嗯,想必代价极大!” “真是好一出大戏!” 只听一阵“啪啪啪”的拍掌声传来,所有人等不由再次转向,目光扫向声响传来之处。 傅灵佩视线对上,不由一怔。 是丁一一行人。他身后跟着的一名褐衫男修,不过二十来岁,形容清秀,正抚掌大笑,显然是眼前之景取悦于他。 不过傅灵佩留意的,却是丁一。 不过半年多未见,依然眉目如画,神情却已全然不同。眼前男修,一身黑色宽袖大袍,额间一条发带随意飘洒,任瀑布长发恹恹垂荡。原先上翘的唇线,却紧紧抿着,显得薄唇愈发无情。星光黑眸,却晦涩如海,似有无数恹恹氤氲蒸腾,正眼看去,却如一片死水,波澜不起。原先飞扬跳脱的少年之气已经全然不见,满脸漠然,似是死灰般了无生趣。 他,是怎么了?由何如此颓败?傅灵佩疑惑。 显然丁一也认出了眼前女修。这般容色,让人想忘记也难。他神色不变,与身后几人径自穿过围观人群,旁若无人地向内而行。 一时众人摄于这般风采,皆愣在了原地。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雪狼喃喃道,只觉跟着眼前主人实在是大大的好事一桩,福利日日有,美男天天见! “等等!”正要擦肩而过之时,傅灵佩忍不住叫住了他。 “何事?”却是那活泼的褐衫男子接话。丁一静静地看着眼前翠衫女修,面如死水,不起微澜。 “此物,送与你。”多谢你前世回护。傅灵佩静静递过两瓶万年石钟乳,眸光若水。 此后,我们两清了。 众人不由鼓噪起来。只觉眼前八卦甚是难得,今日这一出一出,实在过瘾。褐衣男修不由肘击了下一旁的丁一,挤眉弄眼,好不促狭。 丁一不知作何想法,看着眼前剔透的玉瓶,心神恍惚,愣了愣才接了过来,随手塞入储物袋中,恹恹地走了。 傅灵佩情知被误会了,不过,也无妨。以后他们二人再无交集,惟愿此物以后他或可得用一二,也值当了前世一臂之助。看着周围欣喜八卦的表情,她好笑地摇摇头,便欲转身入门。 不期然撞上沈清畴暗沉沉的眸子,她顿了顿,才信步而入,招过神情怔怔的雪狼,将身后所有抛诸脑后。 傅灵佩先去事务堂将手头事务交接完毕,想到还有三日门派执法堂才会派人前来接傅灵飞回门受审,便决定这三日都猫在住舍内修炼不再外出。 不过,尚有一事未清。 取出五行阵设下,她盘腿而坐,取下珍珠耳坠,置于手中细细打量。筑基之时,她突感此物异动,不过,当时因为沈清畴就在一旁,她也就未细看。 究竟为何呢? 傅灵佩翻来覆去了许久,也未看出个名堂来。 筑基之时,灵气灌顶,这珍珠耳坠隐有晦泽。莫非,与灵气量有关?她抽取全身灵力,如泉涌去。半晌,坠子殊无反应。看来不对。 还有不同寻常之处是…… 对了!清灵火!傅灵佩突然想起,不由轻扶额头,只觉自己果真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她唤出丹田内清灵火种,用灵力层层包裹,小心翼翼地靠近珍珠耳坠。 不过一会,一层珍珠色渐渐剥落,盈盈水光透出,色泽殷红的水滴状耳坠渐渐显露。随着火灵的不断输入,色泽愈发浓郁剔透,动人心魄。 火曜玉?(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7章 得宝献宝 众所周知,火曜玉产于火山、岩溶洞那等温度极高之地,色美又略带温养容颜之效,属于玄极上品的炼材,一般都是直接炼作女修的玉坠、耳坠等装饰佩戴,极受欢迎,但是也算常见,不算难得。 即便眼前这对火曜玉色润妍极、剔透盈盈,但也不过是上上品,市面上仔细找找还是能找见的,显然还未珍贵到需要傅灵飞设阵抢夺的程度。 莫非,只是个养颜美容之饰?不,不对。想到傅灵飞之前执拗的表情,傅灵佩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修真界岁月绵长,女修爱美,为此研究出的养颜美容之物不要太多,并不算得奇珍,还不值当花费如此代价来取得。 转眼看,珍珠色泽褪去后,眼前殷红如血的滴水耳坠如蒙光去尘一样,她不由再生滴血认主的想法。 沁红的血珠一碰到火曜玉,便迅速融了进去。火曜玉愈发嫣红剔透,隐隐透出艳极之美。 傅灵佩觉得体内与眼前的珠玉似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联系。 不过显然还不够。她毫不吝惜,割腕取血,连连十几滴精血下去,才感觉这联系才稳固了。 蓦地,一片极盛的红光轰然乍现,布满了整个室内。 傅灵佩不由庆幸起自己的好习惯来。提前设下的五行阵,光透不出,不然这般动静,必然会引起他人探视。 还不待反应过来,傅灵佩便晕晕乎乎地进入了另一个灰蒙蒙的天地。极窄的空间,不过四四方方的一块灵田,三米长三米宽,成人三步便可走完。田地中间一口井,环境逼仄,天空也压得极低。 这是哪里?傅灵佩心念一动,又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尝试了几次,傅灵佩才确定,这便是传说中的须弥境。不过,这个须弥境怎么好像有点小? 她自然不知,前世傅灵飞在识海中老前辈的帮助下,不过滴一滴血就轻轻松松地认了主,也不需跑来跑去,累个半死不活,就得了个自成天地、五行俱全的小世界,与这一田一井完全不可比。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傅灵佩暗暗嘀咕。 料想这火曜玉也不过是障眼法,必然加入了空间法器的须弥石,现如今须弥石是按两算,一两就需数十万上品灵石,还常常是有价无市。 现如今手头也没有得用的种子,只能等回到门派以后,收集些灵药种子,将这空间利用起来,也或许能练练副业,将这炼丹的手艺捡起来? 傅灵佩思来想去,为之后做了许多打算。 一旁被忽视许久的狼念娇,一脸哀怨地看着她,见她不搭理,更是满地打滚耍赖起来,“此处不好,娇娇一点儿都不喜欢,没有高床软卧,没有美男可看,实在太无聊啦!” 傅灵佩再一次后悔起自己的一时冲动,看着满地乱滚的娇娇小狼,满头黑线。 “那你想如何,”傅灵佩忍不住加重语气,两个字是从齿缝挤出,“娇娇?” “我们去找今日见到的那个绝色男子吧!”显然雪狼还念念不忘,一脸垂涎,“实在是难得一见倾城绝色……” 我就知道这样!傅灵佩忍不住腹诽。直接将她塞入之前开发的小空间里关禁闭,眼不见为净,顿时感觉耳边清净不少。 精神松懈之下,突然鼻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这才想起,自己披了一身臭皮走东串西,也不知有多少人掩鼻而过。不由心内抽搐,只觉一世英名一朝尽丧。 想到此便再坐不住。就着室内的引水管和木盆,狠狠地擦洗,搓了许久,才觉清爽。换上里衣,门派袍服已毁,也只有那翠衫可选了。 之后的两日,对于傅灵佩而言,便是不断重复着打坐,修炼,再打坐的过程。 第三日,天光未亮。住舍内小院便有嘈杂之音传来。 想来是应该来了。 傅灵佩整整衣衫,便神清气爽地步出房门。 果然三个锗红金边长袍修士一脸正色,正倚门而待。居中一人相貌不凡,英姿勃发,已经金丹期,更是神情端肃,冷若寒冰。 自前日事败后,傅灵飞便被幽禁于此,等待提审。 不过一会,傅灵飞便被引领而出,一脸惨白,身姿楚楚地走了出来,低首道,“见过各位前辈。”抬头,待见到傅灵佩,脸更是白了一白。 “拜见前辈,晚辈天剑峰傅灵佩,特请前辈捎上一稍。”傅灵佩落落大方地提了出来。想必这等要求,一个门派的也不会拒绝。 金丹男修扫视了两人一眼,不甚在意地拂身而去,只口中道,“可。” 傅灵佩运起轻烟步,迅速跟上眼前身影。很快便到了东守门外。 门口已经站了另一拨人。 傅灵佩望去,却是前几日所见,丁一依然是一身黑袍,静静站在门外,眼神迷离、神思恍惚,只身上的绝望似是更重了,阴沉沉黑压压地似是一分活气也无。身后众人也不敢开口,一片静默。 他抬眼,不期然看见前日送物的女修,愣了一愣。 傅灵佩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只转头当做没见,与众人一齐跳上了金丹修士带来的飞毯,迅疾而去。 人生多歧路,唯有坚毅前行,才是正道。 “走吧。”丁一呆了良久,下颌收紧,似是决定了什么,偏头吩咐道。 金丹修士主持的飞行灵器速度极快,一路风驰电掣,不过两日便再次站到了山门前面。看着眼前熟悉的青金石阶,傅灵佩只觉分外亲切。 作揖告别三人,看着傅灵飞一张蔫搭搭的小脸,傅灵佩不由恶趣味地心情大好,一路行来,满面春风。引得路边擦肩而过之人惊艳以极,频频回顾。 来到执事堂内,依然是人来人往,一派热闹之像。 这次依然是那个黑脸修士轮值。他微笑地看着傅灵佩,一脸恭敬之色。 显然眼前少女已与三年前不可同日而与,这般年岁已然筑基中期,显然不容小觑。以修为论,也不过是平起平坐罢了。 傅灵佩心情甚好地打了个招呼,二人寒暄了几句。顺势换过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领着先前半年的任务奖励,悠悠闲闲地踱步走远了。 这时旁边一个圆脸圆眼的少年修士一脸惊艳,凑过来问道,“前辈,这位小师叔你可认识?” 黑脸执事笑笑道,“你不知道她?前日你嘴里不还念念叨叨她的事情么?” “没有呀,我前日不还是在说……”显然少年修士有些迷茫,突地一拍掌,圆眼睁得更大,双目放光道,“她就是那个傅灵佩?!十日不到从练气十一层到筑基中期的传奇修士?!” 说着,不由激动地望着远去的背影,只觉那背影简直闪闪发光。 这时后面一个青衫修士也上前来,一手摇了摇手中扇子,一派风流自得,“果真不愧为天元派新生代第一人,美人榜第一傅灵佩!” 傅灵佩自然是不知身后这番谈论的,她大步向前,此行她另有目的。 很快,便再次站到宗门大殿前。 看着眼前依然恢弘的美丽建筑,她按捺住迫切的心情,长吁了一口气。 但愿,此行一切顺利。 傅灵佩对殿门之前的筑基守卫拱手道,“见过两位师兄。天剑峰傅灵佩,特来此地,求掌门一晤。” “可有凭书?” 傅灵佩一脸为难,显然难以启齿,“这……” “且进吧。”突地,殿门无风自开,一道和善的声音传来。 既然掌门允许,傅灵佩施施然飞步而入。 “天剑峰内门弟子傅灵佩,拜见掌门!”傅灵佩俯首作揖。 “不必多礼。”穆亭云依然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端坐于殿中。 傅灵佩抬头,才见穆灵兰正一脸冰冷地站在掌门背后,对她怒目而视。 “我记得你,小丫头。”穆亭云抚着胸口美髯,笑眯眯地问道,“来此所为何事?” 傅灵佩默了一默,再次俯身道,“此事事关重大,请屏退左右!” “你!”穆灵兰怒不可遏,冲动地便想抡拳上来。现如今她已然是筑基后期,修为殊为不弱。 “兰儿,退下!”穆亭云声音蓦地拔高,不欲她动手。 显然穆亭云威慑力极高,穆灵兰停下身子,不甘地“哼”了一声,跺了跺脚,便气鼓鼓地转身离去。 “弟子在东守之地附近,发现一座大型灵石矿脉。”傅灵佩肃脸正色道,从袖中取出一分玉简,“此乃刻录地图。” 灵石矿脉便在双生火种地下千尺,若非这灵石矿脉的支撑,想必这双生火种也无法真正孕育而出。当时她虽有所怀疑,却不好细查,幸好问得狼宠念娇才真正确定此事。因此返回路上,她便细细记录路线。 “此话当真?!”穆亭云一时坐不住,站了起来,神情激动。 “千真万确。” 穆亭云收起惯常的和善笑容,接连发出两道门派传讯,才重新放松坐了下来。 他眼神温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女修,心怀大慰,直接道,“此事倘若属实,那便是大功一件。” 顿了顿,又道,“我且代表门派,许诺你三件事。一,奖励门派贡献点三十万。二,门派藏经阁三楼你可入内观阅两个时辰,抄录一份带出。三,宗门仓库可任你选取三件灵器。” 傅灵佩却直接作揖道,“晚辈愿以这最后一项,换取一个承诺。” 穆亭云挑眉,诧异道,“哦?什么承诺?” “惟愿换取一个自由择师的机会。”傅灵佩铿锵掷地。 穆亭云瞬间明白了眼前女修的意图。看着傅灵佩坚定的神情,神色不由缓和了下来。 不过还是个孩子,可真执着。 他笑了笑,摇摇头,取出一个传音玉简说了几句,便道,“且让你当面对他说。” 不一会,一个青衫修士负剑走了进来。正是傅灵佩前世的师尊楚兰阔。 他定定地看了眼前的少女,神色复杂,显然已经认出了她。 “是你,要拜我为师?”楚兰阔不解道,“缘何如此执着?” “唯缘而已。”傅灵佩坚定地道,闪也不闪地看着眼前之人。 “也罢。即有此韧性,便给你个机会。”楚兰阔亮出手中的剑。 “你只需过我这一关。”(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8章 列入门墙 “且随我来。” 楚兰阔几个迅步,袍袖翻飞、神姿飘逸,直接来到大殿外的广场上。穆亭云也负手一旁,静静凝视。 广场上,正一片空空荡荡,渺无人烟。唯有之前的两个守卫眼神灼灼,看向这边。 “前辈,请!”傅灵佩拱手示意。 楚兰阔竖起手中的剑,气势节节升高,直到顶势,一剑击出,若惊涛拍岸,气势恢宏。手中再划,身姿回旋,再击,再出!重重叠叠,似要裂天劈地!翩若惊鸿,宛若游龙,可真是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四州! 楚兰阔的剑,一往无回,气势如虹。人立其间,直若浮船翻飞,飘摇不定。别说区区筑基,便是金丹,也极难保持身形。 不过这可其中却不包括傅灵佩。对此气机,她太过熟悉。顺着扑面而来的气息,她左摇右摆,唯脚尖轻点不离其位,一派举重若轻。 索性,考虑到她的筑基修为,楚兰阔只出了两分力。 “好,好,好!”穆亭云在一旁,抚掌大笑。显然门派后继有人,他大感欣慰。 真可谓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楚兰阔顺势收手,瞬间便风平浪静。 他清冷的面上难得的带了一丝笑意,眼眸回暖,寒霜之气似是消散许多,正正地对着眼前执拗的少女修士道,“极好。”顿了一顿,又道,“此乃天剑峰嫡传”碧海听涛剑”,你记住了么?” “弟子记住了!”傅灵佩明白这是师尊认下她了,不由笑了起来,十分欢快。 “那,便舞上一舞!”楚兰阔戏谑地看着眼前的丫头,显然是希望看她出糗。毕竟碧海听涛剑,属于天极中品剑诀,属于天元派开宗立派便传下来的剑诀,非嫡传不可习得,难度也是极大,第一次能看清便是极为难得了,何况要舞! 此时,大殿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同门修士,纷纷抱臂观望,显然是不愿意错过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这宗门大殿前不仅有最近声名鹊起的传奇修士傅灵佩,更有天剑峰难得一晤的冷面峰主楚兰阔,加上之前的惊艳剑法,实在让人心生期待。 “敬喏。”傅灵佩颔首。 正要习惯性抽剑,才发觉重生后落魄许久,连把飞剑都未曾混得,她不由眼巴巴地望着师尊。 “也罢,拿去!”楚兰阔摇头笑笑,便打算在储物袋里寻摸把飞剑送给徒弟。 不料神识一扫发现袋中空空,这才想起之前为了升级自己的本命飞剑,俨然已把所有家当扫空。不免露出一脸尴尬之色来。 “唉,”穆亭云一旁见此情境,不由大摇其头,这楚兰阔冷面寡言,看似光鲜,可惜浑身上下除了那把剑值点钱外,还真是穷的叮当响。面上有光,内里饥荒,手头又疏,可真真是个典型的剑修。 不免怜悯地看了傅灵佩一眼,慷慨解囊递了一把飞剑过去。 想起师尊的一贯德行,傅灵佩不免汗颜。看着眼前飞剑盈盈若水,也不矫情,顺手接了过来。 随着一个像模像样的起手式,傅灵佩渐渐找到了感觉。 前世傅灵佩因是火灵根,与碧海听涛诀并不吻合,学的却是师尊在外历练得来的烈火剑,地阶上品剑诀,也尚算不错。她因性子问题,不似师尊是个纯粹的剑修,剑诀于她不过是攻击手段,所以倒也并不遗憾。 虽未练过,但对碧海听涛诀也并不陌生,依样画葫芦,总还是会的。何况,这剑诀总有相通之处,碧海听涛,一是因势利导,二是一剑无回,气势万千。 只见少女修士,人立其中,神色肃然,手中长剑盈光若水,一剑一剑堆叠,一开始尚有青涩,直到后来,越来越快,越来越盛,精髓竟已得之一二。 楚兰阔一时征然。原本不过是戏谑之举,希望她戒骄戒躁,未料…… 犹记得当年他学剑之时,师尊说他是剑修天才,也花得半日才演练熟练,而其后更是花了整整半年才领悟其精髓一二。 他自然不知,傅灵佩有前世这几十年做底,这碧海听涛诀更是见其演练了不下百次千次,自身烈火剑也练得极为精到,此前种种都为此奠定了基础。有此情况,是自然而然。 “功底扎实,不拘泥于形式,难得难得。你们天剑峰,可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穆亭云不免欣羡道。 围观人群更是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此前,虽一些人来的晚了一些,没看到楚兰阔的出剑,但是看到的人之中,修为差些的根本无法看清,修为高些的即便看清也无法记住,更不要说演练和把握了。 果然我辈不能望其项背也!纷纷叹服。 听到周围议论纷纷,傅灵佩不由老脸一红。 她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绝对不是练剑的天才,练剑,需要一心向剑,而她心思过杂,并不适合这种纯粹的剑修。对于剑道修为,顶天也到不了极境。 “掌门,剑……”傅灵佩正要将其返回。 “就当我这做师叔的,送予你的拜师礼罢。”穆亭云挥挥手,一脸悻悻然。 “走吧。”楚兰阔定了定心绪,唤出碧水剑,示意傅灵佩上前。 傅灵佩时隔多年,又再一次站在了熟悉的碧水剑上,不由心绪万端,百感交集。看着眼前的一袭青衫,孤清背影,下巴微紧。 她想起曾经几十年的照拂,几十年的指点之义,不由眼眶微湿。 师尊虽性格清冷,但却是粗中有细。她前世一向疏漫,若非师尊几次匡扶指点,也或者,修不到金丹。可惜…… 想到前世师尊失踪未明三年,之后魂灯惧灭的时日,她攥紧拳头,暗暗发誓,今世必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否则,她的重生,终究缺失一块。若非如此,她又何必如此执着,一定要拜于师尊门下?若不位列门墙,又如何提前预警,阻止一切发生? 所有种种,她并不后悔。用那三件灵器,来换得一个师尊存活的机会,她觉得,太值得了。 此间种种心绪,不过倏忽而过。 宗门大殿距离天剑峰,不过一息。 楚兰阔不过一瞬便到得天剑峰顶,落在了洞府前面。他收起飞剑,拂袖待走,却见小徒弟眼眶红红,不由暗自摇摇头。 果然,还是个孩子罢了! “灵佩,且随我来。”他打出一道符印,洞前光晕攒动,当先伸展开一道小路,楚兰阔当先而入。傅灵佩随后跟上。 一切依然是熟悉的模样,一路走来,似乎一切都没变。 师尊的喜好,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傅灵佩暗暗叹服。也只有师尊才能十年如一年的清苦。前世的自己是万万受不得这般常年清修的,因此常常来吵扰师尊。 不过也许正是这般清苦,师尊才更喜欢挑些阳光爽朗的徒弟。而非此时郁郁的自己。她不由苦笑。 “且在此等候,与你的师兄师姐们好好见见。”楚兰阔当先坐到正中木椅上,发出一道传讯玉简。 不过一会,门口便传来了动静。 只见当先到来的,却是一个穿着门派白袍的青年男子,长发束冠,脸庞圆圆,身子圆圆,未语先笑,看上去十分好相处。 “这是你大师兄,魏园。” 魏园此前应该是提前得知了消息,笑眯眯的作揖,一脸憨态可掬,“以后小师妹有什么事,尽可告知于我,师兄必定为你解决!” “别听他的,这人就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平时还好,一有事啊,跑的比谁都快!”一个黄衫女修大跨步地走了进来,看起来甚是豪爽。 “我是你二师姐,秦绵。”她拍拍胸脯。 傅灵佩看着她,只觉万般亲切。前世傅灵佩年纪最小,常受她照拂,两人感情十分不赖。也不知最后师尊与她都相继离去,她会何等伤心。 “二师姐好,我是傅灵佩。” “你的事迹我们早已有所耳闻,可真为我们天剑峰争光,甚好,甚好!”秦绵大喇喇地声音几乎传遍了整个洞府。傅灵佩分明看见师尊的眉毛动了动。 还未待开口,前方又来了一人。依然一身门派白袍,却穿得清俊潇洒,姿态不凡。傅灵佩知道,必定是三师兄朱玉白了。 朱玉白此人,亏得长了一副英俊潇洒的面相,也颇受天剑峰女修欢迎,却偏生极为内向,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 果然,见眼前一个俏生生水灵灵的美艳女修站在面前,朱玉白脸刷得便红透了,连忙低下头去,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三师兄朱玉白。”秦绵见不得眼前之人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这是新来的小师妹傅灵佩,你好歹打个招呼!”说罢往朱玉白胸前拍了一掌。 见眼前朱玉白窘迫地说不出来话的脸,傅灵佩不由噗嗤笑了。这二人还是这般有趣! “来,这是你大师兄的礼物。”魏园取出一个玉瓶,一脸肉痛地递了过来。 “二师姐的。”秦绵抛过来一个玉钗,显然是平时得用的法器。 “给。”朱玉白迅速伸出手递过一个铃铛,迸出的一个字似乎已花了全身力气,长吁了一口气,脸更是红得发紫。 于是傅灵佩捧着大师兄给的丹药,二师姐给的玉钗,三师兄给的铃铛,心内暖意融融。连周身的空气,似乎也欢快了许多。 见到大家如此,甚好。 “怎么,小师妹,啊不,四师妹还没来?” 正说着,一道女音便传来,“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二师姐,不过晚上片刻,我们这小师妹,就等不得了?” 前方正转过来一个淡绿裙衫的女修来,年岁与傅灵佩差不多大,杏眼桃腮,只脸上的神情殊为不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39章 入藏经阁 她斜眼睨着傅灵佩,啧啧了两声,冷笑道,“这便是我们名震天元的小师妹?果真是名不虚传,架子大得很。不过是略略等上一等,又有何不得了?” “小姝,别淘气!”却是楚兰阔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喜怒不辨。 众人这才想起,因眼前的便宜师妹太过清奇,却把师尊抛在了一边,忙不迭揖手敬告,“见过师尊。” “唔。各自散去吧。”楚兰阔挥了挥袖,一副头疼的样子,“灵佩,修炼有何不解之处,自去寻你大师兄和二师姐解惑,至于……” 他看了眼朱玉白,蓦地打住了,“一会你跟着魏园去下藏经阁三楼好好挑本功法。行了,都回吧。记得半月来这一次。” 说罢,便闭上眼,一副闭门谢客的模样。显然是被齐聚一堂的徒弟们闹得头疼。 至于傅灵佩,在见到陆篱姝的那一瞬间便愣住了。前世,在她的记忆里,在她的生命中,并不曾出现过这样一个人。趾高气昂,目空一切的神情,与年少时的自己,又何其的相像! 她像是凭空冒出来一样。 不,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傅灵佩否决了这个想法。她重生回到过去,便代表历史并非牢不可破,未来也已经出现偏差。原本该是练气期的自己,已然筑基中期。原本该拜入丹峰混的风生水起的傅灵飞,却在执法堂受审。 她该庆幸,陆篱姝的出现,不正正是告诉她,未来可以改变?傅家的命运,师尊的命运,都有扭转的可能。 但是看着相携走出,显然相处融洽的四位,仍免不了微微酸楚。 不过,要有所获得,总要有所舍弃才是!傅灵佩微微含笑,一瞬间心神通明,原本越阶升级还略显躁动的灵力,却瞬间稳固起来。 留下身后的楚兰阔,静静看着新收的小徒弟,心内赞许,嘴角上翘。似冰雪化融,群芳盛开。 傅灵佩直接跟了上去。惹来了陆篱姝的一顿白眼,她也不以为意。 倒是秦绵不满地看了眼陆篱姝,松开她的手,厉声喝道,“长幼有序,你身为四师姐,气量却如此之小,如何使得?” 陆篱姝顿时眼眶红了,豆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滚,要掉不掉,衬着红红的鼻尖,极是可怜。 她忍不住又瞪了傅灵佩一眼,“我为何要容让于她!”正说着,一双兔子似的红眼珠子扫了过来,“她这般厚颜无耻,硬要列入师尊门墙,谁知道是不是居心叵测?” 傅灵佩听罢,顿时好气又好笑。原本,她不欲与一个心理年龄只有十岁不到的小丫头争辨这些,倒是落了下层。可见她扯到师尊,便容不得她不开口。何况,过于隐忍,也不过让人轻慢,欺上头来。 “那你便以为,师傅有眼无珠,让一个居心叵测之人做他徒弟?”傅灵佩漫不经心道,“或者,你是怕我天资容貌远胜于你,将来势必压你一头?” “你……”陆篱姝显然词穷,脸色憋得通红,“哼”了一声,也不作别,直接拂袖而去。 “让你见笑了。”魏园出来打圆场,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四师妹就是这样的性格,有口无心,你以后便知道了。” “无事,孩子罢了。”傅灵佩老气横秋道。 魏园和秦绵忍不住笑了。连朱玉白也一脸忍俊不禁。 秦绵忍不住后脑勺一掌拍了上来,“得了。你才多大!” “走,跟着大师兄去藏经阁好好看看,挑本好的。”魏园笑嘻嘻地领路。 傅灵佩作别二人,也慢悠悠地跟上了。 天元派功法,向来讲究有缘者得之。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所以,但凡挑选功法,师傅都不会事前告知,甚至闭口不谈,以免思虑太多,反而干扰徒弟机缘。傅灵佩前世曾经有过一次挑选功法的经历,只不过那时是在藏经阁二楼,记忆模模糊糊,只觉奇妙。 藏经阁一楼展阅的,都是常见的修真游记,各种入门法诀、心法。凭门派身份玉牌和一千贡献点,便可随意阅览一个时辰,刻印一份一百灵石。藏经阁二楼,便是修士筑基、金丹,每逢进阶可免费进入,功法也更高深。平时的话,非十万贡献点不可进入。 此时,因掌门谕令,她可进入藏经阁三楼,那楼所列,莫不是天元派创派以来所搜罗的天阶功法,甚至上古所传,亦有罗列。至不济也有地阶上品,若无对门派重大贡献者,不可进出。所以傅灵佩亦是满心期待与欣喜。 二人一胖一瘦,一憨厚一灵秀,双双负手,一路走来,倒也十分夺人眼球。 眼见不断有遁光飞过,又倒退回来,像是观赏列猴,即便是对常人目光习以为常的傅灵佩都忍不住了,奇怪问道,“大师兄,大家都怎么了?为何……” 魏园呵呵一笑道,“小师妹,你可不知道,你现在可是我们天剑峰,噢不,天元峰的名人!外门弟子,年不过十三,便一跃筑基中期,也不过只有单金灵根的穆灵兰可比!不过人家可是掌门之女,娘胎里便在修炼,资源不缺,金丹前又无瓶颈,本身便非凡人!不过,师妹你倒也不相上下。” 他上下扫了扫,又道,“何况之前你与师尊在宗门大殿那一出,可传遍了整个天元上下。” 傅灵佩再次感慨起整个天元上下一力的八卦之心了,不过短短半个时辰不到,便已经是春风拂地,满堂花开了。 不由自叹不如。一路顶着各色眼光,傅灵佩依然面不改色,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一幢三层小楼,黑漆木质,四四方方,不见雕饰,不见奇物,不过一扇大门朝外敞着,简单地简直不像是一个大派的门面。 不过傅灵佩并不以为然,初初站在门前,便觉一股古朴厚重之感便扑面而来。 藏经阁外松内紧,机关重重,金丹修士守门,据传言另有大修士坐镇。自创派以来,常有自命不凡之士夜闯藏经阁,却从未成功过。 “小师妹,且与我来。”魏园见她跟上,便走入了门中。 一张质朴的长桌后,一金丹修士闭眼团坐。见到来人,双眼倏地睁开,一双黑眸,正气凛然。 魏园已是金丹初期修士,与守门修士平辈,只略略打了个招呼,便道,“这是我天剑峰新晋嫡传弟子,傅灵佩。此次前来,是奉掌门谕令,入藏经阁三楼观阅,此乃手谕。” 金丹男修一张方正脸庞,细细查探眼前手谕,确认属实,也不搭话,双手打出一串繁复手诀,眼前便出现一个闪光的传送法阵。 傅灵佩亦不是扭捏之辈,只轻轻与魏园点了点头,飞弹出玉牌与法阵一融,便从容入阵。 法阵很稳,她只觉轻轻晃悠了两下,便已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似乎已经不在藏经阁内了,空间极大,不见常见的陈列橱柜。空中玉简漂浮,数目不算多,算算也不过三十来个,一个个被玉色光晕包围,静静漂浮。 傅灵佩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不愿仓促行事,便静下心来,席地而坐,五心向天,调息起灵力来。 渐渐气机圆融,微微灵力散入空中。她不自觉进入空灵境界。 眼前浮现出一团又一团的光雾,她轻轻前行,好奇地触碰,大部分光雾都一触即走。只有一两个围在身边,嬉戏幽游,似是期待她的选择。 不是,不是,都不是。傅灵佩遍选不着,不由着急。 眼前所有,皆不是她心之所钟,总觉得欠缺了什么,一股灵力迸发,空气一阵激荡。原先围着她的光雾也逃离了开来。 傅灵佩觉得一团乱麻的心,再一次静了下来。非我所钟,宁缺毋滥。 突地,她隐隐感觉,前方不远处,一物在诱惑她,让她契合非常,魂梦牵绕。她起身向前,向前,终于抓住了! 傅灵佩蓦地一个机灵,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已然出来,手中握着一个润泽剔透的玉简,再次站到了方脸金丹修士的面前。 “恭喜小修士!”他伸手一招,傅灵佩手中的玉简自动飘出,往他身后的暗格飘落,咔咔两声,不过一会,一个一模一样的玉简边出现在他手中。 “复印一份,三十万下品灵石。” “三十万?”傅灵佩不由瞪大双眼,对于从未见过此等大财的穷修来说,这数字堪比天堑,简直不能忍,“不是免费的么?” 对方无辜地看着她,似是在看个傻子,并不答话。 想到之前迷迷糊糊中感受到的契合度,傅灵佩不甘放弃,简直势在必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提醒她,绝不容错失。前世她的功诀,也不过只有这般感觉的十分之一。 她咬牙,“可否用物资相抵?” “三十万门派贡献点。” 恭喜你,傅灵佩。她颓然想到,刚刚到手的贡献点还未焐热,便竟皆去也。 这留不住财的运道,莫非冥冥之中,是得罪了谁? “请前辈,”她递出身份玉牌确认,简直咬牙切齿了,“点收!” 方脸修士依然木着一张脸,轻轻一点,傅灵佩这曾经万丈高楼的富修,不过当得一瞬,便又被打回了原型。 她一路苦哈哈地抱着玉简,似是捧着个极大的宝贝,简直一刻不放地回到了重新分配的洞府。 她的洞府依然选在师尊之下一处,灵气浓度极高,比之前的金丹洞府,也不差多少。 不过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取出玉简,额头一贴,不由双目睁大,万般不解。 “南明离火诀?” 南明离火诀是上古修士传下的天阶上品功法,从筑基到元婴期的功法俱全,不过属于功本残页,化神之后的功法缺失。倘若收集完整的话,这功法的等级还得往上升上一升,都可位列传说中的仙品了。 可是!这南明离火诀流传失轶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所需资质极高!需单火灵根,资质九八以上方可修习! 这,可如何是好?! 呵呵,这契合度?! 傅灵佩简直冷笑连连。(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0章 功法强劲 古时修士,灵气极盛,可谓是金丹多如狗,元婴满地走,不像现如今这般稀罕。受其滋养,灵根资质高者也是不胜枚举。 南明离火诀,作为一套能修到飞升的功诀体系,也是位列修仙大派的顶级功诀之一,轻易不可学去,为单火灵根者趋之如骛。可现如今,要找出这般天资高绝者,常常千年无一。于是,这南明离火诀,便渐渐落没了,鸡肋了。最后被天元派获得,宝贝似的放在了藏经阁三楼。 偏生傅灵佩抄录的,也就是这个鸡肋!她灵根资质虽说属于上秀,火属灵根九十,却还有个木灵根掺和,既不是单火灵根,资质也差了那么一点,如何练得? 傅灵佩心内却还在为那无辜丢失的三十万门派贡献点肉痛,若真是得了个得用的天品功法,倒也值得,可如今这般,不上不下,更觉膈应。 不过膈应归膈应,总得想办法解决才是。她不让自己哀怨太久,收了收心,便重新静坐思虑。 此等境况下,让她就此放弃这个功诀,去选择前世次二等的烈火诀,却是万万不可取的。虽说是南明离火诀残本,筑基到元婴的心法却一应俱全,内还附了一套与心法相配的剑诀,极为精妙。若让她弃精妙择粗疏,再思及那丢失的三十万贡献点,更是万般不愿。怎么也得够本才是。 她盘点盘点,发现以现有条件,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清灵火日日淬炼,从纯度来说,自己的火灵根应该比普通修士的火灵根高了些许,长此以往,应该更加精纯才是。这般纯度,即便资质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吧? 再想着多出的木灵根,却也有现成办法,以天麻叶练成九转玉还丹,到时候洗掉木灵根,也就罢了。至于天麻叶哪里来…… 让她从傅灵飞手里抢东西,傅灵佩却是万般愿意的。虽则平日不会故意打乱自己的修炼计划去截胡,不过既然能成就自己,顺便再损害一下傅灵飞的利益,她便乐意之至了。 天麻叶还需十年成熟,秘境也需十年后再开。还可好好计划。 不过还是先确定这猜想为好。 有事情,找师尊。傅灵佩想了想,便重整衣衫,往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洞府而去。 门前扣关,很快便被放了进去。 “事关功诀?”楚兰阔负手站立,如松如竹,见她一脸郁郁,便猜出了她此行目的。 “是,师尊。”傅灵佩揖手道,“徒儿之前已经选得功法,但是准备修炼之时,才发现力有不逮。” “哦?”楚兰阔挑眉,示意她继续。 不过天元派功诀不可私自传阅,师傅所授,不可传与他人。尤其是傅灵佩这般取自藏经阁三层的功法,更是绝对禁止传阅流通的,即便是师傅也不可索要观阅。如被发现,将废除修为,幽于门派,惩罚极厉。 “此功诀对灵根资质要求甚高,灵佩固有此惑。”傅灵佩取出一个空白玉简,以神识将南明离火诀的前言刻录,递交给了楚兰阔。 楚兰阔看后,思虑半晌,才点头道,“既然此功诀中意与你,便是与你有缘。想必你筑基修炼,还是可行的。不过倘若金丹前这问题不解决,怕是会阻挠你进阶。你若执意练此功法,还需慎重一二。” 见傅灵佩一脸倔强,显然不会轻易放弃,他叹了一声,几步来到傅灵佩面前,双手掐诀,覆于傅灵佩百汇穴。 “咦,你有奇遇,灵根纯粹,倒也适宜……”楚兰阔略皱了皱眉,很快便舒展开。“至于你的木灵根,晤……我来想办法。” “徒儿已有对策,请师尊不必劳心。” 傅灵佩听到灵根适宜,不禁眉眼舒展,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放下。虽说先前已有猜测,但如今得到证实,却更让人安心。 楚兰阔知这小徒弟素来有主意,见其一脸正色,显然是胸有成足,也就不多作干涉,只口中道,“如若勉强,还是通知为师相助于你。” 傅灵佩双眼晶亮,心中温暖,嘴角微翘道,“喏。” 天色已暗,星光点点、漫天抛洒,衬得傅灵佩心情越发疏朗开阔。她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悠悠回了洞府。 刚到得洞府,傅灵佩才想起,雪狼娇娇还被关着禁闭。想来,那要什么没什么的须弥境,也该让她那闹腾的性子受了不少罪。连忙放出她,只见娇娇斜睨了她一眼,蔫蔫地跑到一边,团成一团生闷气去了。 傅灵佩见此情景,不由好笑地摇摇头。 还学会冷战了?这骨气见长啊。也不理她,团坐一边,便开始研究起新得的功法来了。 南明离火诀不愧是仙品剑诀,傅灵佩击掌惊叹。 立意精妙,字字解惑,深入浅出。 很快她便照法诀修炼了起来。甫一修炼,便觉大有不同。经脉行运,与火灵力格外贴合。吸收灵力更比之前的烈火诀快了三倍,灵力也在一遍一遍的运行中,快速精纯壮大。倘若原先她的火球术只有一分的攻击力,那么经过南明离火诀锻炼出来的火球,攻击力更大了两倍不止,灵力也带了一丝清灵火的灼烧之气,极难扑灭。 她能感觉到浑身充满着火灵的温暖和力量,蒸腾与强势。 不过与之相对的,木灵根却气息奄奄的,显然金丹期前不解决此事,必会对她根基造成伤害,极难进阶。不过显然一时间也难以解决,傅灵佩便也放下担忧,静静修炼起来。 一夜修炼。 当傅灵佩步出洞府的时候,只觉青草漫碧,天蓝水清。 在玉梳的加成之下,她一夜南明离火经的修炼,能抵得前世的六倍。以这样的速度,也许,不过三年,她便能冲击筑基后期。这样,距离她的目的,便更近了一步。 命运,还是掌握在强者手中的。 傅灵佩吸了口气,便打算去山下坊市一逛,购些灵草种子。唤过雪狼娇娇,她仍然爱答不理。 “傅灵佩,且与我一战!”突地,斜侧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转头看去,细眉长眼,粉衫飘飘,正是穆灵兰。此回她孤身前来,一众小跟班倒是一个未见。轻抬着下巴,斜睨着傅灵佩,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这副神情,倒与雪狼娇娇如出一辙。 傅灵佩极力保持正色,眼里却忍不住流露好笑的神色来。 “你——!”穆灵兰顿时怒了,张了张嘴,还未出口。 一道破锣嗓便打断了她的话,“嗷——,这小妞,真美!” 沉寂了一晚的雪狼现时精神抖擞,显然已经原地满血复活。“细细的眉毛,长长的眼睛,美,实在是太美了!”一边说,还一边摇着头,煞有其事的样子。 傅灵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娇娇,原来不止是好男色,亦好女色。只是,她这好女色的标准,却是照着自己的模样来。 一众热爱八卦的围观修士,也顿时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穆灵兰脸色倏地变得通红,瞪着傅灵佩道,“你便是怕了,怯懦应战,也不需教唆你的灵兽如此羞辱与我!”一时说着,手中的弯刀便飞了过来。 上品灵器!弯刀回旋,气势凌厉地朝傅灵佩杀将过来! 傅灵佩神色一凛,从腰间抽出九索鞭,灵力一抖,整个鞭身便充斥着爆裂的火灵力,看上去气势惊人。也好,她筑基后还未与人对敌,不如就拿它试试这九索鞭!先前灵力太少,现如今却没有这个顾虑。 “天剑峰门下,从没有怕这个字!”傅灵佩扬声应道,声音郎朗。一手出鞭,迅雷不及掩耳。 “小师妹,说的好!”秦绵及时赶来,环胸而视。 连带朱玉白也人立其旁,昂扬若松,目光灼灼地看着场中战况。 不过即便如此,围观者众,也多数还是不看好傅灵佩的。虽则傅灵佩传奇崛起,不过从练气到筑基中期,也不过一月不到,如何能斗得过已然筑基后期的穆灵兰?怕是连术法都未来得及练吧? 纷纷摇头,似是不忍看这貌美女修惨败的样子。嘘声一片。 傅灵佩却完全不为所动,镇定对敌。 只见场中,一翠衫女修,莲步飞烟,腾挪闪移,手中红光闪烁,鞭影重重!衬得双颊绯红,芙光绝艳,一时让众人看呆了。 不过傅灵佩自是不知,她手一抖一提,弯刀便被卷了过来。 穆灵兰提气一纵,双手掐诀,便欲收回弯刀。不料才到半空,漫天火球便刷刷袭来,填满了整个空间,红光焰焰之中,已无落脚之地。 默法瞬发!她瞪大了眼睛,不过这等基础火球术,怎么能破得了她的灵力罩?未免太小看于她,她不以为意,便打算直接以身冲过火球。 “滋——”还不她反应,灵气罩似乎漏了洞,被这密密麻麻的火球灼成了个蜂窝。 穆灵兰忙不迭连补了三层灵力罩,才制止了火势蔓延之势。不过显然来不及了,她已然是烟熏火燎,灰头土脸。 此时傅灵佩却已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显然不打算再战。 穆灵兰倏地满脸通红。此番,她一筑基后期,竟然输给了筑基没多久的修士!还是这般干脆。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显然也是未有料到。 就连傅灵佩自己,也未想到会如此干脆利落。天品功法,果然不同凡响! “嗷,嗷,美女快快投入娇娇的怀抱,让娇娇好好安慰安慰——”雪狼的声音划破寂静,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臭贫。直欲气地穆灵兰吐血三升。 她跺了跺脚,含羞带怯地撇了雪狼一眼,也不管那弯刀,径直走了。 咦—— 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对? 傅灵佩回想着穆灵兰离开时的一眼,只觉十分不谐。是她想多了么?怎么,那眼神,似是,为情所怯? 她顿时浑身寒毛直竖。(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1章 脑残粉 不管穆灵兰那一眼究竟作如何想,现如今她人已远去,弯刀却还在傅灵佩手里。 傅灵佩掂了掂这弯刀,显然这上品灵器平时也极为得用,祭炼得灵光晕晕。要是被她拿去典卖了,想必即使是那富得流油的掌门,也还是会肉疼下的。 思及穆亭云之前送她的灵剑,傅灵佩于是还是大度地决定,且帮她留着,不拿去换灵石了。 虽然,她很穷。 “小师妹,你可真厉害!”秦绵一脸激动,呼呼一掌拍来,掌风劲劲,显然力气不小。 朱玉白也一脸与有荣焉,双目放光,脸也不红了,双眸晶晶亮地看着傅灵佩,一脸敬佩。 亏得傅灵佩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躲开,笑眯眯抱拳道,“二师姐三师兄,灵佩还有事,就先行下山了。” “娇娇就拜托二位帮忙照看了——” 她摆摆手,人却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要是被二师姐缠住,怕是短时间内脱不了身。 想到二师姐那特殊的癖好,傅灵佩不由抖了抖。思及被无良丢下的灵宠,她的罪恶感不过略略停留了会,便很快消失了。 傅灵佩来到山门外,见无人注意,才重新唤出了飞行法器。 白胖包子造型一出来,傅灵佩每每见到,还是想要扶额叹气。 这包子炼材不错,若是加些贵重器材,好好祭炼一番,怕是能升成灵器。可惜这造型,大方向却是改不了了。若是改成灵器,那不是得一直用着了? 包子倒也极为得用,不费灵速度快,唯独…… 可惜,穷修是没有选择的。 必须人前藏着!若让人瞅见,她这般威武的女修,脸面往哪摆? 傅灵佩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一路乘着这包子,傅灵佩速度倒也极快。很快便接近了坊市附近,远远地已经能看见坊市的影子了。 咦?那是—— 傅灵佩见一抹熟悉的淡绿裙衫,迟疑地停了下来。她怎么好像看见陆篱姝了? 不错,确实是她。不过,陆篱姝显然十分狼狈。一身裙衫破破烂烂,身上已经出现了几道血口子,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流血。显然是猝不及防被袭,连传音符都未来得及发。 对面两个男修一脸凶神恶煞,一边粗俗地开着玩笑,一边拼命下死手。若非陆篱姝手头几个保命法器不弱,怕是早就被拿下,横尸野外了。 似有所感,陆篱姝转头看来。见是傅灵佩,脸色倏地更白,眼神黯淡下来。怎生是她?天要亡我。 此番心理傅灵佩却是不知道的。此时她正狠狠瞪着那两男修,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天元派下截杀天元弟子,何况还是她师妹,岂非欺我天元无人? 也不多作耽搁,灵力一吐,漫天火球便浇了过去,瞬间就破了防。 看着那两人哀嚎扑地,却怎么也灭不了火,最后蜷曲不动的身影,傅灵佩再一次感慨起南明离火诀的厉害来。经过这般功诀锻炼过的火灵力,腐蚀性极强,又岂是两个小小练气修士能扑灭得了的? 陆篱姝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女修,她原先还嫉妒、不忿于傅灵佩,认为她之前不过是运气好提前筑了基罢了,自己虽然只是练气圆满,却也并不比她差多少。现如今被她所救,这般差距,却是无论如何比不了。何况,自己之前那般不逊,傅灵佩却还是救了她。果然还是…… “师妹!” 陆篱姝一脸欢快地抱住了眼前翠衫女修的大腿。 这—— 画风转变太快,傅灵佩明显愣住了。 而后的一段路,傅灵佩便再也甩不脱这缠人精了。 “师妹师妹!……” “师妹师妹!……” “闭嘴!疗伤!”傅灵佩终于忍不住,蹙眉打断了眼前之人的喋喋不休。 陆篱姝一脸受伤,嘴巴抿紧,泪眼汪汪地看着傅灵佩,好不可怜。 “好吧,你说。”傅灵佩顿时感觉似是欺负孩童,罪大恶极,扶了扶额头,挫败道。 心中万分后悔,不应该现身的。偷偷救了走了就是。 可如今,唉……悔之晚矣。 她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做脑残粉的生物。 陆篱姝跟了一路,重新进入了天潍坊。 傅灵佩见她身上的伤口已然在灵丹的药效下止了血,却还是一身褴褛。便提议先去天衣阁一趟。 “师妹,这个这个,这个适合你!”陆篱姝也不给自己挑,却一个劲地为傅灵佩选。 天衣阁不愧是天潍坊市最好的法衣阁,可惜最好也意味着最贵,看着眼前美丽飘渺的法衣,傅灵佩还是决定再去门派领件弟子服更适宜。 “我暂且不用,你先紧着换上一换。”傅灵佩显然不愿在这之上多做纠缠,吩咐陆篱姝赶快取了法衣换过。今日目的,已经被打乱多次,时间紧迫。 陆篱姝见她脸色不耐,便也乖乖地取了法衣入内换上。出来仍然是水灵灵小花一朵,傅灵佩赞赏一笑,便欲上前付账。 “修士大恩!”不料掌柜深深一俯,一脸正色,“您救了我们陆家家主之女,这些,便聊表谢意。”递上了一大堆法衣,从灵器到法器皆有,深深浅浅,极为美丽,正是之前陆篱姝为她挑选的。 傅灵佩不由错愕,陆家?不会是她想的那家吧? 陆家属于修真世家第一大家,不过平素低调,不为人知。看着陆篱姝崇拜的星星眼,傅灵佩满头黑线,顿时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高深莫测?实在不像,应该只是同姓罢了。 盛情难却之下,傅灵佩挑了一件素淡的法衣,上品法器,其上深深浅浅的淡粉桃花,十分可心。陆篱姝趁她临走之时硬是塞了一件红色长裙衫,一水的红,殊无杂色,华贵端丽。声称与她气质相符,见她拒收,便眼眶泛红,泪光闪烁,要哭不哭的样子。傅灵佩见此,不得不就收了下来。 “你还要跟到几时?”傅灵佩忍不住停了下来,无奈地看着陆篱姝。 “师妹,我之前遇险……”陆篱姝拉着她的袍袖摇了摇,哭丧着脸,显然不愿离开,盛情邀约。“不如一起我们一起回去吧?” “也罢。且与我来,不许多言。”傅灵佩无奈,便打算先去将灵种和炼丹炉搞定。 二人逛了一周,在灵植店里淘了各色灵种,尤其是练气筑基得用的低级灵种。 这些灵种并不值钱,所以傅灵佩不过花了二十个下品灵石,便淘换了一大袋。想到一时间也种不出来,傅灵佩便打算买些低级的灵草,回去先练练手。 不过得用的灵草,即便是最低级的灵草,也需要一二十年份才长成。最低级的蕴藉丹,一炉便需要五棵十年通焕草和两棵二十年的无云草才能练成,按照一颗通焕草两颗灵石,一颗无云草三颗灵石的算法,便需要十六块下品灵石一炉。 傅灵佩听着掌柜的介绍,不禁傻眼。 她如今,浑身上下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两百六十三颗灵石,还是加上了之前的东守任务所得和之前所剩下的。最值钱的万年石钟乳却不敢见光。 这般算来,单单十炉蕴藉丹,便要去掉一百六十块灵石,所剩不过一百多块,如何再买得起一个炼丹炉?即便是最低阶的炼丹炉,怕是也要两百来块吧? 她之前究竟是出于什么自信,要帮陆篱姝付那法衣的灵石的?也许是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 她闭了闭眼,不愿承认自己被晃了眼,道,“先给我十份的量。” 掌柜看了眼前翠衣女修一眼,明白她是要学炼丹,暗暗摇了摇头。 这世道,修士要炼丹的多了去了,也未见能有哪个人单靠自己能练出什么名堂来。炼丹又岂是这么好学的?一个门派倾尽门派之力,也才能培养出一个四品炼丹师。整个玄东地界,最高的炼丹师,也不过五品,还是天元派天丹峰峰主。 不过显见他也不会与送上门来的生意过不去,默默包了十份蕴藉丹的量,递了过去。 傅灵佩伸手接过,蹙眉走出了灵植阁。 陆篱姝见她脸色不好,便也不敢多言,默默跟了一会,忍不住道,“师妹,你想学炼丹?” 傅灵佩不答,她还在认真盘算,如何去弄个炼丹炉,开始她的炼丹大业。 之前的意气风发,让她险些忘了如今的一穷二白。究竟还是底蕴太浅,一颗灵石便能难倒她。莫不如,下次爹爹和娘亲探望她的时候,问他们要些? 傅灵佩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 想她虽如今潦落,可好歹也曾经是个堂堂的金丹修士,让她伸手问父母要灵石,却是万万不能的。 既然正道不行,那么,便也只能另寻他法了。 “你可有此地的黑市令牌?”傅灵佩突然转身问道。 陆家既然能在这天潍坊开天衣阁,想来也是门路不小。相信黑市令牌不难弄到。 “师妹想要?”陆篱姝一时笑的阳光灿烂,高兴以极,“我身上就有,之前父亲给了一块。天潍坊的黑市十天开一次,明日正好是开市时间。到时我带师妹一块进去。” “那这次,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傅灵佩满意地笑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2章 一日一年 傅灵佩回到洞府的时候,雪狼还未回来,想来是在外玩得乐不思蜀了。 耳朵仍然嗡嗡嗡地缠绕着陆篱姝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浑身无力。让她面对这等女修,简直是比她与伏狸兽大打一架还累。她决定,以后还是与陆篱姝保持距离为好。 不过今日还有事情未毕。 傅灵佩拎着白天淘换的灵种,闪身便进入了须弥境。 四四方方小小一块黄泥地,普普通通并不出奇。傅灵佩毫无炼丹经验,想着现时还是要从最简单的蕴藉丹开始练手,便只种下了通焕草和无云草的灵种。 灵田太小,三米长三米宽,通焕草种了五十株,乌云草种了二十株,便已经满满当当挤挤挨挨了。 傅灵佩种完,看看灵田中央的一口井,想了想,便拈了个春风化雨诀,一股柔和的灵力一卷,井中荡漾的泉水绵柔地抛洒,浇灌着这底下一片灵土。 这—— 傅灵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井泉刚刚浇完,之前种下的灵种,不过一瞬间就破土而出,舒展出可爱的绿芽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筋发芽。 以神识观之,长势极快,植株却并无不妥,生机勃勃,药效也并未有遗失,甚至,更饱满更盎然。 “这般——”她几乎要语无伦次了。静了静,想到一种可能,莫非,这灵土或者井泉,有催生作用? 想到这种种变化,却是这井泉浇灌的时候立刻生效的,莫非还是出在这口井上? 傅灵佩重新招了个玉瓶出来,使出一招驭水诀,抽取了一瓶泉水。放置鼻尖感受,灵气十足。 灵泉水?她突然想到,灵脉深处,灵气浓度到一定极处,便会化气为液,成为灵泉水。此灵泉水妙用无穷,可炼丹,可催生,亦可给修士直接服用,以作恢复灵力调养灵息之用。不过灵泉水极为罕见珍贵,即便是巨型灵脉矿,也未必能有那么一小摊。 想到她能有那么一大口井,也许…… 她兴匆匆地滴了一滴,含入口中,等待着那即将充溢全身的灵力,内心十分雀跃。 许久。 咦——? 毫无反应。 傅灵佩挫败地放下手中的玉瓶,她就知道。世界上哪里有这般好事,即便有,想必也轮不到她。 不过,看着一会已经再长出一小截枝干来的灵草,她不由释怀了。这般运道,她该知足。有此等利器在,又何愁炼丹不成。也怪不得,前世傅灵飞的炼丹天赋那般惊人,有这等挥霍不尽的灵草练手,便是朽木也该练出来了。 不过还是需要弄清楚,到底哪般情况。 于是,傅灵佩花了一整夜时间研究。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井泉与这泥土,缺一不可。单有这井泉,灵种只如浇了普通雨水,并不会暴长;单有这黄泥土,也还是如常。 依照通焕草和无云草的涨势,傅灵佩初步推断,这灵草如若日日浇灌,便是一日一年。这样的话,不过十日,便能收取五十株通焕草,二十日便能收取二十株无云草。这般,十炉蕴藉丹的草药便又凑齐。 这样一来,只要她本身不是太废,草药不愁,这炼丹师品级自然也能练上去了。 看来不论这须弥境所为何来,但适用于炼丹师却是显而易见。这般一个随身灵植园,可以催生灵草又不损其药性,可不是炼丹师梦寐以求? 傅灵佩既想炼丹,又得到这般神物,心情自然极度明媚。 不过一夜的折腾,加上之前一整个白天的魔音穿耳,以她强悍的神经,也有些疲惫。看天色还早,便又重新打坐调息起来。 天刚蒙蒙亮。 傅灵佩修炼才刚刚进入状态,便被洞府外不依不饶的扣关声惊醒。 她一路沉着脸,走出洞府,想着不论来人是谁,这般早来打扰她修炼的,都得狠狠教训一顿。 待见得眼前杏眼桃腮,粉光致致的陆篱姝,她不由哀叹一声。又是这小祖宗!原本打算抬起的手,却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了。 “师妹,我来寻你去黑市。”陆篱姝一脸兴奋,眸光晶亮。 “这般早?”傅灵佩不解,看看天色。 黑市不是要到巳时才开么?现如今,不过卯时罢了。 “一早静不下心修炼,便想来找师妹聊聊天。” “……” 合着,她就是个陪聊对象? 与这陆篱姝呆一块,傅灵佩的内心显然丰富不少,连郁郁之色也散去些许。 见既然修炼不住,二人便联袂下了山。 天潍坊也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不时可见白衣白袍的天元派修士来来去去,间或一些散修,着其他门派弟子服的修士却也不少。 二人随性逛了一会,眼见时间差不多。陆篱姝便带着傅灵佩再次来到了天衣阁,不过这次走的却是后门。她取出两件连帽斗篷,分了傅灵佩一件,示意她一会披上。 这陆篱姝办事还是极为牢靠的,只可惜有时……想到她先前的一些举止,傅灵佩打住,不愿再想。 这斗篷,想必是陆家的压箱货了,化神之下神识不透,修士的修为也无法被探知。傅灵佩立刻舍弃了之前准备的大路货,迅速披上了身,仅仅露出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眸光深不见底。 陆篱姝却盯着眼前师妹的脸,觉得还是不太保险,便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顶幕篱,遮住了眼前的潋滟眸光。她拍拍手,这才舒心。 “好了,走吧。”通过后门一道不起眼的小路,想来是陆家到黑市的捷径,不过一会便来到了黑市门口。 黑市位于天潍坊外,不出十里的一栋小楼内。小楼极为普通,不过一扇门,两边各守着一个筑基后期修士。来来往往的修士都如傅灵佩二人一般打扮,黑色斗篷包住全身,待得检阅令牌后,便一声不吭入内,毫无交流。 傅灵佩看着眼前不起眼的小楼,心内感慨。前世,她是到了金丹期才来过此地,而且也仅有一次。不想,今世却这般早便来了。不论世事如何变迁,这里倒是一直未变。 陆篱姝亮出一个四方桐木令。眼见无误,守卫便直接放行。 “两位这边请。”引路的,却是一个练气女修,生得极为娇俏。 “寄卖之处何在?”傅灵佩问道,声音喑哑莫辨。她知道一个窍门,将灵力置于喉间,自然便男女莫辨。 对方显然没料到有人会当天寄卖,愣了一愣,才引傅灵佩往另一处而去。 陆篱姝见此,点头示意,便先去了拍卖大厅等候。 傅灵佩跟着走了一会,便来到了转角处,小小一个房间,没门有窗,却陈设了许多阵法,阵势极为严密。她扣了扣关,道,“寄卖。中上品的炼丹炉灵器优先置换,至不济灵石也可。” 房内无人答话,窗口蓦地打开,“扑”地伸出一道木质长板。 傅灵佩见机,将手中玉瓶放上,内里盛了一滴万年石钟乳。 房内沉默良久,才扔出一个号码牌,一道喑哑的嗓音刺破空气,“八号,佣金十之一。” 傅灵佩早知如此,也不惊讶,顺手接过号牌,触手冷硬,便跟着引路女修离开,径直去了拍卖大厅。 大厅极为广阔,一排排的座椅整齐地放置其中,间隔很大。座椅四周高高竖起挡板,修士喜静,这挡板,不仅能隔离出单独的空间,虽不能阻隔他人神识窥探,不过却也聊胜于无了。 青碧色粗壮藤木从顶处垂落,半空中隔离出一个个木质包厢,浮空而立,自然雅致,修士神识不透。显然这等包厢便是为黑市贵客而设,多是大人物所得,直接凭黑市金令传送进入,大部分时间都空着。今日却有两个包厢号牌亮着,想必有大人物莅临。 大厅里面已经有许多修士静坐其中,全部一副黑衣黑篷打扮,显然不欲与人认出。 傅灵佩一时间也分辨不出陆篱姝所在,便随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正对视线最前方,是一个石台,一会拍卖便是在这石台上举行。 她环视左右,果然在右手边发现一个叫价按钮,输入灵石数,便可直接显示。这一设计,减少了修士亲自叫价,被熟识之人认出的风险。 不过略略等了一会,一个中年金丹修士便出现在了台上,圆圆脸眯眯眼,一团和气。 “今日感谢诸位参与。”他对台下拱了拱手,笑道,“想必诸位也不愿听我老袁多作废话,这便开始我们今天的第一件拍卖品吧。” 一抬手,一个美貌的练气女修莲步轻移,手中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托盘,上呈一把羽扇,青光潋滟。 老袁神色一肃道,“如诸位所见,第一件拍卖物品,便是这上品灵器青罗羽扇!这扇面,取自金丹期青鸾尾翅上的羽毛炼制而成。这青鸾尾翅,由青鸾毕生灵力滋养,一日之内可发出青鸾绝技一次,对于木灵根修士增幅极大。现六千灵石起拍!”他轻敲了桌边的一个铜缶。 众所周知,青鸾拥有凤凰亚种血统,虽传至现今已经稀薄地看不见,不过战斗力仍比同期修士强大许多。尤其金丹期的青鸾,已经拥有小神通,更不是那么容易制服的。 第一件拍卖品便如此珍贵,傅灵佩不由对后面的拍品期待起来。看来此次黑市拍品,质量不低。 “六千!”“七千!”…… 显然,在座修士都是识货之辈,纷纷竞价起来。 不过修士竞价,也不过虚虚按得几个数字,所以整个大厅内,仍然诡异地静悄悄。 傅灵佩对此显然兴趣缺缺。 很快,这青罗羽扇便被一个筑基后期修士以一万八千灵石收入囊中。 傅灵佩见此,不由咋舌。这青罗羽扇虽贵,却也不值这许多灵石。不过转念一想,千金难买心头好,倘若是自己,也未必能免得了俗。 第二件,却是一支千符笔,上品灵器。此符笔以噬暴象的象牙为基,加入清辉矿精所制,能大大提高绘制符箓的成功率和符箓品质。这能提高成功率的符笔常有,但同时能提高符箓品质的却极其罕见。 果然,千符笔一出,便引起许多修士参与争夺,家族的、门派的,甚至是符修个人,也都参与竞价。灵石价格节节升高。很多修士顾不得暴露身份,更是激动的直接叫起价来,顿时场面火热起来。 不过悬浮包厢内却还是一片寂静,显然看不上这些,并不曾出价。 最后千符笔以两万三千灵石的高价被一个金丹修士拍得。 原先,傅灵佩未来之前,也觉得自己还算富有。不过现下看来,却有些傻眼了。 她这一滴万年石钟乳,冲破天也不过一万一千灵石的上限,再被黑市抽取十之一的佣金,如何能抵得一个炼丹灵炉? 修士,能不能再加一滴?!(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3章 火漓剑黑乌炉 也罢,倘若事有不谐,也只有随机应变了。 事后再想法脱身就是。傅灵佩捏捏眉心,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件拍卖品,更是五花八门。傅灵佩倒是涨了许多见识。 不过,当筑基丹和结金丹一出,全场的气氛已然到达了至高点,似乎是一滴油溅入,便要沸腾的程度。 修士们竞价显然已经竞出真火,不顾旁边的灵石钮,亲身上阵,你争我赶,吵杂热闹,如凡俗闹市。灵石更是如山如海地掏了出去。 不过显然这一切,都与傅灵佩无关。这些,她并不急需,因此倒也不以为意。只静静等待。 蓦地,傅灵佩坐正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正前方。 一把火属性飞剑呈了上来,剑光如水,剑气如虹,红色火灵力若隐若现,吞吐不定。为剑下红布一衬,更是清极,艳极。 上品灵器,火漓剑!取自麒麟山脉岩洞石心炼制而成,对火灵根修士增幅极大。 终于见到她得用之物,傅灵佩不由激动了。这把飞剑,与她的南明离火剑属性相称,她能感觉身上的火灵力也比平时活跃。而之前得自穆亭云处的,为水属性中品灵剑,并不十分适用。 仍然是六千灵石起拍。周围修士可能因之前厮杀太狠,大伤元气,对此兴趣不大,也不过寥寥几人在竞价。傅灵佩见有希望拍得,便也加入了进去。 不过…… “八千!” “八千一。” “九千!” “九千一。” 每每傅灵佩多加一百灵石,便直接被碾压了。 这时,包厢前的号牌突然亮起,显然对方也有意加入。 “一万二!”一上来便财大气粗地加了三千灵石,志在必得之态极显。 底下一些零零散散竞价的修士纷纷偃旗息鼓。 能在黑市拥有包厢,莫不是修为极高便是来头极大之辈,为了一把火属灵剑,犯不着惹上这等人物。 傅灵佩也识相地放弃了。对她而言,也未有那般迫切。一来灵石不趁手,二来之前竞拍,也不过抱着侥幸心理。既然事已不成,也不必强求。 “一万三!”突地,坐在第二排右边的一位修士号牌亮起,当仁不让。 “一万四!” “一万五!” …… 二人似乎是斗气似的,谁也不让谁。火漓剑,很快便默不作声地飚上了两万灵石的价格。 全场一片死寂。 “竖子敢尔!” 突地,包厢内爆出一道怒喝,一股金丹期威压直接往底下竞价之人扫去,这般挑衅显然让他无法容忍,愤怒以极。 “嗯哼——”一道冷哼传来,消去了这股威压。 黑市自有规则,幕后更有元婴修士镇压,如何能容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势压人?不过出门之后的事,他便不会再管。 一惊一乍之间,在座修士已然是心惊肉跳,生怕上面的祖宗一气之下,殃及池鱼。 唯独之前竞价的黑衣修士仍然身姿笔挺地端坐着,完全不为所动,似是包厢内之人的怒气,与他毫无影响。 傅灵佩也不禁蹙了蹙眉。决心一会拍卖结束,便速速离去,避免沾惹是非。两人这般对峙,想必都不是省油的灯,怕是坊市结束之后会队上一场。再逗留此地,殊为不智。 最终,火漓剑仍然被底下的那黑衣修士以两万三千灵石拍去了。 此后的拍品便在全场默默的情况下,被一修士以极低的价格捡了个漏。 很快,便轮到了傅灵佩的万年石钟乳。此物虽然难得,不过也偶或有修士拿来换取,所以倒也不会引起极大惊疑。 “接下来,是第八件拍卖品,万年石钟乳一滴!此物珍贵,想必在座诸位也都已经了解,袁某也就不再多作赘述。寄卖者要求,优先换购炼丹灵炉,倘若没有,那么便也六千灵石起拍!”否一击。 全场情绪顿时被带动了起来。 此等奇物,炼丹有奇效,元婴修士也可瞬间恢复法力,与人斗法危难之时饮下,相当于捡回一条性命。倘若没有遇到也就算了,既然遇到,那无论如何还是得去争上一争。 不过在座会随身携带炼丹灵炉的,多数还是炼丹师。炼丹师待炼丹炉,便似第二条身家性命,平时看得极为紧要,旁人连摸一下都不行,更不要说拿出来将换了。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正当众人满心期待跳过这个环节,直接以灵石竞买的时候,中央台子上蓦地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物件,黑乎乎圆滚滚,其貌不扬,却是丹炉的形状。 显然是在座有修士不愿路面,直接通过座位旁的小传送阵将此直接传送了过去。 那袁姓主持修士见此,也是楞了一愣,才拿起旁边的玉笺,神识一探道,“这位修士愿意以上品灵器,黑乌炉换取,不过他要求,要两滴万年石钟乳才可。” “上品灵器?这黑不溜秋的样子,灵光全无,哪里像灵器,还是上品?”台下修士有人不满,直接嚷嚷道。“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快别耽误大家时间,直接灵石拍卖吧。” “……” 傅灵佩看着那黑乎乎的丹炉,也有些无语。想必即便是真,有修士愿意拿出来换,也是过于嫌弃这外表了。不过她确实急需丹炉,不愿再多耗时间,既有希望,还是愿意一试。 她取出玉笺,以神识刻录,也传送到了台上。 “此位修士不愿露面,托我等帮她一鉴。不过她先有此言,此次成交,佣金由黑乌炉所有者负责。”袁修等了一会,见对方同意,便请出了黑市鉴宝师。 不一会,一位个子不高,略有些驼背的筑基后期修士径直来到台前。他手中提着一个华丽的金色工具箱,重重地放在了台前。 “这是我们的三级鉴宝师,家学渊源,从无打眼。”老袁退居一边,郑重介绍道。 鉴宝师哐啷哐啷地打开工具箱,取出一个柄状圆头的工具,其上嵌着一块透晶石,眼睛凑前看了又看。而后拿出小锤子,敲敲打打了半天,才点头道,“确实是炼丹炉,上品灵器!” 下面仍然嘘声一片。不过这次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对了。黑市的名声在此,即便是不满或者不信,也不敢明面表现太过。 台上一片安静,袁姓修士负手而立,显然在等她答复。 傅灵佩心中自是信的。黑市这么多年来的口碑从无作假。 不过虽说她还有许多万年石钟乳,却不敢露白。顿了一顿,露出万分为难之色,以近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师傅就给了我两滴,这……”咬咬牙,一番为难作态,才又拿出了一滴,传送了过去。 心内却万分庆幸,出门之前,出于小心多分了一滴在瓶中。 很快,那黑乌炉便传回了她面前。她来不及多看,便塞入了储物袋。 之后的拍卖会,傅灵佩已无心再看。不过最后一件拍品,还是让她瞪大了双眼,只觉不输此行。 离缘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因果类灵器。此印,不过一截拇指大小,通身黑润不透,看去极不起眼。但是却有暂时隔离禁制,分离因果的效用。虽然极短,不过也是难得一见。 离缘印在经过包厢和黑衣修士一番激烈厮杀之后,仍然为那黑衣修士以志在必得之态拍得,耗费三万灵石。 自此结束。 众修士不待片刻,纷纷四散离开。 傅灵佩左右观望,并未发现陆篱姝,待收到传音玉简,才知道陆篱姝有事先回门派了。起身走动几步,便发现了异样。黑袍一角,有一个极细极微的灵力印记。 林鹤祥纹?追踪印记! 糟糕!还是被人盯上了! 她思前想后,也不知哪里露出了什么破绽,想来就是在她起身那一刻便被盯上了。 现时追究这些也无意义。 傅灵佩装作毫无察觉,混入人群,从容走向门外。 刚刚跨出门口,灵力一吐,那祥纹便被她直接摧毁,隐约听得幕后黑手的一声怒斥,傅灵佩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唤轻烟步一使,便欲往天潍坊冲。 不妙,前方和天元方向被堵!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同时攻来,气势汹汹。中间男修也只露出一双眼睛,极为那恼怒地瞪着她。 傅灵佩见此,一个矮身,侧滑躲过,黑袍扬起一个曼妙的弧度,如行云流水。 眼见一时甩不脱追兵,离天潍坊和门派也越来越远,神识扫过,左前方不远处的街面上隐隐有人在交手,傅灵佩不禁计上心来。 不如,就将水搅浑!对不起了,前方诸位。 傅灵佩加快速度,往前方奔去。速度太快,扬起幕篱一角,轻纱漫天,流光飞舞。 越近,发现眼前身影越熟。那不是之前大出风头的黑衣男修? “大哥,交给你了!”她鬼使神差地笑嘻嘻说了句,便打算从他身旁溜走。 后方三人听罢,一言不发打将上来。 黑衣男修只觉眼前一晃,便多了三个敌人。眼见不敌,也不愿再打,直接朝傅灵佩方向追来。显然打算要坑一起坑了。 “啊——”一道水刃发来,傅灵佩轻身躲过,头顶的幕篱却不小心被甩了下来。一双水光潋滟,黑白分明的眸子便显现于人前。清极,艳极。 她转头看了眼呆愣住的男修,正欲唤他,这才正式看清了他的双眼。 不过只是几眼,便已经记住的双眼。 曾经星光漫天,现在却沉如黑海。 “是你?” “是你。”(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4章 联手对敌 傅灵佩一眼便认出了他,即便披着一身黑的行头,只露出一副眼睛。 丁一。 这样的双眸,即使沉如黑夜,暮霭深深,也依然风姿无二,此世再无人拥有。 显然,丁一也认出了她。 傅灵佩撇撇嘴,暗道这种情况下认亲,可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何况,也未见有多熟。眼见身后的人流汇成了一股,凶神恶煞地追来,她哀叹了一声。浑水是搅浑了,不过,自己也脱不了身了…… 心内念头转了无数个,却都不得用。 眼见身后越来越近,丁一眼神一凛,一把拽住傅灵佩的手,硬声道,“跟我来。”左手唤出一个栗枣小舟,二人腾空而起,扯着她奔逃起来。留下身后一串咬牙切齿的尾巴,苦追不舍。 七歪八扭地绕出了很长一段路。两人都未有说话,一时间除了身后不时传来的喝骂, 傅灵佩静静看着身前,黑衣凛凛,身姿笔挺,不过是一身普通的黑面斗篷,却也被眼前男子穿出风流湛湛的韵味来。 看来,在黑市一掷千金的,也是他了。莫怪总有异样的熟悉感,这人,总有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荒诞感,疏荒,又不羁。 看来是,太过嚣张惹的祸。她不由幸灾乐祸地轻笑了声。 索性那包厢里的金丹修士没追来,正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傅灵佩看着眼前不声不响便出现在半空的金丹男修,呆了呆,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样的嘴炮潜质。 对方一身流光法袍,金光闪闪,符文流动。腾空站在一把飞剑上,正双手背负地看着夺命狂奔的二人。显然已是等候多时。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敢跟我孟宣骄抢东西!”他双指并拢,一道水龙剑气,气势滔天地席卷而来。 丁一修炼晋阶极快,现如今已然筑基圆满,浑身灵力充盈不定,随时都有升金丹的可能。不过毕竟还未金丹,与眼前修士的气势比起,恰如风中飘摇的小舟,摇摆不定。 不过,傅灵佩分明听到了他一声轻笑,愉悦又轻快。似是等待已久,他一个回旋,并不接袭来的攻势,直接腾空而落。 还未站稳,傅灵佩便感觉到了周身灵压已经全然不一样了。 阵法? 孟宣骄也随后落地,发现了不对。还未待反应,眼前便出现了一把冲天巨剑,凌空而斩!挟裹着盎然的剑气,是归一剑派北斗真君成名剑气,“千流归一”! 他双目圆睁,才想到一种可能,不禁目眦欲裂,大喝一声,“你,好大的算计!” 丁一并不答话,掩于雾中,拈指凌空,森罗幻象,纷纷往眼前孟宣骄而去。 孟宣骄不辨真假,浑身灵力鼓涨,剑气横扫,与眼前剑气对上,一边口中喝道,“简青,你出来!我知道是你!”说着又怒起来,“卑鄙小人,眼见师尊青睐与我,便暗下杀手!待我破阵而出,必要将你斩于剑下!” 另一边的傅灵佩,在落入阵中之时,便判断出,此乃七杀七幻阵。前世她游历之时,曾在一本游记上见过此阵描述。非雾非幻,阵由心生,幻象种种不过是内心七情六欲所致。最怕什么,便来什么。 此阵杀阵与幻阵相合,属六品,现如今会布置此阵的,玄东界她也未见其二。可见丁一于这阵法一道,浸淫颇深。前世却未听说,今次若不是机缘巧合,怕也不得而知。 这人,倒是瞒得深。 傅灵佩闭目静心,眼前种种,过眼不过心,幻象尽去。 丁一志不在她,必不会举阵对付她。不过修士向来冷情,倘若事有不谐,想必也不会相助于她。只保全自己才是。 七杀七幻阵果然不同凡响,不过半刻,孟宣骄便已力竭,嘘嘘喘气。 丁一并指,化气为剑,指尖隐隐竟有剑意迸发,直接往眼前金丹修士而落。 “抓住你了!”孟宣骄突然一笑,凌空拍落,万道剑气顺着泄露的一丝灵力反弹回来,显然还留有余力。 “噗——”丁一嘴角溢出一道血丝,显然是受创不浅,一双黑眸却更加幽深了。五指连弹,四方连动,阵法再一次将他掩护了起来。 只留下孟宣骄不甘的吼叫。 他还是太过小瞧于他。孟宣骄素来骄傲,跋扈示人,却也好端端修到金丹。这修真界,果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丁一擦了擦嘴角,觉得眼前面巾太过碍事,便摘了下来。刚刚吐过血的脸,白如宣纸,却衬得双唇,妖艳似血。 他转头看向阵法另一边,盘腿端坐的曼妙身姿,轻笑了笑。 “你我联手,干掉孟宣骄,我便送你出阵,如何?” 傅灵佩愣了一愣,是丁一传音,低低的,充满磁性。她这才意识到,不过短短半年,原先那个少年修士竟已成长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男人了。 “成交。”傅灵佩轻声道,她知道他能听见。 刚刚说完,傅灵佩便觉眼前景色一变。看着眼前骂骂咧咧的孟宣骄,不由心中啐骂了一句,才扬起精神应付起眼前人来。 “怎么是你?”孟宣骄看着眼前一声黑衣修士,不大看得上她,“简青呢?让他出来,藏头露尾的算什么好汉!” “乾一,离三,坎六,兑二,破!” 傅灵佩沉默,并不答话,只依言脚踏九宫八卦,以阵为引,加阵之力为己身,气势节节升高。体内灵力充盈,到顶点之时,拈指连弹,仍然是基础的火球术,火灵极盛,四周充斥着极炎的高温,连空气也发出哔啵的爆裂声。 孟宣骄一时不察,灵力罩顿时被腐蚀出许多小洞,身周的火球火灵极盛,一时水浇不灭,手忙脚乱起来。 招不在老,有用就好。傅灵佩见此,漫天的火球火墙再度袭来。在阵法的加持下,灵力简直无穷无穷,空气中火灵全部抽取,整个地面空间瞬时成了一片火海。 孟宣骄飞入半空,不耐阵法之力再压,又掉落下来。一层一层的灵力罩被破,再补,再破。抬头看去,哪里还有之前黑衣修士的身影? 一刻钟后,在这二人无耻的风筝放法之下,原先还豪情漫天,不可一世的孟宣骄灵力耗尽,憋屈而死。他至死也未想到,他会死在两个筑基修士的手中,连仇人也未弄清。 “可以了吧?”傅灵佩对着眼前空气道,“孟宣骄已死,万望遵守诺言。” 原先还漫天充斥的迷雾和火海蓦地消失,似是不曾出现过一般。 眼前清晰可见的,不过是一条羊肠小道,一棵树冠葱郁的歪脖子树,和路旁低矮的山丘。碧草葳蕤,只那抹黑色无比鲜明,鲜亮的似是天地间的一抹重彩。 丁一正懒洋洋地倚靠在歪脖子树旁,脸色白的近乎透明,唇色妖异,一头黑瀑似的长发,在打斗中散开,缭乱地倾泻下来,有股惊人的美,不经意的散开。 他懒懒地摇着手中的碧草根儿,也不看她,只身子挺成一个僵硬的弧度,似是随时防备暴起伤人。 还不待傅灵佩告别,不远处又传来熟悉的追击喝骂声。 那帮人居然还没走! 傅灵佩心中忍不住暗骂了声贼老天。 阵法的灵气灌顶,虽让傅灵佩得以灵力大涨,活生生耗死了堂堂的金丹修士,却也让她身体极度疲乏,浑身上下再也榨不出一滴灵力来。即便有万年石钟乳这等灵物,却也无法逆天到再以一敌三。 而丁一受创在前,主持阵法也颇耗心力,也是无心再战。 眼见追兵越来越近,丁一蹙了蹙眉,顾不得许多,灵力一卷,绕上傅灵佩的手,飞身后退。 “晤——别动!”丁一左手按着傅灵佩不断挣扎的脑袋,喑哑道。 小山旁却有个天然洞穴,洞口被自然垂下的一层层藤蔓遮住,极为隐蔽。显然丁一在阵法设伏之时,便已给自己留好后路,设了隐灵阵。 不过大约他没计算到,还会多出一人。 洞穴极小,一人团坐还稍嫌紧凑。再多个傅灵佩,便太挤了。 二人侧身相对,紧紧相贴,近乎零距离地挨在了一起。傅灵佩双手相抵,极力拉开距离,即便这样,身后的岩石也极紧地贴在后背,蹭的生疼。 凑得太近,以至于呼吸相闻。 傅灵佩尴尬地侧过头,软软的发梢轻轻滑过喉间,他的黑眸紧了紧。 “怎么会没有?他们俩刚刚就是在这消失不见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还在附近徘徊,显然一时间不会离开。 傅灵佩心一惊,不敢再动,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不再动弹。 听到脚步声渐渐离得远了些,傅灵佩忍不住长吁了口气。 柔软的,芬芳的女体,带着天然的热度,与眼前硬硬的,起伏不定的胸膛一触即分。她这才发现手下抵着的胸膛滚烫,忙不迭放下手,却被身后冷硬岩石的弹压,投入了眼前之人的怀抱。 不期然撞上眼前之人的双眸,黑沉沉,底下却似有火山奔涌,转一转,又沉寂了下去。明明不动如山,偏生只觉艳色无边。 傅灵佩困窘地闭了闭眼眸,双颊绯红一片。覆面的黑巾,似也感染上这般热度。鸦青色的睫毛一扇一扇,似是撩到了人的心里。 “来了——” “来了——” 二人蓦地转头,不意间,双唇轻轻滑过,贴在了一起。 傅灵佩瞪大了眼睛。(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5章 炼丹神器 从极白到艳红,不过一瞬。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美得惊人。一双丹凤眼,黑沉沉雾霾霾,似是要滴出水来。丁一愣了愣,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磁性的嗓音低低回旋,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和嘲讽,“原来如此。” 傅灵佩只觉浑身“轰——”的一声,滚烫滚烫。 在黑市外见到丁一之时,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如此一幕。 “拜你所赐。”傅灵佩忍不住反唇相讥。 “哦?”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眼前的温香馥郁,似是也不能动摇他一分一毫。 “今日种种,莫不是你早就设定好了?”傅灵佩一时忘了此时情境,胸口起伏不定,嗓音低低,却越说越顺,“从黑市起,你的目标,便是那孟宣骄了吧?所以故意处处与他作对,激怒于他。与旁人交手,也只是你为了拖延时间,引他出手。至于这七杀七幻阵,也是你算计好了布置在这的。这孟宣骄至死也认为是简青动手,即便他身上有血缘至亲所施的溯源法诀,也只会认定凶手是简青。这一桩桩一件件,可真是好算计。” 傅灵佩简直要佩服了,“不费一兵一卒,便去了两个肉中钉、眼中刺,想必你,很得意吧?” “是很得意。”丁一视线落在眼前起伏不定的柔软上,意味未明。 “我无辜卷入——” “你无辜?”丁一掀起嘴角,扯出了个嘲讽的曲线,声音仍是低低的,似是情人之间的呢喃,他凑近眼前白皙细腻的脖颈,若有似无地道,“若非你傅大小姐想要浑水摸鱼,自行脱身,否则,怎么会卷入我这趟浑水来?” “别忘了,孟宣骄,可是咱们联手杀的。” 傅灵佩一时语塞。 是,是她的错。她不该把前后世的情绪延续,将两世的丁一混淆,不该就此认定丁一无害,才一而再再而三不多做思考。 她忍不住狠狠推开眼前硬邦邦,结实的男体。未料,石洞太小,反而一个趔趄,正式跌入了他怀中,肉贴肉,胸贴胸,严丝合缝,再无一丝缝隙。 丁一抱着眼前的暖玉温香,只觉触手滑腻,纤腰一握。黑眸再一次沉了下去。 “第二次。” 傅灵佩羞恼,想退开身,不料却被抱得更紧,简直要嵌进身去。不由挣扎起来。 “不要再动,不然,我可不保证。” 耳边喑哑的声音响起,傅灵佩感受到身下的硬度,不由僵住了。 抬眸看去,眼前男修,双颊泛红,发丝凌乱,眸光若水,隐忍地眼底泛红,艳光逼人。 傅灵佩不由第一次赞同起娇娇的话来。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不要再这样看我。” 丁一的眼神突地冷了下去,眼睛闭了闭,双手放了开去,身上的热度却还是未褪。 暖玉温香,佳人倾慕? 丁一忍不住嗤了声,紧了紧双拳。侧脸的线条,像块石头那样坚硬,不可逾越。。 一时间,山洞内完全安静了下来。气氛冷得像冰,冻住了。 傅灵佩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暗暗运行起灵力来,慢慢地,身体的疲乏被抚平,不再有灵力枯竭的阵痛之感。不过,这般姿势,却没有打坐快。 许久。 “走吧——”丁一突然道,“他们已经回来了两次,不会再来。怕是放弃了。” 他袍袖一卷,一双如冰似玉的手露出,便要带她出去。 “不必。”傅灵佩冷冷道,身子以一个奇诡的姿势,钻了出去。 丁一愣了愣,也随后跟了出去。 长时间的蜷缩,傅灵佩身上的斗篷已然褶皱不堪。她想了想,便顺手摘了下来,放入储物袋中。 二人一时间静默无语。 日已西垂,青碧蔓延。 傅灵佩一袭翠衫,融入山间,更衬得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只原先还略带暖意的双眸似是冰雪不化,只见漠然。 “后会有期。” 他双手拱了拱,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漫不经心道。视线滑过那不点而朱的红唇,又迅速撇开。 “后会有期。”傅灵佩却不愿再呆下去,唤出白包子,直接腾空而去。碧绿的纱裙漫天,黑发如瀑,暖阳倾泻下来,一圈暖黄的晕光,似是增添了些暖意。 丁一眼睛眯了眯,似被光晕所刺,轻轻哂笑了下,也袖着手,慢慢离开了。 傅灵佩回到门派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篱姝正静静地站在她洞府前,显然等候已久。 看见她,双眸瞬间闪亮,傅灵佩几乎能看见她的尾巴摇了摇。 “师妹!”她试图再次扑过来,被傅灵佩轻巧地躲过,瞬间泪眼汪汪起来,“我不该丢下师妹一个人回来的!嘤嘤嘤……” 傅灵佩满头黑线。 陆师姐,你这样在我洞府门前哭真的好吗? 不管她是满腹沉重还是欢愉雀跃,都已被这脱线的师姐搅和得只剩下哭笑不得。 她几乎能看见洞外探头探脑的脑袋了。 “师姐,我很好,很安全!”为避免造成更大的八卦,傅灵佩忙不迭地安抚道,只觉十分无奈。 终于送走了歪缠的陆篱姝,傅灵佩长出了一口气,精神极度疲惫,便狠狠地躺在塌上睡了一觉。 第二日。 傅灵佩醒来时天已大亮,神完气足。看状态良好,便决心开炉炼丹。 取出之前黑市所得,再一次认真仔细地看清了眼前之物。 黑乎乎圆滚滚毛糙糙。整一只凡人间随处可见的香炉。炼器师许是懒得在这外形上多下功夫,随便在泥水里滚了一滚就出来了。 再丑,它也是上品灵器。 傅灵佩暗暗安慰自己,逼出一滴指尖精血,便往黑乌炉弹去。 “咦——”精血不融,直接顺着毛糙糙的外壳滑了下去。为何? 莫非真的打了眼?傅灵佩心中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来。 于是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傅灵佩翻来覆去,也没折腾出个名堂来。 黑乌炉还是那个黑乌炉,不见任何动静。 她突然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古法细说,古时造器,有“开封”这个说法。法宝未明之时,需以灵火煅烧,才能重新启封,投入使用。 不过这个,不是古物,大约,也没用……吧? 傅灵佩不愿就此放弃,毕竟为了这个黑乌炉,她付出了两滴万年石钟乳的代价,惊心动魄地干了回架,甚至…… 想到之前种种,她脸色不由僵了僵。 姑且死马当活马医一回。 傅灵佩手一招,体内的清灵火便被她推出了体外,整个洞府的气温瞬间直线上升,不过这与她无碍。 黑乌炉置身于清灵火中,却似沸水滴入了滚油一般,反应剧烈。冰雪化融般,那一层黑乎乎毛糙糙的外壳慢慢化成了一股一股的黑浆,直泻而下。 这—— 看着眼前渐渐成形的银色镂纹丹炉,精致小巧,飞凤呈祥覆于整个炉身,傅灵佩不由神为之夺。 简直是巧夺天工!凤凰精工细巧,盘旋其上,连羽翅上的绒毛也清晰可见。高昂着头,睥睨天下。一股远古的气势扑面而来,炉身小巧,却古朴厚重。 若她没有判断错误的话,不仅仅是她打了眼,黑市也绝对打了眼!卖丹炉的若是知道,怕更是要悔青了肠! 这绝对不止是上品灵器,是灵宝!是整个玄东界都找不出几只的灵宝! 傅灵佩都快舍不得用它来炼丹了。甚至连靠近一步都觉得是亵渎。 这,却是她着相了。 她不由笑了笑。 世间种种,虽等阶分明,但既能为她所用,便拿来一用又有何妨? 傅灵佩弹出一滴指尖精血,这次很顺利地就融入了丹炉,再没有制掣。 看来那黑乎乎的泥浆应该是起到迷惑之用,能隔绝神识和精血。她取出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黑泥也装了进去,虽一时间想不到用处,不过想来留着以备不时之需也好。 这般灵宝,光用精血认主还不够,还需要以自身灵力融灵祭炼整整四十八周天温养才行。于是接下来,傅灵佩便一遍一遍地以灵力温养,一整日的时间过去,终于成了。 眼前丹炉已经大变了样。银白渐染,晕红的火灵力缭绕,精美绝伦。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之前购得的蕴藉丹的材料,一字排开。 傅灵佩在炼丹方面,确确实实是没有任何经验的新人。索性这些基础丹方和技法,在修真界十分普及。只是个中天赋人人不一,所以修成炼丹大师的少,横死腹中的多。 于是傅灵佩仗着清灵火,须弥境和黑乌炉三宝,自付比之众多修士已经强了许多,便也开始练起丹来。 第一步,温炉。傅灵佩对灵力的掌控力极强,细微到任何一丝脉动都能及时察觉。是以,第一步温炉,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并不难。清灵火种不愧是修真界十大奇火之一,置于灵炉之下,很快便能感觉到炉内温度在均匀又极快的升高,到达一个临界点。 就是现在!傅灵佩拈指连弹,一株株通焕草被置于炉中,迅速融化成一团药液。 糟糕!成也萧何败萧何,清灵火温度太高,还不待傅灵佩反应过来,通焕草瞬间便烧得只剩药渣了。 一份已经挥霍殆尽。 傅灵佩并不急切,失败才是常事,若是一次成功,她才觉得稀奇。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下一次实验。 第二份,在傅灵佩可以调控的温度下,通焕草成功地化成了一团药液,待无云草放入之时,却因温度太低,融化太慢,两者无法彻底融合,只能成为一份无用的药渣。 第三份,瞅准时机,两种灵草都融化搅和在了一起,在精炼药液提纯的路上,傅灵佩火势一猛,又给烧没了。 索性,傅灵佩底气足,在一连糟蹋了四份灵材的情况下,终于炼制成功了一炉。 五指掐诀,打出一连串收丹指诀,傅灵佩伸手一招,三颗蕴藉丹散发着若有似无的清香,飞了过来。却有一颗上品,丹上一道细细的金纹丹晕,另外两颗均是中品。 傅灵佩不由疑惑,以她这新手能耐,若说出了一炉满丹十颗下品蕴藉丹,她也还能信得。第一回,却能出一个上品?丹药但凡上了上品,上有丹纹,便不能作普通丹药来看了。这上品蕴藉丹,便是筑基期也能服得,价值却也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道理了。 清灵火稳而收,在溶解植株中只要控温得当,便不会出现问题,此其一。在整个炼丹过程中,药性未曾挥发,全部融满在灵炉里,一丝一毫都未流失,这才是最后成丹药性足、品阶高的重要原因。上品灵丹不易出,否则市面上的上品灵丹也不会如此稀缺。 她一时间也不急着再开炉,盘腿打坐修炼起来。待灵力恢复,便又重开一炉。 许是她领悟力好,或者对炼丹别有天赋,不过几回探索与失败,便让她对融草和炼丹生出了别样的心得。火灵力是她天生的触角,沾染着灵草,细微之处也犹如明镜一般,何时放置何时融药何时凝丹,她把握得分毫不差。 再一次开炉之时,她已能很明确的感知,这一炉,只会更好,不会更坏。 果然,居然是满丹十颗!其中五颗上品,五颗中品,下品仍然一个皆无。这般成绩,只有在浸淫了蕴藉丹上许多年的炼丹师身上才会出现的成绩,居然一个初初学习炼丹的学徒便给做到了! 自然,傅灵佩还不知道这结果有多骇人,虽然她隐约知道自己天赋不差,炼丹效果也比一般人好上一些。不过有多好,好的程度,对她原先完全不关注的这一行当,却是一知半解了。 她对火灵力的感知敏锐度,却是与生俱来的。以细微处见脉动,在炼丹过程中,以火灵为引,感知植株的一切异动。 精确把握时机,在整个炼丹过程中,极为重要。所有炼丹师,都是靠着一炉又一炉丹药的成败总结,才得出最精确的时间,而不似傅灵佩这般,直觉感知,这实属天分。 前世她活得粗疏,也不曾发现自己的优点。今世有重来机会,却不愿意再浪费天赋。 于是,接下来,傅灵佩一口气便把剩下的四炉蕴藉丹全部练了出来,单单中品蕴藉丹便有二十一颗,上品蕴藉丹更有惊人的三十一颗。除了一炉外,其余全是满丹。实在惊人。 炼丹是个费时费神的活儿,傅灵佩炼完,发现日头已西,便先去了须弥境一趟。 原先黄澄澄的泥土已然被一片绿意取代,长势喜人。她浇了浇水,看没什么异样便又出去了。 一夜修炼无话。 次日。 丹品阁内。 “掌柜可在?”一道略低沉的女音响起。 一长须男子正在清点今日收成,听罢,便放下手中事务,直接迎了出去。 “修——”他正要露出标志性的待客笑容,待看到前方逆光而站的身影,半句话卡在喉咙里,顿时失语。 一袭宫纱,白底粉桃。纱裙以流线针织,垂顺飘逸,行走间桃花似有若无,飘飘欲仙。纤腰一束,自在风流。不见如何作态,只静静一站,便让人移不开眼去。偏眼前女修毫无自知,脸色平淡,只一双眼睛幽若深潭,引人一探。 掌柜静的一静,半晌才找回了声音。咳了一声道,“修士,请问需要什么丹药?” “你这,可收丹药?” “收。请问修士——”掌柜拱了拱手,暗自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炼丹师?这么年轻?不可能。 “你且一看。”傅灵佩随手丢来两个玉瓶,稳稳地落在眼前铜木桌上,“这般品质的蕴藉丹,不知如何计较?” 掌柜一听,不过是蕴藉丹,倒也不以为意。轻轻取过其中一个玉瓶,打开一看,“中品蕴藉丹,药性收敛不错,市面四颗下品灵石一颗,若收的话,我们作三颗下品灵石,共计二十一颗。” “这——“掌柜的眼睛倏地瞪大,“上品!”他似乎不信,重新看了看,闻了闻。确实是上品蕴藉丹,金纹清晰,丹晕天成。上品蕴藉丹并不多见,何况是这般大一瓶。 “敢问,这蕴藉丹,是否都修士所炼?”掌柜神色倏地郑重起来。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傅灵佩眯眼道,“是或不是,影响你收购么?” “不,这到不是。”掌柜深深一俯,“倘若是修士所炼,我们或可长谈一番。” 傅灵佩顿时明白他的意思。 丹品阁之所以发展到现今的规模,便是长期招揽炼丹师以作客卿,平时只需炼丹,待遇极佳。看样子,也是想要招揽于她。 可惜,她不愿。 她是个修士,不论何时还是以修炼为主,炼丹不过是为了谋生,并不愿花大半的时间在这上面,以免荒废修为。 “是我所炼。不过,不必了。”傅灵佩摆摆手,明白了他的意思。 掌柜见她意态坚决,倒也不多纠缠,口中道,“上品蕴灵丹市面上是十五块下品灵石一颗,我们收购价则是十三块灵石一颗,此内三十一颗。共计四百六十六棵下品灵石。” 傅灵佩见此,尚算公道,直接换成了二十份材料,揣着找的零头,走了。 天潍坊距离天元派不过一刻时间,傅灵佩来回一趟也并不费事。很快,便又回到了那条青金石阶。 青灰蔓延,天空一碧如洗。 傅灵佩一步步跨过长阶,素粉绯绯,轻纱曼舞,一阵风过,披帛的黑发四散。迎着光,那张素面的脸,光洁玉透,眸子黑白分明,唯一浓色的,便是那一抹嫣粉的唇,波光潋滟。 女人之美,美在仪态,美在不自知。 她走到山门前,取出身份玉牌,却迟迟不见有人来接。 傅灵佩转眼望去,守门的两个筑基修士正一脸呆滞地看着她,不由十分不悦。 却说傅灵佩重回一世,自觉已是金丹老嬷嬷了,女性意识早已弱化到不见。之前的门派白袍已经褴褛,还未着领;翠裙已是穿了几日,今日出门前,特意挑拣了番,自觉地选了之前那件素色的。 美人重妆,在皮更在骨。原本便有十分的美丽,在这新衣的装饰下,更是突出十分。 也难怪,这些见惯姝色的修士却也要愣上一楞。 不过傅灵佩长久以来的心思都在修炼上,许久都未见得对自己瞧上一瞧,距离上次端详自己,大约是大选前那一次了…… 见此情境,不由冷哼了一声。 其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男修顿时一个激灵,待反应过来,薄皮便红透了,忙不迭接过玉牌,确认无误,便直接放了行。 见旁边之人还未反应过来,不由恨恨地拍了一掌道,“别看了!人都走了!” “你道她是谁?”见那人还回味无穷的样子,“她便是那傅灵佩!” “什么?傅灵佩!”那人回过神来,一双细细长长的眼睛倏地睁大,“啊,坏了,误事了!”他一溜烟的往前跑,对着那清秀男修道,“你先帮我替上一替,我去去就回!” 傅灵佩脚程不慢,很快便到了天剑峰顶。正要回洞府,远远地却听见声响,似是有人在喊她。 “傅前辈,傅前辈,请留步!”她转头一看,正是那守门修士之一,显然追赶得狠了,正呼哧呼哧地大喘气。 “所为何来?”傅灵佩不解道。 “前辈见谅。”他从袋中递出一物,长长的黑木匣子,不过一寸宽,很是精致。“有人递至山门,说是前辈您遗落下的。原物归还。” 傅灵佩顺手接过,触手冰凉,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可有姓名留下。” “那人行藏神秘,只留下此物,注明归前辈您所有,旁的什么也未说。”守门修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色红晕未褪,又有加深的意思。 “也罢。”傅灵佩挥挥手,“多谢修士。” 人便消失不见了。 洞府内。 黑木匣已经打开。 一把长剑,静静地躺在匣子里,红光缭绕,若有若无。清极,艳极。(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6章 提亲? 火漓剑! 正是之前丁一不惜一切代价拍下的火漓剑,现时正静静地躺在她面前,剑光如水,喧嚣不见。 傅灵佩一脸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眼前之物。 这,又是为何? 要说丁一是专为她拍下,她却是不信的。目标达成后,不愿再留在身边碍眼,倒是颇有可能。若只为见花献佛,那未免也太过贵重。转手卖出,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为了偿还之前所赠?礼尚往来? 傅灵佩思来想去,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想了。 想到自己送出的那两瓶万年石钟乳,傅灵佩倒也收的心安理得。神识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检查了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神识暗记,便也不矫情,直接滴血祭炼了。 确实是一把好剑!之前所觉并没有错,此剑与她极为相和。傅灵佩挥袖,只觉火灵在剑中跳舞,收发由心。不过,剑,还是要出鞘才是。 于是,傅灵佩拎着火漓剑,去找师傅取经了。 “嗷——,主人,我好想你!” 傅灵佩刚出得洞门,眼前便倏地扑来一道白影。大约是这些日子练多了,她极为灵活反射性便躲了开去。 抬头一看,正是雪狼娇娇。一身皮毛养的油光水滑,雪白丰润,看来这些日子过得极为滋润。诞着一张毛脸,还想往傅灵佩身上扑一扑蹭两下。 “走开!” 雪狼被推了一个趔趄。 “师妹——” 熟悉的声音传来,傅灵佩再反射性一个回旋,躲开了扑来的不明物体,自嘲自己这飞身的功夫倒是已经炉火纯青。 “走开!”娇娇不爽。 不过几日不见,怎么主人身边就多了丑女。心情一点都不明媚,哼! “你才走开!” 陆篱姝见这雪白皮毛也甚不顺眼,只觉其厚脸没皮,两人干脆滚做一堆,撕扯起来。 趁着这二只正推来阻去无法围追堵截的空挡,傅灵佩悄悄地拎着剑,麻利儿的,溜了。 扣关而入。 楚兰阔依然一副冷面冷心的神情,待得看到小徒弟,眼中才融开了一丝暖意。 还不待傅灵佩说话,便几步前来,袍袖一卷,碧水剑出,带着傅灵佩直接来到了天剑峰崖顶。 天剑峰众修士多居于峰顶,平时各自为要。唯天剑峰后崖尤为险峻,为众多修剑士青睐,在此练剑,传承至今。后崖处有块剑影壁,修剑大成者,多有剑意锋锐之气溢出,于壁上多有刻画。所以,平时练剑者,多在这后崖处。人人处处,切磋也有,独自揣摩也有。 楚兰阔见傅灵佩提着一把火灵剑来找,便知她有意练剑。 特特老鹰拎小鸡一般,把她带到了此处。往人群一丢,只道了句,“在此揣摩!”便一个人负手来到剑影壁前,当雕像了。 傅灵佩被那么当空一丢,初时还有些懵懂,待得自然落地,便明悟到了师尊的用意。 任何一个强大的剑修,都不是靠口口传授,便成长起来的。 剑修,历来是一力降十会的粗暴打法,剑修之剑,纯粹,有力。在成为一个合格的剑修之前,必要学会劈、砍,劈到极处,砍到精要,才可以进行下一步。 宗门大殿前,她那一番比划,师尊肯定已经看出她具有一定劈砍功底。否则必然会让她如前世那样,先独自练习劈砍一万多下,再来此处的。 可真是昂扬的朝气。 傅灵佩环视着周围穿着门派白袍的同修们,感觉到了久违的放松。 一直以来,遥远的未来紧咬着、鞭策着她,让她一刻不敢松懈,让她经常郁郁寡欢。此时,置身于这些纯粹的,只为了追求剑道,而一刻不歇的少年甚至老年修士里,她突然放松了。 心念通达,则为道。 她的周身,似是刮起一阵微风,柔柔的,并不起眼,却极熨帖,滚烫的灵力静寂,只觉身体内有什么,被打开了一样,让她说不出的轻松。 筑基后期的瓶颈,破了。只要灵力积累量达到,她便能自然而然进入筑基后期。这对于常人千难万难之事,却只在她的一个舒缓下,做到了。所以修士修仙,常有不可琢磨之机缘。这等机缘,与悟性有关,与天时地利人和有关,种种,无可预知。 旁边在比划,在斗剑,在了悟的修士们都没有发现。 唯独,那个剑影壁前的雕像,却发现了。他极其难得地抿嘴笑了笑,即便是笑,这弧度也极其微小地让人察觉不到。 这徒弟,果然收的不错。心念通达,甚好。 傅灵佩擒起手中之剑,剑指前方,气沉丹田,道,“起剑!” “起剑!”一个白衣修士缓步走来,筑基后期,举起手中长剑,剑指前方。 两人迅速便战在了一起。不用任何灵力,没有任何花巧,只是最简单的,对劈,对劈,对劈!速度快,而烈。 对方并没有因为傅灵佩是个女子便小瞧于他,也不曾让力一分。在这剑修的世界里,让,是对对手最大的亵渎!剑修不分男女,只论剑道修为。 对劈!对劈!对劈! 傅灵佩不知战了多久,只觉酣畅淋漓。这样只作用于*,抛却灵力的执剑,让她摒弃一切杂念,让她一往无前!她不断调整剑尖所向,不断调整劈砍部位,这具还未曾磨炼的身躯微微颤抖,但她的斗志却无比高涨! 这二人的对战,并不曾引起他人注意。这等磨砺,在这崖顶,每日都要来个上百回,并不值得在意。 “哐啷——” 傅灵佩这具身躯毕竟还太过稚嫩,在修炼之时,虽有灵气灌体,这拿剑上阵肉搏,却还是头一次。身体已到极限,手已经颤抖的握不住剑,在一次袭来过程中,被劈砍落剑,气势被压,只能认败。 二人如完成再寻常不过的一场劈斗,并不多言,各自转身调息。 傅灵佩已是气喘吁吁,额间冒汗。一身素粉裙衫也已汗津津,皱巴巴,随地而坐,毫无形象。那红粉仆仆的脸,却更朝气蓬勃,艳光照人。这时,反而现出她年轻的活泼来。 不过在此地闷头练剑的剑修,大多专注己事,目不外视,或盘腿体悟,或与人对战。虽非达到除剑之外,皆红粉骷髅的境界,却也不会格外在意一个坐地的女修。 傅灵佩盘腿调息,将灵力注入全身经脉,润泽身体,许久才缓解了肌肉的疲惫和酸痛。 再战! 傅灵佩再一次站起,与场中人劈斗。 这具身体太过年幼,只能一点一点地去磨,去突破极限,直到慢慢适应,直到慢慢变强! 等到任何时候都不会因为外力,而丢失自己手中长剑,那么,这一步,便是熬出来了。 傅灵佩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这般苦痛,她甘之如饴。 所以剑修,在初期,都是寂寞而痛苦的。真正的剑修,都是千磨万励而出,一剑既出,九死无回!不过这般纯粹的剑修,傅灵佩未见过几个。 师尊,却算得一个。可惜…… 她不愿意再想下去,现而今,便是抓紧所有时机,让自己变强。 她机械地劈砍,一点一点地突破自己的极限,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耐受力加强。 楚兰阔在一边,也惊异于这个孩子的韧劲。 不过还是个孩子,却已经表现出比成年男修还更强的执着和耐力,假以时日,必定不同凡响!他不由庆幸,没有再一次将这个孩子拒之门外。有悟性,有耐力,又愁何事不成? 于是,傅灵佩以后的日子,便极为规律了。 日日清晨,于崖顶练剑劈斗半日,之后便回洞府修炼,偶尔开炉炼炼丹。日子过得颇为安逸舒心。 不过,也有不舒心的,那便是: “师妹!”一扑。陆篱姝。 “小师妹!”一掌。秦绵。 “与我一战!”人型娇娇。穆灵兰。 傅灵佩不知自己这世,为何女人缘特别好?为何,身边都围绕着这些不靠谱的女修。莫非,她这女人的身,罩着雄霸之气,虎躯一震,便百美来朝? 在每日的围追堵截与斗智斗勇中,傅灵佩的闪身功夫却是越变越好,灵力也涨的益发快了。 话说秦绵此人,样样都好,唯独有个嗜好,却是让傅灵佩不堪其扰。 这一日,秦绵英明神武地站在崖顶必经之道,等候傅灵佩的再一次练剑回来。打算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躲过去。 想到小师妹面无表情地穿着那毛茸茸的“兔女装”的样子,她便热血沸腾。 她杵啊杵,杵了许久,都不见小师妹下来。顺手拉过一个练剑经过的修士,问道,“傅灵佩可还在此?” 那人茫然地看着她,“傅灵佩是谁?” 秦绵忍不住白了一眼。打算靠人不如靠己,亲自上去一趟。 才到上面,却发现那硬邦邦的美师妹,已经不在了。 走在天剑峰小路上,发现无数人正一脸兴奋地往宗门大殿而去。 秦绵随手拉过一个面熟的,才问清,原来此事还与她这小师妹有关。 她也颠不颠地跑到了宗门大殿前。 只见,一队蓝衫剑修,身姿笔挺,领头一个元婴修士,正笑眯眯地对着穆云亭大掌门说话,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天元七峰峰主也都在场。 傅灵佩亦垂首站在楚兰阔身后,仙姿楚楚,一副乖顺的样子。 “什么?提亲!”(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第47章 踢馆 宗门大殿外一片寂静。 提亲?! 为谁?!傅灵佩?! 在场的天元弟子们,都是听得一知半解,便匆匆来了宗门大殿。 这高岭之花,自己无论如何都攀折不上,却也万万不想看到其流落别派。自古肥水不流外人田,虽则高攀不起,不过留着观赏,也要比种到别人田里来好的多。更何况天元男修,历来都对归一剑修横挑鼻子竖挑眼,历史上小师妹小师姐被拐跑的辛酸史更是数不胜数。 修剑修久了,自有那么一股昂然气质,即便五官不出色,那气质也是极为出挑阳刚的。 而秦绵的心是崩溃的,对她来说,刚刚得到的玩具,还未好好玩耍,便要被抢了,简直是出离愤怒。她也忙不迭地站到了楚兰阔身后,平日笑嘻嘻的脸此时绷得紧紧的。 穆亭云一直笑眯眯的脸皮僵了僵,扯着嘴角笑道,“诸位,入内详谈!”便引着归一派一行十多人率先进了大殿。天元七峰峰主,对外倒是一致,一派泰然自若的高人模样,也随后跟了进去。 归一派,作为玄东界三大派之一的剑修大派,历来战力强大。此次领头的蓝衫修士,明晃晃的元婴修为,一身气势如出鞘之剑,正是归一派涉外长老刘黑石。 这刘黑石,一张四方脸,五官平淡,但一向脸厚心黑,在归一派那一帮直耿耿的剑修里,却是好竹出歹笋,出了名的滑头。这次代表归一派来访,也不知所为何来。 身后一群弟子均着蓝衣弟子服,一字排开,乍一眼看去倒是个个修眉俊目,年纪不大,修为却不低。 “穆掌门!”刘黑石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道,“刘某此次前来,是奉剑尊之命,之前我们两派协议,不知是否可行?” 穆灵佩在东守之地发现的巨型灵石矿,已经探知属实。在历来贫瘠的玄东界,这般的巨型灵石矿极少,三大派各有一个,都是立派时占据,其余多数还是中小型灵石矿。 世上无不透风之墙。 天元派高层权衡利弊,独吞风险太大,一被发现便是众矢之的,于未来发展无益。于是在得知消息后便第一时间传讯其余两派。散修盟历来处于弱势,知不知道也没两样,从来都只有一层分润。 此次天元派料得先机,占据先知和道义之位,那么,利润分层,必占大头。天元之意,要求分得四份。剩余五份,由归一和驭兽宗各自分去。中间扯皮来扯皮去,也还一直未定。此次归一派刘黑石亲自前来,也正是为这事。 结盟! 归一派支持天元四层的分润,但是天元必须支持归一派三层分润。 穆亭云心里是一万个愿意,三大派同气连枝,不愿打也打不起来,从来都是今天你跟我结盟,明天我跟你结盟。不过这口,却不能这么快就松,怎么也得从归一派中捞出点好处来才行。 于是便出现了刘黑石上门一幕。他此行前来,便是落实此事。一个元婴剑修,战力强劲,诚意也够,他自信结盟必是板上钉钉之事。 刘黑石这一问,在座七峰峰主都是人精,哪里还不知道他所为何来。 穆亭云打了个哈哈,笑着道,“刘长老,先别急,这事嘛,好商量。”笑眯眯地摸着胸前的美髯,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你刚刚说的,提亲,是……?” “哈哈,既然我派有结盟之意,为表诚意,特意挑选了派内精英弟子来作交流。”刘黑石打了个哈哈,显然得颇为自豪,“若贵派女修有合意的,两方情投意合,我等也愿成人之美,直接提亲。就比如那边那位女娃娃,是叫傅灵佩吧?我看就合适。” 他看了眼傅灵佩,显然早先便已清楚,所以之前点名询问,直意提亲。傅灵佩在场中女修之中,确实出挑,年岁不大,修为却高,显见资质或悟性极好。 在座天元男修,包括七峰峰主却都一股恶气丛生。谁还没个黑历史,金尊玉贵着长大的心爱小师妹,出去游历一回,便被归一的男修骗去的不在少数,辛酸泪更是没少流。 傅灵佩在一旁,低眉顺眼,就似泥塑木雕的菩萨。可惜,这般姿容,即便是一动不动的木美人,也是颇惹人眼热的。 “交流?”天体峰的周晨曦虽生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少年样,却是个暴碳脾气,张口就来,“来者是客,我等不好好招待,却要说我天元怠慢不周了。来升,去,与他们好好交流交流。” 周晨曦身后走出一个肌肉遒劲的壮汉来,筑基圆满,一生的腱子肉,即便是门派白袍都遮不住。他抱拳,姿态谦恭,口中直道,“我来升,是天元最不济的,诸位请剑一观!” 言下之意,便是胜了我,也没什么了不起。输了,那说明你归一,也不过尔尔。 归一派虽是揣着信条来谈联盟,顺便可能的话,再拐几个女修回去,给阳盛阴衰的门派增添点人气。自然也不肯示弱了。 “请!”一个蓝衫剑修翩翩走出,衣带当飘,俊彦白皙,被那来升那一身粗犷,更是衬得天上有地下无,翩翩佳公子一个。修为在筑基后期,看样子战力不弱。 在场女修心就偏了。 “等等,既然要比,不若我们定个彩头,如何?”刘黑石眉眼弯弯,拂袖阻止场中二人,一副无害模样,“三局两胜,就以十年后邀月秘境的名额为基,如若我们输了,就给出十个名额,倘若,你们输了……“ 他又笑了笑,“也给出十个名额于我们,如何?” 穆亭云不由心中暗骂这贼头,果真有备而来。 天元先作挑衅,倘若不赌,那么便属不战而退,以后的三派盟会上又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其余两家?可是倘若应下,他环视左右,精英弟子闭关的闭关,游历的游历,在场不过二三。又如何敌得过这精挑细选的归一剑修?剑修一脉,原就战力强悍,超出同期许多,现如今…… 不过,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二人抱拳示意,便战在了一处。 来升属体修,体魄强健,浑身钢筋铁骨,喜好以硬碰硬,拳拳到肉。一双肉掌更是全身功夫所在,几可媲美灵器,虎虎生风,看上去气势强盛。 那白脸剑修,一身轻身术法殊为不弱,穿花拂柳,身姿潇洒。手中长剑肆意挥洒,轻灵飘逸,花架子十足,功夫也不弱。 两人一时间战得难分难舍。 傅灵佩看着场上对战,面上淡然,心中却颇为不静。 这邀月秘境,便是她原定攫取天麻叶之地,倘若这十个名额被归一拿去,那天元便只剩下另外十个名额,同气连枝,秘境中便处于弱势,殊为不妥。她观这来升,虽出手强劲,但恐后继乏力;而那归一剑修,却留有余地。十有*要输。 果然,过得一会,来升出拳势软,动作慢了下来。那归一剑修却一改避让之态,出剑迅疾,一时间剑光飞影,游走龙蛇,来升挡得很勉强。 “唰——”一声,剑指喉间,来升输了。 在场天元男修一片静默,只觉自尊碎一地,拼都拼不起来。唯女修,双颊绯绯,眸光闪动地看着场中之人,春心萌动。 “天元一派,不过如此。”突地,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 同样一件归一派制式蓝衫,此人却能穿得松垮到肩,手执金玉折扇,颇为自得的扇着,一副风流之态,洋洋得意的神情挂在脸上,却把那张眉目清秀遮得只剩下骄奢之气。 看来这归一剑修之中,亦有不走寻常路之辈。 “陆弦澈,退下!”刘黑石十分头疼,一路千叮咛万嘱咐的,这小祖宗又冒出来坏事。要是盟约不成,让天元与驭兽宗联合,怕是回去得挨削,剑尊才不会管这是不是他亲孙子捣的乱。 陆弦澈不满地看了眼刘黑石,到底还是摄于对方的元婴修为,气鼓鼓地回了原来队列,只一双眼睛还贼溜溜地往傅灵佩身上转。看得傅灵佩手底发痒,只想揍人。 “还有两局。”刘黑石转头,又是一副笑脸,“谁来?” “我。”却是朱玉白,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大殿,静静地站在一边角落,上前一步,一身白衫,眉目俊朗,芝兰玉树,毫不逊色。 “请!”归一派队列中,又站出一位男修,手柄执剑,抱拳示意。 也不多话,二人都是剑修,身法利落,均是硬剑,相比之前,却多了几分看头。白衫翻跃,蓝衫回旋,又都是眉目俊俏之辈,看去也颇养眼。 归一剑法,讲究万流归一,莫如一剑,可惜这剑法若是初期,却还是散漫无聚气,杀伤力要弱些。之前与来升对战之人,化散为活,倒也是解决之法。 此人身法莫测,剑出诡谲,倘若遇到的是别人,那人也便栽了。 可惜他遇到的,却是朱玉白。朱玉白虽女色上颇为羞涩,实则心思单纯,于修剑上极为有进益。虽修为不过筑基后期,剑气早已灌体,甚至有一分凛冽的剑意慢慢成形中。 剑意初成,境界便高上一层,同期内剑气直接压制。所以即便对方再神秘再诡谲,万变不离其宗,仍然能一剑破之。 傅灵佩看了一会,便觉已无悬念。 果然不过一会,场中便静了下来。那人抱拳认输,倒也干脆。 此际,便是一胜一负,打平了。 “怎么,你归一派这精挑细选的精英,倒也输了嘛!还不如我归一随便来的一个师弟!”秦绵负手在后,幸灾乐祸朝着陆玄澈道。 “你——”陆玄澈显然气急败坏,折扇一收,指着秦绵的鼻子。 “我如何?”秦绵笑眯眯地呛道,“收起你的贼眉鼠眼,我师妹可是你能肖想的?” “我要挑战于你——!”陆玄澈气急败坏地一跃,立在场中,指着秦绵道。 刘黑石阻止不及,不由扶额。完了。 “你的对手是我。”傅灵佩迅如疾风,亭亭立在场中,眼井无波,“之前你屡屡回望于我,想必是想与我一战,可对?” 陆玄澈看着眼前之人,娇艳无双,不由呆住了。 “丁一,果真好艳福。”他喃喃道。(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48|16.4.1 丁一?怎么会牵扯上他?思极此前相处,要说丁一倾慕与她,傅灵佩却是万万不信的。何况那般行事周密,连一向的跟班都甩开了未带,又怎会与他人提及? 场中女修,亭亭玉立,一袭素淡粉桃裙,肩挺骨直,不似菟丝缠绵,更似青曼碧竹,自有恣意风流之态,更有名花娇艳之色。陆玄澈一时看痴了。 傅灵佩抬眸看去,陆玄澈一副色迷心窍的猪哥样,贼溜溜的眼睛只往她身上刮,直让她怒从心起,手心发痒。 “师妹,狠狠地揍他!”秦绵的声音一贯豪气,这般生机勃勃的绕梁之音,也让其余天元峰主会心一笑,只穆亭云扯着嘴角想笑未笑的样子,颇为滑稽。 “请!”一话既落,傅灵佩也不待他回答,轻烟步一使,如烟似雾,身姿曼妙。衣带当飘,轻烟纱舞,直让在场男修心中一荡,顿生旖旎之情。 她出手如电,九索鞭一抽,便是一鞭直直打将过去,毫不容情。看这声势,若是打实了,怕也不好受。 不过陆玄澈痴呆归痴呆,却及时醒悟了过来,身法精妙,将将躲了过去。 全场顿时一声哀叹,显然这一鞭的落空,让他们失望不已。 秦绵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以身替战。不过她却不敢胡乱出声打气,以免影响师妹发挥。 傅灵佩更为认真起来。 陆玄澈虽吊儿郎当,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却也不算弱鸡,身法殊为不弱。看他样子,显然还存着怜香惜玉之心,只肯躲闪,不肯出击。 不过傅灵佩可不是那等心软之人。火球术瞬发,一整排火球刷刷袭来,陆玄澈忙不迭左闪右躲,从容已失。 天阵峰峰主见此,立刻飞出几个阵旗,瞬息间设了个五灵防护罩,以免战况波及周围修士和大殿陈设。 傅灵佩有感,更是肆无忌惮,现如今她已是筑基中期,区区几个火球术并不费什么灵力,何况,她的火球术带着清灵火的特性,焰心温度极高,破坏力极强。 不过一会,阵内火球漫天,映衬得整个大殿红彤彤一片。陆玄澈此时已无下脚之地,再不出招,那么便再无反击之力了。 不,他不能输!陆玄澈的眼光拐过刘黑石黑沉沉的眼睛,落到对面红光映衬之下更为娇艳的脸蛋。他不愿输! 一剑如叠浪,千剑汇一!陆玄澈冷着一张脸,除去那吊儿郎当的神情,眉目俊秀地仿佛让刘黑石再一次看见了那高高在上的剑尊。 怎么会?刘黑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纨绔陆二少么?这一剑,虽还稚嫩,竟已有万剑归一的雏形,假以时日,剑意必成! 场中的傅灵佩也感受到了直面而来的压力。那一件,带着气象万千、排山倒海之势朝她而来,在漫天火海中硬生生劈出一条生路。 不过,她也不怕! 傅灵佩并不避让,反而蹂身而上,火漓剑再出,换下九索鞭,剑尖而上,早已耳熟能详的南明离火剑诀却似在心内字字而过。 破! 对方剑意毕竟还未成形,显见平时练习也少,剑势稚嫩,还未对付得了这日日劈砍的韧劲。傅灵佩长啸一声,只觉胸臆通达,四肢百骸如融汇贯通一般,剑气如虹,未曾练过一次的南明离火剑却如百次千次一般直泻而出。 再破! 一股气劲冲散了陆玄澈的剑势,他半张着嘴,面色煞白,一副不可置信、打击颇深的样子。 傅灵佩趁胜追击,再次祭出九索鞭,一缠一绕,陆玄澈便被卷了过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傅灵佩手心发痒,恨极他之前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全无尊重。以痛打落水狗之势,灵气蕴掌,左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专门打脸。 很快,陆玄澈的脸便青青紫紫,肿了起来,此次,便是真真正正的猪哥脸了。 他还处于呆愣状态。他自付剑术高强,在玩伴中未有一败,就连祖父也多有赞誉,称他悟性极强,此生他除了败于丁一之手外,还未想过,此次会败,还是败在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修手上。 这般比试,不喊认输,旁人也无法阻止。 天元男修看得更是解气,只觉大快人心。长期小师妹被追走的郁结,似乎在那一拳一拳的“扑扑”声之中,渐渐消逝了。 “小师妹,打得好!”秦绵更是兴奋地挥拳,只觉这小师妹太合她意了! 至于归一派那帮,全都静默一片,平日里陆玄澈嚣张跋扈,看其落了难,既有幸灾乐祸之心,更有门派被羞之耻。刘黑石更是嘴角抽搐,直想喊停。 渐渐地,厅内只听到那机械般的扑扑的皮肉声,虽说不伤筋动骨,想必也深受苦楚。 看着傅灵佩神情严肃、拳拳到肉的狠劲,不少男修不禁浑身发冷地抖了抖。这小师妹果然名不虚传,暴力非常。之前油然而生的旖旎之情顿时消散的一干二净。 美人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瞧这陆玄澈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不少人都直接打了退堂鼓,这倒为傅灵佩省了许多事。 陆玄澈倒是个汉子,这般被打,却也硬挺着不喊认输,只一张脸色涨得通红。 傅灵佩打了一会,手也酸了,觉得甚没意思,看着那张猪哥脸,便停了手。 “承让。”傅灵佩收起九索鞭,抱拳一拱,看也不看他,一个飞身便到了楚兰阔身后。 此际形势已明,无需再作计较。 “承让承让了啊!”穆亭云喜气洋洋地看着刘黑石,提醒他赌约之事。再一想这女娃娃,只觉越看越顺眼,手缓缓地捋着白须,显然心情极佳。 “客气客气。”刘黑石也笑眯眯地拱手道,如若忽略他偶尔抽搐的眼角外。 “你可知,我爷爷是谁?” “……” 在场众人一脸呆滞。连归一派那列修士也是面如锅底。 输了就哭鼻子找娘这般行径,偏被他说得理直气壮,天经地义。 此时,陆玄澈又恢复了一贯牛气冲天的表情。 一张红红紫紫的猪哥脸,流露出风流倜傥的神态,轻摇折扇,踱着方步,殊为滑稽。 殿内一阵阵闷笑传来。连归一派那帮俊修们也双肩一耸一耸的。 “我是不知。”傅灵佩冷冷道,只觉无比厌烦,“与我何干?” “归一剑尊,陆云天是也。”陆玄澈一脸得意,“此次前来,便是为你我提亲,以结两派盟谊。” “不错。”刘黑石也赞同道,朝穆亭云拱手道,“此行,却是剑尊亲自交代而来。万望穆掌门应允。” 穆亭云顿时目瞪口呆。 在他印象里,归一剑尊,这个玄东界数一数二的元婴后期剑修,寄情于剑,冷心冷情,别无挂碍。就连徒弟,也不过收了俩,除了眼前这直系嫡孙陆玄澈以外,便是那半路捡回的单雷灵根满资质天才丁一了。 不过此人万事不涉,历来清高自诩,如何会管得这儿女□□? “此间儿女之事,门派亦无法做主。傅灵佩在此,不如……” 穆亭云心内暗骂,天元难得出了一个好苗子,你们眼热便想拐回门派,想得倒是挺美。不过身为掌门,不好直接回绝,落了剑尊面子,便将话锋转到私人□□之上,由傅灵佩亲自回绝,倒是不错。 “不可——”楚兰阔上前一步,一张玉雕铁削的脸冷气直冒,硬邦邦地回绝道。“儿女之事,小徒自有分寸,不劳剑尊操心。” 楚兰阔仍然是一袭青衫,宽袖大袍,直挺挺而立,言谈间却显现出一股不容错辨的强硬来。 傅灵佩怔怔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背影,眼眶有些湿。 她这般强硬入门,不料师尊却还是待她如初,有事袭来,便毫不顾忌为她出头。 其实这般情况,由她亲自回绝,是最不伤门派和气之法。 她一个小小筑基修士,即便拒绝了,剑尊也许会不高兴,为了面子却未必真的会为难于她。师尊强自出头,本是为了她,以免她得罪剑尊。只是这样一来,却是他硬落了剑尊面子,矛盾转移到他身上了。 刘黑石看着眼前硬邦邦完全不会回旋的楚兰阔,头疼极了。 在他看来,此次提亲,不过都是陆玄澈这小兔崽子搞出来的名堂,若是直接让傅灵佩拒了,那他回去也有话说。这楚兰阔硬是跑来掺和,性质便大变样了。 剑尊的尊严,便是他归一的尊严! 刘黑石的气势瞬间全放,元婴期凛冽的剑意朝楚兰阔直泻而来,威压四临,离得近修为弱些的弟子几乎被压弯了腰。幸得天元高层出手,才缓解了压力。 唯楚兰阔站姿如松,一切如常,那渊渟岳峙的身影,如山不可压,如海不可却,无端端让人信服。 刘黑石原以为以他元婴初期的剑道修为,压制住楚兰阔是绰绰有余的。未料他竟牢牢顶住了那般威势,毫无动摇,甚至有反压趋势。 这般威势,怎还是金丹圆满?此子若突破,必是天元一大战力。 见事不可为,刘黑石顺势收回,转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与穆亭云打了个哈哈,“既如此,我等也不好强人所难,此事就此作罢。” 瞪了眼还欲再言的陆玄澈,眼睁睁看着他吞下嘴边的话,笑脸道,“我等赶路疲乏,不如晚间再谈?” 穆亭云也笑眯眯地接道,“也罢。尔等稍事休息,晚间再谈。”挥挥袖,示意大弟子安排。 于是刘黑石等一行人便顺势在天元住了下来。 晚间。 一场盛大的晚宴便安排在宗门大殿,为归一众人接风洗尘。灵果灵酒如不要钱一般呈了上来。 不论实际交情如何,这宴上众人却都是笑脸盈盈,推杯换盏。穆亭云更是脸都笑成了花一般。 显然此次结盟,已经是达成大半。至于归一付出什么代价,看这灵果灵酒便知道,能让这抠门掌门舍得这笔花销,想必归一派也是大出血了。 傅灵佩也被秦绵叫了出来,脚边趴着那雪狼娇娇,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灵果。 她略略呆了一会,便觉无聊。尤其对面坐着那陆玄澈,也不知回房敷了什么灵药,脸上已经好了大半。却还是色性不改,眼光痴迷地看过来,只让傅灵佩心内窝火。 “我先行一步。”傅灵佩不愿再呆,示意雪狼跟上。 娇娇却不愿放弃这大饱眼福的机会,扒着秦绵的袍子继续吃吃喝喝。秦绵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傅灵佩无奈,也只得先行一步,打算直接回洞府。 月光如水,一阵风过,黑压压的枝桠发出细细碎碎的风声。 “是谁?!” 傅灵佩蓦地转身,神色凛冽,对着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厉声道。 来人一身黑衣,脸全部裹在厚重的斗篷里。 无声无息。(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49|16.4.1 月光如水,柔柔地披泻下来。 傅灵佩身上似是披了一层轻纱,白生生的小脸更是盈光如雪,如梦似幻。 身后长长的走廊,檐下,黑压压的一片,静静地似蛰伏着一只野兽。 傅灵佩握紧九索鞭,右手摆出一个防卫的姿态。只有近处另一个呼吸在缓缓流淌。 “是谁?”她道。 黑暗处慢慢走出一个男子,身形高大,全身浸在斗篷里,只一个精致的下巴悄悄透了出来,被月光浸地几乎透明,薄薄的唇,抿出一个微翘的弧度,妖异魅惑。 “不过几日未见,傅姑娘便不认得我了,倒是薄情。”低低的磁性的嗓音回旋,来人轻轻笑了笑。 “是你!”傅灵佩仍然戒备,紧攥着手中的九索,浑身绷得紧紧的。 “傅姑娘认出在下,甚好甚好。”丁一喉间透着隐隐的欢快。“在下有件要事,想要麻烦姑娘一二。” “你我殊无交情,”傅灵佩猛地打断他,不愿掺和,“你怕是找错人了。” “噢,是吗?那孟宣骄……”他顿了顿,又轻声道,“这归一派可正在前方宴饮呢。” “你威胁我?” “不,这怎么叫威胁呢?”低低的声音,浑似情人间的呢喃,却让人凉透似的毛骨悚然,“不过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罢了。” “你大概忘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傅灵佩冷笑了下,又道,“我不必受你制掣,大不了鱼死网破。” “有趣有趣。”丁一笑笑,轻轻地拍了拍掌,话锋一转,“那我们之间,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傅灵佩心忖,看丁一这藏头露尾的样子,怕是事情不小,自己身上还一堆麻烦事,实在不必多添烦扰。开口便要回绝。 “不必急着拒绝,姑且听上一听,如何?”丁一见她神情,便知她要拒绝,连忙道。低低的斗篷在脸上罩上一层阴影,“只需姑娘帮我寻个旧人,寻处僻静之所,并无他事,既不损你天元利益,更不害你一分一毫。事成之后,我欠你一个人情,随时恭候差遣。” “旧人?何人?”傅灵佩不由疑惑。 “归一派吴岚,我寻他一叙旧情罢了。”丁一双手拢在袖中,随意地站着,又接着道,“你应该见过他,今日大殿之上,与你们天元体修对战的那位便是了。” “你倒是耳聪目明。”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清凌的月光洒在黝黑的眸子里。“也罢,且在此等候,注意来人。” 傅灵佩并不是优柔寡断之辈,直接作出决断来。 前世丁一虽接触不多,给人印象自来是鲜衣怒马、恣意风流,不过倒也未曾听说有甚不堪之事。今世虽神秘不解之处许多,到底姿态还算坦然。 一个未来元婴修士的人情,还是很值得投资的。 “等等,”丁一上前一步,“倘若他不信,且把此物给他一观便是。” 傅灵佩伸手接过,指间不经意间碰到,冰冷的温度似是从手心传了过来,与手中坚硬的铭石一般,几要把她冻结。 她愣了一愣,便施施然转身往那觥筹交错的大殿走去,步态间肆意洒脱。 丁一怔怔地站了许久,才重新回到了那一片屋檐下,与黑暗融为一体。 大殿内,仍然是一派热闹之景,似之前的静谧完全被驱散了一般。 “哎,你怎么又回来了?”秦绵见众人的目光都似被门外引去一样,转头见到她,恍然大悟,惊讶地问道。 傅灵佩作无事状,移步坐回之前的位置,摸了摸雪狼顺滑的白毛,才轻轻道,“无事。” 抬头看见正对面的陆玄澈还是一脸痴迷,不觉厌恶地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却在大殿一侧发现了吴岚,他静静坐在一边,自斟自饮,倒也自得其乐。 倘若她亲自相邀,却是太过扎眼;如若飞音传讯,大殿内元婴大能必能察觉,也殊为不妥。傅灵佩转头,看见一旁正享受地趴在地上,等她顺毛的娇娇,不由计上心头。 血契动,傅灵佩神识传音道,“娇娇,拜托你一事。东侧角那个自斟自饮的美男子,看见了没有?” “看见了。”娇娇一脸兴奋,毛毛都开始飞扬起来了。“主人想要我去给你勾搭回来么?” “……” 傅灵佩满头黑线,每次与娇娇对话都让她语塞。“不是,你冲过去,在他身上腻上一腻,把他衣衫弄脏了便行。” “嗷——”娇娇听罢,立马兴奋地扑了过去,也不顾探究傅灵佩此行究竟是为何。 吴岚正畅饮爽快间,却见一抹白影往眼前扑来,连忙反射性闪躲。可离风狼的速度却也不是寻常筑基修士能躲开,何况如此之近,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扑了个正着,蓝衫上两个狼爪印,赫然清晰。 “嗷——”娇娇还在无赖的打滚,不顾对方的目瞪口呆,享受地闭上了双眼,一脸媚态,衬着那毛绒绒的脸,颇为滑稽。 “快,壮士!抱住娇娇,嗷——嗷——嗷——” 破锣般的嗓子,造成的影响,堪比元婴大招。 众人不由都停下手中杯盏,嘴巴张大,看着这雪狼的大发雌威,只觉大开眼界。 傅灵佩不由掩额,妄图与这丢脸的雪狼撇清关系。没想到这娇娇威力之大,竟能做得如此彻底。 吴岚顿时涨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只觉丢脸之极。他死力想扯下正在身上赖着不走,碾来碾去的母狼,哪料这娇娇难得放风一次,使出浑身解数扒着不放,若不伤她,一时间倒也拉不下来。 傅灵佩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绷着脸站了起来,大声喝道,“娇娇!”一边威胁地瞪了她一眼。 狼念娇浑身一抖,对她这主人倒还有几分敬意,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了爪子,慢慢往傅灵佩而来。口中却还喊着,“壮士,且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说得吴岚浑身一个机灵,忙不迭窜出了大殿,似是奔逃的兔子。 傅灵佩见此,也作掩面状,丢脸以极般,飞快得奔了出去。 众人看这情势直转而下,纷纷收起目瞪口呆之状,重新打了个哈哈继续推杯换盏起来。 且说傅灵佩,她及时奔出殿外,跟了一会,见距离大殿足够远,便传音道,“吴修士,且等一等。” 吴岚早觉身后气息,倒也不以为意,听得一声女音,才错愕地停了下来。见是殿中女修,亭亭玉立,气息一紧,左手攥着,防备的绷紧。 傅灵佩轻烟步一错,便轻飘飘地站在他面前,口中道,“有人托我,约你一叙。” 也不愿多话,直接将手中之物丢了过去。 吴岚接过一看,顿时神色一凛,“请尽快带路。”神情急切。 傅灵佩见此,直接转身,往那长廊而去。吴岚紧随其后,倒也不慢。 “便是这里。”不过略略一会便到达了目的地,傅灵佩顺势停下脚步。吴岚打出一个隐秘的手势,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才轻轻走出。 “还需麻烦傅姑娘,再寻一处僻静之所。” “那是自然。” 傅灵佩一路警醒地带着二人往那天剑峰后崖而去。 天色已晚,后崖处一改白日的喧嚣,杳无人烟,跃步间只闻得三人低低的呼吸声,安静的诡异。 “到了。”傅灵佩伸手一指前方,峭崖险峻,四面开阔,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而后便负手而立,不愿再向前。 丁一见她小心,嘴角轻轻勾起,似是见到什么愉悦之事一样。 吴岚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见一切如常,便只当自己看走了眼,低垂脖颈,静静跟随。 丁一顺手抛出个阵盘,三人身影顿时如镜面水雾,渐渐隐去。再看去,后崖处便空无一人,神识不可见。 四品隐灵阵?! 傅灵佩不由瞪大双眼,有此物在,又何处不僻静?随便找个犄角疙瘩便可以了。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 她负身过去,表示避嫌。只风中隐隐传来剑尊,游历等字眼,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傅灵佩放空心神,不愿再背负他人秘密,一时倒也闲散。 夜风习习。 傅灵佩不过呆的一会,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显然是有意放重,让她察觉。 “好了。”她回头,吴岚已经不见。 丁一已经摘下斗篷的帽子,正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眸子,似是映照了整个星空,静谧如海。 傅灵佩呼吸不由滞了滞,才回过神来,不由暗自嗤笑自己,倒也与狼念娇一般了。一时间,倒也理解了娇娇的狂浪。 两人都未多话,静静地飞跃,直下山崖。 丁一已经重新把帽子带回,似是一个影子,姿态俊逸,却深沉无息。 “也罢,就此别过。”傅灵佩指指天剑峰下小路,不去想他之后如何出去。想必,他有办法进来,自有办法出去。 “抓住你了!” 突地,斜刺间冒出一个人影,一声衣衫松松垮垮没个正形,正是那陆玄澈。 夜色深沉,他却仍轻轻摇着折扇,当中一跨,便挡住了二人去路。 “不枉我在此等候许久!”陆玄澈一脸抓奸在床的愤怒之色,对着心心念念的傅灵佩,狠狠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竟敢与我抢——” 丁一忍不住“嗤”了一声,不待他话落,双手一错,一把金刀便刺了过去。 陆玄澈“啊”地一个跃身,便避了开去。 丁一嘴角一弯,似是正中下怀,手一扬,灵力泼洒,陆玄澈还未竟声,便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你把他——”傅灵佩急了,陆玄澈虽惹她厌恶,却也还未到致死之地。 “你关心他?”丁一的声音倏地绷紧,露出的唇线抿得笔直,“放心,这快活散不过让他昏睡一个时辰罢了,并无其他影响。” “……” 傅灵佩无言,看着呼呼大睡的陆玄澈,眉眼间却伸展开来。 丁一的声音更冷,“此物收好。”他丢过来一物,却是之前的凭证。 “以后倘有要事,凭此物来归一找我,无有不应。” 傅灵佩摩挲着手中之物,冰凉的棱角触着手心,一时间静默无语。 丁一看着眼前之景,声音却又低柔了下去,“此际,却是我对你不起。” 傅灵佩疑惑地看去,对他这突然的道歉感到极为莫名。 “这……,是为何?” “归一派,为陆玄澈提亲,却是因我而起。”他似是难以启齿,“若非陶亮多嘴,将你在东守赠我之事传扬,引起陆玄澈注意,他也不会留意于你。他历来喜欢与我争夺,你,便是他志在必得之物。” “我……”他张了张口,自嘲道,“不过他心性天真,倒也不坏。” “那你此行,原本不必亲自前来,”傅灵佩不由猜测道,“却是与我道歉?”说着,又立马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她并未那么天真。 丁一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掩在斗篷中,并不真切。 挥袖,如燕翅直下,径自走了。 傅灵佩见此,也便径直回了洞府。 一夜修炼。 第二日,她初初来到崖顶,摆出架势,便要继续那劈砍之功。 “师妹师妹!” 一阵活泼跳脱的声音传来,傅灵佩瞬间如魔音穿耳。 完了,今日怕是…… 她拔腿就跑,打算今日便回洞府静修。 陆篱姝的脸从远即近,带着兴奋之色,“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傅灵佩不听。 “师妹,你那同族出的,叫什么来着……” 傅灵佩停下脚步,“怎么了?” “叫什么来着……”陆篱姝还在回忆。 “傅灵飞!” “啊,对,傅灵飞!”她重重一拍掌,一双眼晶晶亮,“今日执法堂传来消息,闭思过崖五十年,不得修炼!” 傅灵佩闭了闭眼,嘴边轻轻歪出一个惬意的弧度。 如此,甚好。(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0| 16.4.1 傅灵佩这几日的心情极好。 即便是秦绵又拿些奇奇怪怪的衣裙过来,她也不恼。看见陆篱姝,还会难得的停下打声招呼。娇娇在大发花痴,她甚至还会轻笑出声。 这看见太阳便会笑,看见云朵便展眉的傅灵佩,反而让其余人等极为不适,只觉毛骨悚然。尤其是秦绵,更想念之前硬邦邦的冷面师妹。现在的师妹,太……奇怪了。 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人事,傅灵佩的容忍度突然变高了起来。一直冷冰冰的面瘫脸,也出现了难得的人气。 这日,她练完劈砍,内心哼着小曲,脸上却依然挂着一层不变的暮色,溜溜达达便往洞府走。 这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见来人为止。 陆玄澈,双腿一叉,与凡人间的开山路匪一样,杵在道路中间,衣摆湿润,显然等候时间不短。 一身金光闪闪的法袍,其上数阵相叠,桑丝织就,与脸上那股子天上有地下无的睥睨之气相配,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土财主的骄奢之气,简直是写满了“快来劫我”四个大字。 起码傅灵佩挺想体验一把劫匪的感觉的。 “你来做什么?”傅灵佩对着那金闪闪的法袍,移开视线,不忍直视。 “那日,你还未给我个交代!”陆玄澈依然气呼呼的,鼻尖似还冒着热气,手中的折扇扇地更猛烈了。 “交代?我跟你之间,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么?”傅灵佩嗤的笑了声。 “怎么没有?”陆玄澈挺着胸膛,竭力展示身上那贵重的家当,“你……你,身为我未来的道侣,竟然半夜私会男人,如何对我得起?” “……” 傅灵佩无语。忍不住好奇地看着眼前男修,恨不得撬开他的脑袋看看,是否与常人有异,否则为何总有这般奇葩的念头?她何时与她定下了? 陆玄澈被她看得手足无措,原先清秀白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煮熟的鸭子。 “宗门大殿之上,你我二人不就说清了么?我暂无找寻道侣之心,”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大红脸,嘴边却毫不容情,“何况,即便是有,也绝不是你。” “为何?”陆玄澈的脸一下子煞白,像是想通了什么,恶狠狠地道,“那日那人,是丁一对不对?我就知道……” “丁一?”想到丁一那日言行,傅灵佩便知他不欲让人知晓他来了天元派,虽不知为何,却下意识地隐瞒道,“我与他不过只是故人罢了,并无其他。何况,他又怎会出现在我宗门大阵之内?” “你,与他……”陆玄澈果然心思单纯,竟然毫不怀疑便接受了这般说辞,忘记追问黑衣人之事。脸上又开始欢快起来了。 “虽我与他不可能,不过,”傅灵佩顿了顿,卖了关子,“不过你嘛,更不可能!” 她轻轻地甩了甩鞭子,威胁意味极浓。 陆玄澈忍不住缩了一缩。想到自己已然跌到底的男子气概,便又硬挺起胸膛来,“我,我,不会让的。除非,除非,你让我送你!” “嗤——”傅灵佩不愿再与这拎不清的计较,九索鞭带着急遽的灵力挥了过去。 陆玄澈下意识地一跳,躲开了。 傅灵佩随即跃出,扬长而去,裙带飘飞之间,身姿如画。 陆玄澈一时,痴了。 傅灵佩很快便回到了洞府。 稀奇的是,雪狼娇娇竟然乖乖地呆在洞府,并没有去外面闲逛。 傅灵佩一挑眉,诧异地问道,“今日,如何这般乖巧?” 娇娇一脸蔫蔫地趴在角落,幽幽地道,“我,是不是很丑?”说着,把身体拗成一个扭曲的姿势,毛乎乎的脸挤在一块,爪子托腮,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傅灵佩,显然是希望听到否定的答复。 “是。” “……” 娇娇无语,恹恹地趴了回去,背身而对,不肯再理这无良主人。 傅灵佩轻轻地笑了笑,便把这事放在了一边。娇娇向来自愈能力超强,想来很快便会生龙活虎。 她再次进入须弥境,将已经成熟的通焕草和无云草收了起来,换成炼制培元丹的黄孜草和乾冰草。此次已经集满了二十炉蕴藉丹的草药。现如今她炼制蕴藉丹已经毫无难度,几乎炉炉满丹,颗颗上品。 这般成绩,倘若让其他炼丹师知道,怕是要惊掉了眼珠子。 同为一品炼丹师,即便是专为门派炼制蕴藉丹这般低品丹药,浸淫此道二十年的,也未必能有这般成绩。据传现世炼制蕴藉丹成绩最好的,便是天元派丹峰峰主诸行云了,他的最高纪录也不过是满丹上品八颗,而傅灵佩却是炼丹两月,便几乎炉炉上品满丹了。 傅灵佩虽对炼丹这行当不算了解,却也知道这颗颗上品并不寻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是以也并未向任何人透露,甚至包括她极度信任的师尊。修炼快,尚可说是资质高,机缘好。历来修真出天才,倒也算不寻常之中的寻常。但这初学炼丹便能到这般境地,只会让人起疑心,杀人夺宝罢了。 去坊市换购灵石之时,傅灵佩也仅仅拿出一半的上品蕴藉丹来,至于中品,她更是摆出一副孤傲的姿态,随口解释句“丢了”。反让人不敢得罪。炼丹师中总有这般脾气古怪,追求技艺之人,倒也不突兀。 傅灵佩手头已经有三千多的下品灵石,终于摆脱了赤贫户的处境。但在老牌的筑基修士眼里,却仍处于垫底的地位。 不过现如今她已经知足了,手有技艺,灵石不愁。更何况暂时她对灵石并无需求,再练这二十炉的蕴藉丹,便可尝试炼制筑基期可服的培元丹了。 虽说上品蕴藉丹几可媲美筑基期丹药,不过毕竟是几乎,药效也差了那么一点,傅灵佩并不愿意将就,便把没卖出的留了大部分给娇娇,少部分给了陆篱姝。 且不提陆篱姝的受宠若惊,欣喜若狂。作为一个灵宠,娇娇不过练气后期,虽速度极快,逃命功夫一流,不过比之傅灵佩来说,却还是差了不止一丁半点。倘若外出游历,得遇强敌,她怕是没有余力照顾到她。况且娇娇生性贪懒爱玩,并不愿时时刻刻修炼,所以必要傅灵佩盯着才肯修炼一会。 不过现如今她正处于郁闷期,傅灵佩便也不去招她了。 她步出须弥境,心中还想着黄孜草三十年一熟,乾冰草五十年一熟之事,抬头却发现娇娇已然恢复。正精神奕奕地昂扬着脑袋,身前一股灵气团,陷入了修炼之中。 今日这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如此自觉,不需要她催,便自行修炼了? 傅灵佩好笑地摇摇头,只觉倒也是好事一桩。只是,便不知道这热情,能保持多久了。 她重新布置好五行阵,盘腿静坐,炼制起蕴藉丹来。 傅灵佩早就发现,炼丹便是淬炼灵力的过程,虽总量未有增加,火灵力在她体内却格外通泰好使,似是那掺杂的一点点微不可见的杂质都被淬炼得通透了。 是以,开炉炼丹,非但不会拖后她的修为,更反而让她能巩固修为,为以后的修炼进阶铺路。 同样的火灵力,她在总量上的优势自通脉丹淬体后便有,但是开炉炼丹,让她灵力纯度却更有进益。施法速度更快,控法能力更强。 所以,傅灵佩愿意经常性地开开炉,炼炼丹,不单单是为了提升技艺赚灵石,更是为了巩固修炼得来的火灵力,让其更圆转如意。一举数得。 蕴藉丹的炼制对于如今的傅灵佩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温炉,融合,收丹,一气呵成。 原先一炉所需的半个时辰,更是缩减了一半时间,火候却不差分毫。此次只有一炉是九颗上品,其余均是满丹十颗上品。 傅灵佩满意地看着眼前一溜的玉瓶,嘴角微翘。看着一旁还在专心致志吞吐灵力的娇娇,原本只不过一分的好奇,却涨到了十分。 不过,见其还未结束修炼,也未作打扰,直接抽了一瓶上品蕴藉丹丢到她盘起的毛发里,将其余的收起来,打算明日再分些给陆篱姝。 明日,噢不,早上还得去练剑呢。傅灵佩想着,连忙打坐恢复起几乎枯竭的灵力来。 日正当空。 天剑峰后崖处依然热闹非凡。 傅灵佩拎着火漓剑,正打算挑个顺眼的继续斗剑。未料,这次楚兰阔却不再打算杵在剑影壁前当雕塑了。 他依然一言不发,神情严肃地站到傅灵佩面前,定定地看着她。只看得傅灵佩菊花一紧。 “师……” 话还未完,楚兰阔便拎着傅灵佩的衣领,腾空而起,未几步,随手一扔。 傅灵佩灵活地旋了个身,才免于屁股着地的狼狈。 倘若真摔个四仰八叉,她这堂堂金丹修士的威风往哪搁。她似模似样的拍拍手,似要拍去灰尘一般。只暗自怪道这万棍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师尊,也不知道事先说一声。 再一看,师尊那张冷肃的阎王脸已经消失了。四周空旷旷一片。 这是…… 傅灵佩这才想起,原来,是这里。 这世,自己倒是极快。 她忍不住翘了翘鼻子,极为得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1| 16.4.1 四周一片空旷。 除了头顶那片郎朗的天,和脚下结实的土地,别无他物。连无处不在的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一片死寂。 傅灵佩左手拎着火漓剑,右手正习惯性地要去摸九索鞭。脑中突地闪过师尊那张冷脸,她不由浑身凛了凛,手也缩了回去。 此次若是不通过,想必会被削得很惨。想到之后的水生火热,傅灵佩全身绷紧,神识谨慎地环视周围,摆出一个防卫的姿势,等待着阵起。 是的,阵起。 天剑峰内门弟子修剑历来重根基,所以第一便是硬功,劈砍为主。当师傅认为你可以通过第一步的时候,那么,第二步便来了,熬剑。 所谓熬剑,又从何说起呢? 师傅认为时机成熟之时,便会设置一个四方剑阵,将各种模拟剑气封入,而后将徒弟赶入,放剑气攻击。这般日日夜夜的熬,直到徒弟能应付自如,师傅认可,才算通过。 这阵内的日日夜夜,徒弟只能以剑应战,不可借助其他手段。且攻来剑气常常出其不意,毫无规律可言。在阵内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长时间不得休息,日日夜夜的对剑,是以称熬剑。 不过,倘若师傅不上心,或者囊中羞涩,这剑阵便是轻轻拿起轻轻放下了。毕竟,摆阵的材料,可都是稀品,挺金贵的。 楚兰阔自然不会如此。 虽然练剑练得两袖清风,却绝对不是悭吝之人。在他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大手笔之下,却每年都会额外存下一笔花销,以作设阵之用,再急需也绝不会动用。 显然此次楚兰阔已经蓄势已久,也许在宗门大殿见到那一剑,便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不打一声招呼,便拎着小徒弟的后衣领,轻飘飘地将其丢入剑阵,打算过熬剑关。 若非傅灵佩曾有经历,不然怕是到现在都还云里雾里。 楚兰阔倒也心宽。在他看来,提醒不提醒也没甚差别。剑修,都是揍出来的。风里雨里熬出来的剑修,自有股硬邦邦的韧劲和皮实。那温室里出来的软绵绵徒弟,他楚兰阔却不需要。 傅灵佩站了一会,正待换个姿势歇歇脚,却蓦地捕捉到不寻常的气息。 来了! 一道青光倏忽而至,快如闪电,不过一瞬便已经到达傅灵佩面前。 此时闪躲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她并未打算闪躲。傅灵佩提起手中剑,脚步一错,便硬碰硬撞了上去。还太过稚嫩的剑势直接便被打散。 青光去意未绝,仍然带着骁勇之气撕空而来。 “喝——”傅灵佩毫不退让,再一次提剑前冲,砰砰砰三声,这剑光才全部消散,点点遁入空气,消失于无形。 傅灵佩的手微微发麻。她运灵于掌,细细调整,以免一会剑气来袭之时,手却滞涩,拖了后腿。之前偶然发出的南明离火剑,果真是神来一笔,之后却再也找不回那般状态。 还是太过高估自己了。傅灵佩不由苦笑,眸光却发亮。这些时日的顺畅,让她常有一种漂浮感,此时才重新落了地。 还未待她反应,又一股剑气来袭,此次却清灵如云雀,飘摇不定。 傅灵佩不能再采用硬碰硬的方法了。以重对巧,只有在占据上风的时候才能采用。一力破十会,也都是力占绝对优势才可成形。 傅灵佩腰肢款摆,轻烟步起,以一个常人不可能扭曲的姿态从剑势中钻了过去。衣裙翻飞之际,衣角便被割裂开来,逶迤于地。 不过,剑气在有人控制之下,未被打散是不会自动消失的。傅灵佩脚尖未落地,剑气便又一次从一个角落袭来,诡谲万端。 “剑者,退避是错,防卫是错,骄傲更是错!”一道冷冽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是楚兰阔。 是了。忘却脑中的技巧,忘却曾有的经验,剑修,唯一修的,便是永不后退的勇气,永不败亡的意志!只有不断向前,才是正道!以攻对攻,以攻代守!剑修,可以厚重,但绝不能懦弱! 傅灵佩放空了脑中一切,心中一片空明。只留眼前吞吐不定的剑影。 她再次提步上前,火漓剑起,一道排浪般的气势往前而去。清灵之剑气消逝! 果真如此!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傅灵佩便日日不得歇,夜夜不得眠,即便精神疲惫得似乎往前一步便要倒下,仍然需要应付着时不时攻来的剑气。 剑气万端,此阵竟已封融大半。楚兰阔对徒弟确实阔绰,这般剑阵所耗,没有个百万灵石是摆不出来的。由此也可见楚兰阔对傅灵佩的重视程度。 不过,也确实效果惊人。 傅灵佩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不过二十多日,她已经不需要神识辅助,只要剑气袭来,便能直觉判断去势,做出恰当回应。 一身衣裙褴褛,为了避免干扰判断,长发被乱糟糟地扎了个髻,全部堆在头上,远远看去却似个鸟巢,还是失败的。 傅灵佩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形象,即便是知道,她也没时间打理。一道又一道袭来的剑气,几不间断,已经让她无暇他顾了。她的身体已然疲惫到极点,唯独一双眼睛,却亮的反常。 再次机械地将袭来的剑气打散,傅灵佩擦了擦额角的汗,脚已打颤,手也发麻,现如今她不过靠一口气强撑着。这世的熬剑过程,却比前世严厉许多,可见楚兰阔对她期待甚高,全程并未有一丝放水,似是不把她逼到绝境绝不放手。不过,她能感觉到她的反应在变快,出剑更敏捷。 傅灵佩,熬出来了。 楚兰阔看着阵中已然毫无形象的小徒弟,微微笑了。眼中的冷意渐渐漾开,疏离孤傲也似淡去了一般,暖意春融,鲜花始盛。 一步步看着一块璞玉在他手中被打磨成了稀世珍品,楚兰阔心情自然是骄傲的。 不过,还是需要一个惊喜。 楚兰阔恶趣味地想着,万年古井无波的心似乎生出了捉弄徒弟的心思。他拈指一骈,一道剑气迸发,往傅灵佩而去。此番包含他十分之二的实力,且看她造化了。 傅灵佩尚不知她那无良师父正设了道难关于她,还在与那极力耷下的眼皮作斗争。 不好!一股凉意直泛背脊。 傅灵佩顿时一个激灵,清醒了。一道霸道凛冽的剑气破空而来,是师尊的剑气! 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傅灵佩顾不得多想,执起火漓剑,聚起全身灵力,身上气势节节升高,以九死无回之势往前破去!她又一次进入了之前意境,心极静,剑滚烫,气势万千地攻去! “嘭——”一声!剑气破开! 一股极强的气劲爆开,飞沙走石。 傅灵佩也被这气劲掀翻了开去,灵力已尽,身疲体乏,最终还是以一个难看的狗啃之势落地。 半世英名尽丧。 傅灵佩脸轰地红了,只想趴在地上装死。 可惜,却是不成。她强迫自己爬了起来,维持着一张面瘫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拍不干净。盯着鸡窝头,竭力保持一副轻松自若的样子。 “……” 噗哈哈哈哈—— 一阵浑厚的笑声蓦地迸发,带着隐隐的灵力传出老远,状若癫狂。傅灵佩不由呆了。 这——,是师尊的声音?莫不是,被人假冒了吧? 远处坐镇宗门大殿,正闭目养神的穆亭云也听到了,他脑中过了下楚兰阔哈哈大笑的神情,不由浑身恶寒,直觉摇头。这应是,听错了吧?嗯,肯定是。于是他继续八分不动地闭目养神去了。 其余熟悉楚兰阔的,也多是这般态度。 唯有傅灵佩知道,这是真实。看着阵法散去,眸中仍笑意满满的师尊,傅灵佩只觉世界玄幻了。 这世界上,有比一张冰块脸,却在你面前笑得一脸春花烂漫更惊悚之事么? 显然没有。 傅灵佩一路风中凌乱地往崖下走,衣裙破烂,鸟窝堆头,几乎人人侧目。 才到得洞府门前,一道白影带着飓风扑来,伴随着凄厉的叫喊;“主人,主人,你这是怎么了?是谁这么对你了?让娇娇来,娇娇替你去!” “……” 一阵乌鸦飞过。 傅灵佩顿时语塞。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娇娇显然是误会了,而这误会却让她荡漾无比,恨不能以身替。亏得傅灵佩还感动了一下,直到听到最后一句。 她挥袖掸开身上扒着的狼爪,一个闪身便入了洞府。 娇娇也呆了一呆,带着满脸的兴奋,跟了进去。 嗷嗷,娇娇要听八卦! 傅灵佩换好衣服,浑身清爽地打算补眠。精神实在太过疲惫,连调息都不顶用了。不过……还有个麻烦要处理。她头疼地看着在身边转来转去的雪狼,连开口的力气都欠了。 对不住了,娇娇! 她抓起毛茸茸的爪子,不顾破锣般的哀嚎,直接将她传送进了须弥境。 终于清静了。傅灵佩想着,便直接睡死了过去。 月凉如水,房内一片静谧。 傅灵佩静静地躺着,小脸埋在一头黑瀑似的长发中,只露出尖细的下巴。唯独体内的清灵火还在忠实地淬炼着灵根,带来微温的暖意。 一夜无话。 傅灵佩伸了伸懒腰,才想起关禁闭一夜的娇娇,忙不迭放了出来。 她预先堵住了耳朵。 果然—— 她再一次深切的理解了鬼哭狼嚎的意义。 娇娇涕泪横飞地跑了出去,委屈至极,打算抛下这无良主人,投奔基友的温暖怀抱。傅灵佩并不担心她会说出这须弥境的事,娇娇小事离谱,大事还是拎得清的。 也就不去管她,如常地拎着火漓剑,打算先去后崖练剑。 “喂,站住!” 不过显然有人不想让她安生,在其门口蹲守。 是穆灵兰。 她一脸爱怜地摸着趴在怀中嘤嘤哭泣的娇娇,转头看见她,又立刻变作怒目金刚。其变脸之快,简直让傅灵佩叹为观止。 “怎么,来做正义使者来了?” 傅灵佩环胸,看着哭得凄切的娇娇,倒也难得的泛起了歉意。直到她看到一颗狼脑袋一个劲往穆灵兰胸前钻的时候。 穆灵兰并无所觉,一边心疼地抚着怀中哭泣的雪狼,一边恨声道,“娇娇这般温柔善良,你如何又把她弄哭了?” “……” 傅灵佩一时语塞。 温柔善良?好色贪懒才是。 “我要与你一战!”穆灵兰放下娇娇,正待抽出弯刀,之前傅灵佩已经物归原主。 奈何娇娇见眼前温暖已失,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一头狼做出这般姿态,倒也是难为她了。爪子拉着穆灵兰的衣角,重新扑了上去。 好样的,娇娇! 傅灵佩见此,连忙开溜。 “接着!”身后传来一阵风声,傅灵佩下意识伸手接住,一个储物袋?还是金光闪闪的土财主风格?怎么这般眼熟?让她有不妙的预感。 “陆修士临行之前托我转交于你。”穆灵兰恶意地一笑,“还说,让你等他!” “……” 果然。 路灵佩头皮发麻,随手收入袖中,摇摇头不愿再想,轻烟步使得更快了。 天剑峰后崖。 今日傅灵佩来的并不早,场上已经有许多人在练剑了。 而楚兰阔也已然站了一会。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冷气更是直冒,冻得身前空了一大块,剑影壁前更是空无一人,唯耳尖微微泛红。 莫非,是在为了昨天那孟浪的大笑而羞赧?傅灵佩暗自猜测。再看去,仍是冷若冰霜,殊无二状,她不由否决了这般想法。 “见过师尊!” “晤……”楚兰阔顿了顿,又道,“今日可入剑池。” 天剑峰有二宝,一为剑池,二便是那剑影壁了。 剑影壁竖在天剑峰后崖,为天元派修剑高人常年练剑留下的剑气,人人皆可参悟。 而剑池内却是剑气纵横,池内常年灵草浸润,一边以药力炼体,一边以剑气淬体。虽不似体修一脉,却能极大地增强剑修体魄。 如若没有经过熬剑这一关,剑池这关却是无论如何都坚持不下来的。甚至有修士在经过熬剑的日练夜练之后,入得池内不过一刻,也撑不住地跳脚出池。如此这般的话,在剑道修为上不会有多少进益,也会被无形放弃。 楚兰阔并未给傅灵佩喘息时间,在熬剑一关打磨过后,便立刻勒令傅灵佩去剑池修炼。显见,他对傅灵佩有极大的信心。他相信,她的毅力会给他带来极大惊喜。 傅灵佩接过剑池令,拱了拱手,也不迟疑,直接往剑影壁后而去。 剑影壁后有个机关,可以直通剑池。至于剑池真正位于何处,便是只有天剑峰峰主才知道的机密了,就连掌门都不清楚。 倘若天剑峰峰主不幸陨落,那么便只能由其余六峰峰主令联合掌门令开启宗门最高权限,取得机密卷宗,再交予新选出的天剑峰峰主,其余人是没有资格探看的。 一阵机械的嗡嗡声中,傅灵佩到了。 空间是封闭的,黑黝黝的墙壁光滑如镜,并无出口。中央那白气蒸腾的池子占地极广,却是整个空间内最显眼也是唯一之物了。 果然符合剑修的一贯风格,并未摆上任何摆设,除了那池子,便是孤零零的墙壁,直奔主题。 池内白雾浓稠,隐隐约约间能看到不少人正端坐于内。 傅灵佩也不扭捏,直接上前。 刚刚来到池边,“哗——”地便跳出个男修,抱着腿正哇啦哇啦地叫唤,袍子下摆湿了小半片。显然是受不得剑池,腿刚刚下去,便跳将了出来。 傅灵佩暗自摇摇头,这一个,怕是修剑无为了。即便是前世的她,也是端坐池中,受了一日夜的淬炼,才忍不住出池的。 池内隐隐绰绰地坐了许多男修,闭目淬炼,多数神色痛楚,额间冒汗,女修却是一个皆无。 听到新来的涉水声,也无人好奇,顾自修炼。显然身体的痛楚,已经让他们无暇他顾了。 不过,也有意外。 池内最深处,一个男修却未闭眼。一双极大极亮的眼睛四处探看,睫毛忽闪忽闪着,带着天真的好奇,向傅灵佩看来。 他已经大半个身子都浸在了池内,只露出一个宽阔的肩膀,神色间却是一片平静,似乎毫无感觉。 傅灵佩倒也未多作端详。 剑池内大部份位置已经有人,唯独一些浅水角落还留着。不过,显然她不会满足于此。 傅灵佩忍着刺骨的疼痛,慢慢地往更深处走。 剑池之所以厉害,便是这绵绵不绝的剑气,带着草药的霸道,淬炼修士的身体,从肌至里,慢慢改造。而这改造过程中,如针扎十指一般的苦痛却是绵绵不绝,处处时时不断。 这般慢性的折磨,一时可忍得。长时间的话,便会消磨人的意志,让人痛不欲生,急欲摆脱。 便在傅灵佩慢慢挪步的时候,又有一个修士蹦出了剑池。 这位倒是没有失礼地呼痛,只运转灵力间,看到了傅灵佩已经跃过了浅水,在往更深处而去。 看着眼前女修平静的甚至于享受的脸,他不由地诧异出了声,“女的?” 一语惊起千层浪。 闭目强忍的众男修们纷纷好奇地睁开了眼睛,之前那个大眼睛修士甚至天真的朝她眨了眨眼笑。 果真是女的? 倒不是女修下剑池稀奇,毕竟天剑峰毕竟还是有一些师妹的。 眼前女修,一脸平静地走着,速度虽慢,却真真实实在往深水处挪。脸上的表情毫无苦痛,芙蓉娇艳般的小脸,甚至能让人看出享受来。 只让人觉得,她只不过是走在寻常的池水里。 这,还是个女的? 众人骇然。(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2|16.4.1 “哼,女修!” 一个尖锐的讥诮声响起,带着强烈的不屑和鄙薄。这态度却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女修,在大部分男修的眼中,都是柔弱而纤细的。 她们可以如菟丝花,却绝不能似常青藤,可以可怜可爱,但绝不能坚韧强势。而现实,也或多或少印证了这一点。绝大部分女修在耽于情爱之时,心思不纯,修为变慢,所以越到高阶,女修便越少。 此时傅灵佩的表现,却颠覆了他们一贯的印象。崇拜强者的本能,让他们肃然;但轻鄙女修的习惯,却让他们矛盾。 “继续走不要停!”看着傅灵佩还在往深处挪,那讥诮声还在继续,“一会跌倒了哥哥我来扶你!”说着,狂浪地笑了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艳事。 池内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 不过绝大部分人都聪明地并不掺和,径自闭目修炼,对他们来说,修炼才是第一。 大眼睛修士,则继续睁着无辜的眼睛,静静看着,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傅灵佩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完全不为所动。 身体处于极端的痛楚之下,她没精力也没心情与这些人瞎掰扯,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说胜了又如何?在修真界,拳头才是一切。 剑池的水,温温热热,但这温热里蕴含着无处不在的刺骨剑气,正一个劲地往她的肌肤钻,从小腿,到大腿,直至腰间。此时,她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挪。肌肤内无处不在的痛楚,让她想要停下来,可是她的意志却又让她坚持向前。 只是,这些透彻肌肤的皮肉痛,又怎比得过她曾经遭遇的倾族之祸,锥心之痛?所以,即便是捱,傅灵佩也能平淡地捱。也或者,曾经的经历,让她对痛苦有更大的包容力。 一刻,两刻,三刻…… 时间过去很久,又似乎不久。 剑池已然一片死寂,只有池内潺潺的流水还在噗噗轻响,伴随着那细微的,前行的脚步声。 之前或讥笑或不看好的修士纷纷闭住了嘴,呼吸一阵紧似一阵。蒸腾的白雾遮住了他们的脸色,却无法掩去那开始急促的呼吸。 “啊啊啊”三个暴躁音持续响起,池边同时跳出三个修士,均是一副健硕身材,全身湿哒哒地在往下淌水,极度狼狈。脸色似青似白,无一不颓然。显然是之前情绪不稳,一时控制不住便跳了出来,此时却悔之晚矣。 剑池只有在第一次下池的时候才会起作用,第二次进入,便只是普通的池水了。 他们也不急着离去,干脆盘腿坐在一边修炼,看看这让他们功亏一篑的女修士究竟能坚持多久。 此时傅灵佩已经挪到了大眼修士的附近,接近了剑池最深处,不过她还未停下。 她的目标,是更远更深处。 她还能忍。 即便是一直泰然的大眼修士也忍不住露出了愕然的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更像年画上的娃娃了。 傅灵佩的身体已经麻木。周身无处不在的剑气,割碎着肌肤,淬炼着皮肉,意图往更深处钻,似要把她打碎了重造。 她还能忍。 傅灵佩告诫自己,嘴唇一圈深深的印子。她死挺着,眼睛挣得通红,几乎爆出血丝,额间豆大的汗,一滴一滴地落入下方的池水,溅起轻轻的水花。 她已经超过了所有人,来了一整片的无人之处。 物极必反。这边水域,幽静若深潭,波澜不起,白雾消散。 傅灵佩才刚刚挪了小半寸,一股更深刻更尖锐的剑气便透体而入,横冲直撞,全身上下的皮肉几乎被冲的溃败。皮还跗骨,肉已消散,松松垮垮地挂在那身硬骨上,在噼噼啪啪地破碎中重建,痛楚剧烈地传遍全身,傅灵佩再也忍不住地闷哼了一声,浑身颤抖起来。 她还能忍。 傅灵佩红着眼,挣着筋,几乎是搏命般继续往前挪,一步一步。 她已经无法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了。漫山遍野的疼痛向她袭来,她不敢张口舒缓,怕一张口就是求救,嘴唇在极致的痛楚中被咬破,殷红欲滴。 身后众人,看着眼前女修笔直的背影,肃然起敬。 不过一袭普普通通的门派长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线条。衬着那挺直的背脊,纤长如玉的颈子,明明是娇艳的风情,却偏偏壮烈地让人眼含热泪,无法再起任何旖旎之思。 此时,已无男女之别!本不该有男女之别! 池内众人亦不再看,纷纷闭目,继续自己的淬炼。他们终其一生,都会记着这样一个背影,在漫漫的修仙长路上鞭策着自己,绝不放弃,绝不妥协。 傅灵佩已到达极限了。 她距离剑池核心处就差了一寸,却怎么也挪不过去了。这般成绩,自天元宗创派始,不过三人达成,创派老祖算一个,楚兰阔算一个,不过他们两人都是到得核心处才停下的。而傅灵佩便排在第三位了。 傅灵佩估算了下,倘若再坚持继续前行,那么她便会皮骨崩开,无可挽回。她可惜地看了一眼,便不再多想,直接盘腿坐下。 池水直接漫过了她的肩膀,仅露出一个脑袋。 刺骨的剑气再一次袭来,傅灵佩忍不住一个哆嗦,连忙运起灵力,温养起经脉来。 剑主杀伐,侵体而破,池内的草药随即浸润肌理,温养体肤。在这不断地破和立的过程中,皮肤越细密,肌肉越紧致,骨骼越坚硬。虽然外表并无异样,纯以体能来说,爆发力和耐久力都变强了。 越是靠近核心,效果越明显。 一天,两天,三天……十五天,十六天……一个月过去了。 傅灵佩仍然不动如山地坐在那处,纹丝不动。周围空无一人,极为显眼。 剑池内罕见地出现了一群泡完赖着不走的人,里三圈外三圈,似是观猴似的,时不时盯着那池中的傅灵佩看两眼。 甚至有机变的人修在一旁开赌,赌这傅灵佩究竟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还是半年才会出剑池。 半个月的已经输了。不过他们倒也不恼,却仍然不肯离去,在剑池便徘徊。 那一批的修士大部分已经出池,只有大眼睛修士也还在坚持。此时,他也没有那日的轻松,一张白脸绷得紧紧的,再没有那股可爱,反倒显出修士的坚硬来。 他张开眼,那少女的身影仍然杵在面前,虽只露出一截毛绒绒的脑袋,却异常坚定,不动如山。 嘴唇不由抿紧,颊边两个浅浅的酒窝便冒了出来。他忍不住哼了声,继续闭上眼睛。不过很显然,此时的他已经有些勉强了。长时间的剑气侵体,让他的意志薄弱,神情恍惚,若非撑着一口气,怕也从池里跳出来了。 又是一个月。 只听“啊——”的一声,那大眼修士像只兔子一样蹦了出来,身条纤细,还是少年郎的模样,一声白衣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无辜又可爱。 他回头看看,傅灵佩还在那。眼睛抠了抠,直接席地而坐,也不走了。 若有人现在进剑池,必定十分奇怪。 池内白气蒸腾,却空无一人,唯独一个黑融融的后脑勺对着大家。池边左三圈右三圈地围满了打坐的修士,时不时还伸长脖子看看,再闭眼,再看。 角落还立着个缺脚桌子,不知是从哪个犄角疙瘩里临时拿出来的。一个尖嘴猴腮的修士端坐其后,惊堂木一拍,时不时吆喝两声,一脸春风得意。 一个月,两个月…… 等的人都绝望了。 这剑池,莫非不是大家熟知的剑池? 已经有一些人先行退去了。毕竟谁也不会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只为求一个结果。 蓦地,池中那颗脑袋动了。 池边的观赏人群不由激动地喊道,“动了动了,要出来了”。大眼修士也忍不住伸长脖子,忘记神识要更清楚方便。 …… 众人面面相觑,收起一脸喜色,继续打坐修炼起来。 又过了一个月,距离傅灵佩入池已经五个月了。 围观群众已经找到了新的消遣。在修炼之余,小范围的切磋交流,聊聊天吹吹牛,整个剑池整的跟热闹的坊市一般。 谁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许久没有动静的深潭里。 “哗——”一声,池中传来一阵剧烈的水声,一个白影蓦地站到了池边。 是傅灵佩。 她湿漉漉地站在池边,衣裙半湿,黑发丝丝缕缕贴在颊边,恰如出水芙蓉,清新却媚人。 傅灵佩正满意着,感受此次剑池的加持,只觉肌理硬实,内里充满着爆发力,即便是法器,怕也破不了防。正得意着,浑身充满了力拔山、气盖世的豪情。比之前世,那真是一个天一个地。这般体格,叫做体修,怕也有人信。 蓦地地看到周围热闹的情境,傅灵佩愣住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醒了醒了。”一群人简直是手舞足蹈,普天同庆。要不是憋着一口气,谁高兴闷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纷纷蜂窝般聚往那缺脚桌边,挤得简直无处下脚。 “你好,我叫金灿灿。” 一张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带着狡黠的笑意。 金灿灿?! 傅灵佩顿时想到了陆玄澈。(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3|16.4.1 金灿灿一点都不金灿灿。 他一身制式白袍,老老实实地梳了一个道髻,几绺黑发调皮地垂落下来,衬着吹弹可破的肌肤,湿漉漉的大眼睛和嘟嘟的红唇,只让人想狠狠地捏一把。 傅灵佩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金灿灿白嫩的小脸上顿时一道红印子,显眼地像是二月的花。 金灿灿立刻不高兴了,对他来说,唯二不能忍之事,一是被人比下去,二便是被当做奶娃娃。这傅灵佩却两样都占了,他从有点恼变成极度不高兴,高高翘起的嘴和板着直直的脸,却仍然没什么气势。 “小爷我的脸——”金灿灿腰一插,眼瞪得大大的,正要说来。 “你可认识陆玄澈?” 傅灵佩忍不住问道。她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发现十分碍事,便直接运起灵力,自然烘干,身上的白袍也一瞬间清清爽爽了。 “……” 这神来一笔把金灿灿问懵了。 他原本打算大打一架,证明自己已经是个响当当男子汉,让对方不要小瞧自己。现如今冥思苦想,也未想到这陆玄澈是何人,无辜的大眼睛直愣愣的,反显得更小了。 傅灵佩看他呆愣楞的,决定先解决另一个小麻烦。 她看着另一边蜂拥的人群,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跳了跳,辨别着什么。 “哎,我的我的。”一个身穿黄袍,头发邋遢,胡子拉杂的壮汉扑将过去,取了赌资,兴奋地喊道。 “就是你了!”傅灵佩眼睛一亮,神色笃定,暗想道。她“唰”地抽出九索鞭一卷,也未如何用灵力,光凭一股子蛮力便把那人卷了扔到池里。 “扑通——”声大起,水花四溅开来。 傅灵佩看了看双手,感受着皮下活跃着的巨大力量,十分满意。 对方胡乱挣扎着,猝不及防之下喝了几口水,才站起身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着,“哪个王八糕——” 那个“子”咽在嘴里,愣是没吐出来。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白袍女修,顿时大感不妙,却还硬梗着脖子,直挺挺地站着。 “你说,要不要我来扶你一把呢,师兄?”傅灵佩的声音冷飕飕地,她点着手中的鞭子,眼神却似淬了剑,她轻轻地笑道,“师妹我可是很温柔的。” “那倒不必。”壮汉虽大感不妙,却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道理,踩在池中,犟着脖子硬笑道,“不过倘若师妹你坚持,那师兄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啪啪啪——”一阵叫好声,金灿灿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唯恐天下不乱地鼓起了掌。 一边忙着领赌资的也不抢了,纷纷停了下来,打算先随便找个地儿看戏。 倒是那设赌的精瘦汉子又趁机开起了赌局。也亏得脑子灵活,不过这回,傅灵佩与那乔飞的赢率却是八比一,可见众人还是看好傅灵佩赢的。 “倒也是条汉子。可惜,犟错了地方。”傅灵佩不管身后那群八卦之人如何,只看着乔飞,语气凉凉的,倏地拔高,“且让我替你母亲管上一管。” 话音未落,她九索鞭再次祭出,此次却用上了十层十的力气,仍未用上灵力,一鞭甩去,似慢实快,带着呼呼的风声,劲气十足。 乔飞摆好防卫姿势,抽出长剑,打算怎么也得打上一打。虽然眼前师妹彪悍地让他自愧不如,不过一直以来根生蒂固的偏见却让他怎么也无法就此屈服。 只是傅灵佩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九索鞭滑溜灵活,在这不大的空间里,更是如鱼得水,遇上那束手束脚的长剑,倏地一卷,连着乔飞,硬是被傅灵佩靠着一股子蛮力硬生生地拉了出来。 一阵哗哗地水声过后,池边躺着一个僵直的身体,被那长鞭缠得紧紧的,舒展不开。 傅灵佩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手中还扯着九索鞭的另一端,“还要我扶你么?” “扶,怎么不扶?”乔飞仍然硬挺着。 傅灵佩诡异地笑笑,不待呼声起,抡起拳头,细白的拳头并不遒劲甚至略有些纤弱,一拳便揍上了乔飞的肚子。 不过一拳!不见任何烟火气的一拳! 乔飞的眼睛倏地睁得极大,嘴唇颤抖,侧躺着蜷缩在了一起,鞭子深深地嵌入肉里也不自知,“哼哧哼哧”地喘着,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旁观众人脸皮不由地抖了三抖,看着都觉得痛。忍不住看着那直立的婀娜背影,暗暗咋舌,这女修究竟是淬体淬到什么境界了,不过一拳,便打得筑基修士这般模样? “还要我扶么?” “不,不用了。”简直是气若游丝。乔飞只觉五脏六腑无一不疼,见眼前的姑奶奶还要再来一拳,忙不迭回道。 傅灵佩抽回了鞭子,看着蜷缩在地的男修,轻轻道,“你若是硬挺着,我倒也高看你一眼。不过,现在么……” 她嗤了一声,恼得乔飞羞愧欲死,顿了顿又道,“我今日便给你一个教训!让你记住,全天下的女修,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乔飞自此以后,却得了惧女症,看到女修便退避三舍,到了另一个极端,这倒是傅灵佩始料未及。不过即便知道,她也不怎么会在乎就是了。 剑池内一片死寂。 连金灿灿也忍不住抖了抖,暗自嘘叹,怎么这一刻,连小爷都被唬住了呢!看着傅灵佩收鞭欲走,连忙一蹦三跳地跟了上去,“等等小爷!” 傅灵佩脚步未顿,直接拿着剑池令出去了。留下身后黑压压一群男修,长长嘘了一口气。 “陆玄澈是谁?”金灿灿终于忍不住问了。密闭的传送空间里,只有他的眸子闪闪发光,一片澄澈。 “嗯,是个奇人。”傅灵佩想到陆玄澈那一身金光闪闪的装束,忍不住笑了。之后不论金灿灿如何追问,她都闭目不答了。 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剑影壁前。 此时已是深夜,夜空如洗,繁星烁烁。后崖褪去白日的喧嚣,一片静谧。 傅灵佩腰缠九索,背负火漓,身后跟着犹自不满的金灿灿,正打算大步回洞府休息。 不过走得几步,她便一愣。 眼前一袭青衣,似是在剑影壁前站了许久,几成了一座雕像,衣摆上浸润着微微的水汽,清清冷冷的似是融入了黑夜,疏离清淡,万事不扰。 “师尊?”傅灵佩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你一直在这等?” 楚兰阔有些出神,听得身后的脚步声,才回过身来,也不答她,神识扫过,满意地点头赞许道,“不错。”周身的冷意似也散开了些许。 “拜见峰主。”却是金灿灿清亮的声音。 “晤。”楚兰阔挥挥袖,不耐烦应付,“去吧。” 金灿灿识趣地转身,也不纠缠傅灵佩,直接飞身下了崖。 傅灵佩也转身欲走,却被一言定在了原地。 “听说,你现在正在炼丹?”楚兰阔沉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不过傅灵佩知道他不太高兴。 楚兰阔一直期望她做一个纯粹的剑修,不再移情他事,所以必然不会赞同自己的选择。可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并不是剑修的好苗子,心境不够纯粹,对修剑也没有那么执着。 像朱玉白这般心思单纯,秦绵这般耿直坦荡,才更适合,也更能走到剑修的极致。而她,充其量也只能做到修剑,而不是剑修。 “是的,师尊。”傅灵佩紧抿着唇,露出一道倔强的弧线来。 楚兰阔看着,便知道小徒弟是不会改主意了。 也罢。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简,轻轻递了过去,温润的玉简在夜色中几乎微微发光了,“这是为师偶然得到的丹方,你且拿去参悟参悟吧。” 等傅灵佩伸手接过,楚兰阔喉间叹息了一声,亦不再多言,直接踏剑而去了。夜色中,青衣飘飞,唯身形依然站得笔挺,似一把长剑,直入云霄。 傅灵佩定定看着楚兰阔的背影,心头略涩。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辜负了师尊的期待。可是,他仍然愿意待她如初,并不曾放弃她。他明知她会拒绝,也不曾要求过她,甚至给她找寻丹方。 不过,没有人能替别人做出选择,傅灵佩心想,师尊亦不能。 她一路郁郁地下了崖,回到洞府。 娇娇竟然乖乖地呆在角落,一反常态地在修炼。虽说半年未见,傅灵佩却也觉得不过一瞬,再看去,娇娇的灵力充盈,竟然已到瓶颈,也许不要半年就可以突破了。 傅灵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原本她预期要见到的,是一个不曾有丁点进步的雪狼。娇娇想必半年来都日日苦修,才能这么快便练气圆满。 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想到离开前夜,娇娇也是一反常态。傅灵佩早已泯灭成灰的好奇心再一次被挑动了起来。她想着明日,不论如何,都得把娇娇挖起来问个清楚明白才是。 傅灵佩先入了须弥境。 果然这灵草距离她上一次浇水没太大变化。剑池这半年的特殊环境,无法如常浇水,这灵草的生长速度便和正常时间一致了。 里面的空间依然十分逼仄,她不愿久呆,浇完水便也出来了。 傅灵佩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剑池半年日日夜夜地熬,虽然肌理皮肉熬出来了,但精神已是极度疲惫。于是她决定今晚放个大假,休息一夜。 不过,还有一事未解决。傅灵佩顺手一抽,打算先将玉简过一遍再睡。手移动的时候猛然磕到一物,傅灵佩奇怪地捞了出来。 是那个金光闪闪储物袋。 金色龙纹边绣精致非常,布料也加了亮闪闪的金粉,十分附合陆玄澈的审美,甚是扎眼。她盯了一会,觉得眼睛略涩,便又塞回了原处,以求眼不见为净。 土财出手,想必阔绰得很。不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为避免过多纠缠,还是不受为妙。 傅灵佩心想着陆玄澈其人,倒也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她笑笑地摇了摇头,郑重地取出了师尊给她的丹方玉简。 这玉简与寻常不太一样,一改四四方方的制式玉简,呈长条形尺状,玉质通润有光,一看便不同寻常。傅灵佩仔细看了下,在玉简的右下角看了一个半月形的标记。 莫不是? 傅灵佩突然想到了玄东记里有一记载:五百年前曾有半月道人,一手炼丹术举世无双,是世间唯一的七品炼丹师,之后再无炼丹师可相提并论。世人趋之若鹜,奉上各种天材地宝,只为求得他出手一次。后传他为情所伤,销声匿迹了。 不可能吧?傅灵佩一边极力否认着猜测,一边又迫不及待地贴于额头,神识验过。 果真不是。 傅灵佩苦笑了下,倒也未见有多失望。从小浸淫于各类修真传奇,即便是两世为人,仍免不了产生侥幸心理,在获得某样不同寻常之物便会生出超常期待。 而传奇之所以为传奇,便是因为它罕见。 虽然每个人有做梦的权利。不过傅灵佩没有时间,她的危机迫在眉睫,不论是师傅的,还是家族的。 玉简内,只略略提了本人一些经历,极为模糊,但从那一凛半爪内也可推断出此人并非半月道人。 年岁不对。 玉简内提供了从练气到元婴的大部分丹方。不过是粗粗简单地罗列,但是每个丹方上,都有详细的注解和感悟,对于傅灵佩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宝物,给她仍然懵懂的炼丹路上指了一盏明灯,少走许多歪路。 傅灵佩之前握有的,不过是藏经阁一层最基础的丹方,人人都可兑换的大路货。只粗粗列出草药配比,旁的一概皆无,全靠摸索。 可是炼丹师的成就,都是靠无数的灵草堆积起来的,摸索过程中失败的越多,代价就越大,有这样一个详细的感悟,却能为傅灵佩省却无数功夫。 傅灵佩万分感激。在这个炼丹师敝帚自珍的年代,要得到这样一份系统的丹方,若不是机缘巧合,便是代价极大。 楚兰阔自己的剑都还是扣扣索索升上去的,倘若卖掉此丹方,想必手头要阔绰许多。不过,以他目下无尘的性格,只在有需要时才会想起挣些许灵石回来花销,自然也是想不起来要卖的。 傅灵佩内心暖融融的,抱着玉简,不知不觉睡去了。 第二日醒转,已是晚了。 傅灵佩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发现本想逮的娇娇已经撒欢出门,不知野哪里去了。她稍作洗漱,浑身懒洋洋的劲还没去,一摇三晃地出了门。 后崖处,楚兰阔并不在。 傅灵佩也不以为意,径自拎着火漓剑,便打算继续捡起遗漏了半年的习惯——斗剑,好检验检验这半年来的成果。 谁料今日,她站了许久都不见人来,甚至周围隐隐地空了一圈。 这是为何? 她不解地蹙了蹙眉,看着后崖处依然白衫飘飘、人声鼎沸的场景,一切如常啊,怎么就没人应战呢? “我来!”一阵清亮的嗓子蓦地想起,只见金灿灿回身一旋,白衫绕了一个漂亮的圆弧,举着一把黑漆阔剑,蹦到了她面前。 这是傅灵佩第一次见到金灿灿的剑,与他软绵的长相不同,这把黑漆阔剑是把重剑,宽约有半个他的脸那么大,长及肩。 他站在傅灵佩面前,洋洋得意地举着那么一把重剑,自觉雄纠纠气昂昂,显然对挑战傅灵佩感到极为兴奋。 “起剑!”傅灵佩见此,尊重地点头,举起火漓剑向天。 “师妹师妹!” 正待金灿灿兴奋地提起阔剑,要进行期待已久的比试,却被斜刺里冲出的一道绿衫裙打断了。 这绿衫裙径直往傅灵佩身上扑。 傅灵佩忍不住皱眉,陆篱姝可不像那么没分寸的人,从未在她练剑期间打断过她。 她收起剑,目光沉沉地看着眼前之人,止住了她再度前扑的动作,硬声道,“出了何事?” 陆篱姝收住了脚步,一张小脸因急切而奔得红彤彤,几缕黑发跳到额间,她伸手捋了捋,才道,“师妹,你那什么,什么族妹……” “傅灵飞。” “傅灵飞她——” “她怎么了?”傅灵佩忍不住再问。 陆篱姝一脸难以启齿的神色。(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4| 16.4.1 傅灵佩略有些不耐地看着她,一双黑眸深若幽潭。 陆篱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舌头也捋直了,一点不打顿地说了出来,“傅灵飞她在幽闭期间仍不安分不小心掉入思过崖后崖失踪了!” 傅灵佩拄着剑,食指笃笃笃地敲着剑柄,口中道,“你是说,她失踪了?” “嗯,失踪了。”陆篱姝用力地点头脑袋,后脑勺支楞的小辫子也一甩一甩的。 “后崖啊……”傅灵佩口气淡漠,过地一会,重新一挥火漓剑,指着一旁的金灿灿,喝声道,“起剑!” “你,不去看看么?” “现时不必了。”傅灵佩连头也没回,一剑便挥去,带着万钧的力量,夹着呼呼的风声。 “多谢陆师姐。”语声夹在凌厉的风声里,有些不真切。 陆篱姝看着,不知怎的,觉得今天的师妹让她有些害怕,“师,师妹,那我就先走了!”身子似奔逃的野鹿,一跳一跳地便跑了。 金灿灿觉得十分吃力。 对面的傅灵佩似是金刚附体,一张小脸绷得极紧,眼中郁色沉沉,每每出剑,都用尽全身的力气,巨大的力量在双剑的撞击中一股股地传了过来,震得他手掌发麻。 金灿灿一直以为自己并未差眼前女修多少,在她未来之前他已经呆了有两半个月,前后也不过相差半个月的时间而已。 不过虎口间隐隐传来的痛感却提醒他,还差得远。在一次又一次的斗剑中,他几乎是被傅灵佩压着打,毫无反击之力。 不过金灿灿并不想认输,一双眼睁得更大,白脸绷直,带着不常见的肃然。 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大半日过去了。 周围斗剑的都停了下来,看着正中对峙激烈的两人。金灿灿的手几乎抖得握不住眼前的重剑,虎口磨得通红。傅灵佩却仍无所觉般攻来。 “哐当——”金灿灿的剑终于握不住,掉了下来。剑身重重地掉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傅灵佩这才如梦方醒般停了下来,看着金灿灿气喘吁吁汗如雨下的样子,皱了皱眉,面色尴尬地道,“对不起。今日,是我过分了。“ 她不说也就罢了,一说,金灿灿顿时炸毛了。一张娃娃脸绷得紧紧的,气鼓鼓的嘴上似是能挂两个油瓶,“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小爷我不需要你相让!”重新举起阔剑,“再来!” 傅灵佩顿时哭笑不得。今日确实是自己失态,之前的郁郁被搅散,看着场中暴跳如雷的金灿灿,只觉他此时分外可爱。 “可是,我累了。” 傅灵佩摊手,表示自己已经后继乏力,挥了挥袍袖,也不管他便径自下山了。 留下金灿灿一人抱剑跳脚。 傅灵佩想了想,还是转去了思过崖,取出身份玉牌核对过,说明情况后,守卫便放行了。 思过崖。 云烟弥漫,高耸入云。 傅灵佩负手站在后崖边,心神凝重。 思过崖下深不见底,一层层云雾缭绕,神识不透。思过崖深千丈,后崖之下全是禁灵区,修士跌落就没见有活着出来的。据传大部都是直接摔成肉泥,不成人形。即便存活下来,也无法穿过那一大片的禁灵区。灵力无法使用的修士,又如何出得那峭壁悬崖,逃出生天? 傅灵飞跌入后崖之下,十有*是活不成了。不过,傅灵佩想到她那诡异的气运,也不敢就此笃定。 明日,便回去一趟吧。 崖边的风清而冷,傅灵佩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见天色不算太晚,决定先去坊市一趟。 “三十年黄孜草二十灵石一株,五十年乾冰草三十灵石一株,紫玉花三十五灵石一朵。” 一炉培元丹需要六株黄孜草,两株乾冰草和一朵紫玉花,傅灵佩盘算了下,这一炉培元丹便需要两百一十五颗灵石,她手头可动用的还是上次赚得的三千多颗灵石,其余都是不可变卖之物。上品蕴藉丹显然不可再拿出来了,不然便太过引人注目了。 傅灵佩忍不住叹息起来,炼丹师果然是灵石堆积起来的职业。 她颔了颔首,面上不显,“且帮我拿三十年黄孜草六十株,五十年乾冰草二十株,紫玉花十朵。这是灵石。”这样便只剩下一千灵石不到一点了,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再帮我拿十年五菱花八株,千叶草四株。” “好嘞,三千零八十灵石。”灵植阁掌柜笑眯眯地道,“您是我等贵客,抹去零头,承惠三千灵石。” 傅灵佩无奈笑笑,分算好灵石,便带着仅剩的六十多块灵石和一储物袋的灵草回了山门。 夕阳已垂,行路坠坠,傅灵佩自觉两袖清风,财物来去匆匆,而她依然是一贫如洗。 “这小妮子还在修炼?”傅灵佩进得洞府,发现娇娇仍如昨日,在专心修炼。不过今日她显然兴致不高,并不打算盘问灵宠之事。继续抽出昨日玉简,细细研读。 培元丹,为筑基期所服灵丹,有固体培元之效,在提升筑基期修为灵力之时有显著功效。略有些家资的修士都会经常性购得培元丹来服用,以加快修炼速度。 傅灵佩虽自觉这世境界不慢,但吴楚两家元婴修士正虎视眈眈,傅灵飞失踪,沈清畴不明,傅家覆灭因素仍然不定。何况丹药虽有丹毒遗害,但倘若服用的都是上品灵丹,那么这遗毒便是几近于无了。 既能加快速度,又能赚得灵石,何乐而不为呢? 丹方上略略提了句培元丹的配比,与傅灵佩所知是无差的。 唯独小字却额外提示,紫玉花,虽为药引,性温却弱,倘若黄孜草后乾冰草前放置入炉,却会因为提炼不纯而使得成丹品质不高。所以为避免药性不纯之故,紫玉花应在最前。 这却与炼丹界对药引的公认看法不一样了。药引,乃调和之用,调和前后不融为融,所以公认都是时间排在中间为好。 不过傅灵佩却愿意一试。炼丹师,最不该怕的,便是失败。中规中矩地照本宣科,固然失败几率小一些,却也会因为胆怯而错过改良的机会。 黑乌炉在傅灵佩丹田内将养了小半年,再次取出时,只觉更为得心应手,连一开始略微的涩感也消失不见。白银泻地,流火缠身,凤舞其上,实在精致美丽。 “去!”不过傅灵佩才不管这些,当用则用。她拈指一点,先温炉,过不得一会,黑乌炉盖一开,一株紫玉花便顺势入了炉。清灵火稳,不过一会紫玉花便化成了水,静静地躺在炉底。见此,傅灵佩便又赶忙将黄孜草和乾冰草先后投了炉。 “嘭——”地一声,炉内扑扑作响,一股恶臭传了出来。 傅灵佩不由叹气——两百多灵石打了水漂。 她也不急着再开炉,细细思索其中问题,必是黄孜草还未尽化,便又投了乾冰草,导致药性无法完全融合,方才炸了炉。 若非这黑乌炉够结实,不然的话…… 傅灵佩不由后怕。现如今,她可再损失不起一个炼丹炉。 思虑再三,将玉简内字字句句吃透了,傅灵佩才重新又开了一炉。 此次很顺利,至乾冰草完全融化之时,三者已经融为了一体。药液的一股清香淡淡地传了出来,并不明显。 傅灵佩不由暗喜。 她一力维持着清灵火的灼烧,感受着火灵的跳动,待觉时机成熟,立即打了个成丹诀。 成了! 傅灵佩手一招,看着那圆润润还清香扑鼻的八枚培元丹,只觉十分亲切。虽则不过都是下品,却低得三十五灵石一颗,这一炉,回了本还略有赚。 培元丹的炼制成功,意味着傅灵佩已经步入了二品炼丹师的行列。二品炼丹师,在天元派虽不算少,却也不多。地位,却能相当于金丹期修士了。 傅灵飞喜气洋洋地将这些培元丹全部收入了玉瓶,打算下次下山便去换些物事。 后来又开了两炉,不过培元丹毕竟是培元丹,出上品的几率要小上不少,后面两炉即便已经掌握了诀窍,傅灵佩也不过只出得了五颗。其余的,傅灵佩便打算下次全部去换成材料。 傅灵佩取出一颗上品培元丹,晶莹剔透,丹晕横尘,倒有些不舍得吃了。 她嗤笑了声,也还是如常服了下去。 不过一瞬,一股灵力从丹田爆开,极浓极纯,在体内乱草。傅灵佩身姿端坐,运转起南明离火诀,开始吸收起这股灵力来。 一周天,两周天…… 当傅灵佩完全消化完这股灵力之时,已是天光大亮。她隐隐地感受□□内灵力的浓度,发现不过一夜,竟抵得十日不眠不休的打坐。 不愧是上品灵丹! 傅灵佩心情美妙,懒懒地伸了伸腰,拉拉筋骨,便打算今日拎着娇娇回傅家一趟。 娇娇依然不在洞府。 她感受了下,还在附近,莫非这妮子,是在跟她置气? 不该吧? 傅灵佩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走出了房门,一边神识传音过去,“娇娇,回来,且与我出门一趟!” 这般神识传音,是只属于契约灵兽与主人之间,不可为旁人窥探的。 不过一瞬,娇娇便满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奔回了洞府。跟着她的,还有穆灵兰。 看着这二人如连体婴似的,傅灵佩不禁按了按额头,有些头疼。 实在怕这小祖宗要跟去,她忙不迭地一卷,将娇娇投入灵兽袋,也不顾白包子露于人前,以夺命的速度踏着奔逃了出去。 只留下身后的一阵嚣张的笑声,久久不散。 傅灵佩到得山门外,才将娇娇放了出来。她显然极度生气,撅着屁股,背朝着傅灵佩也不吭声了。 倘若她叽叽喳喳地闹腾,傅灵佩也许不会理她一理,可娇娇难得傲娇起来,傅灵佩却起了兴致逗她一逗。 不过—— 她很快就后悔了。 看着面前再一次滔滔不绝的话唠娇,傅灵佩偷偷地把耳朵堵了起来,只觉人生最可恨之事,便是明知前路有坑,还坚决要跳! 傅家离天元派并不算太远,傅灵佩乘着白包子,也不过用得一天便到达了本家。 傅家黑漆牌匾静静地高悬大门之上,与她离开之时姝无二致。 青衣小厮正要迎上前去,初初抬头,便被眼前女修惊呆在了原地。 一袭普普通通的白袍,一半发松松地绾了个髻,碧玉梳斜斜插入,另一半瀑布般地垂泻直下。眸若深潭,唇似朱丹,清清冷冷,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傅灵佩略有些恼怒地瞪了眼前小厮,见他还未回神,便不再理。领着娇娇,走入门房,取出玉牌登记,让门房报备管家。 一会傅漕便匆匆地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将其引入了府中。 “你傻啊你,这是我们傅家五小姐,你也敢直愣愣地看!”留下身后一串的叫骂声。 到得傅府,傅灵佩反而不急了,悠闲地略走了一段,待得知父母并不在府内,一起外出游历,便决定先去拜访老祖。 傅漕看着眼前的傅五小姐不过年纪轻轻,便已筑基中期,不由心内激动,不时地捋着胡须,大点其头。 “巧了,今日老祖正在和苑厅接待客人。”傅漕手一摆,做了个引字。“五小姐,请跟我来。” 傅五静静地跟着走了不过一瞬,眼前便出现了一栋古色古香的建筑,四角飞檐,大气庄重。上书,“和苑”。 “五小姐请。某就不进去了。” 傅五依言。娇娇倒也识趣,一时间两人极静。 傅元霸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与另一人相谈甚欢。 显然是提前得到消息,见到傅灵佩,慈爱地笑着,挥了挥手让她前来近坐。 傅灵佩却怔怔地站在原地。 一瞬间,冷意从背脊慢慢地冒出,无可挣脱。 怎么会是他?! 她不敢置信。(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5| 16.4.1 眼前男修,依然是一袭白衣,与分别时差距不大,不过修为却已到了筑基圆满,比前世的进阶还要快得多。 他单静静地坐在那,便已是一副画,清风朗月,不惹尘埃,似能涤荡世人心中之恶。 不过傅灵佩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眼前之人,不过是披着一副人皮的恶魔。而真正的恶魔,都有一副迷惑人心的皮囊。 此时他转过头来,静静地注视着傅灵佩,眸光若水,似是世间万千,不及眼前一人。 倘若是寻常女子见了,怕是立刻沉溺进这般温柔里了。可惜,她不会。 傅灵佩漠然地撇过头,轻轻踏进门内,身后跟着雪狼娇娇。 她拱手敬道:“拜见老祖。” 傅元霸上次见到傅灵佩,还是族内小比之时,那时她不过还是一个小丫头而已。此时见到一个少年女修亭亭玉立地站在面前,已然是个大人模样,修为却已到了筑基中期。不由老怀大慰。 “好好好,甚好。”傅元霸忍不住大笑起来。“灵佩这般出息,果真是我傅家之福。”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傅元霸指着对面端坐的男修,正要开口。 “沈清畴沈修士,我们见过的。”傅灵佩忙不迭打断傅元霸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清畴。 她原意是在提醒老祖,沈清畴既先结识于她,又来傅家做客,怕是所图不小。 但是却万万没想到,才一开头,便被猪队友给坑了。 “啊,沈美男——” 一阵凄厉的嗓子响起,娇娇一跃一扑,顺利地扒在沈清畴身上,一脸享受再不肯下来。 傅元霸看的一脸呆愣。看样子,这二人交情不浅?不然这灵兽怎这般热情? 沈清畴倒是一脸处变不惊,提起袍摆向傅元霸行了个晚辈大礼,宽大的袖口划出优美的弧度。 “在下之前与傅修士确实是见过的。可——”他顿了顿,一脸无奈地看了看她,眼神宠溺,口中却道,“一不小心惹恼了她,傅修士怕是还在生在下的气,所以也未敢告知老祖。” 傅灵佩被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这世的沈清畴出人意料之处甚多,连谎话都是信手拈来。只是这样一来,怕是老祖会误会他们二人的关系,即便之后自己告知实情,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以为只是小儿女吵架了。 “好好好,”傅元霸笑眯眯的捋着胡子,来回看了看眼前二人,只觉赏心悦目之极,“惯不得沈修士此次前来,送了傅家这么一份大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说着又哈哈大笑起来。 “大礼?什么大礼?”傅灵佩不解道,眉皱得极紧。 “此次沈小修士是代表散修联盟,来与我们傅家谈合作的。原先我还奇怪,怎会挑上我们傅家。”傅元霸看看傅灵佩的表情,怕女孩子面皮薄,便也不再打趣,“既然你二人原是旧识,那便说得通了。” 傅灵佩大感不妙。 沈清畴此人,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走一步看十步,此举怕是别有用意。若非自己临时回傅家,阴差阳错之下得知此事,不然怕是…… 她心内盘算着沈清畴此行目的,打入傅家?获得信任?转了无数个念头,一时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她舒展了下眉,脸上便现出一抹笑来,“只是,今日灵佩回来,却有要事秉告老祖。”说着眼睛却往沈清畴看去。 沈清畴见此,倒也知情识趣,拱了拱手自请离去,为二人腾出空间来。 只娇娇还一个劲地鬼哭狼嚎不肯下来。被傅灵佩一瞪,便委委屈屈地团到一边。 “你这灵兽,倒也有趣。”傅元霸好笑地摇了摇头,挥袖吩咐道,“来人,送沈修士回客房。” 一个青衣小厮无声无息地进来,引着沈清畴便离去了。 看着那一袭白衣渐行渐远,傅灵佩才凛了凛神,郑重行拜礼,“拜见老祖。” 行拜礼,在修真界,历来不可随意,跪天跪地跪师尊,无事不可行此大礼。傅灵佩拜礼一出,傅元霸便立刻明白,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儿戏之。 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极为严肃,挥袖示意身后小厮全部退出。又设了个隔离阵,才示意傅灵佩道来。 “灵佩此来,原只为一事。”傅灵佩再次拱手道,“傅九傅灵飞,在天元门期间,因意图残害同门,被禁闭思过崖五十年,掉落后崖,生死不知。” “残害同门?”傅元霸想到那个娇怯怯的小丫头,有些不敢置信,“此事属实?” “是。”傅灵佩目光直直地对着傅元霸,半步不退。“在东守期间,傅灵飞意图谋害于我,谋害不成,便试图嫁祸,此事已由天元门执法堂彻查清楚。” “倘若……傅灵飞侥幸逃出生天,回族投奔,请老祖务必通知于我,再作裁定,可否?” 傅元霸闭了闭眼,神情凝重,再看傅灵佩双眸坚定,毫无闪躲退缩之意,便知她所说属实。 他捏了捏太阳穴,又道,“既如此,那另一事是什么?” “此事,事关沈清畴修士。”傅灵佩抿了抿嘴,侧脸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双眸冰冷,“沈清畴此人,野心极大,对我傅家……不怀好意。” “可有证据?”傅元霸听罢立马坐直了身子,一双眼不放过傅灵佩脸上的任何表情。 傅灵佩知道老祖并不会无条件相信她。 沈清畴此人做事周密,极为小心。傅灵佩前世与他生活几十年都毫无察觉,固然有她被爱蒙蔽的主因,可也与他行事密不透风有极大关系。此际一时也毫无证据,可是总要一试,起码这样,老祖他才会对沈清畴有所提防。 “此事隐秘,灵佩并无确实证据。”傅灵佩为难地摇了摇头,“一切出自直觉。” 傅元霸顿时哭笑不得起来。他摸了摸下巴,才慢悠悠地道,“此事,我会再作斟酌。沈清畴这次前来合作,可谓诚意满满,为我傅家带来一大笔资源,不过你一句直觉,老祖也不好开口拒了此事。” “不过,我等也会早作提防。”傅元霸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与他……” “老祖放心,我与他只是偶然遇见。别无交情!”傅灵佩说的斩钉截铁,一点儿女情丝都未见。 傅元霸见此,才彻底信了傅灵佩殊无他意。拄着额头,挥了挥袖,示意傅灵佩也回房休息。 傅灵佩见机,连忙拱手告退。 原先她打算将傅灵飞之事告知老祖,便直接离去的。可沈清畴在此,她不放心,就决定先住下几日观察再说。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但凡沈清畴与傅元霸相商合作之事,她便没眼色地跟随,傅元霸倒也乐见其成,一时间倒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原来散修联盟最近在搜集一种叫七味黄莲的灵草,需要极大量,这般药草,属于玄级天阶,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联盟内已经全部搜刮完毕,便想与其他家族合作。 现在挑选的家族中,傅家便属于其中一家。 只需每三个月固定提供七味黄莲草,便有大笔灵石进账,换作修炼资源也是一大堆。为打消疑虑,沈清畴甚至提出支付一半定金,这样算来,即便失约,傅家也亏的不是不太多。 历来财帛动人心。 傅元霸最终还是与沈清畴达成了合作,彼此签下契文合约。 傅灵佩郁郁地站在一边,感叹终归还是人小力弱。倘若之前提出反对的是金丹修士,怕是老祖怎么也会郑重考虑,推脱掉此次合作。 “事既已毕,沈某就先行告辞了。” 沈清畴一边拱手告辞,一边死力拉下袍边的一个爪子,面上却还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只额间的青筋出卖了他。 傅灵佩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娇娇果真是个活宝,就这么帮她出了一口恶气。这沈清畴一身的洁癖,连沾了点灰尘都要立即换衣服的德行,忍受着娇娇的日日痴缠,怕也不好受。 “哎,沈老弟,不如今晚留下,待喝杯水酒再走。”傅元霸一脸热情地挽留道。 “不必了,沈某一会还有事要办。”沈清畴拱手作辞。 “也罢。”傅元霸叹了口气,高声道,“管家——” 傅漕随伺一旁,连忙站了出来,对着沈清畴躬身道,“贵客请与我来。” “晤。”沈清畴负手,慢慢走远,唯独袍边还留着一道道皱褶的狼爪印。 傅灵佩见他走远,想到门派之事,便也打算告辞。 傅元霸见她神色,也知她心事,忍不住笑着挥袖道,“快走!别再这里杵着碍眼。” 傅灵佩也笑嘻嘻地挥挥手走了。 城外。 “是你?”傅灵佩乘着白胖包子,看着眼前之人,惊讶道,“你未走?” “是,我未走。”沈清畴拦在她面前,白袍冠带,泠泠如月。“我在此等候于你。” “等候我?”傅灵佩简直忍不住嗤笑了。“莫非你看不出,我处处针对你?” “我心悦你。”沈清畴一字一句地说道,眸中含着盈润之光,抬脚便想靠近。 “看来我傅家是个香馍馍。”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之人,一只手轻轻搭在火漓剑上,身体紧绷。 “你,知道了?!” 沈清畴神色一僵。(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6| 16.4.1 “你,知道了?”沈清畴神色一僵,瞬间便又恢复过来,“傅家是不是个香馍馍我不知道,不过你应该猜出我此行确实是为了你而来。” “为我?”傅灵佩冷不住扶额,这是骗傻子呢。 “傅家?”沈清畴轻轻一笑,语气凉凉的,似在玩味,神色间说不出的鄙夷,“自然不是。” 那一抹波动却被傅灵佩捕捉到了,她不由疑惑道,“傅家于你……”虽体内灵火在躁动,但是奇异的是,她的心极稳,毫无波动。 “你缘何对我如此戒备?”沈清畴有些不解地摇头道,“年少慕艾,心不能自控,原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至于傅家,于我并无差。” 一双眼略带着苦涩,静静地看过来,若傅灵佩仍正当年少,怕是要就此陷了进去。 “你若非想要告诉我,此次你与傅家合作,只是为了我?”傅灵佩简直要嗤之以鼻了。 “自然。”沈清畴斩钉截铁。 “可若非我突发奇想回家一趟,也不会获知此事。那你所谓的为我,岂非打了水漂?”傅灵佩反唇相讥。 “既然你拒绝我的示好,那我便只能曲线救国了。”沈清畴一脸天经地义的表情,“事到如今,就恕我直言了,原先散修盟里属意的并不是傅家,而是吴楚两家,只是这般一来……” 傅灵佩忍不住皱了皱眉。前世并未听说这般事,可沈清畴的意思却也明白。此事若是落到吴楚两家头上,既有元婴老祖撑腰,再得到资源扶助,那么这三足鼎立之势势必瓦解,傅家危矣。 可这一切焉知不是他沈清畴幕后牵线?傅家不但必须接受合作,还得拜谢他的好意。真真是好算计。 此时的傅灵佩,并不殆以最恶的意图揣测沈清畴。 真真是,可惜了。 傅灵佩看着眼前依然白衣飘飘,气质出尘的男子,心中沸腾的杀意慢慢冷却了下来。 不过,还是手心发痒,且先揍一顿再说。 傅灵佩瞬地抽出腰间九索,一鞭便抽了过去。风声呼呼,气力极大,显见毫不容情。孰料沈清畴一个闪身便躲了过去,身法轻灵,着实精妙。 “我不愿与你对峙,更不愿伤你。”沈清畴一脸莫名,对他而言,傅灵佩实在太难理解。 世间男女,莫不都会对爱慕自己之人手下留情,多作怜惜。唯独这傅灵佩非但油盐不进,还直接使出了功夫。 傅灵佩一连抽了几鞭,都奈何不得沈清畴。而清灵火对上那离原火,只怕会立刻叛变,既不能杀,又伤不了,便决定先缓缓。 她冷不丁地收回鞭子,轻轻笑了下,“好了,不过与你开个玩笑,可别当真。此次合作,就劳烦沈修士多多关照了。” 说着,便捞起身后的娇娇,趁机离开了。 芙蓉艳开,春光乍暖,怕也不过如此了。 沈清畴一时怔在了原地。待得回过神来,佳人业已远去。他神色莫辨地站了许久,自嘲地笑笑,便也径自离开了。 且说傅灵佩一路疾驰,带着个不情不愿的娇娇,奔了许久。她想了想,还是给傅元霸发了个传讯,告知他吴楚两家之事。 虽三家各有提防竞争,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吞并别家壮大自己,但三足鼎立已久,若无外力,怕也不会轻举妄动。许多事,老祖怕也心里有数。 果然,还是太弱了。傅灵佩再一次感叹。 原先还存着破坏合作的心思,现如今都淡了。形势迫人,不进则退,别说是破坏,维护尚且不及。倘若事有不谐,散修盟转头就与吴楚两家合作,傅家却是连哭都没地儿哭去。 沈清畴这般说辞,是威胁还是告知,还是两说。不过傅家没的选择。天元派也只会保护傅家不受其他大的势力胁迫,但这种家族之间的小倾轧,它却是不会管的。 傅灵佩一路神色不定。 娇娇倒也识趣,见其心情不好,便也灰溜溜地团在一边,不敢去触霉头。 到得洞府时,已是深夜。人声全无,白日的喧嚣褪去,世界似已进入安睡。 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傅灵佩深吸了口气,浮躁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娇娇,你来。”她轻轻招手,看着雪狼乖乖地趴到身边,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既已跟了我,那么便该知道,我此世不平,常有险途,只恐将来顾不到你。所以,若是可以的话,平日还是多多修炼为好。” 看着娇娇还茫然的眼神,傅灵佩忍不住笑了。这小妞,除了在美色上特别灵光以外,其余却是七窍通了六窍,迟钝得很。 娇娇看着眼前主人的笑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丑成这样还敢笑—— 傅灵佩挥挥袖打发走灵宠,自去打坐修炼不提。 此后的日子,便十分规律了。 傅灵佩早上练剑,其余时间或打坐修炼或开炉炼丹,过得好不充实。 娇娇倒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日日晚间勤炼不辍,一到白日便不知所踪。不过傅灵佩倒也不去管她,做主人的,总不能事事都管,总要让人家有点小秘密不是? 上品培元丹不愧为上品,傅灵佩的修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不过也正因如此,即便傅灵佩后来炉炉满丹,大半上品,中品之类的全部换成灵材,这般循环下来也不过刚刚够用。灵石仍是一分未得。筑基期修到她这般囊中不过一百下品灵石不到,却也是极为少见的。 五年后。 天剑峰后崖。 “快快快!再晚要来不及了!”一群修士乌泱泱便往天剑峰后崖而去。 新来的一位长眉细眼男修忍不住拉过旁边的师兄问道,“大家这是干嘛呢?这么热闹?” 那人忙不迭扯挥手,身形却未停下半分,“快跑!一会到了你便知道了!” 于是这长眉细眼男修就跟着一起跑。 不过一瞬间,便发现后崖练剑处,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一群修士。上空甚至有一些修士踏剑而立,全都全神贯注地看着中央。整个空间一反奔跑的喧嚣,反而极静。 定睛看去,圈内不过二人。 其中一个青衣男修,长身玉立,浑身上下不见丝毫配饰,面目冷峻,气势迫人。手中长剑碧水泠泠,正是起剑式。 另外一人,细眼男修正待细看,却冷不丁地倒吸口气。 对面却是一位女修,一袭红衣泻地,黑发如瀑散散垂在腰间,耳间的一对红玉坠轻轻摇晃,直衬得肌肤如雪,红唇艳艳。最浓墨重彩的,偏是那双眸子,深沉若幽潭,偏让人一眼见去便再拔不出来,如痴如醉。 旁边师兄忍不住敲了下他脑袋,轻声道,“你道傅师叔也是你能肖想的?快收收你的口水。” “傅师叔?” “你新来的不知道,傅师叔啊,”那师兄忍不住摇头晃脑起来,极度自豪,“可是我们天剑峰一绝,寻常男修等闲不是对手。对面的可是我们天剑峰峰主,是傅师叔的师尊。每月一日,这二人对练,我们天剑峰弟子,只要在门派的,便不会错过。你且看着吧。” 场中人动了起来。 衣袂如风,傅灵佩手持火漓剑,剑蕴离火,一剑便极旋而去,带着猎猎的风声,气势如虹。 楚兰阔将修为压制,见势袭来,仍然不动如山,不过轻轻一挥,原先骇人的气势便被消弭殆尽,剑势尽去,举重若轻之态,让周围人为之一叹。 傅灵佩并不气馁,再次举剑,气势层层拔高。南明离火剑之意在于蓬勃生发,在于爆裂毁灭,即生则毁,一往无前! “去!”傅灵佩清叱一声,执剑而去,红衣漫天,只这蓬勃的美,却带来致命的危机。 围观的忍不住屏息。 这一剑,一往无前,气势万千,带着无边的怒意,足以燎原! 楚兰阔常年不化的眉眼舒展开,嘴角微翘。显然眼前弟子的进步让他感到愉悦。 不过,这还不够!他脚步一错,碧水剑斜刺,轻轻一点,对面的燎原火势便似命脉被制,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散落在空气里。 傅灵佩此时已无余力,这般一剑,已经极尽她的灵力,不过,今日也尽够了!她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起码师尊被迫挪了一步。这前五年日日对剑,师尊可从未挪过位置。 “不错!”楚兰阔挥了挥袖,人已远去,留下语音,“下月再来……” “喏。”傅灵佩手持火漓,拱手敬喏。 “看到了么?那一剑,你能接住么?” “傅师叔可真厉害。不过峰主更厉害!” 围观人议论纷纷,有的甚至就地参悟起来,显然所获不少。 傅灵佩见此,倒也习以为常,微微一笑,便径直离去。 红衣猎猎,风流恣意,一时倒也看呆了不少人。 不过,天元派上下都知道,这傅灵佩,却是活生生一朵霸王花,看着可口,下口却极易崩了牙。已有无数见色起意之辈前赴后继地倒在了追求路上,被教训的鼻亲脸肿无颜见人。 傅灵佩却乐的轻松。但凡有人送上门来找揍,总不好拒绝人家好意。 这五年的时间并未荒废,在这日日修炼之中,她的修为已经顺利进阶筑基后期,甚至快接近圆满。现如今她也不敢升得太快,以至于要压制修为,避免无法进入邀月秘境。 这日早上,她刚刚出了洞府。便见到许久未见的陆师姐像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地蹦了过来。 “师妹,师妹,不好了不好了!” 傅灵佩忍不住捏了捏那红扑扑的脸,戏谑道,“怎么个不好了?” “秦师姐和朱师兄,打起来了!” 陆篱姝一脸惊惶。 什么? 打起来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7| 16.4.1 打起来了? 想到翌日种种,傅灵佩便忍不住抚掌大笑。 早该如此了。 “走,我们看热闹去。” 傅灵佩袍袖一招,示意陆篱姝带路。一身红衫旖旎飘飞,在阳光下几乎晃人眼。 不过一会,便到了目的地。原来是在天剑峰东侧,此处绿草茵茵,繁花遍地,还有一处白练倒挂,风景极美,却是天剑峰弟子谈情说爱的首选之地。 这朱玉白和秦绵二人约在此处,倒也颇有意思。 傅灵佩抚着下巴,心中调侃道。 “是那了吧?”傅灵佩指着不远处,不少白衣弟子围成一圈,果真是天元派无所不在的八卦人群。哪里有八卦,哪里便有他。 “嗯,对。”陆篱姝点头肯定,只下唇还轻咬着,显然还略有不安。 “不必担心,这二人——”傅灵佩忍不住摇了摇头,也不见如何动作,便也混入了人群,环胸而视。 对面的金灿灿正蹲着百无聊赖,看见她,一双眼睁得极大,兴奋地伸了伸手打招呼。傅灵佩装作视而未见。此人若是理他,必然会纠缠不休地打上一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实在是不堪其扰。 秦绵仍然穿着她偏爱的黄裙,只腰间一道细编流苏一束,静静地垂了下来,裙边略略绣着几只小黄鹂,若隐若现,颇有意趣。不说话间倒也颇是温婉佳人一个。她手中牵着一个白衣女修,纤纤弱质,楚楚可怜,正一脸仰慕之色地看着对面的朱玉白。 朱玉白一身门派长袍,长身玉立,修眉俊目,被这绿水青山一衬,更是风流潇洒,只一张脸习惯性地涨红。 “朱师弟啊朱师弟,你这样可不行。”秦绵一脸打抱不平地道,“前几日,我同贾纤师妹找你,她特意送你的玉腰带,你不也欢欢喜喜地收下了么?” “怎地今日约你,你又推三阻四?”秦绵说着,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说,师姐我为你介绍的,有多少个了?怎地你竟一个都看不中?” 朱玉白略张了张口,看秦绵还在滔滔不绝,便又闭上了。 “贾纤师妹多好,又漂亮又温柔,”秦绵正待还说,一旁的贾纤拉了拉她的衣袖,摇摇头。 “也罢,我也不逼你。就问你,你当日既欢欢喜喜受她玉腰带,怎地今日——” “你当真希望我接受她?”朱玉白突然打断秦绵,脸色从通红到煞白,不过一霎。 秦绵却是神色一怔,半晌说不出话来。 朱玉白面色一喜,正要张口,却被贾纤打断:“朱师兄,这一切都怪我,你不要怪秦师姐。秦师姐也不过是为了我才出头,如若你当真不喜欢我,我……”说着便嘤嘤哭泣起来。 秦绵却似被惊醒,挺着胸膛硬声道,“当真!”却几乎涩地张不开嘴。 “好!好!”说着,朱玉白神色激动,便要伸手牵过那正哭泣的贾纤。 “哟,这么热闹,唱大戏呢?” 傅灵佩拨开两边,施施然地走到场中。一声红衣,显眼地让人想忽略都难。 围观人群顿时热血沸腾,今日之事,扯了天剑峰两大嫡传弟子还不够,连近日来声名鹊起的傅师叔也有望掺一脚,实在刺激刺激。 “师妹,你别掺和。”秦绵硬邦邦道。 “再不掺和,你这傻大姐就要被人横刀夺爱了。”傅灵佩突地恶趣味上来,也不顾周围人惊呆的眼珠子,手轻轻地往朱玉白身上一搭,笑眯眯地朝着贾纤道,“你说是不是,贾姑娘?” 这贾纤与那人太像,直接勾起她不好的回忆,不削她一顿,实在是不解气。 贾纤的脸倏地煞白,哭泣声也渐渐弱了。 “师兄,你也不好。明知道秦师姐傻,还陪着她一起傻。”傅灵佩也不想陪他们玩了,手放开朱玉白僵直的身子,将呆愣的秦绵直直往他身上一推。 朱玉白顺势搂了过来,十指紧扣,熟练得似练习过千遍万遍。秦绵整个人都懵了。 “这样才对嘛!”傅灵佩笑着拍了拍掌,一张脸娇艳欲滴,“贾纤姑娘,我师姐傻不代表我好欺负,你那点小心眼糊弄糊弄我师姐还行,别到我面前来现知道么?” “你,你怎么这样说,我与秦绵师姐一见如故,我对朱师兄那是……”贾纤脸色惨白,哭得梨花带雨。 “你也别跟我掰扯这些,想必你是打着我师姐的名义送了玉腰带吧?不然我那师兄也不会欢欢喜喜地收下。你略施小计便让这二人差点为你闹僵,我那朱师兄脑子也不太灵光,差点就上了你的贼船。”说着傅灵佩冷飕飕地看了眼朱玉白,只看得他一凛。 小师妹越来越彪悍了,怎么办。 秦绵听着,往日里糊里糊涂的线头,那些被自己忽略的违和之处,却越来越清晰明朗。 秦绵此人,一根肠子通到底,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当下便挣脱了朱玉白的手,跑到贾纤面前,看着眼前依然楚楚可怜的小脸,想到往日那些交情,不由啐了声,拔下发间的一支玉钗,狠狠地掷在地上。不过是普通的凡玉,跌在地上,一下便摔成了几截。 “此后,别再来天剑峰找我!”秦绵也说不出什么恶狠狠的话,只瞪了她一眼,转身便走。贾纤灰败着脸,欲留未留,神色复杂。 “哎,我那师兄,练剑倒是一把好手,可惜啊,追女人不行!”傅灵佩特意扬声道,戏谑道,“朱师兄,你说是也不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朱玉白快去追。 索性朱玉白也没榆木脑袋到底,直接飞身追了出去。 傅灵佩此际,似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心情大好,挥着袖子便欲离去。 陆篱姝忍不住跳了出来,一双杏眼睁得大大,满满的敬慕似是要流淌出来,“师妹,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二人……” “这个嘛,秘密。”傅灵佩捏了捏她的鼻子,逗得陆篱姝直跳脚。 她袖着手,晃悠晃悠地往后崖而去。 今日还未练剑呢。 要说傅灵佩如何知道,确是这几年相处发现的。前世,她一门心思地沉浸于爱慕沈清畴的泥潭里,根本不曾留意过这些。只是后来秦绵常有郁郁寡欢之时,而朱玉白也一直未有伴侣,两人相处无二,唯独对贾纤三缄其口。此次一见,便全部连上了。 有我这明察秋毫的师妹在,宵小之流休得跳脚。 她忍不住得意地摸了摸鼻子,而后继续正色地练剑去了。 时间幽幽如流水,修真无岁月。 即便傅灵佩拼命地压制住修为,在邀月秘境即将开启之际,她依然顺利到达了筑基大圆满。浑身灵力跳跃不定,随时都能晋升金丹。 索性后来的四年里,傅灵佩不再服用培元丹,她炼制出的培元丹,有一小部分拿出去换了灵石,现如今倒也是小富婆一个,灵石已有上万了。炼丹术也顺利地升到了三品,只等金丹期后,便去考个资质回来。 傅灵佩再一次盘算起,此次要去邀月秘境所带之物。清心丹、回灵丹、解毒丹、瘴气丹,还有丹方里列出的一些毒丹以备不时之需,她通通炼制了出来,都是上品。 同时分了一份给秦绵,秦绵如今也不过是筑基圆满,仍是希望去秘境冲一冲。朱玉白却是已经顺利晋阶金丹。 符箓的话,楚兰阔给两个徒弟分别备了封印剑气的符宝,其余的一些普通符箓,除了清心符和破界符,想必也无大用。傅灵佩也就未备。 武器,便是九索鞭和火漓剑了,这二者结合,灵活机变有,攻击破坏亦有,虽则她剑意还未通略完全,但对付大部分筑基修士却也绰绰有余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傅灵佩狠狠地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第二天一早便去了宗门大殿门口集合。 此时已有许多筑基修士到达了,放眼望去,多数都是筑基后期,筑基圆满也有三四个。都三三两两分作几堆,熟悉的聚在一起聊天,气氛倒也不如何紧张。 此次邀月秘境,天元派获得归一派的十个名额,总共就有三十位筑基修士前去,于是每峰都出了四到五个,名额倒要比之前的宽裕许多。 傅灵佩看看左右,一个熟识的都未见,其余不过混个面熟,名字却是叫不上来的。甚至有几个追求未果被她教训的也在其中。 傅灵佩不过站得一会,便已有几波人上前打了招呼。她不由得诧异,这世她并未刻意经营,怎地人缘却也不错? 人都有仰慕强者的天性,这与人缘却是两码事了。 不过一会,远远地看见秦绵过来,傅灵佩正待打招呼,却发现旁边跟着朱玉白。 两人正絮絮地讲着话,朱玉白倒也没有再动不动红脸了,只是两人神色间还略有些别扭。秦绵静静听着朱玉白唠叨,一时间竟有些羞涩之意流露出来。 傅灵佩忍不住好笑,这二人果真龟速,这几年过去,也还停留在互喊一声师弟、师姐,而后相视一眼再脸红不语的状态。 待他二人离情依依过得一会还未完,傅灵佩便决定去做那拆散鸳鸯的棒槌了。 “师姐,这里!”她举起一只手,促狭地眨了眨眼看着二人。 这几年的门派生涯,已让傅灵佩身上的戾气减少了许多,渐渐地性格也活泼了些,熟识人之间偶或开开玩笑也是常有之事。 秦绵这一向大大咧咧的人竟然脸红了。她含笑带嗔地看了朱玉白一眼,道了声别,便也往傅灵佩处走。 两人并着站了一会,发现天剑峰来的并不多,除她们二人外,也不过一个中年男修,静静地站在另一处。 “嗯,都来齐了,那便出发吧。”(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8| 16.4.1 所谓秘境,一般都是由上古流传下来的。 上古大能利用空间之术,在异空间内开辟出一块地方供门派使用,一般都是训练弟子之用。时日久远,门派零落之下,秘境被湮没在历史中,直到偶然的机会被后世发现。 邀月秘境便属于其中一个。一千年前,邀月秘境被一个散修误打误撞偶然发现,后被三大门派把持,每个门派固定二十个名额,散修联盟获得了十个。这习惯便一直沿袭至今。 此秘境每三十年开一次,只能由筑基修士进出,年份久远或者比较珍惜的灵植早已采光,灵器法宝也未见得,也就筑基修士能得用一些。所以宗门也权当筑基历练之所,未见有多重视。地图更是去的宗门弟子人手一份。不过即便如此也未必能保证一定全身而退,在秘境里被人寻仇或者杀人夺宝,门派是不会管的,这是公认的规则。倘若直系亲属或者师傅硬要追究,那也是个人出面,与门派无关。 总之一句话,生死有命,努力奋斗。 傅灵佩正站在努力奋斗的边缘,额间青筋直冒,忍着上首的苦口婆心、唠唠叨叨。秦绵却是能捞一刻是一刻,与那朱玉白眉目传情,你一眼我一眼,柔情四溢,只看得傅灵佩鸡皮疙瘩四起。这女汉子柔情起来,可真真是要人命。 此次轮到紫潃峰峰主妩清带队,她本不愿多话,准备带着一众弟子直接出发去邀月镇。没料到穆亭云却突然出现,唠唠叨叨到现在——只听得妩清连揍人的心都有了。 眼见妩清要按捺不住,穆亭云这才挥挥手意犹未尽地道,“那就祝诸位一路顺风。” 底下长吁了一口气。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妩清的飞行灵器竟然只是一块简简单单四四方方的白布,摊平了有十几丈宽,纯白如雪,却连个边角的绣纹都没有,与她身上极尽繁复的宫装截然不同。 傅灵佩扯着秦绵,直接席地一座,倒也坦然。一时间无事,抬目四顾,咦,怎么是她? 贾纤在东侧一个角落里静静坐着,修为不过中期,头发高高地扎成一束,看起来倒有些不同,正往这边看来。两人视线一对,均一愣。 傅灵佩点了点秦绵,告诉她多做提防,便也不再在意此人了。不论她筑基中期跟去秘境所为何事,倘若只是为了捣乱寻仇,那就别怪她辣手摧花了。 邀月秘境地处玄东界中部,离得天元派倒也不算太远,以妩清元婴期的修为,不过是一刻便到了。 一众人纷纷下了白练,看到归一派与驭兽宗已经列队在等,均穿着门派长袍。只一边零零散散的站了一些散修,服装各异,还有的全身连帽斗篷遮得严严实实。 此次归一损失了十个名额,正神色复杂地看着归元一行人。 傅灵佩泰然自若地站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一身白袍,融在人群里,倒也不显眼。 “何武师兄,吴楠师兄,你们来的真早。”妩清甜甜的声音响起,似要把人骨头都酥了似的。 男人总是无法对一个既美又甜的女人生气太久的,即便归一派的何武来前对天元派多有怨言,看见眼前这样的一张脸,气也从九分散成了一分。 “无妨。”何武整了整袖子,一张整肃的脸微微散开,看了看周围,“人差不多来齐了吧,那我们这就开始?” 吴楠一向沉默寡言,只颔首同意。散修盟手中并无秘境之匙,历来只派发名额,无人牵头。 三人列分三位,同时抛出一块铁片,铁片黑黑的很小一块,并不如何出奇。灵力一鼓,铁片便慢慢地融合在一起,在强光中变成五芒星样式。 “去!”妩清娇斥一声,便把五芒星往眼前掷去,强光四射。 “轰”地一声,原先还空荡荡的地方,顿时隐隐绰绰地出现一层薄透的雾,青山碧水若隐若现。 “开——”灵力再鼓,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晃了晃,便稳定了下来。 妩清袖着手,神情却严肃起来:“只有十日,十日不出,此道不开,你们今生便再出不来了。切记万事小心。” 道路不宽,只容得二人并行,归一先,天元后,驭兽再三,之后才是散修。 修仙者行动快,不过一会便轮到了傅灵佩,正待她欲走,突觉背后一凉,回头看去,却又无甚异样。 “走吧。”秦绵扯了扯她,傅灵佩才强自忽略心内异样,迈步走了上去。 还不待站稳,傅灵佩先往身上套了个灵力罩,一手握鞭,摆出了个防卫的姿态。邀月境以历练为主,修士进入后便随机分配,所以有气运惊人的,直接就送到灵花灵草面前;也有倒霉的,便是像她这般,差点直接送到妖兽嘴里! 真真是霉运参天! 看着眼前张着大嘴迎面扑来的黑犀狮,傅灵佩心内吐槽,面上却八分不动,灵力微吐,九索鞭绷直,呼呼地甩了过去! “啪——”一鞭,极大的劲道立刻抽得眼前这黑犀狮龇牙咧嘴,一头长毛更是根根直立。 黑犀狮果然皮粗肉厚,她平日里能开山裂石的一鞭,也不过只抽得它动上一动,筋骨未伤。甚至还激起了黑犀狮的凶性,直接扑将过来。 傅灵佩见此,连忙就地一滚,躲过了一扑。 再来!傅灵佩心内发狠,原本还打算能不动用灵力便不动用的打算,在第一个照面便破功了。火灵急速窜上九索,再一鞭又利索地抽了过去。 蛮力加清灵火的破防力,直接打得黑犀狮皮开肉绽,长毛幽幽地烧起来,疼得黑犀狮直打滚。 趁他病要他命!傅灵佩从来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直接火漓剑一出,便取了黑犀狮的头颅。原本还威风凛凛的筑基后期妖兽,不过得一个照面,便被利索地结果了。 傅灵佩随手一卷,将这妖兽尸体收入了专门的储物袋,打算回去后再处理。 她这时才有时间端详周围,对比宗门派发的地图,发现降落之处是在邀月境外围靠东。一片绿草茵茵,灵草也多数是那一二十年生的,还不值得采摘。 不过,外围怎么会有黑犀狮呢?傅灵佩左右想想,还是不对,妖兽多为守护兽,应有遗漏之处。 再细细地搜罗了一遍,才终于一个小土丘旁找到了一株青碧嫩叶般的青蔓草,极其不起眼地混在草丛里,涨势极低,也不过那么一株。青蔓草属于玄极上品灵植,可供炼制断续丹,断续丹对于肢体残缺有奇效,即便是对金丹期也有一定作用,在市面上常常供不应求。对妖兽来说更是良药,可以让其骨骼更□□,皮毛更厚实。 傅灵佩拿出玉铲,将青蔓草小心翼翼地挖出封在了玉盒内,打算回头种在须弥境里,亲自炼制断续丹。断续丹对于修真者来说是必备之物,可惜市面上一颗便要到八千灵石一颗,还常常有价无市,她也未曾备得。 能取得青蔓草,便算是开门红了。 不过傅灵佩此行另有目的,天麻叶关乎她此后的修炼前程,不能轻慢。她心内盘算着,天麻叶属阴极水性,应在溪流之处,据地图提示,邀月境不过一处有条小溪,却在外围与内围交接处,靠近东边,距离此处还不算太近。为避免有人捷足先登,她不能耽搁。 傅灵佩一路目不斜视,即使看到一些尚算值些灵石的灵草,也未曾俯下身去拾得一拾,倒真是做到了超然物外的境界。路上偶尔遇见修士,在对方发现她之前,她便远远地躲开。 人多是非多,即便是同门,她此时也懒得理。 不过看着眼前一幕,傅灵佩仍然忍不住停了下来。 莫非是小树林里好办事? 她忍不出嗤了一声,心头一阵火起。 不远处,一位紫衫女修被缚在树干上,身上衣衫半褪,褴褛如丝,猛烈地挣扎中,一身白肤隐隐绰绰中更是诱人至极。一个黑色头颅正在其身上蠕动,身后还有一个在排队等候。 散修?也做不了准,哪都有败类。要做坏事,哪还能穿着门派服呢。 傅灵佩紧攥着拳头,忍不住暴喝了一句粗话,撸着拳头就上了。一鞭甩过去,那黑头颅便被挑到了一边。再一挑,那绳索便松了下来。 紫衫女修站了起来,容貌只得清秀,皮肤却极白,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可惜破的太多,怎么遮都还是春光大泄。*若隐若现间,另一人倒是看痴了。 她神色有些不善地看着傅灵佩,口中道,“你这人怎么回事?” ——? 傅灵佩懵了。 莫非她纡尊降贵,浪费宝贵的时间来管得这档子事,却是你情我愿的? 黑头颅晕晕乎乎地站了起来,揉了揉额头的血印子,咋咋呼呼地道,“怎么了怎么了?”抬眼看到傅灵佩,一双眼顿时眯了起来,“这小娘子倒也貌美,哎哎哎——” 耳朵被那紫衫女子一拎,便哎哟哎呦地叫唤了起来。 傅灵佩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只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过她时间有限,也没法陪这些人好生玩上一玩,便遗憾地迈起轻烟步走了。 总算那溪流不算太远,再走了一个时辰,便到了。 眼前小溪,是真的小,一眼便能看得到边。溪边毛狸草长得到处都是,随着风晃悠悠地摇。 如果天麻叶在此处,便只会在溪边了。 傅灵佩神识一寸一寸地扫,待到溪流的上游,便看见了一株黑黢黢的灵草,四叶无花,头上一揪像是狗尾巴草,在灵草里算是极丑。 傅灵佩忍不住笑了起来,明媚的颜色,在小溪边,像是开了朵花。 就是它!天麻叶! 不能再耽搁了,她快走几步便上前欲摘! 正待她要碰到那株天麻叶之时,一股极凉之意从背后袭来,带着幽幽的诡谲。 傅灵佩就地一滚,躲过一击,却离天麻叶远了。 一道黑影迅如疾风,朝天麻叶扑了过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59| 16.4.1 傅灵佩这一滚,毛狸草压扁了无数,绿色的汁液染得白袍上星星点点,溪边湿漉漉的泥土也黏得身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灰扑扑。凤凰变草鸡不过一瞬。 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些,轻烟步一纵便向天麻叶而去,九索鞭随即甩出,凌厉的风声之下,去势极快,恰恰在那黑影到达之前卷住了它。 “喝”一声,傅灵佩揪着股暗劲便往回一甩。 这半人高的黑色小兽凄厉地喊了一声,被虎口夺食的愤怒让它全身毛发虚张,还未落地,一道冰凌便啪啪啪地往傅灵佩射来,来速极快,几乎可与傅灵佩的默法瞬发相匹敌。 傅灵佩腾身而起,躲过了一波,未料这冰凌竟会拐弯,直接追着自己,只得抽出火漓剑,火灵抱旋一剑出,冰凌立刻粉碎。 傅灵佩知道碰到硬点子了。会发法术的妖兽,都是天赋兽,觉醒一门小神通,这等小神通却要比修士修炼出来的术法更得心应手,比纯粹靠着坚硬的身体来打斗的妖兽要难缠得多。 果真是冲昏了头,她忍不住暗骂了声,天品灵草怎会没有守护兽。眼见面前虎视眈眈的冰吼兽,弓背蹑足,头上一只犀角,冰凌正是从那角上所发,虽因环境所限修为只到筑基圆满,却显见不凡。 不过,修真无坦途,想要获得,怎能不付出。 傅灵佩趁隙丢了个阵盘,护住天麻叶,便不再顾虑,抽出火漓剑,灵光晕晕之下,一剑便砍了过去。 一剑如生发,火意蒸腾,傅灵佩的灵力如流水直泻,南明离火剑所费灵力不少,。 冰凌如遇天敌,还未近前便融化了,剑出如山,冰吼兽见来势汹汹,一个纵越便打算跳将出去。 来的正好!傅灵佩左手一鞭,冰吼兽直接撞上了等候已久的鞭风,一只眼睛顿时被抽得鲜血淋漓。 有利必有弊,天赋兽虽有天生小神通,但身体却比不上专门炼体的妖兽,相对要脆弱得多。傅灵佩这一鞭,顿时抽得冰吼兽皮开肉绽,龇牙咧嘴。 不过即便如此,天麻叶这等可以让妖兽直接提纯血脉的天品灵草,冰吼兽又如何肯轻易放弃。这一鞭,抽得它立刻狂躁起来。浑身灵力鼓动,犀角直接涨大了一圈,显然在酝酿大招。 傅灵佩不愿放过机会,火漓剑再斩! “叮——”一声,一阵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傅灵佩忍不住甩了甩头,眼前一阵迷蒙,头脑发晕。糟了!中了暗算,她强撑着先往身上套了几层灵力罩,去势不缓,一剑下去,冰吼兽顿时被劈成了两截,横尸当场。 同时,冰吼兽之前的全力一击也到了。一座巨大的冰山如泰山压顶般砸了下来,来势极快。 斜刺里,阴诡的银针若隐若现。 冰山虽块头极大,但是去势已尽,倒也不足为虑。傅灵佩心内急闪,一鞭缠住冰山一角,直接蹬了上去,顺势躲过了袭来的银针。 银针?傅灵佩再一次看去,只觉十分眼熟。这不是…… 一个黑色身影同时往天麻叶窜去,速度极快,即使是连帽斗篷遮掩之下,仍看得出身形窈窕。 “嘭——”地一声,眼前白光一闪,黑影倒飞了出去,狼狈落地。 傅灵佩轻烟步一纵,掐诀一指,便直接入了阵内。她取出玉铲,小心翼翼地挖出天麻叶封入玉盒。 封好的同时,阵法被破。 傅灵佩顺势收回玉盒放入储物袋,脚尖一纵,便跳出了攻击范围。 天麻叶到手,南明离火诀的隐患被除,回去她便能着手炼制五转玉环丹了。傅灵佩忍不住长吁了口气,一直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傅灵飞,不用躲了,我知道是你。”傅灵佩好整以暇道,复灵丹还在静静恢复体内消耗过半的灵力。 黑影原本气急败坏的形容突然诡异地停了下来。一只灰白的近乎透明的手伸了出来,摘下了帽子。 傅灵佩禁不住吓了一跳。 半面修罗半面玉。 傅灵飞的一半脸,毁了。青筋暴突,肌肉纵横地盘旋在左半边脸上,被另一边的肤若凝脂衬得更是可怖。原本常年含情脉脉的双眼,充斥着疯狂和可怖,似是随时都会精神崩裂一般。 “怎么,认不出来了?”嘶哑的声音响起,傅灵飞亢奋地说着,“这都是拜你所赐,我亲爱的堂姐。那日我孤注一掷跳入后崖,你万万想不到我能逃出生天吧?哈哈哈——” 嘶哑的声音惊起了远方的鸬壶鸟,在天空徘徊不定。 “代价就是这摔烂的半边脸和身子。没有灵力,等我出来,时间已经耽搁得太久了。”她神经质地摸着左边脸,如情人般柔缓。 傅灵佩愣了一愣。她知道傅灵飞有多重视她的容貌,倘若她提前预知逃脱的代价,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么? “据我所知,我们并不是能叙旧的关系。”傅灵佩却不是那等同情心泛滥之人,冷冷地打断了她。 “堂姐,求求你,求求你把天麻叶给我吧!只要等我元婴,元婴了就可以重塑身体,我的脸——”傅灵飞的眼睛迸射出极盛的光芒,神色尤为疯狂。 “绝无可能!”傅灵佩不愿再多作纠缠,她与傅灵飞已是结仇,毫无和解的可能,“有此结果,皆你自己一步步走出,与人无怨。” 傅灵佩轻身一纵,躲开袭来的银针,伸手便是一剑。 上品复灵丹不愧为上品,不过一会灵力便已经恢复了一小半,傅灵飞不过筑基初期,对付现在的她,却是绰绰有余了。 傅灵飞倒也有两把刷子,腾挪闪移间,分毫不差地躲了开来,只是每次闪躲间都会微微地顿上那么一顿。 傅灵佩手下并未容情,一剑快似一剑,仅凭蛮力便压得傅灵飞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傅灵飞很快便跟不上速度了,一个不防,肩膀便被刺了个对穿,鲜血渗透进黑色的斗篷,看得并不真切,唯独脸色更狰狞灰败了。 就是现在!傅灵佩运起南明离火剑,灵力翻腾,直接刺了过去。 “噗——”地一声,一阵皮肉相接的声音传来,火漓剑直往心脏而去。 傅灵飞的眼睛一瞬间睁得极大,纠结的肌肉抽搐了起来。 不好!耳后一阵寒意袭来,傅灵佩直觉侧滑,躲开了致命一击。不过并未躲得彻底,肩膀仍然被那袭来的剑锋刮得染血,身体半麻。 来人好强的剑法! 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 傅灵佩不无遗憾。 黑衣斗篷修士自后偷袭,直接越了过去,接过傅灵飞软软的身子,给她喂了粒灵丹,便轻轻地将她放在了地上。 “你竟敢如此伤她——东西交出来,饶你全尸!”刻意喑哑的声线传来。 傅灵佩忍不住苦笑了声。傅灵飞这般可怖模样,尚能有人不离不弃地守护,世事果真……奇妙。 她此时半边身子酥麻,对方不过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剑,便已造成这般威力,可见功力远在她之上。逃是逃不过了,可是,要让她就此认输,却也万万不能。 傅灵佩紧紧握着手中的火漓剑,似是握住了整个希望。 此时,她心反而静了下来。 以攻代守,一剑出,南明离火,生!再剑出,灭!傅灵佩沉浸在玄妙的境界里,离火,火离,生生不灭,循环往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平平地一剑刺出,气势并不如何汹涌,却让人不知如何招架。 男修施了个拖字诀,打算以不变应万变。 剑意毕竟还是稚嫩,傅灵佩初初领悟,还是打不过这多浸淫了许多年的剑修。 此命休矣!傅灵佩已是灵力用尽,浑身无力,脸色惨白地看着眼前直刺而来的长剑,不甘地闭上了眼。青色的剑穗一晃一晃,似晃花了她的眼。 “哐——”一声,双剑交击之声传来,傅灵佩睁开了双眼。 她腰间被一只大手搂着,热热的气息似乎要通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从傅灵佩的角度看去,只看到连帽斗篷下尖尖的下巴,瘦削精致。 她被腾空带着退了几十米。 来人轻轻地放下她,重新抽出长剑,迎战了上去。 傅灵佩顾不得探究,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万年石钟乳,往口内滴了一滴,才感觉好受了许多。灵力恢复得极快,不过一会便已经恢复到全盛状态。此前对战中,被对方压着打,根本找不到时机服用,差点被硬生生拖死。 现在的筑基圆满,这么厉害了么? 傅灵佩错愕地看着前方对战的两人。剑意凛然,气势滔天,几乎可与金丹修士相若。 不,这就是金丹修士!傅灵佩的眼睛倏地睁得极大,心内震惊。此前她没有机会好好观看,此次看来,这般气势,不正是金丹修士所有?可是,金丹又怎么可能会混得进来?从外在修为看,那两人是筑基期无疑! 不过,此人怎这般熟悉。 傅灵佩静静观看了一会,发现救命恩人的身形却是越看越熟悉。 究竟是谁呢? 她一时间竟想不起来,手不自觉的卷着九索,眉蹙得极紧。(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0| 16.4.1 小溪边。 深深浅浅的绿意蔓延开来,毛狸草被劲风刮得左右摇晃。 剑气纵横间,往来如电,斗篷的一角掀起一个剧烈的弧度,又疾风骤雨般落下。同样的黑衣斗篷,二人似是生死仇敌般,出剑无情,不死不休。 傅灵佩静静地站在一旁观战,浑身迹痕点点、血迹斑斑,纤瘦的腰笔直地挺着,似是没有任何事物能压垮一般。 傅灵飞无声无息地躺在战场的另一边,生死不知。 “嘭——”一声,剧烈的剑击声响起,似飓风狂卷,飞沙走石。原本还斗得你死我活的人骤然分开。傅灵佩趁机跳到救命恩人旁边,手中紧紧攥着火漓剑。 “师侄,你还是这么小心。”突然,对面喑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一手捂着胸口,显然受创甚剧。 那人一声不吭,尖尖的下巴一度收紧又放开。 傅灵佩心中一片狐疑。 “吴岚倒是让你打发出来了。可惜……”喑哑的声音再起。“你以为就凭你这么点小打小闹,就能摆脱得了?” “闭嘴。”雌雄莫辩的声音似在齿缝间挤了出来,那人的手攥紧,剑尖再次竖起。 “哈哈哈哈——”对面疯狂大笑,笑声凄狂,“你也不过是个可怜虫!可怜虫!”舌尖喷出一口血,卷起一边的傅灵飞,夺路而逃。 傅灵佩正待要追,却被侧边的一只手拉住了,指骨洁白如玉。刚刚还气势凌人的身躯似受了重伤一般,竟连站也站不稳,只能靠拄着剑勉强支撑。 傅灵佩看过去,只见到那半边冰冷的面具,并一个尖尖的下巴。 “你打不过他的。不必再追了。”依然是雌雄莫辩的声音,他慢条斯理地取出灵丹,吞了下去。傅灵佩认出那竟是九露玉丸,需要五级炼丹师才能炼制,所需材料极度珍贵,玄东界早已失传。 此人盘腿坐下,竟丝毫不忌讳傅灵佩的存在,放心地疗起伤来。 傅灵佩见此,也只好在一旁静静地护起法来。不论这人是谁,终究救了自己一命。 不愧是传说中的疗伤圣品,不过一会,那人便如常地站了起来,之前的虚弱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他默默地朝傅灵佩点了点头,手攥清锋,便转身欲走。黑色的衣摆扬起微弱的弧度,翩跹轻灵。挺直的身躯,即便完全覆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仍能感觉到刚劲有力。 “丁一?”傅灵佩试探性地问道。 那人顿了顿脚步,并未回答,只轻轻摆了摆手。 “我知道是你。”傅灵佩朗声道,“之前人情,你我便一笔勾销吧。此后如有需要,我傅灵佩无有不从。” 救命之恩大过天,即便猜到丁一可能处于极大的麻烦之中,以她的能力卷进去会极度危险,可她仍然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那人幽幽地叹了口气,才转过头来。轻轻揭下面具。 面具下,却是另一张脸。 圆脸圆鼻子,唯独下巴尖尖,额头一点美人尖,丹凤眼狭长,眼睛一眯,竟透出与脸截然不同的潋滟来。 傅灵佩顿时一呆。待她回过神来,面前人已不知去到哪儿了。她懊恼地敲了敲手中的鞭子,半晌才放下此事,沿着小溪一路往内围而去,重新探索起秘境来。 不过天麻叶这等天品灵草毕竟少见,傅灵佩走了一路,也不过摘了一些玄黄品阶的灵草,年份够的便挑一些直接摘了,不够的还放在那继续种着。毕竟她有须弥境,玄黄阶的也并不稀奇,略种段时日便也出来了,没必要与其他修士争。 越往里走,遇到的妖兽就越厉害,不过比起之前的冰吼兽还是略差了一截,傅灵佩权当是练手,装妖兽的储物袋很快便挤挤挨挨的了。 邀月秘境整个地势都是外低内高,整体似个倒扣的碗状,密密的树林铺了一路。 在凡人界便有逢林莫入的说法,林中常有险物出没,凡人对付不来。修真界却是倡导遇林一探,傅灵佩紧要之物已经得到,便也悠闲下来,在密林里简直是如鱼得水,一路走,一路收,收货倒是不少。 三日后。 傅灵佩摘下一株符鵚草,根须上还散落着一些新鲜的泥土,她轻轻收好,将其放入已经满满登登的储物袋。 “嘭——”一声巨响,前方不远处猛地爆出一朵橙红的焰火来,十分显眼,久久不散。 天元派的联络信号!恐有同门遇险,傅灵佩撇下还未摘得的灵草,轻烟步起,直接往前方纵越而去。 不过一瞬,便快到达目的地。 她轻轻放缓脚步,神识往前方探去。倘若信号弹落入有心人手中,设下陷阱,吸引天元派门人前来,她一头冲过去,便是让人瓮中捉鳖了。 一排笔直的栗杨,掺杂着几颗歪脖子树,枝叶稀稀拉拉。风过,便吹得哗啦啦地响。 两拨人正对峙着,一灰一白,梗着脖子,谁也不服谁。正中间似扑着几个人,隐隐有紫色衣裙露出。 天元派?驭兽宗? 怎么就杠起来了? 两方都有熟识的人,傅灵佩也不躲了,拍了拍身上已经被涤尘诀弄干净的白袍,穿过栗杨,走了过去。 听到后方刻意传来的脚步声,灰衣白衣都齐刷刷地转头看着来人。 青天碧树里,白衣女子简简单单地走来,手间还执着一把火光盈盈的长剑,便似一幅画,走入人梦里。 可惜这幅画现在没人欣赏。 “傅灵佩,你也要来掺一脚?”一袭粉衣宫裙,长长的黑发被束成一个堕马髻,缀着白莹莹的珠串垂了下来。脸娇娇俏俏,偏此刻正横眉竖目地看着来人。正是那许久未见的傅聪箜。 “堂姐,别来无恙。”傅灵佩粲然一笑,娇艳无双。她笑眯眯地站到白袍那一堆,轻轻拍了拍秦绵的肩,看了看她旁边的贾纤,才侧着脑袋问道,“怎么了这是?” 秦绵正要张口,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 “我来告诉你。”傅聪箜明显是驭兽宗这边的领头人,修为倒也不慢,已经是筑基后期了。她站前一步,指着地上横陈的尸体,“我驭兽驷如花师姐,刘天、刘地师兄横死在此,我们碰到他们之时,你们天元的这位师兄正要离去。” 她指了指一个圆脸黑膛的修士,傅灵佩见过,是天器峰的师兄,罗和。 罗和一脸不忿,正要顶回去,却被傅灵佩一个眼神按住了。 “所以,你就此认定我们天元派的杀了人?”傅灵佩细细地观察着扑倒之人,灵力一卷,轻轻地将其翻了过来。这三人,却是见过的。 正是傅灵佩一开始想仗义却没仗义上的那群人。之前在密林里大玩情趣,那女修还神气活现的。 此时依然是一袭紫裙,却双目紧闭,面色灰败,一身皮似是不着力似的松松披在骨上,好像随时就要掉下一般。旁边躺着的那两个男修,也正是三人行中的另两个。死状都一样,十分凄惨,身上的储物袋也不见了。 “你觉得我们这位师兄能够一气弄死三个?”傅灵佩忍不住嗤笑道,“是你们太看得起我们天元派,还是太看不起自己了?” 傅聪箜毫不退让,“是或不是,不是你说了算!这位修士的储物袋,让我们查上一查,一切便清楚了!” 修士的储物袋,事关私密,倘若随随便便就被翻查一番,不仅仅是个人屈辱,更是门派脸上无光了。 “我天元从无怕事之人!”秦绵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长剑便要递了出去。 傅灵佩见机得快,直接一剑荡开,拉住这直肠子的师姐,口中道,“贵派之人死于非命,我们万分痛切。只是这般死法,我曾在一本典籍中见过。抽血融髓,这种邪法,死者会皮枯跗骨,在玄东界失传已久,一向用来治疗心脉受损之人,十分阴损。我罗和师兄神完气足,脸冒红光,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能做到这个地步。” 傅灵佩觉得自己简直是苦口婆心了。 傅聪箜向来护短,又认死理,若不解释清楚,恐怕真要打起来,那倒不妙了。 心脉受损的话,不会,那么巧吧傅灵佩说着,却口干舌燥起来。 “我之前,看见一个黑衣人走过去的,然后这位师兄才来……” 突然,角落里一个弱弱地声音响起。 傅聪箜看过去,却是驭兽宗一个灰衣弟子,形容瘦小,脸似胡桃,正怯懦地向她看来。 “你——”傅聪箜的脸刷得红了。 “看来我们的冤屈洗刷清楚了。”秦绵正待说话。 “小心——”一道黑影掠过,双手一卷,秦绵便似被一道看不见的绳扯着往远处飘。 贾纤提身一纵,双手狠狠地抱住了秦绵的双腿,双脚被拖着滑出了几步,地上划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傅灵佩随即一道火刃发了过去,听得一道“噗”的声音,似有什么东西被割断了一般,秦绵才飘乎乎地坠了下来。被贾纤顺势接住了。 秦绵神色复杂地看着贾纤,嘴张了张,半晌才吐了句“谢谢”。 贾纤却神色如常,只脸色略略发白,轻轻捋了捋发束,“之前的,对不起。” 傅灵佩不再关注这二人纠葛。她看得很清楚,那黑衣人正是之前救了傅灵飞之人。 看来,果真是为了傅灵飞。 一切与她有关。 想到之前黑衣人已受重伤,还徘徊在暗处,而那三人却因此意外身亡。即便傅灵佩不是那等妇人之仁的,依然有些歉疚。邪法不是她发明,但傅灵飞却为她所伤。 她一个纵越便跟了上去,口中抛下一句“别跟来”,跟着黑衣的痕迹,一路纵跳。 还未到半途,便被拦了下来。 看着那半边铁面具,傅灵佩似笑非笑。 “终于愿意出来了,丁一?” 黑衣一凛,慢慢地,揭下面具来。 白的肤,红的唇。妖娆如火。(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1| 16.4.1 密林深处。 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到处都是,微光透过枝桠,留下细碎的剪影,浮光碎金。 丁一本就极白的肤色,被若隐的碎光一照,竟透出十二分的苍白来。黑沉沉的眼眸,点亮了天边的浮色,郁郁翻滚间,一股生机正悄然透出。 他两指随意地拈着面具,轻轻地旋转了下。 傅灵佩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对着他,显然揭破他的身份让她得意洋洋。 丁一忍不住轻轻地笑了起来,喉间含着十分的愉悦,“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傅灵佩轻轻靠向身后粗壮的树干,脚尖翘了翘,一时间倒也不急着去追了。“吴岚我可还是真真切切记得的。上次被你夜半叫去说了回话,第二日便听说他连夜走了。” 丁一摇摇头,低低的笑声回荡在密林里,听得傅灵佩耳尖一痒。 她忍不住摸了摸耳垂,不无好奇:“你此次前来,与那师叔有关?” “你不是他的对手。”丁一看出了她的想法,断然拒绝。 “可她与我族妹傅灵飞有关联,我无法不在意。”傅灵佩直直地盯着眼前的黑眸,接着道,“而且我看得出,你此行目标,应该也是他。不如,我们合作?” “哦?”丁一摊了摊手,嘲弄道,“那说说看,你又能给我什么帮助?美人计那一套,在我师叔那却是行不通的。” “至于我嘛——”丁一上下地打量了一下,神色欢快得似乎回到了少年时代,带着微不可察的天真,“你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嗔目间流露出的风情几乎让人腿软。丁一不自在地侧了侧身。 “这点伎俩,你还激怒不了我,”傅灵佩慢悠悠地道,“你,和你那师叔都是金丹期了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想必动用不了超越筑基的力量。你我联手奋力一搏,还是有把握的。” “眼神确实利索。”丁一挥了挥袖,却不欲她掺和,“此事是我归一派内之事,与你无关。” “倘若我执意要跟呢?”傅灵佩不依不饶,下巴微微抬起,倔强无比。“我欠你一条命。” 丁一的神色一瞬间温柔下来。 傻姑娘。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拂了拂袖口,漫不经心道,“此前不过是顺手之劳,不必太过在意。” “我欠你一条命。” 丁一简直无奈了,真没见过这么轴的姑娘,“也罢,你跟我来。” 傅灵佩一路迅捷如风,轻烟步使得极为利索,不远不近地缀在丁一的身后。中途,还趁机给秦绵发了个传音,告诉她集合门派之人,邪修作祟,尽量避免落单。 邀月秘境越往内,妖兽就越厉害。两人一路经过了好几个妖兽巢穴,穿过长长的木林地带,凭借着极高的轻身法术倒也一路平安地到达了目的地。 “这儿?”傅灵佩惊讶地看着前方光秃秃的岩石群。这里已经到达了邀月秘境的最内围,这片极大的岩石群落是整个秘境的最高点。她一个眼神抛了过去,疑惑地看着丁一。 “是的,就这儿。”丁一看着周围,满意地点了点头。趁着傅灵佩毫无防备,手臂一扯一推间,便将傅灵佩推了过去, 一点余温,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丁一略捻了捻手指,收入了袖管。 “阵法?”傅灵佩看了看周围,与之前景色看去毫无差别,这才反应过来。“八荒困龙阵?” 八荒困龙阵,是七级阵法师才能摆出的阵法,需要极强的计算能力,因地制宜,取九宫八卦之位,设下困龙阵,元婴以下一旦进入此阵,便极难出去。此阵难就难在,即便是一个小小的石头不一样,所需要的计量都要全部重新推翻重算。天元派那白须老头,研究阵法研究了一辈子,也不过只是个五品阵法师而已,在整个玄东界,已算是数得上的。 “是,”丁一赞赏地看了眼傅灵佩,才解释道,“此地黄岩俱有,地势高凸,设八荒困龙阵却是再合适不过了。你先呆上一呆。我去设法将他引来。” “看来你早有计划。”傅灵佩忍不住幽幽地道,有这八荒困龙阵在,又何愁事不成。自己果真多此一举了。 丁一却已经带着面具不见了。 傅灵佩看看周围一层不变的巨大黄岩,放平了心态,盘腿端坐下来,静静等待即将到来的战斗。不知为什么,她对丁一此行充满了信心,毫不怀疑。 一天一夜。 两天两夜。 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天了,距离秘境关闭只有四天。 丁一还未前来。傅灵佩忍不住睁开了眼,即便是念着静心咒,她也无法安然打坐了。她忍不住无聊地数起了周围的岩石。 突地,远方传来一阵巨响,是击剑的声音,傅灵佩听着太熟悉了。 来了! 她直接站了起来,往身上套好灵力罩,左手执鞭,右手仗剑,摆出一个随时进攻的姿态来。 “嘭——”一道黑影直直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激起一大片粉尘。 另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肩上还负着一道长条状物体,剑出如电,直接向地上的黑影刺了过去。 傅灵佩见势不好,火漓剑指,直接撞歪了那气势汹汹的一剑。九索鞭趁机一卷,将地上的丁一卷了过来。 看着眼前这手脚扭曲,神色呆滞的丁一,傅灵佩简直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是他?她毫不怜惜地把这破布娃娃似的丁一丢在了地上。 “出来!”傅灵佩沉沉地低吟了句,一边手中不停。她又重新操起了火法,一排排的火球瞬发,刹那塞满了眼前的空间,往黑衣人烧去。 “也只有你能一眼认出我了。”丁一突地从旁站了出来,笑得一脸欠扁。双掌不停,操纵着阵法,心随意动。 那黑衣人才知道跌入了陷阱。回头一看,丁一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正笑嘻嘻地向他看来。 障、眼、法!他咬牙切齿,撑着灵力罩,火焰已经塞满了眼前空间,灭了生,生了灭。他又要应付眼前阵法,又要应付时不时的乱剑和火焰,顾及着背上的人儿,一时间手忙脚乱。 八荒困龙阵,取八荒*,千变万化,攻守随心,有丁一这等持阵之人,对付一个被压制了灵力的金丹期,实在不难。傅灵佩抽冷子打了一会,便无聊地收了手。 黑衣人越打气力越短。阵法在抽取他的气力精神以养自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师侄,你就不好奇,这几年来,吴岚为什么不与你联系么?”喑哑的嗓子刺啦刺啦地刮得人耳痛。 丁一的手突然缓了下来。 黑衣人知道他动摇了。“你以为你打发一个小小的吴岚出去,他就不知道么?” “一只小小的蚂蚁,自以为强大地能同命运抗衡,从希望到绝望,这出剧实在太有趣了。也不知道,那人愿意看多久。” 丁一侧脸绷得极紧,双眸冷冰冰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手中控制着阵法的攻击缓了下来。 “唉,别别!”黑衣人忍不住咳了一声,“我只有一个请求。你答应了,我便把我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说。” 黑衣人轻轻放下背上之人,看了一眼,神色留恋,今日他显然躲不过了。“帮我护她周全。” 傅灵佩静静地站在一边,并不干扰丁一的选择。 不过倘若他今日答应下来,那么此后,她便只能与他为敌了。虽然他救过她一命。 傅灵佩忍不住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还是挺喜欢与他做朋友的。 “不必了。”丁一嗤笑了声,眸光直直地看着那黑衣人,并不向傅灵佩瞥过来一眼,“我要知道什么,还是靠自己去查吧。这女人,实在让人看得生厌的很。” “既如此——”黑衣人浑身灵力鼓涨,斗篷撑起了一大圈,“那便一起走吧!”说着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癫狂。 “不好,他要自爆!” 傅灵佩心念想着,还未及反应,便被狠狠地抱住了。抱得太紧,以至于紧紧地嵌进眼前的身体,几乎要融为一体。她急切地往两人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灵力罩,包子也放了出来。 丁一条件性反射地搂过一旁的傅灵佩,一面急退,手中掐诀,妄图用八荒困龙阵的力量将自爆的压力困在极小的空间里。 “嘭——” 还是爆炸了。 傅灵佩被这近处的气旋直接弹晕了过去。 丁一承受着正面的爆炸压力,手反射性抱得更紧,看着眼前毛茸茸耷拉下去的脑袋,不由苦中作乐地想到,这可真算是牡丹花下死了。想着,便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两人以近乎连体婴的样子落入了底下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地道里,头挨着头,肩碰着肩,亲密缠绵。 一个黑色的不明物体也随后哐哐哐地跌入了地道中。 这是哪里? 傅灵佩涩涩地动了动手指,双眼倏地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子,在一片黑压压的光线里,亮得晃眼。 一整条通直的小道,溜溜地不知通向哪里。(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2| 16.4.1 四周一片漆黑。 傅灵佩略抬了抬头,便忍不住“嘶——”了一声,浑身上下的骨头似是散架了一般。尖锐的疼痛让她迅速清醒。 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自爆。 居然活下来了? 灵力运转一周,发现浑身上下除了些皮肉擦伤,居然完好无损。傅灵佩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手一撑地便想站起来。 掌下异于平时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轻轻按了几下,硬邦邦又带点弹性的温热,这是……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指间的那一点温热迅速传遍全身,似是着了火一般,浇也浇不下来。 傅灵佩的脸*辣的,一时间僵在了那里。 手下传来了闷闷的笑声,胸膛起伏的震动感传来。 傅灵佩倏地收回了手指,手忙脚乱间又摔了下来。脸重重地磕在了丁一的肩膀上,柔软挤着坚硬,期间还蹭了蹭。 她忍不住一僵,不敢再动。身下已是一块炙铁,火热一片。 丁一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脸颊发烫,连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热气。胸口的钝痛也压不住身体的反应。他难受地挪了挪身体,身上的软玉也跟着蹭了蹭,反倒更激动了。 正待推开,触手间柔滑雪腻,一时倒有些舍不得。 软玉温香,古人诚不欺我。他忍不住自嘲地笑道,可惜…… 他艰难地放开双手,置于脑后枕着,看着那黑乎乎毛绒绒的后脑勺,一双黑眸眼波潋滟。口中却道,“躺得还舒服么,傅姑娘?” 傅灵佩埋在丁一的胸口,直窘得恨不得永远趴着不起来。真真是羞煞人也。 不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 傅灵佩板着脸,黑暗中一张脸红红的,看不真切,声音却恢复了清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般般,就是太硬了些。” 一边竭力站起来,但是地道极窄,人只能弓着背,无法站直,一时颇为滑稽。 丁一看这眼前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心内一股柔意泛出来,压也压不下去。待身上热意褪去,他无奈地继续躺平,口中磕着灵丹,默默运起灵力调息起来。 那场自爆的余威虽大部由阵法承受,但是无可避免地还是波及到了他本身。整个背面已经溃烂,摔下去之后两人份的重量,加上之前并未好透,他内伤极重,倘若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要半年修养。 傅灵佩这才有心思细细打量,地道四壁被打磨得触手光滑,这么多年依然保持完好,若非金丹自爆打穿了整个岩石地面,误打误撞之下两人掉入了地道口,此处怕是还会继续掩埋不见天日。可是在邀月秘境中心,有这样一个明显人为的地道,却掩藏的这般好,实在不同寻常。 傅灵佩有心一探,回头一看,丁一仍然躺着,便知此次他受伤不轻。心内歉疚,若非护着她,怕是他能更从容些。一时间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默默地盘腿坐在一旁,护法去了。 相对无言的时间并不太久,丁一不过一刻便重新坐了起来。行动间已无异样。 傅灵佩便知他又服了那九露玉丸,一股子仇富的心理不由翻了出来。这等神药,若她得了,必然日日供奉,夜夜膜拜,怎他如此不当回事左服一个右服一个,真真叫人——羡慕。 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好了?” 丁一有心捉弄捉弄她,一手捂胸作微微气喘状,气若游丝道,“胸口还是极痛,你且帮我揉揉看罢。” 傅灵佩学着秦绵啪地一掌便拍了上去,用力不小,直拍得丁一摇晃了下身子,口中道着,“可还需要?” 丁一忍不住苦笑,这小妮子果真泼辣。背部的伤口被扯到,一瞬间痛感几乎淹过全身。他若无其事地舒展了下肩膀,拉过傅灵佩,让她好好地站在身后,手中抛出一物,叱了声“去——”,一阵咔哒咔哒声便有规律的响起。 “做着玩的,傀儡罢了。”似是猜到傅灵佩要问什么,丁一说道,浑不在意。 “……” 傅灵佩已经无力再说了。 傀儡在玄东界早已失传,这丁一,总有这些层出不穷的好东西,而且在她面前还毫不遮掩。当真是不怕她半路劫财? 确实是不怕的。她衡量了下两人实力,不由叹了口气。 一时间除了傀儡的声音,便再无旁的声响了。 “你那师叔——”傅灵佩忍不住问道,“你不要紧么?”修真界对同门残杀都有极强的惩戒律条,若是被查出来,便是靠山再大,也还是不顶用的。 “无事。”丁一凉凉的声音响起,傅灵佩一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已经叛门而出,此次,我便是奉命而来。原本……”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断掉了。 但是傅灵佩听出了那么点不同。 是物伤其类还是单纯的缅怀,她判断不出。傅灵佩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下自己的事情一大堆,实在再无力开解他事。何况,丁一也不是那么婆婆妈妈之人。 正想着,那咔哒咔哒声又由远及近而来。 “走吧。”丁一也不多言,半弓着身子,便前头引路了。 地道呈外紧内松型,越往下走,空间便越大。两人从一路弯着身子到已经能挺直腰杆走路了。 路上还是黑漆漆的,傅灵佩这才想起要点个火。还未待她动手,前面却幽幽地升起了一盏莲灯,做工极其精致,莲心一点火,不大,晕黄晕黄的灯光照下来,眼前却纤毫毕见。 “你的后背?”傅灵佩这才发现丁一后背的斗篷深深地晕染出一整块濡湿的地方,不像是水。即便是九华玉露,也只能医得体内的创伤,像这种背上这等皮肉伤,却还是需要直接外敷的药散的。 “无妨。”丁一也未转头,摆了摆手便径直前行,身姿笔挺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傅灵佩见此,便也默默跟上。 走了许久,才到尽头。 地道口,却是一个穹顶大厅,四壁光秃秃,什么装饰也没有。 “这里。” 一座巨大的门挡在他们二人面前,十分显眼。大门直接与高约三丈的穹顶相连,硬生生地矗立在中间,生怕来人不知道此处有异。 与大厅极其简单的风格不同,创建此地的人显然把极大的心力放在了这扇门上。四边雕花,镂空精致,飞天玄女刻画得栩栩如生,几句上古篆文。下面便是一个门把,雕成饕餮的模样,整体华丽繁复。 “那上面……”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作为修真界少见的文盲,这上古的文字,对他来说便是天书了。 看着丁一少见的羞赧模样,傅灵佩忍不住笑了笑。 “如入此门,生死不论。邀月遗宫,有缘得之。”傅灵佩静静解释道,晕黄的光落入黑眸中,似是点亮的星子,让人炫目。 门轻轻一推便推开了,“吱呀——”的声音在地底传出老远。 “走吧。”丁一率先走入,神色警醒。他的小傀儡仍然尽职尽责地在前方探路。 依然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傅灵佩看去,两壁刻着邀月遗宫的历史,主人公都是一个鬟髻高耸却面目模糊的女子。 正待细看,眼前却被一双温热的大手遮住了。傅灵佩忍不住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似是蝴蝶般轻轻扫过掌心,惹来一颤。 “别看,壁画上刻了迷心阵。”丁一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傅灵佩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丁一顺势收回了手掌,那异样的感觉似乎还留在掌心流连不去。他攥紧了拳,抿着唇继续走,凤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灵佩眼观鼻鼻观心,越往里走,道路两边便出现越多的尸骨。 这些尸骨形态各异地躺在路上,大部都已是年代久远,衣服都风化了,或略剩了些残布遮了遮骨头架子。 傅灵佩甚至在一旁看到了一些天元弟子牌。想到此处从未传回的消息,她不由有些毛骨悚然,莫非,进入此处的,都未回转? 她不由看了眼丁一,两人目光相触,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猜想。下脚不由更加谨慎。 不过,死人财还是要发一发的。 傅灵佩目光一转,原本还沉郁的气息立刻散去许多,她将遗漏的储物袋都捡到了身边,打算一会与丁一分上一分。 “啪——”一个骷髅头猛地朝她倒了过来。 傅灵佩捡袋子捡得太开心,不小心踩断了一根腿骨,原本还好好地靠在墙边的尸骨顿时一倾。 丁一手已经伸出,以免这姑娘太害怕跳将出来。 傅灵佩若无其事地伸出一指,将那骷髅头好好地安了回去。 …… 说好的软妹纸呢,亲? 丁一无语。 倒是那倒落的尸骨激起傅灵佩的灵感,她这才发现那些年代久远的尸骨旁遗落的法宝,虽然多数残破,但是多数用料却是现今修真界找都找不到的珍惜材料,拿回去好好提炼提炼,随便卖一件一年资源便不愁了。 于是,穷惯了的傅灵佩便似泥腿子掉进了钱眼里,所过之处,寸草不剩。 “小心!” 傅灵佩还未察觉,便被带到了沟里。(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3|16.4.1 长长的甬道内,不过一盏孤灯静静地停在半空。晕黄的光轻泻而下,笼罩着两人。 钟灵毓秀,风姿清华。 散落的骨架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几乎没有下脚之处。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却已经呈半风化状态,略略有丝微风过,便激起一层灰。 即便傅灵佩已经倍加小心,还是会不小心踩到一些。她把那些还算完整的骨架全部整整齐齐排在一边,打算回去的时候一并找个地方好好安葬了。 丁一静静地跟在身后,审慎地看着周围。 此处一片修罗地,仅仅靠这迷心阵显然不能让那么多修士陨落。 傅灵佩一路捡一路搬,渐渐清理出一条小道来。 随着越来越深入,两人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前方尸骨已成山,层层叠叠。 “小心!” 丁一的声音太急切,还埋头苦干的傅灵佩反射性一个侧身,躲过了袭来的一道黑影。 踩下去一阵脆响,她一个站立不稳,终于成功把自己带到了沟里——看着眼前呼啸来去不断变换身形的黑色幻影,傅灵佩呆了呆。 外面丁一的声音迷迷糊糊听不真切,傅灵佩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周遭层层叠叠挤挤挨挨的黑色幻影身上。 富贵险中求,挫折锻人心,本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如果她没有认错的话,这个黑影应该是怨魂。 怨魂,生于阴极之地,因死前怨气极大而形成怨魂,此魂与独立生魂并不相同,没有意识,也并不完整,全由怨气组成,遇见生人便会攻击,没有神识,不生不灭。一般修士遇见,都会被硬生生耗死在这里。 她终于知道前方那些皑皑白骨是从哪里来的了。 囿于怨魂攻击,逃脱不得,最终殒命于此。才刚刚踏入遗宫,希望无限,转眼便丢却了性命,又怎能甘心?怨气越积越多,恶性循环之下,便形成了眼前接天连地的怨魂墙。只要他们想继续探索此地,必然会撞上这些怨魂——这是遗宫主人设置的第一个关卡。 傅灵佩手反射性地攥紧手中的九索鞭,火灵倏地附上,打算硬生生开出一条路,去与丁一会和。 于她而言,火灵根修士对上怨魂是有先天优势的,更何况她的火灵是被清灵火淬炼过的。虽然没法消灭这等怨魂,但是开出一条路来却是没问题。 默法瞬发,一整排火球充斥在她身周,她九索连甩,前方怨气如开海,排出一条路来。傅灵佩轻烟步出,灵巧地像是一朵烟云,倏忽穿过缝隙。 不过怨魂太多,层层叠叠,傅灵佩不得不连连甩动九索,加上需要维持周身火球的灵力输出,灵力消耗得极快。 傅灵佩不由苦笑了下,还是有些高估自己了,这些怨魂累积起码已有数千年,数目极多,一边排开立刻又一边合拢,速度极快。 她趁隙滴了滴石钟乳。才觉得好过许多。 继续。 眼前黑如凝雾的怨魂墙突然出现一道电光,哗啦啦如撕开的幕布一般往两边裂开,丁一冷峻的脸出现在傅灵佩面前,黑色的斗篷几乎与身后蒸腾的怨气融为一体。 他一手电光劈下,怨魂便散薄了一层。 冷眉肃目,却恍若天人。 傅灵佩这才想起,丁一属单雷灵根天才,除却那一手极强的剑术,雷术更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天雷除晦,一切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何况是这连鬼物都不算的怨魂?三下五除二,原先还觉得颇难对付的怨魂墙便散了许多。 “走!” 丁一双手直直伸过来,拉过傅灵佩的双手紧紧扣住,扯着便往甬道深处走。骨节分明,指骨间轻微的薄茧在走动中摩擦,傅灵佩顿觉手指热热的,手心微痒。 在这无边的黑暗中,莲灯早已被召回,傅灵佩微微垂首掩住*的脸。 这羞赧是来自于自视太高的自审,还是双手相扣之下难得的女性自觉,她却分不清了。 傅灵佩倒也没有忘记发出一道火墙,减轻两人的压力。 这掩于幽魂之中的散财,这回却没时间再捡了。她可惜地看了眼,便不再留意,两人很快便到达了甬道的尽头。 “等等!” 丁一顿住脚步,右手连连掐诀,显然在准备大招。傅灵佩干脆招出了一道火墙,将四周都牢牢护住。 “嘭——”一声,一道惊雷平地起,雷光直往左侧一处击去。四周却如连锁反应一般,“噗噗噗”地响起一连串的响声,好像有什么被破掉了。 “四象囿魂阵。”丁一的声音响起,眸光若悲。“这些修士陨落在此,四象囿魂阵便将其怨气收集起来,以待来人。” 傅灵佩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倘若此阵不破,继续放着,那么怨气还是会再次聚集,将会有更多误入此处的修士死于非命。 若非此次丁一是雷灵根,阵法大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出得去的。 万年雷击木。万年火霆金。 两人不由互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甬道口处通着一个极窄的密封房间,四周空无一物。墙壁上嵌着数颗夜明珠,衬得地底都黑如白昼。唯独正中的两样东西极为显眼,用禁制封住,静静地飘在二人面前。 正正好适合二人,这般天材地宝,即便是用来炼制本命法宝也是极为罕见的。 万年雷击木,即使是只有这么一小截,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此物通体焦黑,成年男子手臂粗细,灵光晕晕,显见不凡。雷击木,生长于雷灵之地,常年为天雷所击,却还好好活到了万岁,最后被修士所采。这等雷灵之地也不是那么好进的,若不是雷灵根大修士,根本进不得。雷灵根修士罕见,雷击木更是千年难遇,更何况是这万年份的。 万年火霆金。生于火山底,被滚烫的岩浆熔炼万年。活火山,常年喷发,待喷发完毕便休眠。这火霆金却必须一直由活火山底的岩浆熔炼,这一熔炼便需万年,火灵根修士比之雷灵根修士多出不知多少,这一大块的火霆金价值却是极品灵石都换不到,正正好适合傅灵佩灵根。 他们刚刚通过这怨阵甬道,就如此通人性地摆出了刚刚好适合这二人的奖励,若非主持遗宫之人还健在? 这个可能性刚刚出现在脑子里,便被否决了。岁月绵长,再怎样的修士经历万年时光侵袭,也不该还继续存活,不然早就飞升了,又岂会留在这贫瘠的玄东界? 应该是有什么探究法阵,可以作出相应反应。 这等奖励,两人也没什么争议。 拂袖一招,雷击木和火霆金便分别收入了囊中。 傅灵佩这才发现两人还维持着双手紧扣的姿势,不自在地往回扯了扯,一扯,扯不动。 丁一眉毛紧蹙,似无所觉。 她不由瞪了一眼,暗劲一甩,径自将其甩了开来。 丁一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脸春风盛,万点桃花开。那些徘徊不去的阴霾似是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傅灵佩呆了一呆才回过神来,暗啐了声,没事笑那么好看干嘛。闷头便走。 过了小房间,眼前不再是长长的甬道,一片开阔地,栽着三三两两的树木,苗圃在另一处,里面栽种着许多灵草。泥土还散发着阵阵清香。尽头是一间茅草房,倒颇有田园意趣的感觉。 不过二人却不敢大意,事出反常便有妖。 傅灵佩再看去,眼前便似蒙了层迷雾,不那么真切了。 “屏气凝神。”丁一低沉的声音响起,“噬心阵。” 噬心阵? 傅灵佩不由一凛,噬心阵比幻阵要恶毒的多,幻阵惑人心,噬心阵却比幻阵更高一级,让人沉浸在幻境中不可自拔,体内精血全部供应给阵法运转,不用几息,便万蚁噬心而亡。只要有一次意志不坚定,便不可回转。即便是元婴修士遇到这等阵法,也需慎之又慎。 “我需在此计算阵筹,破阵只能由你来。”说着,丁一递过来一只灵虫,宝宝胖胖,晶莹剔透,“滴血认主。” 灵犀虫? 傅灵佩看了看丁一,对方神情自若,下巴微侧,显然在等她回复。他层出不穷的小玩意儿让她惊奇,可见奇遇不少。相比之下,她这般重生回来,也没甚好骄傲的。 灵犀虫,历来都是一对。两人随身携带灵犀虫,认主后,只要在百里范围内都能自如谈话,而且绝不会为阵法所阻,任何大能都无法探知。不过除了两人对话,也无甚他用。而且一人一生只能认主一次,限制颇多,多为有情男女私语之用。所以在现今的玄东界,要寻到这般一对灵犀虫,也是极难。 不过,用在此处,却是极好。 傅灵佩也不以为意,直接取过滴血认了主。将其收入灵兽袋。 “听到了么?” 丁一磁性的声音直接在耳际响起,似是在耳边喃喃低语。傅灵佩忍不住老脸一红,心里想道,怪不得都是情侣在用,这般直接在耳边私语,可不要撩的人春心萌动?还好她脸厚心黑,不会被带歪。 不过到底是脸红了。 丁一静静地看着她,眸中似是落入星光,沉霭蒸腾。 “听到了。”傅灵佩点头示意,“你说,我做。”(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4| 16.4.1 院内不过一座清减的草庐,一树,一圃。 白袍袅娜,正在那左东右西毫无规律地前后疾走,仔细看去,隐隐暗合了九宫八卦的至理。 另一黑袍男子长身玉立,黑眸深邃,盯着眼前虚空,双手不断弹动,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真切,偶或看到那丝白色身影才似有股暖意滑过。 丁一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明明冷峻低沉,傅灵佩却硬是听出了那么点缱绻之意。 她得集中注意力,才能勉强不被那好听的声音带偏。 傅灵佩脸色端凝,不断地随着指示前后挪移,一步不敢错位。白袍翻飞,脚步形似凌乱,却暗含韵律,拥有别样的美感。精神的极度紧张之下,额头都开始冒汗了。 “左离位三,破!” 傅灵佩反射性弹出一道火灵力,往丁一指示的地方打去。 此次破阵,却是无声无息。除了傅灵佩打出的那道火,连声响都未出,噬心阵便破了。 有个阵法大师随行,果真方便。 傅灵佩忍不住感慨。相较前世探秘之时,屡屡狼狈不堪,使劲浑身解数才能脱身而出,此次却是轻松过了份。只略略热了热身,没有伤筋动骨便轻易出了阵。 不过这算阵能力可真是强悍。她曾经起了好奇之意,略有涉猎,便被那繁杂的计算给吓了退去。这么年轻的阵法大师,七品,还是八品?若是传扬出去,归一那帮剑疯子不得供着? 前世丁一却是藏得极好,从没人听过这点。 她都忍不住佩服这个年轻人了,含笑抱胸看去。 奇遇也便罢了,这等能力未有付出却也到不了如今这般地步。 “怎么,看上我了?”丁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 还未待傅灵佩反驳,便张开双臂,无赖的模样又端了出来。到底颜色好,即便是无赖,也赏心悦目:“趁现在哥哥我心情好,给你占点便宜就是。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傅灵佩嗤了声便转过头去,刚刚才起的一点敬佩之意立刻便被这没个正形的模样给打了个七零八落。 她当先一步往远处草庐而去。 丁一笑着摇摇头,眼中的丁点笑意不过一会便没了,几步便赶了上去。 “让我先行。” 丁一扯过傅灵佩,当先一步跨入了庐内。黑色的袍摆因走得太急,卷起了一个飞扬的弧度。 傅灵佩愣了愣,也随后跟了进去。 没有什么意想之中的陷阱。很安全。 草庐内陈设极简。两个蒲团,一张挂像,挂像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个宫装女修的背影,手持碧萧,未露正脸却已觉得必是倾城绝色。 设置关卡的修士想必未多动脑筋,与之前一般模样——两样通关奖励依然用禁制包裹着静静漂浮在半空。 不过这回,傅灵佩却认不出眼前之物了。 “此乃梧桐神木,禁灵宝珠。” 丁一轻轻的耳语响起,尾音勾缠。傅灵佩的耳朵唰地便热了,不由恼怒地瞪了瞪他。 这么近,还要动用灵犀虫。 看着那泛红的耳尖,丁一忍不住笑,看她要恼,便也憋住了。只喉间隐隐传来笑意。 凤栖梧桐,所以梧桐神木自来带有凤凰涅槃火的一丝火属性,极适合火灵根修士。有这等灵材在,虽只有一截,傅灵佩本命法宝随意熔炼下也要比旁人强出许多。 禁灵宝珠却是可以储存灵力的灵器,玄东界也不过几个大能修士手中还有,炼制手法未知。平时修士可以将自己灵力输入宝珠储存起来,战斗的时候随时补充灵力,相当于多了条命,十分实用。 这邀月遗宫也不知什么来历,这等奖励随便拿出去一两件,修真界便会抢破头。就连大能修士也会动心。 若是心性不稳之人,看到此等物件,便是原本没有独占的心思也要动摇了。 傅灵佩不由看了眼身旁之人,仍然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心里的紧张不由松懈了下来。 丁一此人,便是原先不了解,这一路行来也确切知道,他虽然随性,偶尔还性情阴晴不定,到底心性上却是过关的。对外物的得失,比常人要超脱许多。即便她自己重活一世,自问也做不来他这般洒脱。 “我取梧桐神木,禁灵宝珠归你,可否?” 丁一未回答,手中却直接收了禁灵宝珠,做了个呈请的手势。 傅灵佩袍袖一卷,梧桐神木便到了手。触手极烫,与她火灵力一触,便是一震。眉头一蹙,下手便有些犹疑。现下有些犯难,来此之前并未想到会获得如此神物,没有准备专门放置的盒子,若是直接以玉盒符封,怕是这神木火性会被遗失一部分。 “收着。” 丁一轻轻递过来一个黑漆木匣。 黑色袍袖下,十指更是纤白如玉,真真是无一处不精致。 这黑漆木匣却与梧桐神木极为相宜,雕镂精致,想必也是价值不菲。 傅灵佩张了张嘴,便想道谢,谁料出口,便被堵了回去。 “不必言谢。我这是要收息的。”丁一负手挑眉道,“此后,但凡我有所差遣,你随叫随到即可。” “就这破盒子,便想让我随叫随到?”傅灵佩啐了他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中却已经认可,为丁一三番四次所救,便是为他办事,只要不违背原则道义,也是理所应当。 何况,丁一此人,值得一交。 “我先去苗圃一趟,你可同去?”傅灵佩牵挂着之前隐约所见的苗圃,想着若是有灵草,那便生长了万年,移植到自己的须弥境也是一大好处。 丁一却不耐地摆摆手,示意她自去。一个人径自在草庐内转来转去,对着那张美人像研究。 傅灵佩忍不住“哼”了声,才转身去寻那苗圃了。 苗圃不远,青翠一片。 傅灵佩走到近前,才发现之前的设想太过美好。 苗圃内并没有什么万年灵草,不过是铺了一地的杂草。莫非是有的灵草时间长了便自动凋了、残了,而后苗圃便杂草丛生? 傅灵佩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苗圃不大,地上还依稀残留着一些分隔。这等分隔,通常用来分隔开不同属性灵草的。 只是,找出曾经种过灵草的证据又有什么用呢?这些灵草又不会重新冒出地里来跟她打招呼,傅灵佩不由叹了口气。也是,有多少灵草能长到万年,经历得起万年的时光摧残呢? 若是到了万年,怕早已成精,也不会乖乖地等在这里被自己采。 傅灵佩十分遗憾地准备离开。 耳边的火曜玉坠却无风自动起来,急切的情绪一览无余。 须弥境? 傅灵佩不由疑惑起来。须弥境自到她手,便一直安静如死物,毫无波澜。今日如何会有这般反应?莫非,这苗圃有古怪? 神识扫过,毫无异样。 她随着感应,一寸一寸地挪,直到东侧的一个角落,耳坠才动得更厉害,若非它没有手脚,按这激动的样子怕是要自行飞去了。 于是傅灵佩干脆当起了真正的泥腿子,取出火漓剑,勤奋地挖起土来。 未避免弄坏里面的东西,她的动作不敢太大。火漓若有灵,看到主人这般对待,怕是要当场哭死过去。 “你在做什么?” 一阵悦耳的声音传来,却是傅灵佩此时万万不想听见的。 丁一略侧着头,好奇地看着眼前拼命挖土的女修,神色犹带天真。 傅灵佩却万万不敢真的当他天真。 一路行来,丁一行事有章有法,谋定而后动,此时她这番作态,被其收入眼中,怕也是料到一些事了。 也罢。 “此处有一物,于我有大用。”傅灵佩无奈地摊摊手,放下火漓剑,神色坦然。 “哦。” 哦是什么? 傅灵佩愣了一会,见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不由挑眉问道,“你不好奇吗?” 丁一神色间却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眸光沉痛,只看得人心头一软。 这次他动用了灵犀虫,磁性的声音在傅灵佩心间回旋,“无妨。” 无妨。 谁都有秘密,谁都有不欲对人说之事。 傅灵佩窒了一窒。自她有生以来,视线所及,所有人都在用亲身经历告诫于她,不可轻信他人,机缘到时,各凭手段,如有必要,死生不论。 此时丁一的不探究,却让她震动。常年冷硬的心,悄悄被撬开一个缝,暖风呼呼地刮进来。 丁一,果真与这世上之人不同。 她微微笑了起来。 绿意蔓延,黄泥遍地。 即便此时她白袍染土,双手沾泥,却依然灿若朝霞,美艳不可方物。 丁一忍不住眯了眯眼,似是被眼前盛景所刺,负手转过头去。 “我在草庐等你。” 他走了,傅灵佩不由长吁了口气,自在了许多。手中加快速度,在火曜的越加激动之下,“叮——”地一声,挖出了一个蓝盈盈的宝石。 宝石不过小指尖那么大,除了蓝的格外纯粹外,看上去毫无异样。 傅灵佩也认不出这是什么,见火曜玉激动地从略摇一摇到不停摆动,便知于它有用。索性也就不再探究,直接往须弥境一投。 须弥境自那蓝宝石投入的一瞬间,便云烟翻滚,不断地震动起来。内里如移山倒海般的震动,却撼动不了傅灵佩。 她一无所觉地来到草庐。 丁一仍然在细细端详着眼前的那幅画,连她走到近前也未察觉。 “可有发现?” 丁一略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 却把傅灵佩弄晕了。 “画中应有出路,就在这儿。”丁一点了点女修的衣摆处。 “只是——”他一脸神色赧然地看着傅灵佩。 傅灵佩顿时秒懂。 衣摆处若不细看,确实看不出有一处细微的花型有疏漏。花型虽然简单,却画法清奇,若来个愣头青随便画上那么一笔,怕是前路便被堵了。 这在远古时代是很流行的小游戏,俗称“补眉”,本从闺房意趣而出,后有些恶趣味修士也会设下此法为难下后人。不过后世不知什么时候便没落了。 这丁一看似十项全能,但在这等画画识字方面,却…… 不过,她会。 傅灵佩忍不住挑眉,朝丁一得意地一笑。 丁一无奈地默默鼻子,认下了。 傅灵佩在储物袋内略找了找,才意识到今世因疏忽许久,连个眉笔都未得。笔么,更是一支没有。一时愣在了那里。 旁边默默递来一支笔。 ——眉笔? 傅灵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莫非,他已有定情的道侣?不然怎会随身携带这等物事。 傅灵佩内心纷乱。(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5| 16.4.1 草庐内。 傅灵佩随手接过眉笔,细细地在一旁描补。很快女修裙摆处,花型渐渐成形。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原本纷乱的心,在这一笔一划中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学阵之初,这笔用来描画却是极妙。”丁一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听着不知怎么有点别扭,“你们喜用的笔头太软,我……用不惯。” 傅灵佩恍若未闻。 待她最后一笔描完,便顺手将眉笔递了回去。 指尖一触即分。 眼前原先还是静态的画,却似活了一般,画上的女修几乎是要透纸而出。 “咔咔咔——”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草庐地面上冒出了一个黑黢黢大洞。 莫非是还要再钻一回洞?设计者想法甚是奇妙,傅灵佩心中腹诽。 丁一重新拿出那个咔哒咔哒的小傀儡,扔了下去。 洞下极深,过了许久小傀儡才回转过来。 丁一点头示意了下,便当先跨了进去。黑色的斗篷在这样的情况下十分碍事,丁一早就脱了下来,一身黑色劲装,宽肩窄臀,冷峻硬朗。 洞口不算太大,其下是个地道,一级一级的小台阶。两人走得极为小心。 莲灯温柔的光重新照耀着前方的路。 黑色小道内一时间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夹杂着偶或的呼吸声,规律而静谧。 “小心!”前方突然蹿出来一个黑影,傅灵佩情急之下抓住了丁一的袖子,把他一把扯了过来,手中一道火球瞬发而至。 黑影“唧”了声便倒伏不动了。原来是只硕鼠。 傅灵佩吁了一口气,却正好撞见丁一回转的视线,黑眸深深浅浅,似是有什么压抑着要爆出来。 “你——”傅灵佩才要开口,一片黑影便压了过来。丝滑的绸缎轻轻地覆在她的面上,微凉轻软。 丁一十指紧紧扣住傅灵佩的后脑勺,因太过用力指骨骨节都突了出来。他猛地压了过去,带着十二分的狂态和势在必得的决心,往那微微张开的樱唇吞了过去。 略贴了贴,柔软馥郁,芬芳甘甜,一如料想的那般,他直接沉醉了进去,忘却了今夕何夕,不愿轻易离开。舌尖微微一撬,带着风卷残云的气势勾住了那条俏皮的小舌,狠狠地缠住不放。 傅灵佩在他靠近的一刻便呆住了。身子被紧紧地揽住,贴在身前遒劲的肢干上,滚烫的热度似要把她烤熟了一般。 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心,此时更是乱成一锅粥,搅也搅不清。 “这里还有些灰,你没擦掉。”丁一的声音呢喃着在耳边响起,似要让人酥软了般,轻轻地吻过眼前娇嫩的肌肤,蜻蜓点水,眼神专注,仿佛上天入地,唯有一人。 傅灵佩忍不住嘤咛了一声。齐刷刷的睫毛颤抖着,像蝴蝶般撩过丁一温柔的眉眼。 不,不对! 傅灵佩突地一把推开了丁一。 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平日的沉郁,一双眼波含媚,柔得似是要滴出水来。此时还未清醒,正茫然地看着她。 傅灵佩略闭了闭眼,身体的温度渐渐褪了下来。 面颊微热,不过,却是恼的。 “你——”她张了张嘴,把即将出口的指责收了回去,毕竟她未拒绝在先。傅灵佩头痛地捏了捏眉心,才压抑着道,“对不起,我不是你身边那些花红柳绿,也无意成为她们。” 说罢,便晃过丁一,径直前行。 丁一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他蓦地轻声笑了笑,“怎地?吃醋了?花红柳绿——”他嗤了声,“我怎么不知道?” “那便当我出口无状,对不起。” “我并不是玩笑话。”傅灵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莲灯静静地停在她上方,黑暗中五官照得极为清晰。她郑重地说道,“此生,我无意于情缘。你若无意,那最好。若有意,那只能说声对不起。” 丁一的神色却隐在半阴暗里,一时看不出来。 傅灵佩说完,便继续前行,态度极为坚决。 空气一片死寂。气氛绷紧的似要随时断裂。 半晌,才听到丁一的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见,“也罢。”神色间这几日生出的欢快又沉寂到了深处,再不可见。 傅灵佩虽有察觉,却终究不愿深究。 此世重生,一为家族和师尊命运,二只为修仙长升,情之一物,她曾经沉溺过,唯有苦涩。今世却是不想再轻易涉猎了。 还是做朋友,更好。 洞底虽长,终有尽头。修仙者脚力惊人,不过小半日,便已经到达了另一处。 此次傅灵佩执意先进。她不愿再依附任何一个人,也无意再成为谁的短板。 还是一座大厅,穹顶极高。四壁挂满了飞天人物像,看得出仍是同一人。只是这里的画里,那人已经回过身来。起居一静一动皆充满了神韵,即便是傅灵佩这个女修也看呆了。 “闭眼。”丁一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响起,他动用了灵犀虫。“此处邪门,壁画有惑心之术,不宜久看。” 傅灵佩依言闭上了眼睛。之前隐隐所觉的不对劲感这才远离了她。 “也是阵法?”傅灵佩不由问道,灵犀虫在这种情境之下果真好用。 “是,也不是。”说着,丁一的声音沉吟了下去。他徘徊了一周,才轻声道,“倘若我没猜错的话,此处应该是门派传承之地。” “传承之地?”傅灵佩忍不住睁了睁眼,又闭了上去。不过就这一会,也足够看清丁一的神色,如果他没有怔怔地看着她的话。 “此话何解?”此处全是美女像,哪里像是神圣的门派传承之地。 “这美女壁画是障眼法,需要先破除才能正式进入传承之地。”丁一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想,设下此阵之人,心内必是极为珍爱此女。所以才能将其描画得这般栩栩如生。你看,坐卧起居,都有描摹。就像是生活在此处,静静陪伴他一般。” “所以他应该不想我们破坏这些画像。如果我们暴力突破,想必会直接失败。”傅灵佩拍了拍手,明白了丁一言下之意。 这邀月遗宫,在之前大手笔的奖励之中,就能看出,此门派非同小可,应该是远古时期大门派,不知什么原因被埋在了这个秘境里。或许是门派迁移,也或者干脆被灭门了。 有得到一个古修门派传承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 可是,这障眼法怎么破呢?这些画明明是真的。 傅灵佩只想到了一个火烧的办法,但是这火一烧,障眼法是破了,可画也坏了。 她忍不住拄着脑袋想道,重生果真不是万能,也没给她带来过人的头脑。譬如,比之眼前之人便大有不如。 丁一神色从容。 只脸上却一副笑模样也没有了,气息郁郁,黑眸暗沉,似乎又回到了她曾经所见的样子。 傅灵佩心搐了搐,便不再看过去。 “你打算以阵破阵?”傅灵佩只想到这个可能。 “是。” 丁一显然兴致不高。他摸出四象罗盘针,不断地摆弄,好一会,才停了下来。下颔收得极紧,薄唇轻抿着,形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他手中抓着一把阵旗,唰唰唰几下,东南西北一大块地便插好了。再在边边角角放了一些傅灵佩认不出来的灵材,拈指连弹,一会一阵劲风袭来,似是有气流暗撞,隐隐有什么破了般。 四处看去,画也还是老样子,不过那隐隐的魅惑感已经没了。 这就好了? 傅灵佩有些不敢相信。 这般轻松?她都有些想去学阵法了。不过想到自己那糟糕的算阵天赋和让人头大的复杂计算,她还是决定好好在炼丹这条道路上混下去。起码,炼丹还有出头之日。 “走吧。” 丁一静静地侧身等待,一双目光沉沉地向傅灵佩看来。 前方有座大殿,连着这座大厅。一路娟纱飘扬,翘壁飞檐,精美绝伦。 傅灵佩静静地跟了上去。 “哟,来了两个小家伙。”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带着愉悦的笑意。 一道颀长身影,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长衫,浑身绣满缠枝花,长发披肩,正静静地负手站在大殿中间。眉目俊秀,唇红齿白。 神识? 能够幻化身体的一抹神识?这该多么强悍,以现今修真界的最高修为,怕是做不到此步。 傅灵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去。 果真如此。 她不由看了丁一一眼。两人都得到了肯定。 “嗯,今日居然进来了三个小家伙。”那声音又悠悠响起,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甚好,甚好。” 三个? 傅灵佩这才看见角落中蜷缩成一团的傅灵飞。 她显然伤势尚重,神色凄婉,正怨毒地看向傅灵佩。 “拜见前辈。”傅灵佩和丁一施了个后辈礼。 “晤。”那抹神识十分不耐地挥了挥手,神色诡异,“两女一男,甚好甚好——” 说着,便张狂地大笑了起来。 傅灵佩顿觉毛骨悚然。(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6| 16.5.1 说是大殿,却也不大,比起天元派那个宗门大殿却是小多了。 陈设精致华美,一套金漆木质桌椅摆在了正中,桌上略摆了砚台,符笔等小玩意。即便万年过去了,依然鲜亮如初。 傅灵飞脸色惨白,一手捂着胸口,显然伤势还未好,蜷缩在角落里,半死不活。另一半已毁的脸被掩盖在黑发下,乍一眼看去倒也楚楚动人的很。一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傅灵佩,带着刻骨的怨毒。 傅灵佩自一开始抛去一眼后,便不再看她。一袭白袍,意态风流。与丁一双双玉立在大殿中央,接受那抹神识的注目。 “敢问前辈,这是何意?”傅灵佩不由问道。 传承之地,自有其规矩,择人也不该由性别决定。那人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却让傅灵佩有不祥的预感。 “看起来,你们交情甚笃。”那人另起话头,也不理会傅灵佩的发问。一只手轻轻抚了抚袖口的缠枝花,一脸惆怅怀念。“等了上万年,才等来了你们三人。” 许是许久未与人搭话了,那人逮到机会,反而唠唠叨叨个没完,题外话说了一堆。 此时距离秘境关闭只有两日半了,扣除一日的回城时间,若是多耽搁一会,便多一会风险。 可—— 眼前之人脾性古怪,若是贸然打断其话语,怕是会坏事。 傅灵佩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转头看去,丁一却微侧着脸,神情专注。 她的心也随之慢慢静了下来。听着听着,倒也能总结出些信息来。 邀月宫原是上古修仙界数一数二的大派,传承久远。却在万年前卷入当时的修真界浩劫,门人十不存一。最后为了保存实力全派远迁,走之前将传承之地打入地底。 不过此前没有任何一个修士能成功进到这传承大殿,这人却是等了有万年之久。 傅灵佩不由有些怜悯。 这等岁月,莫说只是一抹神识,便是一个完整的人,在这常年的孤寂和等待中,又怎能不疯狂。只是有些话唠罢了,已算是意志坚定了。 不过傅灵佩很快便收回了前言。 此人,早已疯魔。 “噢,我叫齐玉衡,邀月宫的护法长老之一。”他郑重地自我介绍道。略点了点傅灵飞,“这丫头倒是机缘极好,直接通过我们邀月的一条密道,一路骨碌骨碌地滚了进来,也未受什么苦楚。” “我真的等得太久啦,许多事都记不清了。”齐玉衡摸了摸鼻子,一副茫茫然,口中喃喃自语道,“第一个千年,我告诉自己,即便来的修士不合规矩,心性上佳资质却差,那我也让步。第五个千年,我告诉自己,随便来一个修士,我都能接受。可是这都过了万年了……” 齐玉衡神色诡异地笑了笑,“我此前以心魔起誓,势必要让来人痛苦万分、纠结半生,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傅灵佩心道不好,却被那人威压压得死死的,毫无反抗之力。豆大的汗一点一点地滴了下来,未知才是恐怖。即便是想转头,给丁一使个眼色,都做不到。 “噢,不要不要,这样不乖。”齐玉衡轻轻地摇了摇手指,一脸温和,清秀的眉眼看上去十分无害。“你们二人明明彼此有意,你,说的就是你,你却拒绝他的示好。这样吧,我成全了你,好不好?” 傅灵佩眼睛倏地睁得极大,他全程都看到了?成全,成全什么? 齐玉衡几步向前,轻轻拎起一旁之人,也不见如何使劲,一甩,便将他甩到了傅灵飞处。 丁一就如个傀儡娃娃似的,一声不吭地轻易被他按在了傅灵飞的身旁,反抗不能。 “怎么样?你觉得合适么?”齐玉衡笑眯眯地凑到了傅灵佩眼前,“你看这两人,多般配呀。一个貌似罗刹,一个面容俊美,般配,实在太般配了。”他抚掌大笑,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之事。 “来,我们一起来给他们助点兴。” 他温柔地拉过傅灵佩的手,看似柔和实则强硬地拖着她往前走,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丁一和傅灵飞面前。也不见如何动作,手中便多了两粒朱紫色的灵丹,清润剔透。 “这阴阳和合散,在以前的邀月宫可是极受欢迎之物,双修道侣结篱之日才能领取一颗,有催情之用,滋味可实在*。”齐玉衡忍不住笑了一通,才接着道,“关键是服下去后,此生只能与第一次交合之人双修,若与旁人双修,必定爆体而亡。这等神物,让他们两人生受,实在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他一边可惜,一边轻轻地摇着头,手慢慢递过去,便想要往二人嘴里塞。 傅灵佩的眼睛顿时瞪得极大,心内的恐慌似要把她淹没。 怎么会?她怎地,对他…… 她抬眸看去,丁一神色不变,只脸色略略有些发白,一双玉色的眸子死气沉沉地朝她看来,薄唇几乎被咬出了一道血印子。 傅灵飞却在一旁拍掌大笑,几乎笑岔了气:“傅灵佩啊傅灵佩,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啊,太吵了!”齐玉衡随手一指,傅灵飞的笑声便被哽在了喉中,一阵大咳。“这样吧,这个药,你来喂。”他幽幽地转过身,解除了傅灵佩身上的压制,把那两粒紫丹递给了她。 傅灵佩却浑身寒毛直竖。 她明白,此时她所有行为都在这人神识之下,若逃避或耍花样,肯定有更可怕之事发生。她手颤抖得几乎都握不住,不过是轻轻两粒药,却烫得连她的心都开始剧烈地收缩。 傅灵佩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走到近前,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下去。手中的丹药却撒了。她神色惶恐地看了眼齐玉衡,连忙捡了起来,拍拍掌心,往丁一和傅灵飞口中一人塞了一颗。 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了,毫无形象地摊在了一旁,目光凄婉地看向丁一。 丁一垂目,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肌肤上形成了小型的扇影,不肯看她。脸色却开始渐渐地泛红起来,一滴一滴的汗重重地坠到了地上,十指紧紧扣地,握得太紧以至于连青筋都暴了出来。 傅灵飞却得意地看了她一眼,身子柔弱无骨地往丁一身上贴,眼神挑衅。 傅灵佩见此情景,眼睫轻颤,转过头去不欲再看,嘴角往下撇了撇。 “好好好!”齐玉衡见此情境,忍不住抚掌大笑,神情快活,因太过兴奋,声音都变了调。 “那些画像——”丁一似是强忍着极端的苦痛,嘴唇干得几乎起皮,神色却依然平静,一字一句道。他没有推开身上傅灵飞的勾缠,顿了顿又道。 “不过晚辈没有给人看活春宫的习惯,相信前辈也不愿这些污糟事来污了您的眼。倘若前辈您还想要您的那些画像完好如初,最好还是让我们单独呆在这。前事已定,我们也无法反抗了不是么?”手却不受控制地揽上了眼前柔弱无骨的身躯,用力一撕,黑色的长袍顿时成了两片,白生生的肌肤露了出来。 “也罢也罢。丫头,你在这看着,可好?”齐玉衡笑眯眯地对着傅灵佩点点头,咯咯咯笑了一阵。他显然心情极好,对丁一的威胁也不恼,摆了摆手便往前院而去。缠枝花的衣角一闪而过。 傅灵佩见他身形已经完全消失不见,这才回过头对丁一略点了点头示意。看到他现在模样,不自在地撇过头去。 丁一双唇紧抿,也不说话,袖中腾地飞出一套阵盘,将整个大殿防护了起来。 隐匿阵? 傅灵佩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低品隐匿阵,极易破解,仅能隐匿身形,隔绝神识探视,声音却能如常传出。也正因如此,才能降低齐玉衡的戒心,不会多加怀疑。此人过于自负,必做不出窥探之事。况且从他表现来看,因存世过久,这抹神识早就心智失常。 丁一毫不客气地扯开身上已经神志不清的傅灵飞,往地上一掼。任她躺在地上继续呻/吟。 傅灵佩并未趁机下手,此时还需她遮掩一二。 只是—— 想到她那过人的气运,仍有些可惜。 “你,还好么?”傅灵佩想到他之前所服,虽然被她趁摔跤的机会成了别的,不过为了避免失真,还是具有催情效果。她无意间炼制出来,却还未让人试过药效。 丁一不理她。 傅灵佩便也只当是药效太差,沉默了下来。 两人神识一寸一寸地在殿内找寻,希图找到一些克制之法。这等传承之地,不可能让一抹神识完全做了主,何况,单单一抹神识,要存世万年而不散,必有依托。 “这里!”丁一沉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灵佩忍不住捏了捏耳垂,*辣的,几步上前。 一个黑色木块大喇喇地置于桌面,四四方方,约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纹理细腻,边角圆润,显然是经常被人握在手心把玩。 万年养魂木,还是这么一大块? 市面上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一块的养魂木都能炒出一万上品灵石的天价。 傅灵佩暗忖道,莫非这齐玉衡缺心眼,还是天真地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干脆就放在眼皮子底下,没人能看得出来? “这么一块养魂木,难怪……”丁一抬手拿起桌上的养魂木便是一道雷击。 傅灵佩忍不住“哎”了一声。虽然可惜,不过那齐玉衡寄居之物必然也只有这等奇物了,靠近还能感觉到一丝神魂气息。 雷电是至刚至阳之物,对于阴魂神识这类魂体具有极大的杀伤力。雷击养魂木,虽则养魂木会大受影响,需要养许久才能恢复,不过却能重创齐玉衡,改变他们如今境地。 只听一阵惨叫,齐玉衡暴怒的声音传来,直接破阵而入,神色疯狂。 “尔等草芥,如何敢,如何敢——”说着,便暴跳如雷地攻过来,不过雷击显然伤害颇大,神识所幻之身虚幻了许多,身形几已无法维持。 “你确定还要继续?” 丁一抬高了手中的养魂木,晃了晃手示意,另一只手上紫色的雷光若隐若现,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 “我活着,也没甚意思。” “不过一死!” 齐玉衡一脸疯狂。(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7|16.4.5.1 齐玉衡神情癫狂,身上的缠枝花不断扭曲,甚至出现了丝丝裂纹。 “死?” 丁一挑了挑眉,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语,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凉凉地说道:“死多容易啊,眼睛一闭,就过去了。可你挣扎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死透,还留着这么点神识苟延残喘,是为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跟刀子似的,“你等候了万年的使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还有你的君卿呢?你就这么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外面?” 外面张张壁画,君卿二字几乎力透纸背,可见含着怎样的刻骨思念。 齐玉衡一脸茫然,原本暴怒的情绪像潮退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是啊,他等了那么多年,怎么能这么轻易去死。他不过是一抹神识,带着原主的执念,活了那么久就是要让邀月传承下去。还有他的君卿,君卿—— “邀月邀月,君卿君卿……”齐玉衡口中来回倒腾着,从狂乱到平静,慢慢恢复成最初见的那人。 傅灵佩静静地站在一旁,眼波如水。 “既如此,那我们来做个交易。”丁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养魂木,示意道,“这我就先保管着罢。” “你说。”齐玉衡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复杂地盯着面前两人。 有勇有谋,当断就断,心性资质都不差,倘若是在最早的一千年就出现,想必他会欣喜若狂。可惜,人是会变的,记忆也会模糊。他越怀念以前的日子,就越痛恨那漫长的等待。 可惜,他只是一抹神识,不能违抗主人的执念。 “你已经耗不起了,要等到下一个进来,也许还要万年。你邀月遗宫缺传承之人,而我们也想一试。既能了却你的使命,亦能帮你结束这等漫长等待。岂不是一举两得?”丁一的神情几乎是欠揍的。 “传承之人?也不独你们两个。那边不还有一个么?”齐玉衡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丁一,他以为他会答应?好事全在他们那边。 傅灵飞痴痴地笑着,双手虚抱,好像真的有人在与她缠绵一般。两条大腿在地上挨挨蹭蹭,衣襟被她自己扯了开来,高耸几乎呼之欲出,即便是傅灵佩这个女修看了,都脸红心跳。 她不由疑惑地看了眼丁一,他们两人吃的都是一种丹药,为何傅灵飞行为就如此失常,而丁一不过是略皱皱眉便无事了? 莫非这催情效果对女修更烈? 丁一看也不看地上那摊,一掌便挥了过去。混合着雷电的浑厚灵力在傅灵飞身上走了一遭,激得她浑身打颤。 对于这等视人命为草芥之人,他毫无怜悯之心。原本,他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 傅灵飞的神智有一瞬的清醒,怔怔地看着眼前三人,似是还未反应过来。自她在思过崖底逃脱后,识海内的老前辈便失踪了,前路无人指点,修炼比之往常艰难了许多。而唯一一个爱她护她之人,却死于眼前两人之手,她恨,恨毒了他们!她全身抽搐着,只觉丹田剧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正从身上剥离开来。 她忍不住“啊——”地惨叫了一声,终于意识到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修为,没了。 那么她这一世,究竟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的。傅灵飞的眼神放空,很快又被之前的丹药所磨,神志不清了。 傅灵佩神情复杂,心中却不由松了口气。 傅灵飞的丹田被废,若无机缘,绝无可能回到修仙路上了。 “现在只有两个了。” 丁一神情冷酷,下巴微抬,示意齐玉衡看去。 “好好好,手段够狠够辣,我喜欢。”那人拍了拍手,坏笑道,“可是按规定只能有一人得到传承,你,要怎么办?” 两人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大派传承,讲究的是有缘者得之,但是历来也不会只有一门传承,不然怎么能叫大派?既有如此机缘,又怎能不尽力争取,难道还等着机缘自动送上门来? 齐玉衡梗着脖子道,“如果我坚持呢?” 丁一嗤了声,拉过傅灵佩,手心滚烫得几乎握不住。“那便只能放弃了。可惜了,邀月终究与我等无缘。”转身作势欲走。 齐玉衡急了,连连叫住二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拈指打出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手势,“罢罢罢,算我输了一筹。”此时想通了,他倒也坦然起来。 一阵熟悉的咔咔咔声响起,原本静止不动的大殿正面,整个一面墙慢慢地往左移开,其后露出了一个小房间。 房内没有任何摆设,无窗无门,唯独地上一个阵法,即便在一片黑暗中都熠熠生光。。 傅灵佩一眼看去,便觉晕眩,只觉玄奥无比。 再看丁一,那一地的微光衬着玉白的肤色,交相辉映,浑不似人间。他神情专注地看着地上的法阵,眸光却亮的惊人。 齐玉衡得意地拄着下巴,说道,“这便是我们邀月最大的秘密了。你们进入阵内,我来施法。” 傅灵佩有些犹豫,她对阵法一无所知,对齐玉衡更是毫无信赖。 “走吧。”丁一却十分坦然,手中不停,径直朝养魂木打了个诀,速度太快,傅灵佩没有看清。举着对齐玉衡晃了晃,“你不介意吧?” 齐玉衡满脸黑线,做都做了还来问上一句,岂非多此一举?这等缚魂术,只能持续三日,三日内他受制于丁一,一损俱损。为使他投鼠忌器,这小子倒也费尽心思。 这偏门的法术也能弄来,能耐却是不小。 二人静静地站在法阵中央,黑白之间泾渭分明。 随着齐玉衡越来越快地掐诀,微光繁盛,渐渐眼前一片强光,视线内一片白茫茫。傅灵佩突觉手心一烫,便被紧紧地握住了,那人虎口边的茧子磨着她细白的手心,微微发痒。 还未待她挣脱,眼前一晕,便似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空间。 原先还牵着的手却不知去了哪里,傅灵佩有些失落,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随即便摆正了姿态。 这才是属于她自己的挑战。她不能胆怯,只需坚定。 眼前一片红。铺天盖地。 傅灵佩一身白袍,纤瘦的腰,恰如细竹,不屈而顽强,插在这漫天的红光里。 火意连天,腾挪跳跃。 除了火,还是火。 她轻轻闭上眼,感受这难得的机缘。 火,热情,爆裂。火,温柔,绵长。是寂灭,也是新生。 傅灵佩不自觉地抽出火漓剑,在这漫天的红光中舞动了起来。南明离火剑,越来越纯熟,原本还生涩的剑意却似催发了一般,运转如意,毫无滞涩之处。 另一处,雷霆紫光。 丁一静静地站在原处,昂着头,接受着雷电的淬炼。一寸一寸,从头颅,自脚底,一身黑衣已被他脱了个精光,浑身热气蒸腾,遒劲的躯干上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紫色电光,俏皮可爱,却带着可怖的破坏力。 忍受着皮肉几乎皴裂,骨内钻钉的痛楚,丁一舒展了下身躯,好让那紫光更彻底地铺展开。 他尚有许多事未完,还有很多路要走,绝不能在此放弃。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边露出一抹笑意,快活地像个孩子。 时间很长,又似很短。 她回来了。 傅灵佩怔怔地看着周围,还是那个微光法阵,那个小房间。 手中握着一枚玉简,半晌才反应过来,神识扫过,不由欣喜若狂。 南明离火诀的完整版!再没有缺章少页,从化神到炼虚直到飞升的法诀全部囊括再内。最最让她心动的,便是与南明离火诀配套的本命法器的制作方法! 现今存世的,能有本命法宝配套的修真功诀实在太少,几乎所有修士的本命法宝都是自行炼制,与功法不能百分百配合。 原本她只打算将火漓剑炼上一炼,现如今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欢喜。 此法器所需材料皆珍惜无比,不过最难得的火霆金和梧桐神木她都已经有了,之后的一些材料略略花些时日收集,相信倒也不算太难。何况据她所估计,一旦这法器制作成功,她的战斗力将提升一半。同阶中只要不是碰到丁一这等能人,几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二大好处,便是那火意空间了。对火意的长时间参悟,让她之后的晋阶更有把握。她已经能肯定,此次秘境出去,解除灵根隐患后,她便能直接闭关升金丹。甚至金丹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受意境干扰。 傅灵佩笑眯眯地将玉简收入了储物袋。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环视四周,才发现那齐玉衡不在,丁一却也不在。 还未回来么,她不由嘀咕道。 话还未落,旁边倏地出现一道身影,傅灵佩有所感,转头看去。 眼前一具男体,猿臂蜂腰,宽肩窄臀,关键是赤条条什么也未穿! 傅灵佩一时楞在了原地,脸唰地涨得通红,眼睛不知往哪儿摆。 她不由闭上眼睛,口中斥道,“还不穿上!”脑中却幽幽地浮现着那活色生香的一幕,肌肤白皙却极为有力,不会让人觉得瘦弱。胸前两点红缨,臀似瓣玉,腿间—— 腿间雄纠纠气昂昂,与他那俊秀的面容极不相似。 傅灵佩暗暗地念着清心咒。世间男色惑人,惑人,惑人…… 还是惑人! 不顶用。 旁边毫无动静。这不像丁一的作风。 傅灵佩不由睁开眼,却被唬了一跳。 丁一极俊的脸凑得极近,朱色的唇更是鲜艳欲滴。 原本黑沉沉的双眸,猩红一片,殊无神智。 他—— 难道那催/情/药起作用了? 傅灵佩凌乱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8| 16.4.5.1 傅灵佩怔怔地立在黑暗中,看着眼前男修遒劲赤/裸的身躯。因为煎熬太久,肌肤密密地沁出了一层汗,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慢慢地滴落下来。 小屋无门无窗,黑黢黢一片。 地上一层微光,静静地洒在眼前年轻的肌肤上,透着玉润的光,圣洁诱惑,美的惊人。 精壮的倒三角身材,瘦削却修长,宽肩窄臀,猿臂蜂腰,即便眉目精致得如同雕刻,却依然充满阳刚之气,不容错辨。 当皮相之美到达了一个极致,即便做些不合时宜的,甚至是下流的动作,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何况丁一只是茫然地站着,一双丹凤眼湿漉漉的,眼角一点微红,艳色逼人。 色不迷人人自迷。 傅灵佩仍然免不了地呼吸漏了一拍,心扑通扑通跳得前所未有的剧烈,像要从胸膛跳出来。直到此时,她才肯承认,即便修仙多年,男女之欲,她仍然无法免俗。 丁一只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放了把火,烧得他神智全无,无法自控。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张脸,像是隔着一层大雾,看得不真切。他忍不住近前跑了两步,死死抓住,紧紧按在了怀里。在这半生压抑、常年如履薄冰的生命里,他只能在此人身边才能获得半丝欢愉。丁一不愿意放开,起码此时不愿。 傅灵佩的脸被狠狠地按在了赤/裸的胸膛之上,动弹不得。腰臀上的两只手臂像块烙铁一样,紧紧地环绕着,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空隙。她柔软的高耸被按得极紧,蹭着那硬硬的丝滑触感,带来微痒的电流,不自觉地挺立了起来。她的脸倏地涨得通红,皮肤下的血液像是被传染了一般,突突地流淌,热得要爆炸。 在一片黑暗中,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 傅灵佩一直以来摇摆不定的心却静了下来。 罢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事该如此,无可逃避。双手环了上去,如缠枝花藤,轻轻地抱住了眼前炙热的年轻的身躯。 像是受到了鼓励般,丁一的双手往身前的柔软滑去,衣衫半解,雪白的肌肤几乎晃花了他的眼。高耸丰腴,一点嫣红明晃晃的几乎耀花了他的眼睛,呼吸更加沉重。炽热的气息喷在胸口,傅灵佩忍不住瑟缩了下,却被低头一口吞了进去。大口的吞进再吐出,傅灵佩忍不住闭上了眼,轻轻吟哦出声。 湿漉漉的唇舌一路往下,带起微凉的痒,一丝丝,却缠绵不尽。 身下一阵微凉,傅灵佩不由一抖。 黑暗和眼前男体造成的迷雾突然散开。 傅灵佩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不对。 即便想明白了,她也并不愿就此献身。何况,此处并不安全,齐玉衡随时会出现。 想到之前的孟浪,傅灵佩一把便推开了身下忙碌之人。起伏的高耸半露,一动便是一荡,带着惊人的淫/靡之色,一点嫣红湿漉漉地挺立着。细微的风过,便敏感的一缩。 傅灵佩敛好衣襟,慢慢冷静下来。手一抖,便从储物袋里扔出一件斗篷,往眼前之人身上一披。 “帮帮我,难受。” 丁一神色间茫然而错乱,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什么不让碰了,眼底猩红一片。 他执拗地拉着眼前之人的手,轻轻按在胸口。像是柔软的花瓣,拂过一寸一寸的肌肤,一路往下。胸膛汗津津地一起一伏。 斗篷太短,略略遮了半个身子,露出纤长有力的大腿。神秘的三角地带半含不露,一块高高的突起。不过惊鸿一瞥,傅灵佩的脑子里便想忘也忘不掉。 她僵硬地顺着一路往下,柔滑的手包裹住硬硬的突起,像是极致柔软的冰蚕丝,包裹住炙铁,美妙到极致,傅灵佩由着他不断地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热的液体喷薄而出。 傅灵佩拿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便将其撇在了一边。 丁一神智渐渐清醒了过来,看着身上一片狼藉,玉白的面上隐隐泛起一丝红。此前记忆依然清晰,身上还留有抒发过的畅意,只觉神清气爽。 他施了个涤尘诀,从储物袋里掏出常备的黑衣,慢悠悠地穿了起来。手间的动作坚定妥帖,像是浮空的桥一下子落到了河堤,有了重量。 “我会负责的。”丁一神色郑重,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羞赧。像是回到了曾经年少的时光,单纯而热烈。 “不必——”傅灵佩摆了摆手,拒绝道。 丁一双眸一暗,沉重蔓延开来,两人间的气氛一时僵住了。 傅灵佩负手站到他面前,神色镇静,定定地看着他道,“我本不是吃了点亏便要死要活的女子,你万万不必因此而勉强自己。” 见丁一要反驳,又摇摇头接着道:“你我之间纠缠不清,已是定数。可我尚有许多未尽之事待解决,此时与你一块,却是对你对我都是牵累。” 说着,神色渐渐柔和下来,轻轻地说道,如情人腻语:“我们做个约定,可否?若百年之后,你意仍然如此,那我们,便在一起。” 丁一的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恹恹之色已是去了大半,似微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也好,那就百年。我尚需解决一事。这百年间,若遇上便当做不识,若我不幸陨落,你无需悼念。若百年之后,我……”他苦涩地笑了笑,“我行为有异,你便当从无此事。” 语带凉意,却让傅灵佩笑了笑。 此间事,就此定了下来。 傅灵佩一直飘摇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地。前几日的颠簸不定,原也与她性格相背,终于结束拉锯战,只觉浑身一轻。 两人掐指一算,虽则时间过去好似很久,实在也不过大半日功夫。还剩下一日功夫赶回。 不过…… 还是需要先去找找此间主人,齐玉衡。 几乎是毫无悬念的,在大厅漫漫的壁画前找到了他。他的魂体几乎透明的维持不住身形,一阵风过,便弯弯扭扭的。此时正痴痴地盯着画上女子,神情恍惚。 “前辈。”两人上前揖手。 “晤。你们出来了。”齐玉衡这才转过头来,见到他们,一脸欣慰,“不错,不错。邀月有你们二人传承,倒也是幸事一桩。” “之前是我想岔了。原也不怪你们。我不过是一抹主人的一抹执念,现在执念消失了,那我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他神色幽幽地道,看不出欣喜,一片麻木。 “只是有一事,你们记住。我有个一大仇人,你们若遇不上便罢了,若是遇上了,务必帮我出口恶气。” 仇人? 傅灵佩和丁一不由面面相觑。这仇人要是还存世,该万把岁数了,修为早就飞升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教训呢?躲还来不及。 齐玉衡这回却不呆了,一看二人神色便知,冷冷道:“这仇人应该不在这世上了。不论他是飞升还是陨落,都会有传人存世。你们若是遇到会使沧浪诀之人,速速揍上一顿再说。” “喏。” “还有一事,我走之后,便帮我把君卿的画像都烧了吧。世间污浊,还是让她干干净净地走。我留了这么多年,真是够本了。莫沧,你终究还是输了!”他哈哈大笑起来,神识越发不稳,像是随时要散成碎片。 “敬喏。” “啊,还有一事忘了说了——” 傅灵佩忍不住满头黑线,这人怎唠唠叨叨个没完。 返回通道需要一日,现如今只剩下不过大半日,若是一路紧赶慢赶倒也来得及,却是再耽搁不得时间了。 “殿中有个机关,其下藏着我们邀月遗宫的秘藏,若可以,你们一并拿走了罢。”齐玉衡狡黠地眨了眨眼,一脸得意,“不过,怕是你们时间不够了。” 好欠揍的老头! 傅灵佩手心发痒。磨磨蹭蹭唠唠叨叨,非得耗费大半时间来给他们做选择题,就为了捉弄他们一把。 “此后的邀月,便真真正正地埋入地底,不见天日了。”齐玉衡喃喃道,神情不无遗憾,微带怀念地笑了。 神识慢慢地散落,星星点点,钻入地底,飞入高空。 傅灵佩不由怅然。世间最绝情之事,不过是时间。 谁也抵不过时间。 傅灵佩随意地扔出了几个火球,壁画便着了起来。漫天的红光飞舞中,两人视线对在了一起。 丁一神色怔忪,眉间微微蹙着,眼神却放空。 是走,还是留? 秘藏是邀月宫特意留给后人的,想必玉简收藏不少。可若再不出去,怕是就要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了。 傅灵佩一时陷入了两难。 不过,富贵险中求。我辈修士,绝不能怯于历险。在这样一份大的机缘,轻易言弃,却不是她的作风。 “你的意思是?”傅灵佩问道。 “留。” 丁一神秘一笑。(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69| 16.4.5.1 “殿中机关?” 傅灵佩轻声道,十指不自觉地敲着剑柄,眉头紧蹙:“若有机关,那也应在此处。”她拍拍那张金漆木质大桌,其他地方都是光滑一片,连道缝隙都没有,实在是没有活动的地方。 丁一的眼神冷不丁落在那跳动的十指上,纤白如玉、剔透润洁,喉间忍不住一紧。口中应道:“应是如此。” 拂袖一挥,沉重的木桌在灵力作用下快速地往旁边移开。 一小块深色的毛毡挡住了其下的地板。 再挥开。 傅灵佩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么?” “不能。”丁一顿了顿,神识扫过,不过是寻常的石板地,其下就是泥土了。 食指轻轻敲了敲,发出“咚咚”的敲击之声,极为寻常。 “奇怪,此处既无法阵,又无机关痕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沉思。 傅灵佩自顾检查,不再发出声响以免惊扰。 神识一寸寸扫过,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板地,可越是如此,才越不普通。 一时间,殿内陷入了沉寂。 傅灵佩见殿中已是查找不到什么了,便径自走入那个黑暗中的小房间。依稀间屋内的气味还未散去,勾出一室暧昧。她的脸色微微发烫,即便当时想得再如何坦然,再面对之时,仍然不能免俗地感到尴尬。 除了微光法阵,别无他物。 徘徊了一阵,还是没有线索,傅灵佩轻叹了一声,只能放弃,负手步出了小屋。 丁一还在静静思索,双手环胸,精致的下巴抬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见到傅灵佩的神情,轻轻笑了笑,喉间一个滑动,带出愉悦:“看样子,一无所获?” “确实如此。”傅灵佩不由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齐玉衡临了了还要耍一耍我们?” 但是她立刻又摇了摇头否决道,“不像。” “秘藏是真。不过……”丁一突地一拍掌,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黑眸像是落入了星子,亮得惊人,“消息有误!” 消息有误? 傅灵佩立刻反应过来,这样便说得通了。 这便是凡世所说的灯下黑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习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事实很简单。 齐玉衡那句“机关”,便是一个小陷阱。两人将着力点放在找寻机关上,方向就错了。机关术略略懂得之人都知道为了机关活络,必须留有缝隙,以做活动关节。推开金漆木桌后,那块毛毡太显眼,四四方方,降低了两人戒心,其下更是块完完整整的石板地,没有缝隙。 在大部分人的印象中,珍宝暗藏才是正理。放得这么明目张胆,还摆了个毛毡,明摆着告诉大家,此处有古怪,反而会让人不信。 修士生涯漫长,脑子好使活络的太多,似那等直肠子的却少。多数修士在历练中练出了一身心眼,习惯性多思多想,以免阴沟里翻了船。 所以两人一开始想的没错,秘藏应该就是在毛毡下的石板地上。 不过,该如何着手呢? 傅灵佩拔出火漓剑,打算来个暴力挖取。满地撒网,总是能捞到一条的。可是这样,浪费的时间便太多了。 只见丁一取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物件,敲敲打打了一阵。 傅灵佩停下本来的打算。 此时才觉得忽略了什么,对了,傅灵飞! 原本半死不活躺在附近的傅灵飞不见了。 她是如何出去的呢? 以她丹田已废的状态,储物袋是打不开的,自然也无法用遁形符了。傅灵佩杵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她了,一个无法修炼之人,在她而言,已是天差地别。即便丹田重新复原,也已经是拍马不及了。 不必介怀。傅灵佩强令自己忽略内心的那一处不安,看着眼前之事。 不过一会,丁一便停了下来,指着东侧一处画上两个圆圈之处说道:“就是此处了。”说着便丢过来两个倒三角式的小巧锡铁铲,递了一把给她,示意她一起挖。 灵力喷薄,锡铁铲便像切豆腐般往下一铲,石板地便轻轻松松的被挖了一块出来,丢在一旁。 傅灵佩本打算委屈下火漓剑,见有趁手的工具,便也接了过来有模有样地挖了起来。 于是两个修士哼哧哼哧地干起了锄地的工作。 一时间黑白交替,袍袖翻飞间卷在一起又各自分开。因小圈离得极近,腾挪之间很是不便,两人的头脸凑得极近,呼吸相闻。 丁一的视线不由落在那朱色的唇上,眼神黯了黯,如幽火蔓延。不一会便低下头,紧抿着唇,手下动作未停。 锄地的工作不过略略干了一会,便被丁一阻止了。 “差不多了。” 再挖怕是会破坏底下之物。锡铁铲毕竟是死物。 傅灵佩愕然地看着眼前之人,手指纤长不瘦弱,但也看不出强壮,却能徒手板石块。现今修仙界,多数修士身体虽有灵力滋养,但是却还未到能穿金裂石的地步,何况此处的岩石应不是普通之物,硬邦邦极难断裂。 炼体的么? 丁一不以为意,丢掉了手中之物,对上那愕然的神情,挑了挑眉略有些得意,才道:“此等作为也不过一次两次,多了也是吃不消的。”还得多亏了这次雷灵之地的雷电淬体。 “好了。” 徒手再起了一块石头出来,丁一指了指眼下的洞口道。 洞挖的并不大,底下六个小巧的匣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处。匣子非金非玉,却能隔绝神识探视,显然之前没有发现异样也是这匣子的原因。 时间耽搁不起了,傅灵佩驭物术一使,一排匣子便整整齐齐地飞到两人面前。 “这些,你能解么?”匣子外禁制缭绕,一排排古字密密麻麻地呈不规则状排列,若是强行打开,怕是会立刻损毁。 “解是能解,不过……”丁一忍不住苦笑,摊了摊手道:“我的古文造诣怕是拿不出手,这些字应该就是关键。只怕一时半刻是解不开的。” “晤——”傅灵佩沉吟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各安天命罢,一人三个,你看如何?” “喏。” 待两人匆匆分过,时间所剩已经不过半日了。原本尚需一日的行程,此时往回赶,却有些来不及。 “跟我来。” 丁一扯过傅灵佩的双手,大步疾走。触手间柔滑细腻,手略震了震,便又握地极紧。 “你——”傅灵佩略扯了扯,扯不开。不由有些着恼。 “不必介怀。等出了这个秘境,你我便当做各自不识,如此,也不过半日了。”丁一的声音低沉,脸面重新掩入了斗篷之中,侧面看去却辨不清。 “到了。” “此处是?” 两人七弯八绕出了地底,待傅灵飞将尸骨收了埋好后,时间所剩已经不过两个多时辰了。周围极静,显然已经没有修士再在内围逗留。 傅灵佩惊讶地看着周围,此处离邀月遗宫不远,芳草萋萋,繁花遍处,并无甚出奇。虽猜到他必有后着,仍不免有些担忧。 不过倘若事有不谐,也还能用万里遁形符挽救一二。此处秘境绝无万里,至于这遁形符到时候会遁到何处就不敢保证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傅灵佩是不会采取这个法子的。 丁一拈指一弹,眼前的障眼法已经去掉,露出树下一个小小的法阵。 “传送阵?” “来此地之时,未免意外,我提前在此设了个传送阵,直接能到秘境出口。” 传送阵由于地域的位置计算繁杂,现存的阵法师在计算位置之时着实弱了些,所以要列一个传送阵往往需要极长的时。一个最简单的短距离传送阵便需一个阵法师算上一年之久。这丁一委实了得,来此处不过几日,便已把位置算好了。 傅灵佩满腹疑虑,却仍按捺下来。既然已经选择相信,就不该再多做无谓的猜测了。 此人本事不小,也委实神秘,虽两人之间有约在先,不过修士生涯漫长,一时的心动不过是一时,她早已过了天真单纯的年纪,光靠冲动便觉能牵扯一世。百年时间,对双方未尝不是一个缓冲。 “好了。” 傅灵佩回过神来。 她脚踩实地,四周略望了望,对着脑中地图,辨认出来果真已经到了外围,此处已偶或能听到修士声音,距离出口亦不过几里路,抬脚就到。 阵法,果真是必备之物啊。好用得很,傅灵佩再一次心内感慨。 “就此告辞吧。”她神色泰然间便想作揖告辞,却没料手还紧紧地握在丁一手中。 “你——” 话还未出口,便被一把抱住了,热烈的,压抑的,甚至是矛盾的。 这一抱,却让傅灵佩话梗在了喉里,手顿了顿,才放了下来,落在黑色绸缎般光滑的背上。 “不过百年。”丁一轻轻放开眼前之人,眸光深沉,转身便走。猎猎的狂风扬起黑色的衣角,萧萧瑟瑟。 傅灵佩站了一会,不由自嘲了一声,怎地也学起那凄凄切切的劲儿来了。 路上三三两两的修士结伴而行,如傅灵佩这般孤身上路的却是极少,不过活到今日,能有眼力见的,都知道单身修士不好惹,倒也没有不开眼的野猫上来找茬。 傅灵佩一路顺利地出了秘境。 “秦绵师姐,怎地还未出来?” 傅灵佩环顾四周,都未发现熟悉的身影,心内有些不安。(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0|16.4.5.11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天元派大部分筑基修士已经出来了,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妩清身后。神色间顾盼飞扬有之,垂头丧气亦有之。傅灵佩静静地站着,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出口处。 归一派和驭兽宗分列两旁,也都各自站在领队身后。三个阵列,整整齐齐,衣衫一致,乍一眼看去倒是气势非凡。 与出来之后便毫不停留,不过三三两两的散修相比,宗门弟子确实要幸福多了。偶或有尾随而去行为不轨的,也见着许多。散修不易,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傅灵佩也没什么闲心为他人操心便是了。 她眼神略瞥了瞥,并没有在人群中发现丁一的身影,猜测他已暗中离去,不会与归一派汇合,便也不再上心。 傅聪箜衣裙楚楚地站在驭兽宗前方,在那一群灰扑扑的御兽宗弟子服中,十分娇俏。傅灵佩看去,两人正好视线相对。 傅聪箜当空翻了个白眼,下巴微微抬起,挑衅地看了她一眼,便转头不再看她。 傅灵佩不由好笑,她这堂姐果真气性大,居然还在介意那日之事,倒也是青春正年少啊。她微微地感慨。 还有一刻钟邀月秘境便要关闭了。 此时几乎所有能出来的都已经出了来,通道口要过上许久才能见到有人影穿出。 傅灵佩目光炯炯地盯着秘境出口,此时还未见到秦绵的身影,心内的不安感越来越盛。 今世已有许多事与前世不同了。 前世她并未进邀月秘境,今世进了;前世傅灵飞以天元弟子的身份进了秘境,今世她却只能藏头露尾地以散修名义进去,现而今又失踪了;前世的贾纤与秦绵此时还好好的,并未闹翻,今世却…… 傅灵佩越想心里越没底。原本以为师姐必然如前世一般毫发无损地出来,现而今也不敢那么笃定了。 她万万不想秦绵因今世她的改变而受到什么伤害。 秘境只能进出一回,出去后再进,便不行了。此时傅灵佩也只能在此默默等待,俏脸如霜,气压低得连一旁的人也不自觉远离。 远远地两个人影出现,其中一个身形极为熟悉。 “师姐!” 傅灵佩忍不住惊呼,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秦绵背上负着一人,白袍染血,形容极为狼狈,见到傅灵佩前来,安心地笑了笑,正欲说话,却一口血喷溅了出来。 “师姐,先别说话。” 傅灵佩忙不迭地扶住她,塞了一颗离震丹,这疗伤丹为二品,却难度极高,此前她手中也不过两颗而已。 “她,她——”秦绵一口气未尽,话还未出口,便晕了过去。 傅灵佩连忙接过她的身子,轻轻扶住。此时才有余光放到一旁。 妩清已经着手救治了,不过她脸色显然不怎么好,情势不大妙。 秦绵背上之人正是贾纤,不过她显然更惨,衣袍褴褛如丝,狼狈不堪,一身的血几乎流不尽般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淌,一身白袍已如血,面色更是如白纸一般,血色皆无。此时正处于神智昏迷中,软绵绵地倚着妩清。 妩清手掌贴在贾纤后心,力图输入灵力助她化开灵丹。神色间郑重无比。 过了一会,妩清无奈地收手。 伤势暂时不会恶化,命是保住了。不过,前途也毁了。她怜悯地看了眼前之人一眼。 邀月秘境只是个小秘境,死生皆由自己,门派向来不管,不过今日之事却是有些特殊。妩清边想着,神色便凛冽起来,“对一个小丫头下这么狠的手,若让我查出是谁如此害我门人,必让他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元婴一怒,便如排山倒海,无尽的威压散开。索性她还知道分寸,倒也未伤得人。 “何师兄,吴师兄,秘境里有魔修肆虐,我门人已受其害。”她神色沉痛。出声之间,不论是打算走的散修还是列队等候的各门派弟子,都被定在了原地,逃脱不得。 “魔修?”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妩清负手而立,指尖点了点贾纤道,“此女便是被魔修活生生吸干精元,手段残忍之极。我辈当不能容。” 杀人性命,原是寻常之事。但是夺人精元以自用,却是逆天之举了。这等行为在正道是人人喊打的。 不寻求正途提升修为,却夺取他人先天精元以巩固自身,如屠猪狗,更让人无法容忍。 不过,显然此时排查已是晚了。 直到秘境关闭,都未查出魔修何在。 魔修功法不同,在元婴修士之下无所遁形。显然对方也十分谨慎,早就出了秘境,混入离开的人群里,天下之大,人海茫茫,又如何寻得踪影? 在妩清一路风驰电掣地带领之下,大约都知道事情不好,众人大气不敢出、死气沉沉地回了门派。 秦绵在赶路中间略略醒过一次,还未说上句话,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显然是累得狠了。 傅灵佩一路都在琢磨所谓魔修之事。 前世的邀月秘境风平浪静,并未听说有魔修之事传出,今世却出现了。这个改变,说明世事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慢慢地,她的先知也要失效了。 那么,这个魔修,哪里来呢? 傅灵佩不由想到了傅灵飞,不过一瞬,便立刻否定了。 自嘲自己居然草木皆兵起来。即便是之前,傅灵飞单凭自己也无法伤到秦绵和贾纤两个筑基修士。何况此时,她丹田已废,如何能在那等情况之下伤到二人。除非是有另一批人混了进来,搅浑了这淌池水。 “尔等先回吧。今日已晚,不若明日再谈。”妩清挥了挥手,让他们自便。 傅灵佩忍不住上前几步,“那秦师姐——” “不必担忧,我自会寻丹峰峰主治疗,你且放宽心自去吧。”妩清再度挥袖,今日之事显然让她极度烦扰,不愿再多话,直接卷起二人走了。 傅灵佩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看天色,已是不早,便决定明日再去拜会师傅,以免滋扰。 月明星稀,微风习习。 邀月秘境里那十多日的奔波,在这细细的凉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傅灵佩袖着手,吹着风,慢慢地往洞府走,一直以来绷着的弦却是放了下来。 吾心安处是吾家。 “师尊?” 洞府前,杵着一个青衣身影,清清冷冷,许是站了许久,鬓边微湿。 “晤。回来了就好。”楚兰阔难得地放松了脸色,嘴角微微牵起,看起来心情尚不错。 “拜见师尊,幸不辱命。”傅灵佩拱手作揖,心内微暖。不过想起尚躺在丹峰的秦绵,心情又沉重了下来。“师尊,二师姐她——” “何事?”楚兰阔转过了身,停下了脚步,原打算再去二徒弟那去看看的。 “二师姐……”傅灵佩才要开口,便被楚兰阔扬手制止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音符,听罢,神色便变了。他对着傅灵佩略点了点头,示意她回房消息,便直接腾剑而起,往远处遁了。 看样子,师尊是知道了。 傅灵佩有些恹恹的,转身进了洞府。 秦绵此次虽然失却了些部分精元,却影响不大。而贾纤,却是不好了。此后最多维持生命,要再修炼,却是不能了。 人果真是自私的。即便到了此刻,傅灵佩仍然庆幸,伤的是贾纤,而不是秦绵。 “嗷,主人——”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娇娇活泼的声音蓦地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傅灵佩反射性一躲。 娇娇有些委屈地看来,浑身的毛都开始蔫蔫的了。 “真不错,中期了。”傅灵佩环胸赞赏道。 这过去的几年里,娇娇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每日乖乖打坐修炼,倒也让她很快突破了筑基,在她去邀月秘境之时,陷入了沉睡,要突破中期。她便拜托了两位师兄帮忙照顾。 不过显然,娇娇更喜欢那一位——穆灵兰。看着娇娇后脑勺一个可爱的一个小揪,上面扎着粉色的小花,傅灵佩面无表情地想道。 穆灵兰自成年以后便收起了那些粉嫩裙装,每日只做清减打扮,浑似活得像个苦修士。却把所有打扮热情,粉嫩的东西都往娇娇身上挂,让傅灵佩十分莫名。 “还是那么丑。” 娇娇有些傲娇地走开了,晃着毛茸茸的尾巴,身形敏捷地盘到一边打坐,不再试图往傅灵佩身上扑。 被娇娇这一打岔,傅灵佩原本闷闷的情绪却散了不少。 她也盘腿坐到床上,打算先去须弥境看上一看。之前在秘境里,虽有些好奇,不过终究不便。 心念一转,傅灵佩便又回到了须弥境。 噢,长大了。 傅灵佩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从原来巴掌大的地方,变成了三个巴掌大的地方——总算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原本不过三米长三米宽,中间一口井,现如今却直直扩大了三倍。 一个可以升级的须弥境! 傅灵佩这才有灵宝砸到脑袋的真实感。虽然须弥境升级,她现在也不知要什么契机,不过总是有个努力的方向了。想到此后的一片灵草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她便微微笑了。 殊不知,还有的熬——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总没有白来的好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1| 16.4.5.11 即便是长大了的须弥境,那也不算大。不过相比之前,傅灵佩已很是满意了。 黄孜草和乾冰草还是原样,绿绿地冒了一层毛尖,十多天的生长,并未让它发生变化。十日秘境游,傅灵佩一直不敢掉以轻心,是以井泉也未能淋上一滴。 扩展出的土地,光秃秃地坦露着,看起来有些可怜。 傅灵佩并不想空着。 手头的黄孜草和乾冰草种子虽还有,可对于现今的她已经用处不大,其余种子也还未有机会收集。 她决定先做个试验。 修真界无数先辈的尝试,都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灵草一旦采摘封存,虽药性能靠玉盒封符保持完整,但重新移栽后要保证存活,却需花费更大的代价,十分不划算。 但此次升级过后,傅灵佩却直觉有些异样,并对那神奇的井泉生出不常有的期待。 井泉直接以适宜灵草的灵气灌顶,却又不损其药性,这一过程本已是用修真常理说不通了。 那么,推翻常理来看,也许着井泉对灵草移栽也有用呢?这个设想,直让傅灵佩心内痒痒,不试验一番却是不死心了。 她决定先拿一株寻常的灵草做个试验。 取出一株悠悠草,先挖了个坑种了进去,轻轻浇了几滴井泉。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悠悠草还是原样,不见凋零,却也没有生机勃勃。 傅灵佩拄着下巴,静静思索。寻常灵草,若曝入空气中,不过一刻钟也该蔫黄了。可这株悠悠草还能保持原样,说明井泉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再滴几滴试试。 傅灵佩斟酌着一滴一滴地试,生怕浇得太足了,会起反作用。 悠悠草越发青翠,生机开始从根部焕发出来。 成功了! 即便是自诩淡定的傅灵佩,心内也忍不住开出了花。 井泉有此功能,那么移栽便轻而易举了!甚而一些珍稀灵植也可以用此方法取种培育。 这功能实在太实用了! 傅灵佩忍不住腹诽,傅灵飞前世有此宝贝,难怪混得不赖。自己当初却还傻乎乎地让给了她。她却不知道,傅灵飞在识海老人的帮助下,一开始便得的完整版须弥境,而她离那一天,还远了点。 于是这半夜里,傅灵佩便将在邀月秘境里获得的灵草全部分拣分拣,把尚能一用的灵草通通移栽到须弥境,浇上井泉,剩余的土地立刻填得满满当当的,甚而还略有不够。 青蔓草和天麻叶另外圈了块地,小心翼翼地防护起来。 剩余的低品灵草,傅灵佩打算明日去天元坊市卖了去,包括那些妖兽尸体。 至于那匣上禁制,十分精妙,并不为她所长,一时半会也解不开,傅灵佩便也抛开不想了。 傅灵佩心念电转间,便出了须弥境。 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娇娇仍在吐纳修炼中。 傅灵佩一身水汽蒸腾,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人如玉,面如霜,门派长袍已被她换作了一袭红衫,懒懒地倚在床头。 她心内盘算着明日之事,慢慢地便睡了过去。 许是一直担忧秦绵的伤势,这一晚休息得并不算太好,傅灵佩醒来之时仍觉疲乏,不由伸了伸懒腰。 她整整衣衫,带上难得乖巧的娇娇,自去了师尊洞府前。 一路行来,许多面熟之人热情地打招呼,对她的顺利归来感到十分高兴。 傅灵佩不由心内微暖,虽修真界大多以利益为先,却也有许多可爱可敬之人,对他人抱有适宜的善意。今世自她重生而来,感受到不少情谊,受到许多帮助,原本的满腹愁怨和尖锐仇恨也在慢慢淡化。修真不独有孤苦,不独有无边怨恨,更有相互扶持,默默关心。 一味的善与恶,原本也极少。 想着,心内通透无比,如一支羽毛轻轻拂去尘埃,顿时松快了许多。 傅灵佩只觉心境更上一层楼,体内的灵力突突地,像是随时要突破一般。 不好! 她施了个诀,压制住蠢蠢欲动的灵力。 五转玉还丹炼制成功以后,才能升金丹,不然那木灵根将会让她前功尽弃,再无仙途可言。 扣关。 并无人应答,傅灵佩猜到师尊应还在丹峰未回,便转身欲去一趟。 “小师妹!小师妹!” 魏园的声音远远传来,只见他身形微胖,动作却丝毫不慢。 “好久不见,大师兄。”傅灵佩略转过身轻轻笑了笑,算打招呼。 魏园摆了摆手才道,“不必多礼。师尊让我来告知于你,这几日不必前来请示,他另有要事。丹峰的话也先不必去,等秦师妹醒了再说。” “那你可知秦师姐的伤势,到底如何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朱师弟在那守着。师尊嫌麻烦,让我先回去了,让你也不必去。”魏园即便忧心忡忡,脸上却还是那副笑模样。“不过秦师妹想必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大碍的。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多谢师兄。”傅灵佩兴致仍不算高,略拱了拱手,便打算先去坊市一趟。 秦绵师姐那有朱师兄守着,师尊看着,自己去了也是添乱,还是先解决眼下事为好。她打发娇娇自行去玩,便转身走了。 天元坊并不太远。 傅灵佩的白包子那次金丹自爆中发挥了一次余热,便已经坏了。她一路慢悠悠地乘着火漓剑,凉风习习,倒也自在。 可惜火漓剑并不是专门的飞行法器,速度要慢上不少,不过到底也在中午之前到了。 傅灵佩一袭红衣猎猎,行走间步态潇洒。面似芙蕖,艳若桃花,此时正是颜色最好之际。一路走来,却看花了许多人眼。若非她筑基圆满的修为撑着,又年轻,一看便是宗门精英弟子,才压下了许多蠢蠢欲动之心。 傅灵佩第一步仍去了灵植阁。 掌柜一见是她,立刻放下了手头事务,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傅道友,许久没来了。” 傅灵佩略点了点头示意,神情肃然,依然面无表情。随手丢了个储物袋过去:“此次去了趟邀月秘境,你清点一下。” 掌柜不敢怠慢,拿出算筹一个个对了起来。都是低品的灵草,不过胜在数量巨大,一时半会倒也忙了个手忙脚乱。 “承惠您,六千灵石。” 傅灵佩心内估了估,倒也差不离。 不过此次,她并不是为了换灵石而来。 “这些草药,你看你这可还有?”傅灵佩递了个玉简过去。其内包含了五转玉环丹她还未收集到的一些灵草,不过三四样,再寻常不过,并不稀奇。其中她还增添了许多断续丹和其他丹方所需灵草,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掌柜笑了笑。 “巧了,您要的,我这大部都有,就还缺端瑜草。不过这草也不算难得,你可去别处问问看。” “很好。你算下差价,不够再补。我还需要些灵樱草和曼地花的种子,不过你若有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就最好。” “可——”掌柜有些为难,“种子倒还有一些,不过价钱上……”一旦上了玄阶上品,便是种子也开始贵了许多,亦不好买,更何况那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 就是那六千灵石也不过购得一些种子罢了。 傅灵佩忍不住蹙了蹙眉,果真是修为越高,花销越大。好不容易累积的一点家底,不过买些灵草就没了。即便是她这个炼丹师,亦都是出大于入了。 “那先把其余的算一算罢。” 傅灵佩倒也不强求,反正金丹还未到,灵华丹是金丹期才能服用的丹药,修士在到达金丹之后,灵丹已减少许多,又格外珍贵,一月才吃得起那么一颗。傅灵佩有空间在手,本已比许多寻常修士强出许多。 “玉简所列灵草,需花费四千六百灵石。灵樱草种一粒五百灵石,曼地花种一粒一千灵石。不知您要多少?”灵樱草种要等三百年成熟后才会结种,而所需年份却只要百年,还未等结种便被采了,育种的也极少,是以珍惜。曼地花种更是需要五百年才会结种,更是难得。 傅灵佩略作思索,取了一万灵石出来,剩余的决定以培元丹抵。娇娇那边已经留有足够的培元丹,若其他人需要也可再炼。不过她仍然不敢拿出太多,只丢了一瓶五十粒过去。 “其余这些全部换作种子。”傅灵佩指指储物袋内的一万灵石和那瓶灵丹。 掌柜错愕地看了她一眼,这般大手笔在筑基修士里也还是少见的。不过他与傅灵佩打交道日久,知她是个颇有天赋的炼丹师,实力不凡,倒也未有太过惊讶。秉着闲事莫理的原则,掌柜默默地准备去了。 傅灵佩花去一笔,自觉心情舒畅。小心放好那二十粒灵樱草和十粒曼地花种,右转去了多宝阁。 她现如今已经一囊如洗,并无余钱,是以一路目不斜视地走到柜台前。 掌柜已经换了一批。不过仍然是憨态可掬的模样。 “请问修士……” “你这收妖兽么?” “收的。” “清点下。”傅灵佩很爽快地丢下储物袋,顺便递了个玉简过去,一些本命法宝的材料还需收集,只觉处处需灵石。“这些,如若您这有,麻烦一并换算下。” 妖兽虽多,不过都不算太过值钱,所以也不过堪堪换了八千灵石。傅灵佩玉简上的材料却多而琐碎,其中更有一些珍惜之物,多宝阁身为天元坊最大的宝器阁,兼有承接炼器的业务,竟也凑了十之七八的材料。 但是,问题来了:傅灵佩没有那么多灵石傍身。 这些材料若是凑齐,问明掌柜,所费需要六万灵石。傅灵佩拍马不及。若是考虑拿一些万年石钟乳换,倒也是手到擒来之事。可是,这样一来,她便也暴露了。 该如何是好呢? 傅灵佩蹙着眉,一时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来。 “修士,您这还要么?”掌柜见机便知,倒也没有摆什么脸色,只拱了拱手问道。 “要!” 傅灵佩咬牙应道。(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2| 16.4.5.11 要么? 自然是要的。 依照傅灵佩原本的打算,出了邀月秘境之后,她便要直接着手炼制五转玉环丹了,去处灵根隐患之后再闭关突破金丹。 可是既然在遗宫处获得了本命法宝的炼制之法,事情又是两说了。 为长远计,升金丹还是要往后压一压。 众所周知,本命法宝的提升有两个途径。一个便是融入灵材提升品质,不过这个并不太容易。灵材既要符合本命法宝的需求,又不能破坏原有平衡,还需炼器大师才能做到。第二个途径,便是随着修士修为的升阶而升阶。所以本命法宝越早炼制越好。在修士升金丹之前,若能将本命法宝炼好蕴入丹田,那么升金丹之时,本命法宝必然会随之上升一个品阶。 大部分有底蕴或有后盾的修士,都会在筑基期提前把本命法宝炼制好了。虽然与功法配套的极少,但是提前纳入丹田,也是不错了。原本傅灵佩便打算将火漓剑略提炼提炼直接就作本命法宝了,毕竟上品灵器在大部分修士中也算是极好了。 不过既然有更好的选择,傅灵佩也不愿退而求其次。只是把时间稍稍压后一些罢了,她还等得起。 现如今,待解决之事有三。端瑜草,灵石,和剩下的炼材。 端瑜草只是普通灵草,并不难得。是以傅灵佩并不担忧。 与南明离火诀配套的本命法宝是套剑,一共七把,可分可合,练到后来还可形成剑阵,威力极大。不过所费也靡,材料所需繁杂琐碎,能在多宝阁能找到十之七八,已是大幸。要价六万灵石,已算公道。 可惜的是,便是一枚灵石都能难倒英雄汉,更何况是六万。傅灵佩原本打算慢慢收集,却未料多宝阁如此能耐,竟一下就能集齐七八。为节省时间,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买下来。 说起来,傅灵佩也不算穷,可惜她手头比较值钱的既不可露白亦不能套现。 那么,这个巨大的缺口哪里填呢,傅灵佩反复思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便只能:借! 至于问谁借,却是个问题。 师尊楚兰阔,历来是个有出无进的,手头疏散不留横财,若真要问他借,怕也只能干瞪眼。。 其余人,如穆灵兰这等修二代,虽掌门有财,但要她临时拿出那么一大笔,却也是极难。何况两人历来是面不和心也不和,虽然近年来因为娇娇的缘故关系有所缓和,但也还未到能随意出借那么一大笔灵石的地步。 陆篱姝?虽不知道出自哪个陆家,但不过一个筑基初期的小修士,想必家族也不会在其身上投资太多。 傅家?也就爹爹和娘亲肯如此慷慨了。不过他们二人都是手头疏松之辈,常年在外游历,修为也还不过筑基,除却偶尔捎回的只言片语,也不常联系,想必也没有太多灵石可以资助自己。何况傅灵佩并不愿将自身负担加在他们二人身上。 其余人等,傅灵佩一个个数过去,大部分都跟自己这般,身家已经全部化为法器修为。多的也没有,撑不起这六万的缺口。 钱到用时方恨少! 傅灵佩心内像是揣着一窝的蚂蚁,焦灼不定,脸上却还面无表情,颇能唬人。 掌柜在一旁等了会,见倒也未催。 傅灵佩一脸从容,微微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身份玉牌一晃,“我乃天元天剑峰嫡传傅灵佩,有此为证。这些材料你且帮我留着,押金便是这八千灵石。三日之后来取,你看可否?” 掌柜作了作揖,脸色有些为难道,“这,本店从无赊欠的先例……” 傅灵佩抿了抿嘴,她在说服人方面向来不算擅长。不过天元坊市的店面掌柜都会给本派修士一些面子,今日且让她仗回势,况且她的请托并不算为难,对多宝阁来说更是有益无害。 “那便再加上这把九索灵鞭作押金!”九索鞭一把便被拍在了柜台上,火灵环绕,颇有些唬人。 “倘若我三日后不来,你既得了八千灵石,更有这上品灵器,不亏反赚了。我一峰嫡传,又岂会出尔反尔?”说着神色便凛冽起来,手指轻轻敲着剑柄。 掌柜的眼睛一亮,态度也软化下来:“也罢。这八千灵石和九索灵鞭我便收下,这些材料我帮道友你保留三日。” 傅灵佩听罢,粲然一笑,一时间色若春晓,满室花开。 两人迅速定了约,立好契。 傅灵佩怀揣契约,生怕对方反悔,急匆匆地走了。 掌柜也暗自得意,这大笔订单,不论是来还是不赖,他都有的赚,不亏。嘴角翘了半日。 二人各得其所,皆心情愉悦。 傅灵佩一路匆匆,思来想去,这笔大数目要三日内凑到,还得靠大师兄。 魏园此人,向来活络,三教九流,无所不交。惯常笑眯眯,十分亲切,但却有点蔫里坏。平生有个奇特的爱好,那便是赚灵石。旁人要从他口袋中掏点灵石出来,却是千难万难,堪为修真界葛朗台。 除了这点爱好,他对待师弟师妹却是极好,立身也正。 不过,傅灵佩自有对付他的法子。 心念既定,傅灵佩便一路风驰电掣地回门了。 因时间紧迫,火漓剑也难得地超越极限,几乎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所耗时间,倒比早上短上不少。。 等傅灵佩到时,魏园已经等在她洞府外了。 “小师妹,急着找我,可是有事?”魏园笑眯眯道,圆圆的眼睛歪成了一道月牙,看起来颇为可亲。 傅灵佩捋了捋一路奔波四处逃散的发丝,轻声笑了笑,也不回答,先引着他入了洞府。 洞府内极为清减,傅灵佩也不尴尬,直接引了魏园便在桌边坐下。 一杯灵茶也无。 傅灵佩这才觉得这世活得竟是极为粗糙,连个男修都不如了。 “小师妹,这下可以说了吧?”魏园一脸好奇之色。傅灵佩自拜师以来,一直忙忙碌碌,与秦绵和朱玉白相处时间还算多,与他这个大师兄相处却要少得多,今日传讯找他,也不知所为何事。 “魏师兄,今日灵佩找你,却有要事。”傅灵佩抿了抿嘴,神情却极为自信,一双眸子熠熠发光。。 魏园眼神缩了缩,这小师妹姝色照人,这一眼看去,居然连自己也呆住了,了不得了不得。 “说罢。” “有笔交易,不知道魏师兄肯不肯做?”傅灵佩也不待他回答,接着道:“不瞒师兄你,灵佩炼丹却有一手。只是不耐烦打理琐事,所以想与师兄合作一二。” “你这,是缺灵石了吧?”魏园不愧有双厉眼,一眼便看穿了傅灵佩的用意,神色玩味。“说罢,你要多少,一百?两百?师兄无有不应的。”他拍着胸脯道,神色间十分豪迈。 一百?两百? 傅灵佩有些无语。知道他抠,却不知道这么抠,果真不负他魏抠抠的外号。 “师妹确实这回手头有些不趁,不过这却是一直以来的想法,搁在心里已是许久。”傅灵佩丢出一个玉瓶,里面同样装了五十粒培元丹,她相信魏师兄的人品。 “师兄尽可品评一二。” 魏园转了转手中玉瓶,漫不经心地打开瓶塞,原本圆圆的眼睛顿时瞪得极大:“这都是师妹你炼的?” 傅灵佩自信地一笑,这五十粒与给灵植阁的不一样,都是极品,灵植阁那不过是上品罢了。“是,确实是灵佩所制。师兄,这回可信了?” “是,是,师兄有眼不识泰山,小师妹勿怪。”魏园拱手赔罪,神色肃然,“此事,小师妹还是勿要宣扬。让我知道也便罢了——” “师兄你就是爱操心的命。”傅灵佩摆摆手打断他,好笑地道:“若不是对师兄你信任,我也不敢告知于你。” 魏园的脸色不由微微涨红,心内却像是灌了一杯温茶,通体熨帖温暖。 “说罢,这是要师兄帮你扩展销路?” “是也不是。师妹于这些商卖并无兴趣,只想安安静静炼个丹而已。恰巧得知师兄于这一块颇有意趣,便想此后也都交于师兄代卖。至于分成嘛——”傅灵佩眨眨眼,“师兄如何说?” 倘若傅灵佩一开始便摆足了架势,或者直接讨论起分成的话,魏园自然不会客气。在商言商,不过傅灵佩直接让魏园开口,饶是他脸皮再厚,此时也说不出太亏的价码了。 罢了,毕竟是小师妹。 魏园心内安慰自己,一拍大腿,笑道:“不若这样吧。师妹只需炼丹,销路结算都由我来。材料费不论是你还是我提供,都从利润里扣除后再你我五五开。” 傅灵佩挑眉。她这累死累活地开炉,也就五五开?什么时候炼丹师这么不值钱了? 不过这大概在魏园师兄看来已是网开一面了。 想到对方对灵石的狂热和抠门本性,傅灵佩自觉已经原谅他了。不过,价还是不能让的。 两人展开了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最终在傅灵佩的坚持下,定下了三七开的分成比例。 经此一役,傅灵佩终于觉醒了体内消逝已久的女性本能——杀价。 不过,与魏园谈生意,正是大伤元气啊。她感慨道。 既然大方向已定,其余便可以放上来了。 傅灵佩哐哐哐往魏园身前丢了一连串玉瓶,可都是这十年来累积下来的灵丹,极品占多数,少量上品。 作为金丹修士,魏园自己还开了两个店铺,就在天元坊市内,不过一下子这么多极品丹药,仍让他看直了眼。此际,他才对傅灵佩的能力有了一个更全面更客观的认识。 “现下,我们来谈谈合作的诚意吧。”傅灵佩狡黠地笑了笑,“师妹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魏园顿生不妙之感。想要拔腿就跑,却被傅灵佩揪住了衣角,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师兄,师妹现在手头有点紧,这些灵丹,不如做抵押,只要师兄给我六万灵石就好了。之后以功抵债……”傅灵佩也有些说不下去了。 六万?怎么不去抢!魏园心内哀叹,每一颗灵石拿出去,都像是要割了他的心头肉一般。何况是六万,六万刀! 但是看着眼前小师妹信任的眼神,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怎么也迈不动。 “师兄——”傅灵佩再扯了扯,像只迷途小鹿。 魏园闭了闭眼,神情哀恸。一把卷了桌上的瓶瓶罐罐,丢下一个储物袋便像阵风一样走了。头也未回。 傅灵佩拍拍手,搞定! 捡起储物袋高兴地抛了抛。嘴角的笑容缓缓绽开。 果真今世,魏师兄还是这般可爱。虽口内不愿,但只要撒个娇,略略缠一会,便会心软了。对师弟师妹们诸多照顾。有这么点小癖好,仍然无伤大雅。 解决一桩事,傅灵佩只觉浑身轻松。 接下来便是端瑜草了。这个太简单,傅灵佩直接去执事堂发了个任务,奖励便是五粒上品培元丹。想必,很快便会有消息。 “秦绵已醒,速来。” 师尊的传讯,声音清冷,一如往常。 不过,傅灵佩知道,他怒了。语气僵硬,便是怒气的前兆。 傅灵佩直接转了个弯,径自往丹峰去了。 丹峰并不远,与天剑也不过只隔着两个峰头的距离,傅灵佩脚踏火漓,不过一会便到了。 朱玉白等在路上,看见傅灵佩前来,脸色也并不好。 只略略点了头示意她跟上。 “秦师姐,可还好?” 朱玉白不吭声。 傅灵佩心内不由咯噔一下。(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3| 16.4.5.11 天丹峰与天剑峰截然不同。 若天剑峰是一柄直插入云的长剑,那么天丹峰便是摊开的大饼,还是分成一块一块的,虽也是座山峰,却圆滚滚扁塌塌,占地面积极大。 从峰底便极尽利用土地,开发出一块又一块的灵田,其上种着各种灵草,田边一排小屋一式一样,种着专门照料灵草的守田人,很多外门弟子也会来租用些灵田来种。 到处一片绿油油,生机盎然。 不过这片生机盎然影响不到傅灵佩和朱玉白。 两人默默地行了一会,便到达了丹峰主殿。 不同于楚兰阔的简朴利索,丹峰峰主似乎偏好繁复奢华,建筑群连绵起伏,一片雕梁画栋,金琉碧瓦。阳光洒下,似是九重宫阙,旖旎非凡。 朱玉白显然与守殿之人颇为熟识,只略略说了两句,便带着傅灵佩直接进了去。 两人一路无言。 傅灵佩心内惴惴,十分不安。 以她当日判断,秦师姐原不该有事才对。可看朱师兄反应,却又不像,莫非此后又起反复?问他,他又不答,这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恨不得傅灵佩亲自捶他一捶。 “便是这了。” 朱玉白摆了摆手,示意傅灵佩进去。 傅灵佩轻扣了扣,便直接推开了门。 屋内空无一人,只一张琉璃床上丝被略皱,像是刚刚躺过人的样子。 “朱师兄,没人。”傅灵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朱玉白神思不属,好半天才回道,“那应还在贾师妹处。你且随我来。” 两人默默转过一个回廊,不过一会儿便到了另一处地方。 “秦师姐,贾师妹。” 傅灵佩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 傅灵佩走得太急切,红衫飘飞。回头见朱玉白还愣在原处,不由奇怪道:“朱师兄,你不进来么?” 朱玉白摇摇头,眉头紧蹙,紧抿着唇一脸执拗。 傅灵佩见此,便也不去管他了。 屋内沿袭了丹峰的一贯风格,轻纱床,柳叶窗,处处纱幔,风情旖旎,充满了女子闺房的缠绵气息。 “秦师姐,你可还好?” 傅灵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看她面色比起之前已是好上许多,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朱师兄也真是的,话都不说明白,害我担心许久。” 秦绵仍是旧时模样,一袭轻纱黄裙,身形窈窕,只脸色略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倒是无大碍了。 “让师妹担心了。多谢你当日的离震丹,如无此丹,怕是我也恢复不了那么快。”她轻轻拍了拍傅灵佩的肩,安慰道。 “贾道友她还好么?”傅灵佩视线触及纱床,那处隐隐绰绰间躺着一人,无声无息,像是僵硬的木头。 “她——”秦绵神情复杂,上前轻轻撩开纱帐,“她怕是好不了了……” 傅灵佩视线所及,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还是昔日的楚楚佳人!明明只是个老妪罢了。 贾纤原本柔腻细白的肌肤,皱巴巴地耷拉下来,橘皮似的,像是水分被熬干了一般,薄薄地附在骨上。似乎已经老到岁月都嫌弃的地步,唯独眉目依稀间还能看到过去柔美的样子,可怖的老人斑已然爬满了露出来的所有部位,脖子、脸、甚至是手。 现在她正安静地阖眼休息,呼吸若有似无。 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何况,贾纤原本便是个美人,追求者甚众。即便是傅灵佩今世这般,若说她不知晓自己姿容超凡,那也是假话。 何况,贾纤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妙。 世间最让人不忍之事,莫过于将军白头,红颜枯骨。 “她还未醒。”秦绵幽幽道,“若不是当日她推开我,那么,今日在这躺着的,便是我了。” “她竟肯这般对你——”傅灵佩不由愕然。原先贾纤救秦绵那次,她便觉得异样了,却未想到…… “我们都没想到她会这样,不是么?”秦绵毫无之前的精气神了,耷拉着肩膀轻声道:“她说,她喜欢朱师兄,不愿见他伤心。倘若我死了,他肯定就再也不会开心了。” “于是,她就代我去死。”秦绵几乎有些神经质地展开双臂,指着床上之人,“谁要她帮忙!谁要她帮忙!……” 似乎是傅灵佩的到来刺激了她,秦绵呜呜地捂脸哭泣起来。原本的傻大姐一下子不见了,一条人命几乎压垮了她。 傅灵佩失语,久久说不出话来。视线落在那张脸上,那人正阖眼安睡。 这便是朱师兄不愿进来的真相? 或者,她一开始便也错了? 秦绵不过刚刚醒来,就来到了贾纤房中,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直接晕厥过去了。傅灵佩扶着她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朱玉白仍然守在房外,神情冷凝。似乎这个朱师兄,也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朱师兄,你先在此守候。我再去照看下贾师妹。” 傅灵佩再次来到贾纤房中,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安睡的脸。眉目依稀,美人迟暮。 她沉默许久,才轻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还是没办法瞒过你。”贾纤此时看起来有些可怖,已经老得不像样了,嘴巴开阖间牙齿稀稀拉拉的。她轻轻笑了笑,皮就皱巴巴地叠在了一起。 “你又是何苦?”傅灵佩忍不住叹息。“我原本该感谢你救了我秦师姐的。” “秦绵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她既有朱师兄默默喜欢她,又有你这个好师妹关心她,她还有个好师尊。” 贾纤慢慢说道,声音很平缓:“我有什么呢?我的爹娘忽视我,后来被一个老道养大,老道死了之后,做了几年散修,终于进了天元门。一直是靠的自己,身边的男人也不过看中我的皮相。只有朱师兄,只有朱师兄,帮助我不含任何目的。那天……” 似乎许久没有人安安静静听她说话了,或者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了。贾纤突然回忆起来,她突然想把所有的事都倒出来。 她原本姓程,一个凡世农夫家的女儿,家里实在太穷了,但是越穷越想要生儿子。不料前前后后生了五个孩子,都是丫头。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排行第三,自小便无人管教。爹娘被生活勒着脖子狠狠地挣命生活,压根就想不起这中间的丫头。她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到了五岁。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老道,会变戏法,她看得很入迷,就跟着老道跑了。老道的心眼很好,教她识字,给她买新衣服,还教她修仙。所以她就跟了老道姓贾,反正那个家她是不打算回去了,虽然她不恨自己的爹娘,可是也不爱。 “可是你知道么?不过是一株还算不上品阶的灵草,他们便把老道打死了,打死了!”此时贾纤的脸色才呈现出悲苦之色。 有一天,老道很晚都没回来。她便去找,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城外的乱葬岗上找到了他的尸体,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她抱着哭了一天一夜都没把他哭回来,于是她找了个深山老林好好安塟了老道,那年,她七岁。 散修的日子很难熬,何况还是个刚刚踏入练气的孩子。 她一路坑蒙拐骗,颠沛流离,好好地长到了十岁,熬到了天元门大选,略微使了点手段找了门路便进了天元门。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么?那年我不过十岁。”贾纤露出一个得意地笑,在老迈的脸上更是触目惊心。 “我十岁已经长得很不错了。在外那几年的经历告诉我,一个女孩子,特别是长得不错的女孩子,总要比常人来得有优势。我搭上了一个天元的内门弟子,他家族势力很大,给我弄来了一个推荐的名额,我就进来啦。” 一瞬间,她的神色亮的惊人。 “可是,我还只是个孩子呢。”她故作俏皮地撇撇嘴,“那人恬不知耻地便要我伺候他,可是,我不愿意了。就趁着他一起出门的时候,给他下了药。哇!那妖兽过来的时候,我都吓死了。砰砰砰,血流得满地都是。然后他就一动不动了。” 傅灵佩静静地看着贾纤。神色有些怜悯,却被她看到了。 “你在可怜我?”她咯咯咯地笑着,十分惊讶:“可是我不觉得我可怜。我走的每一步,我都心甘情愿。” 此后,她便慢慢地在天元门安生立命起来。身边一直围绕着形形□□的男子,不过那些人都是为了一亲芳泽,别有目的。她很不喜欢,可是她已经习惯了利用这些达到目的。 所以她虽然只是三灵根的资质,倒也修得不慢,竟然在二十五岁的时候便到了筑基初期。 “那一天,我在外游历,与人结成小队。没想到队里的三个男修都联合起来,要淫辱于我。我不从,他们便干脆给我下药。没料到朱师兄从天而降,救了我。即使我衣冠不整,他也没有趁人之危,而是温柔地给我披了件衣服。当时我就想,就他啦。”贾纤温柔地道,脸上露出一个少女般梦幻的笑,像是陷入一个极美的梦境。 傅灵佩无言。 这也确实是朱师兄的风范了。不过,贾纤所处,一路走来,也委实险恶了些,生活没有温柔待过她,不过一个普普通通但凡有点良知的修士,也都会这般做。而她却把他当做了救命稻草来爱慕敬仰。 “可是,朱师兄有心上人了。”贾纤委屈地瘪瘪嘴,本来就瘪下去的嘴更难看了,可她仍然不自觉,仍然做出一副少女姿态:“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于是,我就想办法接近秦绵。可是这秦绵也太蠢了,整日里打抱不平,无忧无虑乐乐呵呵的,真的看着很不顺眼。然后,我略施小计,她就帮我啦。” “可惜碰见了我。”傅灵佩笑道。 “是啊,可惜被你撞破了。” “我不过只想要她一个朱师兄罢了,她为什么不让给我,她都有这么多了。” “所以,即便代价是你的命?” “是,即便是我的命。”贾纤大笑了起来,稀拉的牙齿嚇嚇嚇地透着风,眼神疯狂:“我多想要成为她啊,所以我跟着她,与她做朋友。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 “所以,我想了一个主意。这样,她就再也摆脱不了我啦。”贾纤痴痴地笑着,神情安静,一如婴儿。“我为她死了,她与朱师兄就再也不可能啦。哈哈哈哈哈——” “可是,这样值得么?” 傅灵佩百思不得其解。修士修仙,修的不是心,不是透彻如琉璃么?贾纤这般,很快便要香消玉殒了,只为了在秦绵和朱玉白之间种下隔膜,值得么? “值得,怎么不值得。”贾纤的眼睛亮的发光,“你觉得修仙最重,可我不爱那些。我只想要我喜欢的人记得我,珍视我。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毁了,谁也别想得到。” 傅灵佩轻轻摇了摇头,果真世间百种米养百种人。她不能理解贾纤的选择,却仍然感激她救了秦绵。虽然她的动机不纯。 “我想,即便是只有那么一分,你也还是喜欢秦师姐的吧。”傅灵佩了然。 秦师姐虽然天真,但不愚蠢,坦率仗义,相处久了没有人会讨厌她。 贾纤却挣扎起来,神情狰狞。 “不,我不喜欢她——”慢慢地,竟然呜咽起来,双手蒙在眼上。半晌不说话。 “我只是渴望成为她——” 也许每一个痛苦挣扎的灵魂都渴望纯粹。即便靠近了,会被刺伤,会想占有,但仍然无法抗拒。 傅灵佩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让她一个人呆着了。 “明日,我再来瞧你。” 傅灵佩慢慢走着,她与贾纤互不理解,她不能理解贾纤的爱恨情仇,贾纤亦不能理解她的问道之心。不过,她却仍然敬佩她,感激她。 傅灵佩面色沉重,沉吟许久。 经过秦绵的房间时,看到朱玉白仍然静静地守在门外,心里不由想起了贾纤,不由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了贾纤的痴,还是朱秦二人的前路。 她忍不住叹口气,此际,又回到了原点。贾纤,仍然成为两人心中的一个结,且比过去更深更重了。 “秦师姐想必一时半会醒不来。师尊呢?” “师尊在与丹峰峰主讨论。极力想办法救上一救。”朱玉白眉头紧蹙,挥挥手让她自便,神色间颇为苦恼,“既你已经瞧过了,无事便回罢,我守着就是了。” 傅灵佩见此,直接去了执事堂。 之前怀中隐隐传来动静,她的端瑜草应该已经到手了。 那边已经等着了,一个年轻女修,眼睛敞亮,毫无阴霾,与贾纤截然不同。傅灵佩忍不住盯了一眼,才轻声道,“是你接的任务?” “是的,傅前辈。”那人恭敬地取出一个玉盒,“我这有三株端瑜草,不知前辈是要——” “就三株吧。”傅灵佩心情不算太好,也不愿废话,直接丢了一瓶十五粒培元丹过去,取了便走。红衣经过,如摩西分海,执事堂有一瞬间的凝滞。 “今日傅前辈心情好像不太好。” “傅前辈就算是心情不好,也依然美艳无双啊。” “今日我等真有眼福。” 傅灵佩迅步飞扬,很快执事堂一切都被抛诸身后。 她的心,仍然一半牵在丹峰,一半落在这端瑜草上。 洗灵根之事,不能再拖了。 她匆匆回到洞府。 此次炼丹,至关重要,原料也不多,只够炼上两炉的,未免旁人打扰,她直接关闭了洞府传讯。谁也进不来,除了娇娇。 傅灵佩打算先练几炉离震丹作练手。 离震丹难度极高,属于三品丹药了,所以成功率要远远低于培元丹。果真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一炉废丹。 她不由深吸了口气。心情顿起涟漪,颇不平静,果然还是被今日之事影响到了。 一时间也不急着开炉,傅灵佩盘腿修炼了一阵,直到心如止水,才重新开炉炼丹。 此次直接成功了,一炉离震丹,虽然没有满炉,但是七颗中品,两颗上品,已经很不错了,是她最好的成绩。 傅灵佩重入须弥境。 天麻叶正好好地生长着,娇翠欲滴,她小心翼翼地采了下来,放入玉盒,而后便直接回了洞府。 抛出五行阵,此时便是娇娇也无法打扰到了。 傅灵佩骨子里向来有股狠劲,不成功便成仁。 她并不是喜欢瞻前顾后的性格,既已下定决心,便一门心思走到头。 此际,炼五转玉环丹也是如此。 其实,倘若找丹峰峰主炼,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将身家性命依托旁人,如非必要,她是万万不愿的。何况九转玉还丹也还在二品丹药范围内,只是炼制的人少,并不比离震丹难。她有师尊送来的丹方,把握还是有七八分的。 既有七八分把握,自然可以闯上一闯。何况,她的炼丹术,很不错。 傅灵佩重新开始温炉,慢慢地调动火灵力,感受着炉内的温度。到差不多了时,拈指一开,一株株药草便挨着顺序慢慢地投入炉内,很顺利的融合在了一起。炼过那么多炉丹以后,傅灵佩自有心得,即便是新丹方,即便从未炼过,她上手的速度和成功率也比旁人高出许多。 这也是她敢自行炼制五转玉环丹的原因。 轮到天麻叶了! 傅灵佩眉间一蹙,极小心地分开一半,还剩一半可以再炼一炉。 投入!炉内的火顿时旺了起来。 噗噗作响,很快天麻叶也融成了一滩水,与之前的灵药融为了一体。一股清新慢慢地传来,傅灵佩不由微微一笑,慎重地打了个成丹诀。 “嘭”一声传来! 傅灵佩的笑还未展开,便僵在了脸上。(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4|16.5.11 一股酸臭味传来。 傅灵佩暗叫不好,弹指一观,这一炉果真是废了。 黑乎乎的渣滓还静静地躺在黑乌炉内,卖相并不好看。 傅灵佩的心像是煮酸了的灵泉,还在咕噜咕噜地冒泡。 现在灵草只剩下一炉的分量,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傅灵佩察觉心境不稳,连忙抱元守心,默念静心咒,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而后不由咧嘴苦笑,枉费她自诩看得开,在关乎身家性命之时仍是免不了慌乱。 她脑子里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之前的画面,清晰无比。 顺序,没错。 融丹,没错。 那么,便只有成丹的时候了。 因太过心急,成丹诀的时机没有把握好,打得早了一会,还未水到渠成便强行融丹,自然只有废炉的结果了。 找到原因,傅灵佩也没有急着再炼。 她重新打坐修炼起来,待灵力运行了一个大周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最完美状态时,才重新开炉。 心如止水,全神贯注。 傅灵佩心跳都放得很缓,拈指打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曾错乱。她身心完全沉入眼前的丹炉之中,只觉极度平静,再无任何事务能干扰到她。 一味一味的灵材按次投入黑乌炉,时机恰到好处,带着熨帖的温度,再度融汇在了一起。黑乌炉银灿灿,精美绝伦,衬着玉白的纤纤十指,动作有条不紊,呈现出极致的韵律。 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以火灵为媒,关注着炉内的火候。一颗一颗的汗渐渐滴落下来,她顾不上。 时机成熟!收丹诀! 十指如风,打出一连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势。 无风而过,清香自来。 丹成! 傅灵佩伸手一招,看着眼前浑然天成、丹晕自华的五转玉环丹,粲然一笑。 五转玉环丹,主药为天麻叶。天道平衡,天麻叶稀少而珍贵。向来逐水而居,无种自生,也许会长在一个犄角疙瘩的小溪边,也许会在渺无人烟的海边长成。修士遇见,全靠气运。 成丹永远只有一粒,不论品相如何。 无数杂灵根修士趋之若鹜,不过大多数人,也都是只闻其名,终其一生却未曾找见。若非傅灵佩重生,提前预知,怕也不会得来那么轻易。 她手中这粒,碧绿清润,浑似一个工艺品,剔透美丽,无一丝赘余,浑然天成。正是极品灵丹! 傅灵佩看着,不免目眩神迷,几乎都不忍吃下了。 她慎重地取出一个玉瓶,将五转玉环丹放了进去。定了定神,重新盘膝而坐,恢复灵力。 炼丹之时尚不觉得如何,炼完后一阵虚脱感便传来。因之前精神太过凝聚,事成后心力心神一放松,便觉疲惫。 夜凉如水。 傅灵佩从入定中醒来,只觉逝去的气力又回来了,神清气爽。 见娇娇正抓耳挠腮地在阵法周围打转,不由轻笑了笑,撤去五行阵,招她过来。 娇娇这回倒是没有拧巴着,尾巴一摇一摇地便过来了。 “自我回来,一直忙着,倒不曾好好问过你。”傅灵佩摸了摸手下温软的皮毛,十分惬意。“这些日子,你这般勤奋,可有什么缘由?” 娇娇俯下身子,好让傅灵佩摸得更舒坦。它不由舒展四肢,耳朵都舒服地耷拉下来,口中懒洋洋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娇娇要勤奋,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么?”傅灵佩挑眉,似笑非笑,她却是不信这懒货变得这么自觉会没有原因。口中便胡乱猜测道:“莫不是看上的壮士,你他打不过,便打算直接武力压制?” 娇娇眼皮微掀,不屑地瞟了一眼。 哦,看样子不对。 再猜:“是不是有人笑你丑,所以你打算等厉害了再打回去?” 娇娇立刻跳了起来:“你丑,你全家才丑!”神情激动,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连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看来是这个原因了?” “不是。”重新趴了下去。 “那是什么?”傅灵佩难得有兴致刨根挖底一回,可惜娇娇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猜了许久,娇娇都不理不睬。 傅灵佩也没辙了。 罢了,她既不愿意说,那便打住不问了。 谁能没有点心事呢?就连这心不比针尖大的娇娇也有秘密了。傅灵佩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时间,谁也不说话,洞府内静谧而温馨。 “其实,是也不是。” 突然娇娇的破锣嗓响了起来,刺啦刺啦地直刺耳朵,打破了一室的安详。“景秀真人的麒火狼嘲笑我,前阵子被我揍了一顿。” 娇娇兴奋地指手画脚。 “娇娇之前一直在地穴长大,陪伴的只有一些鼹鼠之类的,可惜都是些蠢物,也不会说话。跟了主人,才觉得生活有滋有味的。有美人可看,有兽可聊,就是……” 她瘪了瘪嘴:“以前也不觉得修为低是什么坏事,天大地大,快活就好。可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人分三六九等,兽也分三六九等。”声音渐渐低落了下去。 傅灵佩这才知道,她忽略了娇娇多久。 她离开寂寥的地底,跟着自己来到嘈杂的人世。除了一门心思的臭美和占点美人便宜,其实心智并不比幼童高多少。 天元门即使门派氛围再和善,那也还是修真界。 修真界以修为论资排辈的习俗根生蒂固的。娇娇不过是一届低品离风狼,跟着自己的时候不过是个练气期,除了嘴皮子能说些,也并不比旁的灵宠强。 而能与她交流的灵宠——但凡能开口说话,修为就要高出不少。 受歧视受欺辱也是常有之事。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娇娇也在迅速成长。而自己却忽略太久了。 傅灵佩心内叹息一声,轻轻揉了揉眼前毛茸茸的狼头,心内酸涩,却没有开口安慰。 成长,总是要伴随着各种波折。门派已算是个相对祥和的净土了。娇娇能提前知晓和经历这些,未尝不是好事。倘若有朝一日离开自己,也要好过得多。 “何况……”娇娇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主人你修炼的那么快,娇娇不努力努力,怕是要跟不上了。” “再说你虽然丑了些,但我娇娇向来有情有义,自不会嫌弃你的——”前爪用力地拍着胸膛,一副舍身成仁的壮烈样。 莫非她还得感恩戴德不成?! 傅灵佩难得冒出的欣慰感动种种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 这娇娇—— 怎么能让人感动不了一秒,就想再揍她一顿呢? 有她那么美的姑娘么? 傅灵佩未免不服。 重重推开趴在腿上的狼头,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任其自便。 温馨一刻结束! 傅灵佩鼻尖嗤了一声。 看时间并不算太晚,便打算先把心头牵挂之事解决了——洗灵根。 这个隐患一日不除,长剑便高悬于顶一日,仿佛随时会落下。 五转玉环丹一入口,便化作沸腾的火力,直转而下。似一股劲风,转入丹田,刮得她几乎坐不住。 傅灵佩开了内视,丹田内的火灵根茁壮成长,侧边一个小小的绿绿的突起,也还战战兢却顽强地存活着。 药力滑过,围绕着灵根一点一点地渗入,直如刮骨钢刀,一寸一寸地刮着。木灵根幼嫩的根基,似是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血肉成粉,痛不可抑。 仅靠一把小刀,便想要起出整个地基,但是小刀太钝太小,只能一点一点地磨。 磨得傅灵佩一片恍惚。 她像是一下子被拉回了记忆里最惨烈的那一日,眼前一片血红。 这是她今生的魔障。 傅家满门被灭,道侣背叛,族妹勾连,悲剧的人生如重峰,朝着她一寸寸地压过来,压得她直不起身,抬不起头,只能弓着背走。 不过是洗个灵根,傅灵佩便如着了心魔:这是她今生的债,亦是她心心念念不肯忘却的执着。唯有以力颠覆,才能摆脱旧事,重获新生。 傅灵佩的汗慢慢地滴了下来,脸上似青实白,挣着筋犟着不肯认输。下唇咬得鲜血淋漓。 她似乎分裂成两个,一个飘在半空,看着底下的自己受着煎熬,虚幻麻木;另一个真实地受着分裂的苦痛,记忆的回佪。 不,不对! 傅灵佩的双眼突地瞪得大了,眼底的血红慢慢恢复了澄澈。 神智一下子归位。 剧痛猝不及防,却让她更加清醒。 今日种种,不过只是为了洗灵根罢了。 从此以后,木灵根便再不能束缚她。 “轰——”一声,似是无形火燎,傅灵佩只觉浑身一轻。 成了。 极品五转玉环丹的药效果真霸道无匹,不仅将她体内残留的木灵根都祛除了去,更让她火灵根资质有所提升。 傅灵佩手头并无工具测算,但仅凭感觉,也知这火灵根必然距离满资质不差多少了!南明离火诀运转地更加如意,几乎是心随意动,再无滞涩之感。 灵力突突的,似是要直升金丹。傅灵佩连忙按捺下去。 一切都是值得的。 经过这般煎熬,傅灵佩大起大落之下,便直接睡死了过去,嘴角却还微微翘着,眉间也似被抚平了一般。 天光大亮。 娇娇仍然不见踪影。 傅灵佩略略梳洗了一番,便去多宝阁将那预定的灵材取了回来。忽略掌柜那微不可察的可惜神情,傅灵佩心情倒是极好。 剩余的一些炼材并不算珍惜,只是有些琐碎。 她打算去宗门的材料库换取。这些需要用到贡献点,虽然她贡献点不算太多,但是应该还足以应付。若再换不到,便还是挂任务去。 傅灵佩一样一样地盘算过去,只觉一片阳光坦途,心内敞亮无比。 脚步不停,直接转来了丹峰。 此次没有朱玉白陪同,颇等了一会才让进门。 “师尊!” 还未走到头,一道青色身影便站到了她面前。傅灵佩连忙垂首敬称。 楚兰阔神情漠然,脸上带着千年不化的寒冰,冷冽而凌厉。他静静地负手而立,宽大的袍袖垂下来,柔软的线条却遮不去那凛冽的剑意,像是随时要出鞘一般。 “晤。” 看来,师尊心情很差劲。 傅灵佩的头垂得更低,不敢轻掠虎须,以免撞上枪口。 “你在秘境,可看到不寻常之事?” 不寻常之事? 傅灵佩蹙了蹙眉。在秘境之时,若要说不寻常—— 那个救走傅灵飞的剑修金丹算不算? 还有邀月遗宫之事,要不要说呢? 傅灵佩一时有些琢磨不定。 她生存至今,也未曾毫无保留地告诉他人所有事。生来便已经被周围环境训练处的警惕心理,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却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5| 16.5.11 午后的阳光直泻,带着温暖的诗意,有些微的不真实。 一个红衣热烈,一个青衣淡漠。 傅灵佩下定了决心,便也觉得事无不可对人言——唯独隐瞒了丁一之事。他此行隐秘,不欲为人知,还是不作透露为好。 她讲述了自己如何艰难脱困,后驭兽宗三人身亡引起冲突一事。再被那黑衣人袭击,一路追踪无意间落入地道,进了邀月遗宫,至于所行所获,师尊不问,她便不说。 再说,便要露馅了。 “与他们分开之后的事情,徒儿并不清楚。”傅灵佩眉眼低垂,揖手道。 楚兰阔盯着眼前低垂的脑门,眼神略紧了紧。 “这样看来,魔修一事,还是要与归一剑宗通气为好。”楚兰阔半晌才道。 归一? 傅灵佩一脸疑惑,莫非她露陷了?怎么就与归一派扯上关系了? “怎么,就许你瞒着不说?” 楚兰阔忍不住敲了敲眼前的脑袋,微恼道:“你师尊脑子可还没生锈,多少也是能猜到一点的。” 傅灵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脑勺,神色窘迫。 “你且自便吧。” 楚兰阔头也不回,袖着手慢悠悠地走了。青色的宽袍划出一道柔软的弧度,浸在光影里,平添一丝暖意。 傅灵垂首略站了一会,见师尊的背影已经离得老远,才转身继续往目的地而去。 “师姐又在贾师妹那?” 朱玉白仍然静静站在门外,似是要站成一座愁苦的石像,脸都是硬的。 就在傅灵佩以为他又要不回答了,才点头称是。 她脚步不停地走了过去,朱玉白被远远撇在身后。 傅灵佩心内微涩。 事情在她的干扰下,滑出一个轨道,却又倏地全部被拉回到原点,甚至这两人的坚冰比过去更甚。 扣门。 “请进。” 秦绵的声音。 “秦师姐。”傅灵佩点了点头,才跨入门内。 贾纤仍然在床上躺着,不见声息。 秦绵静静地坐在一旁,眉间一缕轻愁。若说是照顾也不算,毕竟她自己都未好完全。眉目疏朗,像是恢复到了之前一般的乐天。 “昨日,让师妹见笑了。”秦绵拱了拱手,搔了搔后脑勺,颇有些不好意思。 “无事。师姐今日起色好了许多,不过还是需要多休息。”傅灵佩拍了拍她的肩,见贾纤仍然如之前一般僵躺着一动不动,便轻声劝道:“秦师姐,你在此也不是办法。不如先回去歇息会吧。” “我还是在此更好一些。不然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很。” “师姐,听我的。”傅灵佩难得露出了坚持的一面,推着眼前已经瘦了许多的黄衫女子,“眼下你只有赶快养好身子,才对得起贾师妹的一片苦心。这里有我,去吧,啊。” 连哄带骗地才把秦绵撵走了。 “好了,你可以醒了。” “嚇嚇。”贾纤重新睁开了眼,喉头发出细微的笑声,漏风似的。形容却是今日比昨日更可怖,眼窝都深深地陷了进去。“你这秦师姐也太轴了——” “她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傅灵佩有些想逗她:“怎么,有些后悔了?不想面对一个纯真女子的愧疚?” 贾纤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笑地几乎咳嗽起来,脸上的皮耷到了一起:“后悔?我从不会后悔,做便做了。后悔是懦夫才做的事——” “那你躲什么?还不肯睁开眼睛。” “只是觉得烦罢了。” 但凡睁开眼,便尽是些怜悯之色。她贾纤何曾需要他人怜悯,求仁得仁,她为了获得,必然有所牺牲,不过是极为正常之事罢了。 “说起来,你与我却是极为相似。”贾纤倒是有些闲话家常的意思了。 “相似?跟你?”傅灵佩好笑地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然,似是不信。 “你我都生活在恐惧中——”贾纤诡异地笑了笑:“我恐惧被人抛弃,渴望被爱。而你——”她卖了个关子。 “虽然不知道你在恐惧什么,不过,你的不安,并不比我少。” 傅灵佩的笑僵在了脸上。 贾纤说的是对的。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没想到两个照面便看出了这么多。 她不由有些可惜,如此聪慧的女子。 “你——” “不必太过惊讶。” 贾纤得意地眨了眨眼,若这动作是由一个娇俏女子做来,应是十分可爱的,此时由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妪做来,便有些惊悚了。“我在外摸爬滚打十多年,从一届散修走到如今,便是有些不济,但察言观色却是一流。”她幽幽地叹息:“不然早就是枯骨一堆,也祸害不到你师兄师姐了。” 傅灵佩静静地看着眼前之人。 红颜枯骨,美人迟暮,真真让人鼻酸。连骨头略动一动都会卡拉卡拉地响,酥脆得干脆连站也站不起来。贾纤真的是太老了,即使是凡人到了耄耋之龄,也没有老成这样的。 她不由地轻声道,不知道是对谁说去。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诸行云给我看过啦。说我精元俱损,至多活个二三十年罢了。”贾纤此时却极为洒脱。 傅灵佩只觉此人奇特。 她对性命毫不吝惜,却对许多人不屑一顾的情爱颇为执拗。明明聪慧过人,却又爱钻牛角尖。 傅灵佩不能说她不对,却又不能赞同她。 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两日,与你聊得却是最为痛快。大概是面具戴得太久,便再也摘不下来了。我都快忘了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了。”贾纤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傅灵佩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眼前之人发亮的双眸渐渐暗了下去,精气神似被抽离身体,原本便枯败的脸色更是一度一度地灰了下去。 回光返照罢了。 傅灵佩收回手,忍不住倒抽口气。 油尽灯枯,已是无可挽回。 “你——” 贾纤的眼睛幽幽地望过来,似乎是用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慢慢地阖了上去。 “老道,今日我不要梳道髻,太丑啦。我要梳……”之后的话傅灵佩怎么也辨不出了。 贾纤眼眸内最后一丝微光都暗了下来。 即便两人相交不深,傅灵佩仍忍不住红了眼眶。 贾纤从底层一路走来,自有其骄傲和烈性,又向来自负美貌,怎肯以这样的形象再苟延残喘地活个二三十年? 便是再多活一日,她都觉得煎熬。 她那一眼,便是求自己不要施救,不必呐喊。 傅灵佩懂了。 在某一瞬间,她确实与贾纤心意相通了。 “哎哎哎,你怎么回事?” 一个白须老头推门进来嚷嚷道,正是丹峰峰主诸行云,一改往日的慈眉善目,正吹胡子瞪眼地瞧着她。 “若不是我发现的早……”诸行云掰开贾纤的嘴,便想灌药进去。 此时她只是个凡人,而且身体极度微弱,稍有差池便会不行,连灵丹都承受不了,只能用些稀释后的药汁。 “峰主!”傅灵佩来不及说,一个九索鞭打将过去,趁其不备打翻了药碗。 “嘿,你这女娃娃——”诸行云转脸待骂,“若不是我认识你师尊……” “贾师妹不想活了。”傅灵佩声音不大,神色凄苦。 “……” “你怎知道?” 她不是还没醒么? “褚峰主!”傅灵佩垂首向前,挡在床前,神态坚决:“贾师妹是自尽的,一看便知。” 诸行云也不是蠢人,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沉吟许久,神识扫过,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上前。 只能这般躺着,骨头都老得站不动了;又被打回凡人,吃喝拉撒全靠别人,便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有求存的*。何况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呢? “哐——”极大的推门声传来。 秦绵脸色惨白地站在二人面前,怔怔地看着躺在床上之人。 朱玉白也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师姐,便让她好好走完这最后一程罢。” 并没有什么葬礼。 修真之人并不讲究葬礼。 傅灵佩怀揣着贾纤的骨灰,静静地回了洞府。 此时,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去开解秦朱二人。秦绵之死,便是在他两人之间打上了一个死结,若没有契机,怕是永远这样了。 或者等秦绵想明白的那日。 但是以傅灵佩对她的了解,怕是极难。 何况此事发生在她结丹之前,最怕的便是结成心魔,于结丹有碍。不过一时间,显然也无法可想。 善良的人,注定背负更多。 傅灵佩打算待她金丹过后,便带着贾纤的骨灰回到她死前心心念念的小城镇,与那贾老道葬在一起,也算是了了她的心愿吧。 活着的人,永远要为活着最准备。 比如,傅灵佩。 她再一次来到执事堂,不过此次,她是来兑换材料的。升金丹已经刻不容缓,但是本命法器的材料还差了十来样。她决定来兑换处先看看能换到些什么。 “朱糍釉,明离石,水月铜,就差这三个没有了。”方脸修士红着脸递过来一个储物袋,傅灵佩递过身份玉牌,打算用贡献点兑上一兑。 “滴滴滴——” 一阵声音想起来。 方脸窘迫地看着她:“贡献点里面只有三千,一共需要一万三千零六,还差一万零六。” 傅灵佩方了。 她这些年攒下的贡献点都去哪了?怎会只有那么三千? “不能吧。你再查查。”傅灵佩重新递了过去。 “确实不够。”方脸修士的脸简直红得要滴血了。 虽然她任务做得不算多,但不至于就这么些吧? 奈何玉牌清清楚楚,便是她再不信也无法凭空变出那一万多的贡献点来。 怎么办? 怎么结个丹就那么不顺利。傅灵佩简直要哀叹了。 “我来吧。” 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一片白色袍袖从身后穿过,十指如刀刻,夹着一块玉牌,递到了方脸修士面前。 美人果真是美人,便是偶尔不顺,也会有人英雄救美。 方脸修士摇摇头便接了过去。 傅灵佩转头一看,喉间要出口的拒绝便堵在了原地。 怎么是他? “怎的,不认识了?”那人轻轻笑了笑,笑声清越。 “自然不是。” 傅灵佩有些郁闷。 今日被他接济的话,日后怕是麻烦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6| 16.5.11 正是许久未见的金灿灿。 少年细条型身材已然不见,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还是梳着一把简单的道髻,背后一把阔剑。十指大约是练重剑练惯了,粗糙如刀刻,与那张嫩生生的娃娃脸很不相称。此时一双大眼睛歪成了个月牙,正笑眯眯地看着傅灵佩。 小修士长大了。 小麻烦要变成□□烦。 傅灵佩一时间有些难以抉择。 欠人钱财与人消灾,欠金灿灿的,怕是被黏上了甩都甩不脱。 而方脸修士还在默默地等候她的指示。 “朱糍柚和水月铜我都有。明离石我也知道在谁那。以后打架不许推三阻四,要随叫随到。” “成交!” 傅灵佩承认自己的节操在那一瞬间被扔到清拢海里喂海兽去了。 虽然她内心的小人还在欢乐地转圈圈,脸上神情却是极为严肃的。 傅灵佩与金灿灿击了击掌作为订约,便心安理得地刷了他一万三千的贡献点,并直接笑纳了递过来的朱糍柚和水月铜。 在接过储物袋的一瞬间,傅灵佩的罪恶感在心底咕咚冒了个泡,便沉下去了。不过陪着打打架,便有这般收入,在她看来,便宜却是占大了。 大不了,以后不嫌他了。傅灵佩皱皱鼻子,暗暗想道。 金灿灿看着她爽快地答应,一瞬间觉得自己便是那个上赶着做买卖的傻子。有点亏。 不过想到往后日日有架打的日子,心里不免又美滋滋。 “明离石的消息呢?” “先与我打上一架再说。” 金灿灿刚刚从外游历归来,修炼速度不慢,已经到了筑基圆满,不过看样子距离升金丹还有一段距离。其实身心都有些疲累,倒也不是那么缺架打,只是看到傅灵佩,便反射性生出了打架的*。 “此处不便,明日后崖见。” “谁赖谁小狗。” 傅灵佩不答,这话要是正儿八经地回,实在破坏形象。眉毛挑得老高,“那明离石——” “算了,怕了你了。”金灿灿见无架可打,便打算摆摆手走了:“天器峰那个干瘦老头的三徒弟那有。” 说着,人渐渐走远了。 一说天器峰的干瘦老头,傅灵佩便明白了。 天器峰峰主,田波光。 此人也是个奇人。一手炼器术在整个玄东界无人能出其右,但同时与他炼器术一样出名的,便是他的好色。 明明已经是干瘪老头子一个了,却最喜调戏美人,且专挑有道侣的调戏。常年有男修打上门来,指明要与他一决生死,可惜大部分都败于他层出不穷的灵器上。 自命风流而不下流,也算天元一景。 他的三徒弟吴江,傅灵佩倒是有些印象。 吴江与他师傅截然不同,沉默寡言,认真做事。除了修炼便把时间都放在了炼器上,前世她还曾找他打过一些法器,为人还是比较可靠的。 傅灵佩的行动力不错,脚步一转,很快便到了天器峰。 天器峰的温度明显要比其他峰高出许多,其下是一座地火脉,创派之时以石地囚龙阵给困在峰下,建造了一座座炼器炼丹室,以供炼器炼丹之用,按照品级收租费。 傅灵佩打算去碰碰运气。 她没有吴江的传讯符,无法直接联系到他,不过,天器峰总有人有。 “请问吴江前辈在里面么?”傅灵佩直接来到了地火室的接待厅。 此时正有两个修士守着,一练气一筑基,正百无聊赖地唠嗑,傅灵佩听了一耳朵,讲的正是那田峰主的风流韵事,夹带黄腔,倒是聊得不亦乐乎。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傅前辈,真是不巧,吴前辈刚走。”开黄腔被抓个正着,显然两人有些尴尬,其中那练气修士搔了搔头回道。 “那可有联络方法?” 两人有些为难。 看样子有戏。 傅灵佩递过去一人一粒上品培元丹。 两人眼前一亮,互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练气的便说道:“联络方法倒是没有。不过吴师兄每次炼完器,都会在天器峰的镜湖那坐上一坐。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傅灵佩听罢,又陀螺似的直取镜湖,连个招呼都未来得及打,便似一阵风刮过,走了。 只留下那二人喜滋滋地收了灵丹。上品培元丹呢!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月都磕不上一回的灵丹,用天剑峰人人都知道的消息来换,实在是赚大了。 傅灵佩不知身后两人的想法,只一门心思地往镜湖走,生怕那本命法器长腿跑了。 镜湖果真不负其名,风过,波澜不起。堤边杨柳青青,确实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湖边的大石上,一袭灰袍皱巴巴脏兮兮地披在身上,那人却不以为意,定定地看着湖水,许久未动。 傅灵佩不由放慢脚步,不愿打扰。 不过金丹修士的耳朵却不是那么好瞒的,即便在门派,再专注也还是会留一些注意力在外的。 吴江转过头来,五官端正,并不出奇,却透露出一种憨厚来。 “你是?” “晚辈天剑峰傅灵佩,来此却有要事想拜托吴前辈。”傅灵佩拱手作揖。 “何事?”吴江的耐心显然不错,对着一个不认识修士的请托倒也未恼。 “前辈请看。”傅灵佩拿出一枚玉简,将套剑的炼制之法刻了半部上去。 她相信,这个饵足够了。 吴江痴迷炼器,这本命法器炼制之法高端独到,她不信打动不了他。 作为一个金丹修士,吴江的炼器术虽比不上田波光,却已比大部分人强多了。 傅灵佩不敢奢望田波光亲自出手,不过想来吴江还是可以打动的。何况,明离石在他那。一个高端炼制法,换一个明离石和一个出手机会,想必他不会拒绝。 “这,你从何处得来?”吴江漫不经心地接过一看,神色立刻变得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两眼放光地看着傅灵佩,似乎她便是那稀世奇珍。 傅灵佩嘴唇亲抿,神色为难。 吴江立刻明白自己太过鲁莽。机缘之事,不语他人,他再不通人事,却也知道。他打了个哈哈,挥了挥手揭过此事:“无妨无妨。” 脸上兴奋之色却还挂着。 傅灵佩立刻打蛇随棍上:“晚辈想请前辈出手,炼制此宝。” 吴江眉头蹙了蹙,“可是这——” “前辈不必担心,材料晚辈已经备妥,只有明离石还差一些,还请前辈割爱。”傅灵佩不好意思地一笑,摸了摸鼻子。 “三日后,你带着材料过来,开炉炼器,你看可否?”吴江不好意思地搓搓手,神情憨厚,“只是,这方法与现世不同,似是古时的冷元法,我需与师尊讨论一番,所以……” 傅灵佩闻弦歌而知雅意,直接递了份完整的过去。 吴江看着那玉简,眼睛都拔不出来了,此时连应付一下傅灵佩的心思都不肯了,丢了个传讯符,便挥挥手,让傅灵佩自行离去。 傅灵佩解决了一大心事,步伐轻快地便往洞府走。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便极为简单了。 她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每日早上,天剑峰后崖练剑,而后炼丹给魏园拿去充实店铺仓库,修炼倒是不敢了。实在灵力太满,生怕一不小心便升了金丹。这担忧若是让那些金丹无望之人听到,怕是生啃了她的心都有。 自从邀月秘境出来以后,傅灵佩还未与人对招,此时再与金灿灿对剑,便觉分外不同。有剑意之剑,为意剑,要比形剑高出不知多少。 若说原本她的剑自带火意,现如今,便是火山火海,蕴含寂灭无常之意。 一剑出,便极难招架。 傅灵佩的筋骨常常还未打开,金灿灿便已败下阵来。可惜,这货牛脾气上来,撵着不走,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倒也进步神速。 可惜楚兰阔一直未来,傅灵佩原还想让师尊指点一番的。 三日很快便过了。傅灵佩与金灿灿告个假,便先往天器峰处去了。 “来田心殿。” 傅灵佩每每听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寒毛直竖。 田波光爱好与众不同,便是连这取名天赋,也异于常人。 她一路疾驰,索性天器峰峰主府直接便在底层,大约是要坐镇地火脉的缘故,自不会太高太远,很快便到了田心殿。 田心殿处处纱幔,装点得如梦似幻,若是忽略那稍高的温度,倒与田波光醉卧美人膝的爱好极为相符。 殿前站着两个风韵女子,丰乳肥臀,莺声燕语。见到傅灵佩来,忍不住斜了一眼。 “站住!你从哪来?” 傅灵佩不由苦笑。这二人却是田波光不知道从哪里拐来的,整日里争风吃醋,这下子却把自己也作为假想敌拦在了外面。 不过她也不欲得罪二人。 枕头风可是很可怕的。万一吹起来田波光不让吴江给自己炼器了怎么办。 “晚辈天剑峰弟子傅灵佩,特来找吴江前辈。”她轻轻强调,“未有道侣。” “哦——”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笑了笑,便让傅灵佩进去了。 傅灵佩不由庆幸这田峰主一如既往的品味,信步走了进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7|16.5.11 红粉菲菲,轻纱曼舞。 傅灵佩略略走了几步,便到了正厅。 正厅陈设靡丽,精巧细工,一派旖旎之气扑面而来。 吴江仍然一身灰袍,显然正在等她。 “吴前辈。”傅灵佩连忙快走几步,拱手作揖。 “傅师妹,你真是交了大运了。”吴江神色激动,十分兴奋:“师尊对那炼制之法十分感兴趣,决定亲手帮你炼制本命法宝。” “当真?”傅灵佩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极大,简直不敢置信。 “千真万确。”吴江拍拍胸脯,一脸向往:“师尊已经多年没有开过炉了,今日托小友之福,吴某竟能大饱眼福,实乃幸甚。” 傅灵佩忍不住笑歪了嘴角,连眼睛都眯成了一弯月牙。 她原本只想借个瓦罐,最后却得来玉樽,怎能不喜出望外呢? 田波光已有四五十年未曾开过炉,上一次据说还是归一派剑明真君亲自登门拜访才勉强炼制了次,其余大部时间都在红粉里厮混,也不知是怎生修炼到元婴的。 不过,要说傅灵佩完全不奢望,倒也不尽然。 在交出炼制之法的当日,她也曾想过或许田波光会感兴趣。毕竟以万年火霆金和梧桐神木为主料,手法又与当今截然不同的炼制机会,对练器大师来说也是极为难得的。 但是她所设想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吴江炼制,田波光从旁指点罢了。未曾想他竟会亲自开炉。这样一来,她的本命法宝必然能更上一个台阶。 傅灵佩按捺住雀跃的心情,侧过身来等吴江带路。 吴江倒也不呆,引着她往炼器室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叮嘱道:“师尊……,有些奇特,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万望谅解。” 端方的脸上便有些窘意露出来。 傅灵佩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田波光性喜渔色,倒也不是什么密事,却让这一本正经的徒弟为难了。 不过傅灵佩却不怎么担心,能做到一峰之主,修到元婴,便是有些奇特的嗜好,轻重还是明白的。 “师尊,傅师妹来了。” 傅灵佩进入了一个与外在风格截然不同的房间。没有那些旖旎的纱幔,陈设极简,正中一个二人高的炉鼎,双耳蟠龙纹,隐泛灵光,不似凡物。 一个干瘦老头,头发乱糟糟地堆成一团,着一袭翠绿长袍,杵在鼎旁,让人无法忽视。 “参见峰主。”傅灵佩施了个全礼,落落大方地站着,脸色变也未变,似乎眼前翠绿的一坨便是清风明月,再正常不过。 “晤。”这态度倒是让眼前这师徒二人极为赞赏。 田波光只觉眼前一亮,眼前女修肤白貌美,艳色逼人,长相十分对胃口。 不过,可惜他向来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还是颗嫩草,简直无处下嘴。想着,便忍不住摇摇头,露出万分的可惜来,眼睛却还贼溜溜地在傅灵佩身上打转。 “你来自哪一峰?”逗逗小丫头还是可以的。 “天剑峰嫡传傅灵佩。”傅灵佩被那露骨的眼神看得毛骨悚然,连忙祭出保命符——冷脸师尊。 “那个倔驴子?” 想到楚兰阔那张常年寒冰不化的冷脸,田波光忍不住抖了抖。原本还剩下的三四分兴趣像是被冰渣冻住了一样,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 吴江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一幕,师尊虽生冷不忌,不过对门派弟子还是十分爱护的,分寸把握不差,不然照他性子早就被掌门削了。 “材料都备齐了吧,这就开炉。” 田波光的神色一凛,眼睛转向正中的大鼎,气势大放,之前的嬉皮笑脸尽去,倒有一分的高人形象出来。 “吴江,你把明离石也拿出来。” “喏。” “喏。” 一大堆材料堆成小山一般,在大鼎旁静静安置。 开炉! 田波光拈指一弹,一股极强劲的火焰蔓延开来,屋内的温度迅速上升,烘得人浑身暖洋洋。 傅灵佩早就退到一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 田波光体内灵火明显不是凡物,虽然比不得自己的清灵火,但想必也相去不远。 他锻材速度极快,似乎所有灵材都了然于心,无需思考。小山似的灵材被一份份抛入炉内,迅速锻化成液,动作间如行云流水,毫无滞顿,自成一体。 技近于道。 傅灵佩不由看痴了,体内灵力隐隐沸腾,似有所感。 梧桐神木和万年火霆金是最后放入的。许是材料珍稀的缘故,煅烧时间也是之前那些灵材总耗时的三倍,整整两个时辰! “灵融!”田波光爆呵一声,声若沉雷,“现在!” 傅灵佩不敢怠慢,直接打出一股灵力融入眼前炼炉。这个炼制方法不同现世所有方法,为提高本命法宝与本人的契合度,在锻炼一开始便需要主人的参与,三段工序便要三次配合。 灵力在炉内回旋一周,渐渐渗入了灵材所化的液体里。 傅灵佩感觉灵力与那液体有了一丝细微的联系。 锻液第一步完成。 许多炼器师在这一步便会止步,而高明的炼器师在锻液这一步,不论出现怎样繁杂、或见所未见的灵材,都能分毫不差地完成任务,显然田波光就属于这一类。 接下来,便是第二步,锻形。 傅灵佩的本命法宝是七把火属飞剑,各有侧重,合则为大剑,劈砍重势;分则为轻灵小剑,若体内灵力和神识足够强,则可组成剑阵,灭敌于无形。与她的南明离火诀相得益彰,组合起来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田波光不愧为炼器大师,意念指使间,十分神妙,一把又一把的飞剑在同一时间慢慢地锻炼成形,看着便气势十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田波光额头开始冒汗,七把套剑毕竟工程量极大,即便是元婴修士要一气呵成,也觉疲累。 傅灵佩不由庆幸。 若是吴江来炼制,恐怕不得不分成两段时间凝练。不是同一时间成形的飞剑,使用起来的连贯性怕是要打折扣了。 一时间屋内静得像是空气都凝滞了。 傅灵佩和吴江都忍不住屏气不敢大声呼吸。除了正中央那七把轻灵小剑还在滋滋地发出声响。 “融血!” 傅灵佩连忙逼出一滴心头血,一分为七,合着火灵力往中央弹射而去,似慢实快! 同一时间,锻形完成! 渗入,渗入!傅灵佩感觉与套剑的联系增强了许多,像是一个心念电转,便能驭使似的。 不过,还未完成。 田波光眼神深邃,盯着眼前的一式七剑,十指快速地化灵为引,神识一分为七,在那套剑上刻录法阵。 干瘦的身躯,在那一笔一划中,像是脱去躯壳,拔高拉长,连那翠绿的长袍都显得不那么可笑了。 寻常炼器师神识一分为二、为三都已是勉强,田波光却能一分为七,实在惊人。 这七剑同时成形,法阵同刻,才能达到同根相生、同体相连的最完美效果,这也是田波光起意要亲自炼制的主因。材料难得,炼制方法特殊,他觉得若此次成功,对升入元婴中期有莫大作用。 这是属于他自身的机缘,田波光不能不重视。 傅灵佩在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对自己本命法宝炼制难度的低估。若是让吴江来炼制,也许会成功,但是效果却要大打折扣,小得太多。 即便她自恃前世已到金丹,历练不少,但在许多事情上仍是欠缺眼光的。比如这七剑便是一例。生命长远,修士更是不能盲目自大。 神识刻录耗时许久,傅灵佩仍然站得笔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一幕,生怕错过一分一秒。 “再融!” 傅灵佩再次逼出一滴精血弹去,混着火灵力在剑上沿着刻好的法阵线慢慢流转,只觉与眼前的七剑联系越来越紧密。 炼制成功! “好好好!” 田波光看着眼前灵光致致的套剑十分满意,不过浮在半空,便已觉不同凡响。线条完美,锋锐逼人,可衬得上他平生得意之作。 上品灵器! 傅灵佩心内激动不已,双眸晶晶亮。 她的预期原本不过是中品灵器罢了,因为套剑炼制不易。到时候升金丹之时再上升一个品质便会到上品灵器,她已经很满足了。 如若以火漓剑为本命法宝,因与功法没有十层十的匹配,未必能带动上升。 但是这套剑阵成形便是上品灵器的话,与自身功法相合,升金丹后变为灵宝的几率极大,甚至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现如今,拥有灵宝的,玄东界不过一些大修手中还有。何况是一套七剑! “吴江,去,与她试试!” 傅灵佩一个心念电转,七剑便合体为一,剑身并不厚重,只比寻常飞剑略长,剑身刻有锋锐阵,浮空阵和聚灵阵。寻常飞剑不过一个锋锐一个浮空便罢了,聚灵阵一刻,灵力损耗要减少许多,十分实用。 显然田波光还是花了许多心思在剑上的。 傅灵佩一跃,便到了院中。 吴江早就等在那了。 他憨厚地一笑:“师妹小心了!” 手中一根长棍便忽了上来,显然是见她筑基修为,特意压制了修为。 不过金丹修士即便是压制修为,也要比同修为修士要强上许多。 一棍疾来,带着无边的森寒之意,无穷无尽,毫无着手之力。寻常筑基圆满修士完全招架不住,显然吴江也想看看这七剑的威力。 傅灵佩抿嘴一笑,胸有成足。 不过一剑! 漫天的火海压去,森寒尽消,犹有余力地往吴江当头落。 傅灵佩并未出动七剑,只出了其中一剑,轻灵而凌厉,不容小觑。 吴江挥袖一拂,才躲开了当头一剑。 “啪啪啪——”田波光拍手叫好,叫停了二人。 这使剑修士的实力不错,剑更是锋锐无匹,与火灵力极为相合,剑随意动,灵巧非凡。 田波光细细回顾,品味着此次炼器的心得,招了吴江过去便要交代一二。 见傅灵佩也跟了过来,不由吹胡子瞪眼,不耐地挥挥手:“走吧,走吧!” 傅灵佩见此,也明白此时不宜久呆,恭敬地道了声谢,便退了开去。 此际,大事已了。 可以升金丹了。 傅灵佩脚下生风,不一会便到了洞府。 炼器时间并不算短,大半个白日过去,此时已是月上西楼。 傅灵佩想了想,若是闭关修炼的话,娇娇却是无暇照顾,便给穆灵兰发了个传音,让她帮忙照看一二。 然后给老友们一一传音过去,告知他们自己要闭关。有事无事都勿扰。 原本师尊处应该亲自上门,但是傅灵佩体内灵力沸腾,已经不适合再拖下去,便也只传音道了声。 一切准备完毕,开启洞府阵法,设下五行阵。 傅灵佩正式闭关。(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8| 16.5.11 日升月落,时日绵长。 陆篱姝从春花开,等到梅花落,也未等到傅灵佩出关。而娇娇白天穆灵兰,晚上忙修炼,倒也没多少脑袋瓜来放主人。 洞府内已是静静地积了一层灰。 傅灵佩仍然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上,外表看去似是泥塑木人,整日整日的没有变化。 她耐心十足,仍在一遍一遍地梳理火灵力,花费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终于理顺。灵力不再突突地仿佛随时要沸腾要爆裂一般。 感受着满溢的几乎要冲顶的火灵力,傅灵佩运转起南明离火诀,一遍又一遍。 南明离火诀比寻常功法高明之处,还体现在升阶之时,借力打力,将深藏体内无人知晓的暗穴打开,使灵力经脉运行之时更畅通,灵力储存量更多。 通过南明离火诀修炼得来的金丹修士,要比寻常修士灵力储量多上三分之一。原本傅灵佩的灵力在通脉丹的作用之下便比同阶修士多出一截,若升入金丹,即便只是初期,灵力厚度也可与寻常金丹中期修士一较长短了。 快,更快! 傅灵佩调动灵力,往体内的第一个暗穴冲去。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 刺痒的感觉连绵不绝地传来,傅灵佩眉头紧蹙,几乎要坐不住。 作用在体内的苦痛,往往要比外部加之的更加难忍。 傅灵佩咬紧牙关,仍然坚持冲击着。在她过去的生命里,比这难熬的痛苦也不止这么一桩,毅力早就练出来了。 只听一声轻轻的“啵”,暗穴通了。 傅灵佩并不被喜悦冲昏头脑,仍然秉着这股冲劲继续。 第一个通了,后面还有三个关窍要冲,不能放松。火灵力在长时间的梳理中,顺服而不失爆裂,作用于冲窍中,事半而功倍。 不过三个多月,剩余的暗穴已经全部打通了。 还有剩余的一些,要待元婴再破了。 傅灵佩长吁了口气,不敢掉以轻心。这所有不过只是奠基,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火灵力在这些时日的淬养和提炼中,纯度越来越高,几乎凝成实体。 索性傅灵佩有过一世的经验,毫不迟疑、驾轻就熟地压缩起灵力来。 灵力从筑基到金丹,是量到质的变化。 浑身充盈满溢的灵力,随着傅灵佩一点一点地压缩,纯度越来越高,体积越来越小,再不断地抽取空气中的灵力以作填补。 重复的压缩,再压缩,直到小到不能再小。 一滴液化的灵力如鱼入深海,流入丹田。 全身充盈的灵力,不过只化得那么一小滴。 最关键的一步,终于是跨过了。 此后的过程,便是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地重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液化的灵力再次满溢了丹田,撑得丹田鼓鼓的,无法再增多那么一丝。 傅灵佩闷哼一声,一股极大的劲道四面八方地传来。这次的动作不再柔和缓慢了,恰似激流的海浪拍岸,液态的灵力不断地滚淌,旋转,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拢成一团,慢慢地捏成一个丸子。 丹田剧变,惊涛骇浪起。 傅灵佩不为所动,不顾剧痛仍尽了十二万分的力道,碰撞搓揉,百般使劲。 无形的砰砰声在体内不断响起,傅灵佩忍不住抖了抖,慢慢地静了下来。 金丹成! 云收雨歇,原本的剧烈一下子平和缓淡起来。 一粒金灿灿的丹丸悬在丹田内,滴溜溜地转,带着躁鼓的灵力。 此时,距离傅灵佩闭关已有三年。 天剑峰一如往常,风平浪静。 后崖处人来人往,练剑练得热火朝天。 突地,一大块乌云飘到了天剑峰,直往傅灵佩洞府上方而去。 这是? 楚兰阔十分诧异,踩着碧水剑便直接来到了傅灵佩洞府附近。他有些疑惑于自己眼见,怎的这像是劫雷?金丹期也有劫雷? 自小徒弟闭关升金丹之后,他时不时便瞟上两眼,所以黑云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确实是劫雷,“轰隆隆”一道紫电直转而下,往洞府劈,动静也不小。 一时惊动了许多人。 莫非有人升元婴?天元派已是许久没有出现元婴修士了。 可这声势却又弱了些,实在不像。 穆亭云也坐不住了,直接腾空来到此地。 见楚兰阔冷着脸站在一旁观看,才恍然大悟地说道:“莫非是你那小徒弟升金丹?”见其不答,径自啧啧两声道:“果真是不同凡响,区区金丹也要降下劫雷。” 楚兰阔心内急切,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 历劫之事,从来只能靠自己,旁人无从插手。 不一会,便聚集了许多人。 傅灵佩的师兄师姐都已来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雷电中飘摇的洞府出神。 更多修士则是看热闹不怕事大,毕竟天道雷劫除了金丹升元婴之时,寻常见不到。 原本一个修士升金丹,实属寻常,除了关切之人,旁人并不会关注,也不会惊动许多人。 但是金丹历雷劫,却是极为少见,出现此种情况,一为天道不容罪恶滔天之辈,一则为前程远大之人,有升为大修士的可能性。 外面热闹,傅灵佩却是一丝半缕都感受不到的。 她万万想不到前世未曾有的待遇,今世提前享受到了——雷劫。 在当空那坨乌漆抹黑的云里,她感受到的,是雷劫的肃杀和蓄势待发。 她不曾有任何准备,事已至此,也再来不及,只能迎面而上。 第一道紫雷急转直下。 傅灵佩给自己套了几层灵力盾,擒着九索鞭,直接一鞭挥了过去。 雷电乃至刚至阳,又岂是区区九索鞭能对付得了的?只听“滋滋滋”声不断,九索终于撑不住,断成了几截,蔫蔫地掉在了地上。 这时的雷电也耗尽了大部分去势,慢慢往下落。 傅灵佩顾不得心疼,不退反上。在等待雷电击落那一瞬间,她萌生了一个主意——雷电灌体! 她吞下一颗极品复灵丹,仰直身体,撤去灵力盾,打算直接接受雷电淬炼。这个想法很疯狂,但是她估摸过,在剑池锻体的身体强度,完全可以让她接受紫雷的一次淬炼而无太大影响,化被动为机遇,硬炼筋骨皮。 傅灵佩身上衣裙破破烂烂,丝丝褴褛,几乎衣不蔽体。 紫电在体外乱窜,造成巨大的伤害,肌肤几乎寸寸而裂,又被不断修补。 破而后立,傅灵佩能感觉到筋骨在不断地痛苦中被打熬,慢慢变强。紫雷淬体,果真非凡。 第二道雷很快便下来了。 九索鞭已毁,傅灵佩无法,只得手执火漓剑迎雷而上。 她不愿意被动等待,一剑出,花红似火,往那漫天的紫色浇去。 只灭了一点。 傅灵佩不以为意,一剑快似一剑,紫雷在不断的下坠中,竟已被削去大半。 她冒险截留了一部分,紫光闪烁,比之前那道却是强上许多。 太强了!傅灵佩没忍住一个趔趄,口中鲜血喷出,摔倒在地。身上被刮了许多道口子,血迹沾染着红袍,丝丝缕缕,看上去十分惨烈。 修复的力度赶不上破坏的力度,若是再来一道,今日便玄了。 傅灵佩往口内塞了颗离震丹,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上默默运着灵力企图尽快修复,以迎接接下来的考验。 洞府外众人并不出声,只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 红色火灵力坚强执拗地与紫雷缠斗,晕染了半边天,不愿放弃。 楚兰阔的手紧紧地握住,硬硬的指甲几乎要戳破掌心一层皮。身上寒意蔓延,愣是硬生生冻出了一块无人区。 陆篱姝口中喃喃自语,不时地转来转去。秦绵神情焦急地看着眼前,娇娇更是尾巴直摇,心内不安…… 第三道雷几乎是猝不及防地打了下来。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声势浩大。 傅灵佩忍不住苦笑了声,这道劫雷蕴含着天之极道,毁灭酷烈,实难躲过去。 “卡拉拉——”一声巨响,烟尘弥漫,眼前洞府竟被劈成了两半,整齐的切口往两边裂开。 只余一个红衣身影静静站着,腰板挺直,裙子丝丝缕缕地贴在身上,血透过残破的衣裙渗了出来,形容狼狈,却透出一股子坚韧,直面眼前的天道至雷。 周围的人全部沉默了。 穆灵兰紧抿着唇角,眼神定定地看着她,第一次放下了陈见,承认眼前之人是真正的强者。 天不容她,她便要挣出一片天来! 何况今世她堂堂正正,并无鬼祟之意,无愧于天地! 正气凛然,浩浩汤汤地喷薄而出。 紫雷也似是气势被压,略顿了顿,又毫不犹豫地劈了下来。 火漓剑已是半毁状态,显然不能再用。 本命法宝若是受损,更会拖累修士直接历劫失败。傅灵佩一时无更好的办法。 她神识一扫,储物袋内一黑黢黢冷冰冰的铭石静静呆在角落。 就是它了! 心内默念一声对不起,掏出便往外丢出。骈指为剑,一股参天的火意往劫雷而去。 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雷电先为火灵所阻,灭去了一分,而后歪歪斜斜地往铭石劈去,黑色的石头寸寸碎裂,掉落在地上,露出嫩黄的石心。 果然! 她赌对了。 这块铭石原是丁一作为信物交给自己,而后被她丢在一边。 冷硬滑腻,与传说中的雷石极像。雷石产于雷灵之地,长年为雷电所侵,有吸附雷电之用。超过其容纳量,便会碎裂成泥,石心如嫩蕊,色黄。 劫雷劈歪,落在地上,激起了好大一个坑。再后继无力,直接消失于地底。 云收雷散,一只巨大的火凤在傅灵佩洞府上空徘徊,长久不散,长长的尾羽翩跹间落下点点红光,美得惊人。仙乐飘飘,引吭高歌。 此后,天元派一直便有个传说—— 傅灵佩乃天眷之士,火凤来朝。 她却是嗤之以鼻的,这劫雷加身,九死一生,还让她衣不蔽体地暴露了一回——若非她已不是少女心,岂不是要羞煞得再不敢见人? 还是师尊靠谱。 想到当日师尊凭着大冰块脸赶人的场景,傅灵佩不由俏皮地笑了笑。(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79| 16.5.11 二十九岁的金丹修士,在整个玄东界是极为少见的。 不过也不是没有。 每个门派,每代里,总有那么一两个天才修士的。 但升金丹历雷劫,却已是百年都未听说过的传说了。 况且这雷劫天象还是一只火凤,而不是随便一个不成气候的阿猫阿狗,这足以让天元弟子津津有味地吹上许久——毕竟门派荣誉感在任何地方都是通用的。 傅灵佩却未放在心上。 她尚有许多事未完成,并无那个闲心去想这害她险些九死一生的雷劫。虽然对于火凤的出现,心内终归有那么一丝的得意。 不过得意不可长久。修仙路上半途夭折的天才修士不知凡几,不过区区一个天象,也不代表未来便是坦途,仍需戒骄戒躁,踏实前行。 傅灵佩还拎得清。 原来的洞府已经被雷劈成两半,不能住人,灵气密度对金丹期来说也已有所欠缺。在楚兰阔的坚持下,直接利用峰主特权分派了一个空缺已久的金丹期洞府给傅灵佩,距离峰主洞府并不远。 连执事堂都未报备,楚兰阔便赶着小徒弟去闭关了。 待换下褴褛红衣,穿上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件门派法袍之后,傅灵佩重新端坐在蒲团上静心打坐,调养起身体来。 劫雷淬体,好处巨大,能直接让她筋骨皮肉的强度更上一层楼,不是体修,却已有筑基体修的体格强度了。 但同样的,伴随着风险,劫雷也让她狼狈不堪,还需灵丹花些时日细细调养。 索性,受伤只在皮肉,傅灵佩调养了几日便已经大好了。 该打坐修炼,稳定境界了。 不过在此之前,傅灵佩还有事确认。 在她全力升金丹之时,隐约感觉到须弥境有异动,不过之后被劫雷所阻,无法在第一时间探知。 傅灵佩心念一转,便入了须弥境。 看着眼前景象,她不由呆了呆。 须弥境又空出了许多,一片光秃秃地面向天空。 之前已经扩张过一次了,现如今再一次绵延,比之从前又扩大了三倍。大约是最初灵田的九倍大,为她自己所用,种些金丹期灵草却是足够了。 原本还稍显局促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没那么松快了些。 傅灵佩不由大胆地做了个猜想:若依照这个趋势,升元婴之时须弥境还要再随之扩大,那么之后她的灵草完全可以不愁,除了一些天生无根之草无法培育外,她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 省了一大笔。 想到那时的前景,傅灵佩仿佛看到了无数灵石在招手,不由笑眼眯眯起来。 虽然要闭关,这些空余的土地却还是不能浪费的。 此前三年闭关升金丹,没有及时浇水,原本的灵草长势并不快。 傅灵佩将之前购得的灵樱草和曼地花种也全部种了下去,施了个春风化雨诀,便出去了。 还需一个傀儡,若能每日帮她浇些灵草便好了。 傅灵佩不由想起不知何处的丁一来。 现今玄东界傀儡术失传,只有丁一还懂得,下次若是碰到,问他买个——应该也无妨吧? 想必一个专门浇浇花草的傀儡,还是,不难的吧? 傅灵佩有些不确定。不过心内却还是愉快地决定了。 须弥境之事已经探知清楚,傅灵佩随即便出了去。 空间虽扩大了些,但是一块黄土地绿油油,再怎么喜欢,整日对着也甚是枯燥,何况那天空也太逼仄了些。 还有一事。 傅灵佩心念一动,七剑便腾地出现在了眼前。 她料想的果真没错! 雷劫既出,她这金丹虽升得艰难,但所谓破茧成蝶,这金丹便也比寻常金丹强上不少。 而作为本命法宝的七剑,直接上升一个品阶之事,更是十拿九稳。 下品灵宝!而且是一式七份! 灵宝在现今的玄东界是极罕见极珍贵之物,若让旁人知晓,一个初初进入金丹的修士便能有灵宝在身,而且是一式七份,怕是红眼病都要犯了。 不过,她不怕。 傅灵佩心内得意,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本命法宝不可抢夺,一旦离开主人,便是废铁一堆,想必也没有多少人会吃力不讨好地对付她,就为了抢一堆废铁回去。 傅灵佩决定取个名,务必要优雅动听,冷艳高贵,才配得上这七剑的身份——不过作为一个取名废,她显然毫无自觉。 七把飞剑,均红光泠泠,剑气如虹,一看便不是凡物。 “就叫你七剑吧,剑大,剑二,剑三……嗯,剑七。” ——如若本命法宝有灵的话,怕是会吐血。 傅灵佩皱皱鼻子,强自想着:“七”乃轮回之数,十分吉利又应景。便决定丢下不提。 诸事已毕。 傅灵佩便安安心心地坐下,径自打坐修炼了。 一切都已是驾轻就熟的活了。 在玉梳的作用下,傅灵佩慢慢地进入了空灵境,修炼速度比之从前快上不少。 空气中的火灵力不断地被抽取,进入丹田,绕上丹田那颗金丸子,一圈又一圈,原本松散的金丹渐渐紧实平滑起来。 鼓噪的灵力储量似海,与筑基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金丹与筑基,虽不算天壤之别,但是这条界线,寻常却也不可逾越。从灵力储量来说,便是一个天一个地了,再论对术法的理解,更是天差地别。 常有传奇志怪里,主角能越阶挑战,能以筑基挑金丹,金丹挑元婴,这些在真正的修士眼里,不过是创造出来的神话。除非辅以其他手段,比如阵法,才有可能。之前傅灵佩与丁一联手,又设下大阵,才斩杀了那金丹。若无天时地利人和,仅凭丁一一人,这胜率也不过是五五开。 单以自身修为,这几率是更微小不可见。 修真无岁月。 这一闭关便是大半年之久,待境界完全稳定下来,傅灵佩才真正出了关。 她径直先去了执事堂。 执事堂仍然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并不为个人所影响。 仍是第一次的那个黑脸修士在接待。 傅灵佩难得地笑了笑。 此次他的姿态放得更尊敬了,拱手敬道:“拜见傅师叔。”言语间恭敬也颇为疏远。垂着头,伸手递了个储物袋过来。 对他而言,不过二十多个年头,原先还能俯视的丫头便已经长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岁月于他是静止的,除了年岁的日渐增长,修为却仍然停滞不前。他不能亦不敢再用之前的语气来对待一个将来有可能成为大修士的存在。 傅灵佩不由心内叹息,虽感念之前他的提点,不过世事皆如此,也无需因此影响自身心情。 她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心情尚算不错,嘴角微翘着出了执事堂。 大半年过去,劫雷之事已是淡去不少。 修士各有生活奔忙,何况傅灵佩一路匆匆,倒也没有多少人在意这活生生的传说再次出现。 傅灵佩打算先去坊市一趟,雷劫之下,火漓剑和九索鞭都已损毁,她想去看看还有没有挽救一二的机会。 不过—— 傅灵佩无奈地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陆篱姝,不由叹了口气。 今日怕是安静不了了。 自执事堂出来,便被陆师姐逮了个正着,听到她要去坊市,更是要坚持同行。 看着眼前湿漉漉的杏眼眨巴眨巴的,傅灵佩瞬间一溃三千里,心先软了大半。 “走吧。” 她刚想抽出火漓剑代步,手便尴尬地停在了半路。 火漓已毁,赶路的话,若是轻烟步的话倒也不需费上多长时间。不过陆篱姝也要去,那么用轻功代步便不合适了。 可让她驾着本命法宝,即便是下品灵宝,也太过招摇了。 陆篱姝狡黠一笑,挥手招出一朵莲花座来——洁白如玉,仙气飘飘。 “师姐,不如与我同坐?” 陆篱姝神色不露半分,心内却暗喜,终于能跟师妹同坐一处啦,心间欢快地像是有只黄鹂在唱歌。 傅灵佩老脸一红,直接一跃跳上了莲蓬,脸上却还装作若无其事道:“走吧。” 于是一路,便是这样了: “师姐师姐……” “……” “师姐师姐……” “……” 傅灵佩的脑袋旁似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嗡嗡。不过她倒也不烦,相反还觉得相当可爱。 即便她一路安安静静不答话,陆篱姝也能顺嘴下去,而且绝不冷场,嘴炮功能显然极为强力——也不知,她与娇娇谁强? 一会是天体峰师兄喜欢紫潃峰的哪位师妹啦,一会是哪两位师妹起了争执,要抢谁啦。一会是田峰主又看上谁家道侣啦,那道侣打上门来,又灰溜溜走了之类的八卦。 傅灵佩面无表情,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得津津有味。 在陆篱姝的言语里,傅灵佩仿佛发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修士生活波澜起伏,有滋有味,与她这等无味之人截然不同。 莫非她也有隐藏的八卦属性? 傅灵佩一路暗啐自己,一边却忍不住不听。 天元坊市不远,很快便到了。 陆篱姝如今也已是筑基中期的修士了,在傅灵佩一路的极品灵丹供养下,修为进展极快。 傅灵佩先去了多宝阁一趟。 掌柜仍然是之前那个圆圆身材圆圆脸的筑基修士,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 显然之前那一笔大交易,让他对傅灵佩仍然记得很清楚。 他快走几步迎了上来:“傅道友,噢,不对,傅前辈,许久不见,恭喜恭喜!”一边心内咋舌,这女修前次所见还只是筑基修士,再见,便已是金丹前辈了。 如此年轻便有如此修为,非池中之物。 虽然修士的容貌不能单看外表,但是靠养颜丹保持下来的容貌,再年轻也终究不同,比之真正的年轻,少了许多鲜活灵劲儿了。 掌柜迎来送往,靠的便是这眼力。他看出傅灵佩骨龄极小,显然是宗门极力培养之人。 “掌柜不必多礼。”傅灵佩顿了顿,见陆篱姝四处逛看,便不再管她,又接着道:“此行却是有事托付。” 若今日傅灵佩,仍是筑基修为,掌柜想必不会慎重对待。 他长揖一礼,恭敬道:“前辈请说。” 傅灵佩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修士修为才是立身之本,更是大开方便之门的通行证:“我这灵器已经损坏,不知可还能修复?” 说着,取出断成几截的九索鞭和灰扑扑的火漓剑,置于桌上。 陆篱姝也走了过来,神情期待地看着掌柜。 “这——” 看着眼前毁得不能再毁之物,掌柜额头都冒汗了。 这不是糊弄人么? 这些都便可以直接回炉重造了。 他遗憾地摇摇头,拒绝道:“这两者都是在极大的毁灭力量之下造成的损毁,已经无可挽回了。” “真的无法修复了么?” 傅灵佩不由遗憾,心中肉疼的很。 九索鞭缠人可是一绝,她本命法宝为做杀手锏也不能常用,平日用火漓剑极为趁手实用,陪伴多年早已有了感情,用起来也十分趁手,就这么弃了实在可惜。 “不能。”掌柜斩钉截铁,神情坚决。 突地,他的眼神落到火漓剑上,被一个细小的徽记吸引住了。 “这是?——”口中疑惑,神情僵住了。 “怎地?” 傅灵佩不由再度升起了希望。 陆篱姝也走了过来。 “这剑上,似是被加了个蹀躞阵?” 傅灵佩的眼睛不由眯了眯,牙齿忍不住磨了磨。 远处的丁一,只觉背脊凉飕飕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0| 16.5.11 “蹀躞?”陆篱姝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也听说过此阵。 “你确定?” “是,蹀躞阵。如若晚辈没看错的话,这蹀躞阵是后来刻录上去的。刻阵之人手法精巧,使之与原来灵剑融为一体。不过,这里,”掌柜指了指徽记边的一个极细微的翘脚,“此处原可避免,也不知道此人留个破绽是何意。” 傅灵佩咬咬牙,何意?当然是等她发觉!然后嘲笑她有多眼瞎! 蹀躞阵,为六品追踪阵。此阵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里,大部分修士听过但从未见过,便是见了也不知何物,只以为是特殊徽记——譬如傅灵佩。 掌柜见多识广,倒是还能认出一二。 只有一些上古之物上还有残留的蹀躞阵可观摩一二,数量也极少。 玄东界阵法界还未听说有人能破解蹀躞阵的要义,而这火漓剑是新的不能再新的灵器。傅灵佩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一人能做到。 蹀躞阵,据传原只是一对道侣的情趣之乐,可在分开之时互相查探对方在何处。为了美观,这对道侣更是加了许多无用的干扰元素,破解难度极大。 后来蹀躞阵普及开来,家人道友也用作探知游历地点,以防不测。最后却多数被仇家利用。确认仇人何处,使得修真界有一阵子人人自危。后来一个大能的孙子也因此陨落,他一怒之下联合整个修真界对其封杀,蹀躞阵才渐渐失传了。 至此,傅灵佩才明白,为何在门派夜宴之日,丁一能那么准确地找到自己;又为何能在秘境,及时救自己于危难。 这人,竟如此无礼! 行踪被人探知,怎么想都气闷。 傅灵佩原本对丁一的好感十分去了八分,现还有两分在飘摇。 “师妹,这是……”陆篱姝不解地问道,待看到傅灵佩脸上的神情,话语便隐了去。 也不知是谁,能让师妹露出这又气又怒又好笑的神情,生生平添了几许人气。 陆篱姝心中好奇,脸上却不显。 “那依你之见,确是不能修了?” 掌柜沉吟半晌,才道:“既有蹀躞阵拢和,说明还没有坏到底,修也是能修,不过这修的话——”他顿了顿。 “请说。” “若真要修好,代价并不比重新买一把要划算。” “那便修吧。”傅灵佩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眼睛眨也不眨地就决定了。 她还要拿着这把剑去找丁一算算总账! 远处的丁一总觉今日耳朵热热的,不自觉地摸了摸,摇摇头又继续手中之事了。 傅灵佩先付了两千灵石的定金,约好一月之后来领,便与陆篱姝去了天衣阁。 “陆叔叔,把这里好看的法衣都拿出来瞧瞧!” 今日的天衣阁,极是热闹,女修三五成群地都在内挑衣服,莺声燕语,一眼看去颇为养眼。小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陆篱姝语调欢快,声如黄莺婉转悦耳,许多正专注选衣的女修都抬头看去。 女人扎堆的地方,总免不了互相比较,即便是修仙之人,也无法幸免。 待看清眼前之人的容貌,都不由滞了滞。 天衣阁内一瞬间极静,而后才又各自恍若无事地继续挑选,眼角却还是不自觉地往那刚刚步入阁内的两个女修身上瞟。 确切的说是那个白衣女修,此时正亭亭玉立地站在正厅,如竹如兰。 松松的一个堕髻简单地挽起,剩下黑发如瀑布般直泻而下,玉梳斜插,火曜石耳坠红得耀眼,成了浅淡画面中唯一的亮色。面无表情,眸若点漆,只有看到身旁女修,才有些人气。 年纪轻轻,修为已晋金丹,差距太远,更是无从嫉妒和比较起了。 一旁的绿裙女子,玲珑可爱,口中正念念有词,看去倒也鲜亮活泼。 至于掌柜,早就过去恭敬地候着了。 仍是那个掌柜。 傅灵佩略点了点头示意,才道:“选简单肃净的呈上即可。”以免麻烦。 陆篱姝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女子爱美之心,怎么到了师妹这里,便要打个折扣。本是倾国色,奈何偏要作那蒙尘的明珠——虽然师妹怎么穿都好看。 掌柜不敢怠慢,直接呈上了十来条裙装。 一色的肃净浅淡,天青碧、海水蓝、水柔粉、丁香紫等等,□□做得水润清透,雅致怡人。一排下品灵器,显然掌柜的把好货都拿出来了。 傅灵佩一眼便看中了那条天青碧色裙。 纤腰素裹,裙角衣领处均绣着浅淡的云纹,清爽又大气,十分不错。她直接取了过来,放在一边。 另一件,她思忖一会,便拿过丁香紫的衣裙。 胸下一串流苏细巧,收紧后更像是含苞的丁,造型别致,绣边水纹是一株一株的丁香花,行走间丁香似绽非绽,却又不会过分张扬,秀丽雅致。颜色温柔,能淡化一些她的沉郁之气,某些场合很是用得上。 “这两件,你算上一算。” 掌柜略扫了一眼,陆篱姝正朝他挤眼睛,连忙揖手回道:“前辈,青碧罗衣和紫衫罗裙均为下品灵器,但因颜色不讨喜,一直放着卖不出去。前辈既然要的话,只需五千灵石即可。” 五千灵石?还是灵器? 傅灵佩扫了眼身旁的丫头,好笑地摇摇头:“掌柜无需如此。三千灵石,便是连这一件都买不下来。”顿了顿又道:“我陆师姐向来淘气,你无需顾虑她。” 掌柜怔了怔,才接着道:“前辈误会了。在商言商,陆丫头虽是我傅家之人,但也还没有全力干扰到我等做生意的原则。” 一言惊起一群鸥鹭。 阁内正竖着耳朵听的女修瞬间沸腾了。 “掌柜掌柜,这么便宜,她既不要,那我等便要了!“ “给我给我!” 女人的战斗力,不论是任何时空任何地点,对着打折品时,都是不可小觑的。 傅灵佩一看要糟,连忙拂袖一卷,便放入了储物袋。 金丹修士的威压放出,混乱的天衣阁顿时静止了。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傅灵佩丢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有五千灵石,再想到之前给陆篱姝的那些极品灵丹,一时倒也心安理得。 掌柜的那些话她却是不信的,衣裙虽有过时之说,但是下品灵器的价格却是不能低估的。 陆篱姝既有心投桃报李,那她便收了。 “师姐,还有这个,也不错。”陆篱姝塞过来一件红色长裙,垂度极好,极纯粹的红,热烈而奔放。但又与她之前弄坏的那件有所不同,裙脚错落着云龙盘纹,美艳而霸气。 “非你莫属。”陆篱姝俏皮地眨眨眼,一副她不接便不走的样子。 傅灵佩大感头疼,顺手接过放进储物袋,便直接出了大门。 “阁内仅剩下的两件打折品已经全部卖出。不过今日在我天衣阁购买法衣之人,只要满上三件,可再加送一个红缨香袋。”掌柜连忙整整之前被揪乱了的衣襟,笑眯眯地道。 女修们立刻转怒为喜,那所谓打折明显是亲友价,她们也确实贪不着。而红缨香袋有养颜护肤之功效,十分受欢迎,意外得来倒也不错。 一时间又和乐融融起来。 傅灵佩远远听着,不由笑了笑,商家便是明明占了你便宜,却还能让你觉得物超所值。掌柜也却是能人,一般人也做不得。 “走吧。” 两人一路乘着白莲回了门派。 傅灵佩看看天色还早,师尊必还在剑影壁前,便决定也去后崖一趟。 陆篱姝另有要事,先走了。 “拜见师尊。” 楚兰阔惯常一身青衣,负手而立,对着剑影壁细细体悟,形容冷冽,面无表情。转头见是傅灵佩,脸色才略略放缓。 “甚好。”神识扫过,周身气机融合,显然境界已经稳固了。 他至今所收一共五个徒弟,魏园与朱玉白已经位列金丹。而傅灵佩,这个执拗的一根筋的小徒弟,更是意外之喜,已经迎头赶上。 “出剑!”不见如何动作,楚兰阔便站到了斗剑场。 周围瞬间空出一大块空地。 楚峰主与傅灵佩又要对决了! 不过一会,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天剑峰上下,无数修士都踩着剑往后崖飞。许久未见这二人对战,何况傅灵佩如今已经晋升金丹。 金丹对上金丹圆满,想想都令人期待! 傅灵佩也十分意动。 她也想看看,她如今的剑,有多利! 不过,本命法宝还是不动用的好,不然不过一会,她有灵宝的消息便又会传遍天元上下了。在这里,是没有秘密的。 火漓剑在修,她翻检翻检,居然只能找到穆亭云送与她的那把青云剑,水属性飞剑。 聊胜于无! 一个纵跃,便跳入场中。 执剑向天:“师尊,请指教!” 楚兰阔神色定定,抬手做了个请字。 傅灵佩一剑击出!南明离火出,由生至死,由鲜活到寂灭,剑意无形似有型,似是一只翱翔九天的火凤,直扑而去,气势汤汤,铺天盖地。 此时,才真正感觉到金丹的力量,如排山倒海,喷薄而出。与筑基那区区一地相比,正如溪流比之浩海,傅灵佩全力施为,畅快无比。 在场众人目不暇接,震撼地几乎说不出来。 原本筑基之时,众人觉得或可一鉴,努力努力兴许有追赶上去的可能。 可此次,只觉剑意浩瀚无边,连追赶都找不到方向,似乎要迷失在这无边火海里。 楚兰阔神色一紧,双脚极退,碧水剑轻描淡写地一点,来势汹汹的攻击便似被打了七寸,疲软下来。 傅灵佩并不气馁,一剑快似一剑,沉浸在这火意无边的剑势里,似乎又回到了邀月的火灵地。 无我无他,只有剑! 楚兰阔挥剑卸去来势,渐渐地也感到对面来剑的分量。 傅灵佩的剑意渐渐成熟,竟进入纯剑修的剑明境!进步飞快! 他决定加把火,碧海听涛诀,出! 除了入门考验以外,这是唯一的一次对着傅灵佩真正使出碧海听涛诀!水诀!至柔之水,润下无物,又绵延万里! “砰砰砰——”水与火,碰撞出极致!截然不同!绵延对爆裂,生对死! 傅灵佩恍然大悟!世界上没有完全割裂的东西,正如水对火,起发生源,自有其意。 “师尊,多谢。” 傅灵佩主动收回灵剑,垂首恭敬道。 达者为师。 “三日后,金丹典礼。” 楚兰阔背着双手道。 脸上难得地绽开了笑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1| 16.5.11 这日。 天朗气清,风和日丽。 傅灵佩结束了一晚的修炼,懒懒地伸了伸腰,松松筋骨。 看到娇娇还在一旁围着她转圈,毛茸茸的尾巴摇来摇去,傅灵佩不由奇道:“今日怎么不出去玩了?” 雪狼细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在等你呀。” 傅灵佩百般疑惑,这一日不放风便一日不舒坦的娇娇会想着等她?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会。 “师妹师妹——”秦绵和陆篱姝的声音。 傅灵佩连忙打了个诀,放两人进来。 原本冷清的洞府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简直让傅灵佩适应不良。 “你们怎么一大早都来了?” 傅灵佩话刚刚出口,便意识到今日的违和感从哪来了。连着两日的修炼,她竟然把金丹大典给忘了。 “我就知道你会忘。”秦绵笑开来,举着手中的妆奁晃了晃。 陆篱姝拄着下巴,趴在桌前,笑眯眯地看着两人。 “来吧。”秦绵手一按,傅灵佩便不由自主地坐了下去。 “不,不用了吧?”傅灵佩有些不自在地说道,这么多年没有妆扮过了…… 秦绵的眼睛一瞪,敲了敲傅灵佩的额头,咬牙切齿道:“别告诉我,你要这么素面朝天地去!这可是金丹大典,你要露脸的!” 看着傅灵佩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秦绵简直痛心疾首:“这样的一张脸,瞧瞧,多美!”她掰过傅灵佩的脸,拿出一面梨花镜,“你竟然敢就这么暴殄天物?天天一身白袍,就这么跑来跑去的,你不厌,我们都看厌了!” 陆篱姝在一旁狂点头,作赞同状:“秦师姐说的太好了!” 两人的念叨,似是狂雨如注,打得傅灵佩蔫蔫的,耳边直嗡嗡作响。她忙不迭点头:“好!妆!妆!你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秦绵和陆篱姝对视一笑,眼中透着彼此皆知的得意。傅师妹就这点好,不耐烦唠叨。 傅灵佩贡献出一张脸,闭着眼睛,只期望这二人早完早好。 过了许久,傅灵佩几乎都睡着了,才听到两人一声:“好了。”她长吁了口气,连妆面都未看,便被催着换衣服。 今日大典,还是以端庄为要。 傅灵佩换上了天青罗裙,纤腰素裹,头发披散着,看时间差不多,便在二人陪伴下出了门,身后跟着一头皮毛如雪的离风狼。 金丹大典在天剑峰的后崖举行。 傅灵佩过去,眼前已是人山人海。似乎所有的天元门弟子都到了,后崖被挤得满满当当的。 一座高台已经搭建好,上面还空无一人,其上清微天元始天尊像、禹馀天灵宝天尊像、大赤天道德天尊像立在正中。 三人便混入人群,打算先等上一等。三人一狼,倒也不突兀。 人群里,正有人口沫横飞地向旁人讲述着傅灵佩的传说。 “傅师叔先进的天剑峰外峰,当时才练气七层,便可以一个打十个练气后期了!” “傅师叔在东守之地,力镇鼠灾,还揪出了一个邪魔外道,把她打得可惨了!” “傅师叔……” “傅师叔……” 傅师叔灌了一耳朵的传说,只觉自己应该身高八尺,三头六臂才能符合那些人口中的形象才对。这哪里是修士?明明是神仙了。 自古流言离谱,不可尽信,世人诚不欺我。 陆篱姝和秦绵在一旁呵呵直笑。 不一会,便见楚兰阔降下飞剑,身后跟着一众天剑峰弟子,魏园朱玉白也在其中。 “恭喜楚峰主!”有弟子见到楚兰阔,便自觉分出一条道来。 楚兰阔今日一身峰主服,白袍金边,袍边细细绣了一圈飞剑,走动间隐隐流光闪烁,衬得那张冷峻的脸,都显出些微的喜色来。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走到台上,稳稳地坐在中间高椅上。 似乎是楚兰阔的到来,带动了高台的人气。不一会,便陆陆续续地有真君到来,出场方式不一,到得高台都施施然坐了下来。 刨去未在门派的两位峰主,七峰峰主包括楚兰阔在内便来了五位,几乎已经来齐了。 金丹大典,每个天元弟子结成金丹后都会举办的。但是七峰峰主来不来却是看心情而定。像傅灵佩这般,峰主在门派的都来的,便属于门派看好的后辈修士了。 田波光也来了,他摇着手中的折扇,今日也换了门派的峰主服,白袍金边,袍边是一只只小黑炉子。他懒懒地靠在座位上,有气无力地拱了拱手:“楚师侄,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楚兰阔神色不变,似乎这是稀疏平常之事:“多谢师叔谬赞。” 穆亭云打了个哈哈,拍了拍掌道:“今日却是个好日子!既然人已到齐,那便开始吧!”他朝楚兰阔点了点头。 今日是天剑峰弟子金丹大典,自然由天剑峰主持。 楚兰阔却是不理这些俗事的,一径交给了魏园。 魏园早有准备,径直拂身一礼道:“弟子遵命。”手略扬了扬,庄严飘渺的乐声,便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他早前便从陆篱姝和秦绵那得知傅灵佩已在台下。便直接道:“金丹大典开始!” 陆篱姝和秦绵一左一右地伴随,傅灵佩走中间,慢慢地往高台走。人群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默默地分开了一条道。 傅灵佩只觉眼睛湿湿的。 她重新走回这条路,却历经了两世。身似琉璃,旁人只看她浩浩扬扬,却不知她内里沧桑。她一步一步地走,像是抛却那些沉珂的曾经,迎向温暖的现在。 高台上,楚兰阔的眼里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意。 天青碧罗裙,在这如洗的蓝天之下,既渺小,又坚韧。 纤腰一束,青装素裹,黑发如瀑,直泻而下,露出光洁的额头,红润的双唇,肌肤若雪,眸若深潭。秋水为神玉为骨,姝色冷艳,至美绝伦。 今日的傅灵佩像是会发光,浑不似人间能有。 众人都看呆了。 便是高台上的众峰峰主也难免一滞。 今日,是她的腾飞之地。 台下早已一片静谧,像是被凝固了一般。许久才恢复如初。 傅灵佩眼观鼻鼻观心,发现本该牵引之人怎么发起呆来。不由瞟了瞟魏园,只看得他一愣。 魏园轻笑了笑,摸摸鼻子,唱道:“加冠——” 修士练气入门,筑基奠基,金丹便属成人了。加冠,便是修士的成人礼。 一个弟子手呈黑漆木盒上来,一顶剑冠,一支素簪和一把玉梳整齐地陈列。 所谓剑冠,形似飞剑横陈,首尾相连成一个冠形,是天剑峰金丹修士代代相传的传统。 傅灵佩此前未束发,便是如此。 楚兰阔身形稳健,慢慢走到一旁,取过玉梳,缓缓梳了几下,熟练地绾了一个单髻。动作舒缓,并不曾弄痛傅灵佩一分一毫。剑冠覆其上,素簪插上,满意地看了看,便又回到了座位。 傅灵佩心内安稳,再度站了起来。 魏园见此,又道:“礼拜——” 傅灵佩神色郑重,先拜天,再拜地,最后对着正中央三具神像行跪拜全礼。修仙之人,为道教三清天尊门下所传,礼应有所一拜。 而后回转身来,对着楚兰阔再度郑重拜下去。师傅授业解惑,比之父精母血之恩不遑相让,额头贴地道:“多谢师尊多年教导之恩。” 楚兰阔神色柔和,一掌放在傅灵佩头顶,郎朗道:“天剑峰弟子傅灵佩,十岁入天元,十五筑基,今二十有九,金丹已成。无上大道,尔需且行且慎,切骄切燥。” “人心好静而欲常牵之,若能遣其欲而心自静。尔需记,坚守初心,义而顺,文而静,宽而有辨,疏朗开阔,自不会常囿往事不净,心烦扰之。今日赐尔道号,静疏。” “多谢师尊。”傅灵佩再度叩首。 师尊这番话,许是放了许久,今日才郑重告诫自己。 从此后,傅灵佩便是静疏真人了。 “留光——”魏园唱诺。 这便是天剑峰的另一传统。 金丹修士,剑意已成,在大典之时便需在剑影壁前划下一道剑势,堪称留下天剑峰希望之光。 待到元婴,还需重新再覆盖一层。 取代代相传之意。 傅灵佩慢慢地走到剑影壁前,取出青云剑。 意念起,全力击出一剑,剑意带着她全部的感慨,似凤舞九天,直往壁前而去,“嗤拉——”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礼成!” 自此,傅灵佩,便是天剑峰的静疏真人了。 人群慢慢散去。 傅灵佩还怔怔地站在台上,楚兰阔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先走了。 “傅师叔,傅师叔——”一个陌生的弟子飞奔而来。 “你是?” “晚辈是天元门守门弟子。”那人气喘吁吁的,想是跑了许久,“今日师叔金丹大典,有人指定师叔收取此物。” 说着,递来一个木匣子。雕工细巧,端地精致。 “可留有姓名?” 傅灵佩只觉似曾相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2| 16.5.11 傅灵佩信手接了过来。 盒子在手中并不重,相反极轻。 “是那人亲手托付于你的?”她把盒子在手中轻轻地抛了抛,嘴角微翘。收礼物,本来便是件开心之事,但是那人嘛——心眼上满是窟窿,她可不敢乱接。 守门弟子略抬了抬头,眼睛触及真人的面上便像被刺了眼,连忙又垂头道:“是快马驿站送来的。” “快马驿站?”傅灵佩疑惑地挑眉:“这是何物?” 守门弟子也是一呆,真人竟然不知。 他这才想到,近年来傅真人一直在闭关,闭了关以后直升金丹,却是极可能不了解的。 “傅真人有所不知,快马驿站是近十年来新出的一个托运承办驿站,每百里便有一个驿站,可以接受修士委托,将货物送到指定人手中,又快又安全,信誉保障,从无失手。而且只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守门弟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比手画脚起来,“弟子曾经寄过几次物品到家中,十分可靠。” “哦?”傅灵佩十分惊奇,这快马驿站前世却一直未听说过,莫非只是昙花一现?也不对,即便是昙花一现,自己也该知道才是。 果然已经有许多事不同了。 “啊,忘了,”守门弟子一拍额头,又从袖中递来一个盒子,也是黑漆梨花木,其上雕着一朵牡丹,十分精致。“还有一物。” 这次傅灵佩更惊讶了。 看样子,今世她的人缘不错嘛? 她伸手一招,抛过去一粒培元丹,便让那人退去了。 傅灵佩揣着两个盒子悠悠地往洞府走。 她决定试一试灵犀虫。也许那人还在百里范围内。 “你在哪?”她轻轻问道,灵犀虫触角微翕。 “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丁一低低地回了句,笑意在喉间流淌。 傅灵佩不为所动,一张俏脸冷如冰霜:“你、在、哪?!”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丁一在另一边几乎能想象得出傅灵佩此时的表情,他愉快地笑了笑,嘴角微翘,像是偷了腥的猫,一脸得意。 “礼物收到了吧?你会喜欢的。”他决定转移话题。 “敬谢不敏。”傅灵佩冷冷道,几乎想操着家伙跑到那人面前,打翻他得意的笑脸。 丁一皱了皱眉,灵犀虫也蜷了蜷身体,他轻轻一哂:“看样子是被你发现了。” “是,万分感激你的蹀躞阵。”傅灵佩眼睛眯了眯。对一个修士来说行踪被人掌控,总是不那么舒服的。 “不谢。” “……” 傅灵佩再一次被他的无耻击败了。任何人在这等情况下都应该有被戳穿揭破的羞耻心吧?他却依然谈笑风生,脸皮之厚,真是她平生仅见。 “你在哪!”傅灵佩再次问道。 “此处你过不来,多有不便。”丁一不由皱了皱眉,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我一会便要回门派了。” 说的好像她有多想见他似的! 傅灵佩直想揣着七剑去打他一顿,虽然未必打得过,但是出口气还是行的。 “你!”傅灵佩再一次被噎住了。 “恭喜傅真人金丹大成。”懒洋洋的语调一下子变得极正经起来,萦绕在耳边,仍能感觉到对方发自内心的真诚和喜悦。 “……” 傅灵佩原本鼓噪的怒气,像是被一棵绿茅草轻轻一戳,便戳破了,一时不知回什么才好。 两人一时静默了许久。 “我要走了。”丁一轻轻道,一声轻微的叹息声仍被傅灵佩捕捉到。 时光太短,而他需要做的事太多。 “多谢。”傅灵佩回道,不知是多谢他的几次搭救,还是多谢他的贺礼。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过了一会,便再无声音传来。 原本蓄力许久的质问就这么虎头蛇尾地落幕了,傅灵佩脸色一时青一时白,暗暗地唾弃自己,平时说得挺溜,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从天剑峰的后崖到金丹洞府,一路走来,天元弟子每遇见这位新晋的金丹真人,都纷纷停下问好,一边死垂着头,生怕惹毛了这一看就心情极差的静疏真人。傅灵佩如阵风似的嗖嗖地刮过,留下一地耷拉的脑袋。 “静疏真人这是怎么了?” “静疏真人脸色好差,不知道是谁惹到她了?” “静疏真人……” “静疏真人……” 显然对于这位新晋的金丹真人,众人都抱有十二万分的期待和好奇。 等她走后,仍议论不休。 傅灵佩这阵风直接刮到了洞府,站在桌前杵了一会。 两个盒子静静地放在桌上,一左一右。 傅灵佩决定先看牡丹镂刻的。 轻轻打开盖子,一个缠枝花玉瓶,雕刻地十分精致,静静立在匣内。 看来是丹药。傅灵佩轻轻开盖,神识扫过——极品养颜丹! 太珍贵了。 极品养颜丹所需药材都是上千年的珍惜灵草,便是傅灵佩要用空间自己种植,那些种子也是较难收集的。不过,也不是不能收集到。只是傅灵佩还未有心思放到这一块。 一颗,便抵得终身了。 永远维持最盛时光的容貌,红颜不老,对于女修来说是莫大的诱惑,足以让许多人奋不顾身。市面上出现的养颜丹,最多仅能维持五十多年,药效一过,便需要接着吃,而且也不算便宜。多吃了也会慢慢有抗药性,最终还是难免衰老出现。 黑市里难得出现一粒极品养颜丹,便能拍出一百块上品灵石的天价。按照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千块下品灵石的换算的话,也已是不少了。何况上品灵石根本没有人能舍得出来换,常常有价无市。拍卖一些珍稀之物的时候,都只能用上品灵石了。 傅灵佩取出匣内的黄宣纸,其上龙飞凤舞的一个贺字,她一下子便认出来了。 沈清畴?! 居然是他送的?前世相伴几十年,便是不认得也认得了。此人行文端谨,唯独最后一笔习惯性往上勾一勾,不熟悉之人自然看不出来。 她悻悻然把养颜丹放回了匣子,这人送来,还是吞进肚子里的,再好她也不敢收。重新盖上匣子,放在了一边。 今世已与前世有许多不同了。前世这极品养颜丹,沈清畴却是没有送给过她,也不知便宜了哪个小妖精。不过看起来倒也诚意十足,挺能忽悠小丫头。 傅灵佩自恃年龄尚小,属于金丹期里的低龄儿,便也理直气壮地决定将这丹药退回。大不了将来自己种自己练,反正她不急。 视线落在了左边的匣子上。 熟悉的镂纹,也是四四四方方一个小盒子,与之前那般长长的剑匣也不太一样。 傅灵佩随手打开了。 一枚玉简,一个,白玉包子?! 再美,也还是包子啊。 ——傅灵佩有些哭笑不得。 莫非丁一他以为自己喜欢那白包子的造型,便特地再送了一个包子?怪不得他说自己会喜欢。真的,好、喜、欢! 她撇撇嘴,拿起旁边那枚玉简,打算看看他要说什么。 开篇一大片的白话废话,傅灵佩直接跳过。 白玉包,上品飞行灵器,最多可载五人,属多人飞行器,傅灵佩忍不住点点头。速度卖了个关子,不过既是专门飞行灵器,想必慢不到哪里去。 真是瞌睡便遇上枕头,从这方面来说,傅灵佩还是喜欢的。 玉简内说,包子内刻了防御阵,最多可抵得元婴修士一击。此时傅灵佩才开始真正重视起来。元婴修士与金丹之间又更隔了许多,她之前的白包子在金丹自爆中尸骨无存,但是也帮她挡上了一挡。但是防御力要从金丹上升到元婴,便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加一了。此物完全可以当一个极好的防御灵器用了。何况便是一般的防御灵器也做不到能抵元婴修士一击。关键时刻,便能救得一条性命。 性命与行踪被控,孰轻孰重,傅灵佩立马舍弃了那么点不快。何况神识扫过,发现再没看到那蹀躞阵的徽记,便决定愉快地收下了。 防御与飞行结为一体的飞行灵器,可载多人,这要是拍卖的话,便是造型被人厌弃,却也能拍出个百万灵石出来。 不过,还有一段小字部分在最后。 “邀月遗宫,禁制已有眉目,勿念。” 勿念?怎么能不念? 傅灵佩不由眯了眯眼睛。这禁制她之前试过,完全无法着手。所以那三个匣子还静静地躺在储物袋内蒙尘。 丁一告诉她已有眉目,不就是想让她念着么? 罢了,一切随缘。下次见到他,必然先揍上一顿解解气再说。 清清神,傅灵佩便决定先把那白包子灵器祭炼了。 良久,一个白玉包子润润地发着光,涨成了一个小阁楼大小,把洞府内撑的满满当当的。她心念一动,白包子突地从中间往两边裂,一叶一叶的包子皮如同花开一般往外绽,场景虽滑稽,但白玉般的质感却也带来一些美感。 傅灵佩突觉这主意甚妙。不管这形貌如何,到时她只需坐在那包子皮内,乖乖地做个包子馅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别人也看不到她是谁,她惬意地赏花品酒,都无人管。而不需与以前一般,孤零零地站在那包子尖上,生怕人看不到。 换个角度看问题,她便觉得这包子也十分顺眼了。 “傅师妹!” 傅灵佩信手收了包子。便打诀放人。 是魏园。 “魏师兄,稀客稀客。”她笑嘻嘻道。 魏园不由瞪了这小滑头一眼。 这世界,果真欠债的,是大爷。(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3|16.5.11 欠债的大爷,此时正优哉游哉地品茶。 魏园看着她,便如看到那狼奔而去的灵石,心痛得很。 “现在总是空闲下来了吧?” “确实如此。”傅灵佩晃了晃手中的杯盏,“师兄莫不是催债来了?” “……” 这般直白的话便是魏园这等脸皮堪比城墙之人听了也被噎住了。 傅灵佩总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道:“不知师兄,灵佩还欠多少未还?” 魏园顺着台阶直溜而下,从储物袋中翻出一个账本,拿着个金玉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口中还念念有词:“极品蕴藉丹一共三十瓶,极品配灵丹一共六十三瓶,……” 傅灵佩听着那一连串的数字,脑门都快炸了,连忙挥挥手:“师兄,你只需告诉我现在还欠多少灵石。” 说起灵石,魏园便精神抖擞,涮了涮小算盘道:“欠款六万,灵丹总计三万八千灵石,现还欠两万两千下品灵石。”顿了顿,又道:“这算我等第一次合作,师兄也便不抽成了。” 说起灵石,魏园便两眼发亮,圆圆的脸上恰似嵌着一双黑玉盏灯在幽幽放光。 傅灵佩不由抖了抖,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盘算了下须弥境内的一些灵草,包括上次邀月秘境还遗留未卖的,炼个十天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够还了。 “大师兄,我们一月一结,如何?每月的今日,灵佩便在此等候大师兄的到来。”傅灵佩笑眯眯道:“此前一直修炼,也未有时间炼丹,耽误师兄生意,十分抱歉。” 魏园一听,也觉合理,便点头同意了。见这洞府清汤寡淡,不由念道:“师妹要不要购一些意趣之物,这——”言下之意实在不像个女修洞府。 傅灵佩嘴角不由抽了抽,现如今怎么连大师兄都觉得她不像个女的了? 她自觉姿容甚美,虽不太照镜子,但是这十分容貌,爹生娘给的,变不掉。 傅灵佩有神一般的自信,自认粗布麻衣也风流袅娜。若让秦绵、陆篱姝之流听见,怕是先要狠捶一顿,女人不是容貌便可,还要生活有情趣。 可惜这玩意,她一分没有。 看魏园还要唠叨,傅灵佩十分头疼。 不过,对付大师兄,她有法宝:“大师兄,灵佩最近缺灵石你又不是不知。不如……”她眨眨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透着希冀。 “……” 魏园只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深恨自己多嘴了那么一句。再看,那双毛绒绒的大眼睛还在乌溜乌溜地看着他。 手管不住地自觉往储物袋挪,想要取些灵石来喂食眼前的小麋鹿。 傅灵佩看逗得差不多了,才哈哈大笑了一声:“师兄不必如此!灵佩确实要再借一笔修把剑,记在账上可好?” 魏园不由长吁一口气,只要不让他自掏腰包就好,自觉逃过一劫,拍拍厚实的胸脯,口气便豪迈起来:“师妹,你说!师兄无有不应!” 就等你这句话。 傅灵佩嘴角微翘,狡黠地笑道:“只要三万!” 魏园的心像是被雨雪风霜浸过一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踏进了小师妹的陷阱。 ——多么痛的领悟。 只要三万,便是一百都心疼!想他魏园何时能让人掏出一丝一厘来? 话既已放出,为了自己大师兄的面子,打落牙齿也得和血吞。 魏园心内已自我唾弃一百遍,手却还是扣扣索索地拿出个灵石袋扔了过去。 傅灵佩笑眯眯地接了过来,大师兄果真好用。 “还有……” “还有?!”魏园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看着大师兄如临大敌的样子,傅灵佩不逗他了,正色道:“师兄,我现在要炼云尘丹,但是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手头没有,还需要师兄去帮我收集。” 魏园再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心跳忽上忽下的,可真让胖子吃不消。 还好就这么一个小师妹。再多来几个,便可以直接躺地了。 “行。那我收集好了便拿过来给师妹你。” “若是可以的话,玉环草,脩原草和苜蓿花的种子若有,师兄也一并收一收,成草也可。”傅灵佩受到养颜丹的启发,决定自己也炼一些出来,自用送人卖灵石皆可。 毕竟,这养颜丹可不便宜。 种子?魏园狐疑地看了看小师妹。 傅灵佩一片坦然,大大方方地对视。 魏园不由摸了摸鼻子,罢了,追根究底不是好师兄,就随小师妹玩去吧。 室内安静许久。 傅灵佩眼神示意门口,你还不走? “……” 过河拆桥没人比小师妹拿手了。 魏园确信没有别的交代,便摇着圆圆的身子晃悠悠地走了。 傅灵佩此后的日子,便十分规律了。 半日练剑,半日炼丹,晚上再打坐修炼。 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剑意被锤炼地纯粹而热烈。 偶或与朱玉白打上一场,胜败已是五五开。 朱玉白此人亦是练剑的好苗子,又比她多修炼了十几年,剑意更是磨得玩转如意。两人能打得旗鼓相当,便靠了傅灵佩那浑厚的灵力和南明离火诀的厉害了。傅灵佩手中更是把水属灵剑,并不趁手。若是正经拿本命灵宝打上一打,怕是朱玉白也不是其对手。 这日。 傅灵佩练完剑,便收到了魏园特遣人送过来的灵樱草和曼地花。 不愧是魏师兄,这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不过半月,便已经集到了十五炉的量。 要知道修为越高,灵草便越难收集。到了元婴期,甚至经常是十年百年地吃不到一颗灵药,全靠打坐修炼的水磨功夫。 傅灵佩喜滋滋地拎着储物袋,回了洞府。打算用着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冲击一下四品炼丹师的境界。 自金丹升级后,清灵火的品质便更上了一层楼,对火灵力的理解也要比筑基高出一个阶段,在她感觉,原本便已二品近三品,更是直接就升到了三品炼丹师的境界。 傅灵佩腰背挺直,坐得正正的。 双手一招,黑乌炉便重新唤了出来。 她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炼几炉离震丹。 很顺利,炼丹过程中如行云流水,完全没有之前的滞涩之感。满丹十颗,八颗极品,两颗上品。 便是丹峰峰主诸行云来炼制此丹,最高纪录也不过如此。比之结丹前的最好几炉,七颗中品,两颗上品好上太多。 此时,她才真正确定自己的实力——三品炼丹师。对于天元门来说,一个三品炼丹师加之如此年轻的金丹修士,便能抵得一个元婴修士的分量了,倘若她愿意广而告之的话。 离震丹治伤,便是对金丹修士也有大用。 傅灵佩见此,又重新炼了两炉,这次一共出了十八颗极品,两颗上品,全部满丹。 这成果,若是那些玄东界的炼丹师知道,怕是会直接崩了牙。这等出极品的概率,便是曾经的半月道人转世,也不过如此了。 傅灵佩重新打坐运转了下南明离火经,补满了用去的灵力,才重新开炉。 这次,她要挑战的,便是这金丹期灵药——云尘丹。 云尘丹是四品丹药,金丹期服用,有修炼灵力,祛尘敛净之功效。 升到金丹,修士或多或少都会吃得一些灵药,极品云尘丹更有祛除体内杂质的作用。虽比不得专门的排毒丹,但对于向来只服用极品灵丹的傅灵佩来说,也尽够了。 一粒极品云尘丹,便能抵得十日不眠不休的苦修,兼之祛尘之效,金丹修士更是趋之若鹜。 而云尘丹到得极品,一粒便抵得三四千灵石了,傅灵佩挑这个炼,一是为了自己服用,二便是为了尽快还清债务了。 云尘丹由百年灵樱草和两百年曼地花炼制而成,药引是任意一种灵液。 傅灵佩早就打算好了,既然不求属性,那灵液她是应有尽有。须弥境内的井泉,虽然对修士没什么作用,但是对灵草却是极好的,她早就收了一玉瓶在储物袋中,随取随用。 温炉! 融合! 两株百年灵樱草,井泉一滴,一株两百年灵樱草,按着顺序慢慢地放进去,聚拢成液。傅灵佩全神贯注,不敢懈怠一分一毫。这等成材,要价不小,废一炉,便是亏五六千灵石不止了。 一股极清的幽香传来。 傅灵佩不为所动。 火灵跳动,似是她的眼,感受着炉内一点一滴的变化。 液成! 傅灵佩不慌不忙地打了个成丹诀,手稳地像是炼过千次百次一般。 丹成! 傅灵佩伸手一招,三颗极品,三颗上品,两颗中品! 第一次炼云尘丹便成功,而且出了三颗极品! 古往今来,这都是极少见的。 天赋如此。可惜傅灵佩此前并没有参与过炼丹师的交流,炼丹全靠玉简自行摸索,并不知此事惊人。 她细细回忆思索,只觉此次炼丹极顺,像是所有的步骤都耳熟于心。怕是进入了极难得的炼丹空明境。可惜此境可遇不可求,要再次进入也不知要何年何月了。 不过有这次成功经验在,傅灵佩只要细细揣摩,这云尘丹对她来说便不成问题了。 云尘丹的炼制成功,标志着傅灵佩确实已经进入了四品炼丹师的行列。 这么年轻,不过二十九岁的四品炼丹师,还是金丹修士,未来具有无限可能。 之后,傅灵佩又陆续炼制了几炉,慢慢地开始出现满丹,极品灵丹也越来越多。 于是,这剩下的十几日,傅灵佩暂时中断了练剑,无事便炼丹,灵力不足时打坐,每每用尽后再修炼,加之玉梳的作用,修为增长倒也不比平时慢。 一月过后。 将所有灵丹交予魏园,只剩下两瓶二十粒极品云尘丹,刨除炼丹材料的收集,按照她七层的分成利润,欠债终于还清。 傅灵佩不由长吁口气。 “师妹,累了吧?”魏园笑眯眯地看着此行收到的玉瓶,心情愉快。 师妹可真是个宝。 他几乎可以想到此后灵石源源不断的情景了,此前一批的极品灵丹已经帮他的店铺打下不少名气,这极品云尘丹,怕是更要把店铺的客源质量提高一倍。 “自然。”傅灵佩有感而发,这高强度的炼丹,便是再感兴趣,也会感到心里疲累。 “师妹,此为最近收到的玉环草种,其余还未收到,若有便尽快给你送来。” “多谢师兄。”傅灵佩顿了顿,接着道:“师兄,此后我便不会这般炼制了,你可以继续收着灵樱草和曼地花,但是我一月最多开十炉。” “师兄明白。”魏园有些遗憾,不过也能理解,并不是所有修士都如他这般对灵石狂热的。修士最重还是自身修为,师妹天资纵横,自该好好修炼才是。 不过魏园提了个建议:“现如今,熟客皆知我店内有个厉害的炼丹师,一些偏僻的灵丹也会找上掌柜,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傅灵佩明白他的意思。 偏僻的灵丹,代表她能掌握更多偏僻的丹方,绝对有利无害。 “那便这般吧,一月最多承接三份,需自备上两份灵草。”傅灵佩缓缓道,眸中透着自信的神采。 “晤。”魏园挥挥手,不欲打扰到小师妹,也颠颠地走了。 一月之期已满,傅灵佩重新取回了火漓剑。 此后的傅灵佩,又恢复了之前的规律生活。 半日练剑,其余时间打坐修炼,偶尔吞颗云尘丹,修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进步飞快。偶或开开炉挣些灵石,加了许多偏门丹方,储物袋内各种稀奇古怪的灵丹极多,生活却是无比惬意。 这样,一去,便又是十年。(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4| 16.5.11 天空碧蓝,澄澈如洗。 一只玉润的白包子在空中悠悠地飞,时不时湮没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傅灵佩静静地端坐,被那一层层如玉的包子皮罩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自觉十分舒坦。 娇娇懒洋洋地蜷在一旁,眯着眼享受主人偶尔的顺毛。 距离此前已有十年。 这十年内,傅灵佩日复一日地修炼,灵力增长极快,前些日子便到了金丹前期的顶峰,只待冲击金丹中期。 可惜在门派内,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不到一丝冲击中期的契机,瓶颈卡得死死的,找不到突破点。傅灵佩耐着性子多修炼了一个月,可惜还是毫无起色。。 而娇娇的修为也已到了筑基圆满。 继续一味地闭门苦修也不是办法,傅灵佩便决定外出游历,带上娇娇一起出去寻找进阶的契机。 正好傅家本家有场喜宴,庆贺大伯再添麟儿,特特传讯于她。 她既没有特地目的,便决定先回傅家一趟。 傅家不算太近,靠着这飞行法器,傅灵佩一路悠悠地赶路,细细领略各处的风土人情。 心境疏朗,不再囿于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她反而感到瓶颈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不过,路途再远,也有到的一日。 这日,傅家难得地两扇正门大开。一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幔垂梁,喜气洋洋。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地紧。 守门的青衣小厮这小半日的迎客,几乎把嘴都笑僵了,想着之后的奖励,便只能打起精神来,笑容满面地继续欢迎客人。 突地,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拉拉另一人的袖子,示意他往外看。 那人才转眼,便看到门前“轰——”地一声落下一个白色不明物体,声势极大,溅起一层浩浩扬扬的灰尘。 全场不由静了静,连寒暄声也停止了。 一只巨大的白玉包子? 小厮忍不住重新拭了拭眼睛,生怕自己瞧错了。 ——还是一只巨大的包子。 莫不是有人来砸场的? 小厮习惯性地捏了捏手中的示警符,打算看来势不对,便立刻激发。 一瞬间的静止场面立刻恢复了,甚至更喧闹,像是滚油入沸水,纷纷对着白玉包子指指点点。 傅灵佩端坐在包子内,一时也不急着出去。 一只手扯着娇娇的耳朵狠狠地转了转,直听得娇娇哎呦哎哟的交换,见傅灵佩不为所动才委屈地道:“我之前看到一个美人,所以——” “所以便直接扑将出去,让你主人我被人直接一袖子丢到这里来了?”傅灵佩犹自不忿:“原以为你在门派历练多年也应知些轻重,有些眼色,哪料一出门便给我惹祸?” 娇娇自知有愧,一身毛都耷拉下来,一向精神万分的模样透露出几分的可怜样。 傅灵佩看它这般模样不由心内一软,原本也不过是个幼兽,懂得些道理,却仍需历练,无需苛责太过。 不过,再可怜,也还是要教训的。 不然,这一路上不知道要再起多少波折。 傅灵佩毫不手软,娇娇的眼泪从一滴滴的追求美感再到飞流直下涕泪横飞,不时抽噎两声,一副受教的样子。 傅灵佩忍不住要笑,口中却道:“知道了?” “知道了。” “以后要有些眼色,不能惹的别惹,知道么?” “知道了。” 看着雪狼毛乎乎的脸硬是挤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傅灵佩忍不住想笑,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 想到之前碰上的那个高阶修士,行色匆匆,不过一个照面,其面如冠玉,唇若朱丹,一副男生女相的模样,媚态天成。索性性格不算酷烈,不然她跟娇娇便是性命不交代在人手里,也非得脱层皮不可。 元婴修士。 一个不属于三大门派的元婴修士,应该是隐世不出之辈。傅灵佩暗自琢磨。 这么一耽搁,这么个大包子便放在傅家门口杵了很一会,待傅灵佩想完要出来之时,边上已经围了许多人,都把它当做个稀奇物件细细观赏。 既来之则安之。 傅灵佩自问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施了个诀,整了整衣襟往外迈去。金丹修士的气势散开,围着包子的人不自觉地便被往旁边推开。 白玉似的包子皮似莲花般缓缓往外绽开,若忽略那形状,倒也十分有意境。 一位金丹期女修亭亭玉立在那片片绽开的白色中,正往外走。行走间丁香似绽非绽,若有似无,风过,细巧流苏缓缓飘摇,仙气十足。再抬头,一双黑眸若深潭,划过,便让人不由浑身一凛,不敢再看。 身后一只皮毛雪白的离风狼正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人一狼十分显眼。 众人不由默默地分开一条道,傅灵佩如摩西分海,直接来到了大门前。 青衣小厮年纪尚小,双双愣在了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待看到美人满面寒霜,才垂下头,讷讷不言。 “哼——”傅灵佩忍不住冷哼一声。 守门小厮如此松懈,若是敌人来个美人计怕是要直接中计,傅家的大门轻易便要被打开了。 “哟——,好大的威风。”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静疏真人。” “傅聪箜,是你。”傅灵佩忍不住微微一笑,见到故人总是开心的,即便那故人总是话中带刺。 不过,她也不是面团子,谁来都能想捏就捏的:“堂姐多年未见,倒也长进不少。”一脸似笑非笑。 言下之意是,比起她来,几乎没长进了。对于傅聪箜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来说,刺激也不小。 “你——” 傅聪箜脸色瞬间涨红,不过看到周围人来人往,决定不跟其一般见识,挥了挥手袖子,丢了个玉牌确认身份便进了去。 傅灵佩也随后跟入。 两人一狼,似慢实快,不一会便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待她远去再看不见,大门外才重新爆发出热烈的讨论声。 “刚刚那位美人,便是傅家现在最出名的那位?” “对对对,看样子是了。十岁入天元,二十九便结金丹的静疏真人。” “啊,真是又美又威风。” “傅家出了一位这么年轻的金丹真人,真是祖坟冒青烟,又能兴旺个好几百年咯!” “也不知吴楚两家什么反应。” 众人不由议论纷纷,一时间门外人声鼎沸,宾客们反倒不急着进门了。 守门小厮不由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只得继续端着张笑脸张罗。过了好半晌,热烈的讨论才停了下来。 傅聪箜与傅灵佩向来不对付,到得第一个分岔路口,便各自分道扬镳了。 屋舍内处处张灯挂彩,一步一曲,红绸铺陈,丫鬟小厮更是守在每个路口,尽职尽责地为每个客人指路。 宴席一时半会还开不了,傅灵佩便打算四处逛上一逛。 “小五!”一阵清亮的男声传来,傅灵佩转头看去。 眉目清秀,神采飞扬,不是傅二又是谁? 他一身归一蓝衣,玉立在一片花树前,天真烂漫,朝气蓬勃,直让傅灵佩感慨。到得这般年纪这般修为,也只有傅二能一直如初了。 身为单木灵根天才,傅二显然境界不慢。再看其浑身灵力圆融,已是筑基圆满,随时可以结丹了。 单灵根在金丹期前并无瓶颈,与傅灵佩这等后天单灵根不可比。 “二哥。”她还是采用旧时称呼,双手作了个揖,面上微微地带出一丝笑来。 “之前远远看去,我还不敢认。”傅二显然也十分开心,一张嘴几乎要咧到后脑勺了。“小五现如今看上去活泼了许多,甚好甚好。” 傅灵佩不由皱皱鼻子。原来她以前那么沉闷? “小五!”人未到声先至。 傅灵佩再看,一个笑容爽朗的女修扛着一把阔剑,风姿飒爽地走来。看见是她,便不断的挥手打招呼。 果然。 阔剑注重大开大合,十分适合傅三的性格,因心性率直,法门得当,虽资质不如他俩,也到了筑基后期接近圆满的境界了。 “三妹,你来的倒也不慢。”傅三笑眯眯地说道。 “哪能与你相比。”两人在归一派时显然经常相聚,口气十分熟稔。 “三妹,你现在的名气可都传到我们归一派了!真为我们傅家长脸!”傅三一阵哈哈大笑,阔剑也随着一阵抖动,“不过你可要小心了,自成丹天象一出,我们归一派很有几个金丹前辈看你不顺眼,打算要来与你约战!” 傅灵佩:“……” 无妄之灾。 虽然她挺喜欢打架,不过这等意气之争,还是远离为妙。何况现如今还是早日突破为主。 “时间差不多了。”傅三拍拍傅灵佩的肩,示意她先行。虽则他们三人不介意,不过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我们直接去正厅吧,喜宴应该要开始了。” “晤。”傅灵佩沉吟,原本还想去故居瞧上一瞧的,看样子也来不及了。 罢了,爹爹娘亲想必也在正厅守着了。 “走吧。”傅灵佩当先而行。傅二傅三随后。 修仙者的路程总是很快的,凡人需要一刻钟的路程,三人不过几息便到了。 宴会场所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一个大厅整整齐齐排了上百桌,已经坐满了大半,半数是傅家本家和旁支之人,还有半数应该便是这外来的宾客了。 “来,来,小五!”傅家大伯正在招呼宾客,一脸喜气洋洋,神色赞叹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今日可是双喜临门,我傅元茂喜得麟儿,傅家又出一位金丹!” “恭喜恭喜!” “令侄女果真出色,不知……” 傅灵佩神识扫过,发现爹爹娘亲都坐在主位。原本以他们的地位是坐不得主桌的,应该是她的缘故,族内也重视起他们夫妇来了。 傅元茂领着傅灵佩便往主桌走。 傅灵佩歉意地看了看福二傅三两人,看来今日是叙旧不成了。 正走动,门外却来了一人。 一袭白袍,行走间如竹如兰,恰如清凌之月,不染尘埃。 又是他! 简直是阴魂不散,傅灵佩的好心情一下子去了大半。(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5| 16.5.11 正厅内红绸满布,十分喜庆。 “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 傅元茂一脸喜气洋洋,朝沈清畴拱了拱手,转头对傅灵佩介绍道:“这位便是近来助我们良多的沈真人了。” 而后指指傅灵佩:“这位是我们傅家近来最年轻有为的后辈修士了,傅灵佩。” “幸会。”傅灵佩挑挑眉,似笑非笑道。真正是何处不相逢。 可惜现如今傅家还与散修联盟有合作,倒也不能当众给他难堪。 “许久不见,傅真人一如往昔。”沈清畴面色冷淡,嘴唇轻抿,对傅灵佩点头示意,便径自越过她,直接坐到主桌。 “你们这是——”大伯神色诧异。 “我二人却有过几面之缘。”傅灵佩神色不变,低头摸了摸娇娇脑袋,见她乖乖地不乱动弹,便也直接往主桌走去。 “爹!娘!”见到熟悉的面孔,傅灵佩原本被破坏的心情好了许多。 廖兰难得见到女儿,连忙招呼她在一旁坐下。 母女两絮絮叨叨,似有说不完的话。 傅青渊也一脸慈爱地看着她。这个女儿自幼独立,修炼后更是不常烦扰他们,常常各自忙碌,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入了天元门后更是如此,往往几年都见不到一回,偶尔传回讯息,也只道安好,从来报喜不报忧。 不料一眨眼的功夫,她便凭借自己能力结了丹。他心甚慰啊。 傅灵佩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感觉又回到了最初被呵护在父母羽翼之下的日子,无比欢快。 沈清畴手中轻轻执了一杯茶在慢慢品,视线偶尔扫过对面,眸光紧一紧,神色却浅淡,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嘴角保持了一个微微上翘的弧度。 “小五!” 一阵豪迈的声音传来,傅灵佩抬头看去,却是族长傅元霸已到了桌前。 他今日难得的穿了与大伯一样的锗红长袍,眉眼带笑,看上去心情极好。 身后跟着一溜傅家本家的几位叔伯兄弟,各自在家族内地位不低。 “族长。”傅灵佩站起身,略屈屈身子打个招呼。 现如今他们都是金丹修为,便是不行礼也可。不过傅灵佩向来敬重这位族长,前世更是为掩护她而自爆,行动间便更不肯有丝毫的怠慢。 “好好好!”傅元霸拍拍她的肩膀,十分欣慰。雷阵般的笑声几乎传遍整个大厅:“我就说你是我们傅家最有出息的!果真不出我所料!” “族长过誉了。” “小沈啊,今次你能亲自前来,我傅家感到万分荣幸!”傅元霸向沈清畴略拱了拱手,一脸笑意。 “哪里,族长言重了。”沈清畴连忙站了起来,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目光微微往傅灵佩处落下,一瞬又移开了。“散修盟与傅家向来互惠互利,贵府大事,怎能不来?” “好好好,元茂啊,人来齐了我们便开宴吧。” “是,家主。”傅元茂招了招手,傅漕点头明白,便吩咐开宴。 修仙者的喜宴,与凡人俗世的喜宴相比,并无什么区别。 只是灵材高级了些。酒是百年灵果采摘的纯酿,菜色都是自带灵气的食材,甚而有一些高级的妖兽肉。 看来这次傅家果真下了血本。 周围大快朵颐的模样,傅灵佩不由暗忖。她略伸了伸筷子,一块黑菇便入了喉。刚刚咽下,便觉有一丝灵气溢出,较好地维持了灵气与口感的平衡,厨师水平极高,看样子也是另外请来的。 果真就只为了一个孩子的白日宴?傅灵佩有些不信。 便是家主的孩子,也不该如此慎重其事才是。何况不过是个族伯的孩子。 莫非还是为了她? 毕竟傅家原本只有一个金丹圆满的傅元霸撑着,后台尤虚,底气极弱,在吴楚两家的虎视眈眈之下,简直是夹缝中生存。若非早年吴楚两家看不上傅家,兀自争斗不休,被傅家捡了个便宜休养生息;而此前的一位老祖目光独具,力排众议向天元派投诚,不然傅家早就被灭了。 。 而傅灵佩以二十九入金丹,又是天元派一峰嫡传,明面上傅家的势力便增了一分。但是傅家又不能以此名义办宴,免得显得太过张狂,便假借傅元茂再添一子之事大办宴会,告知众人傅家实力,以免旁人蠢蠢欲动。 这些流水席上的灵酒灵菜,便是实力的象征。 傅灵佩觉得自己猜到真相了。可是金丹期早已满十年,现在才办,怎能恰好掐准了她的行程,知道她会参加? 既她已成材,为傅家张目也是应该。 傅灵佩便端坐席上,接受旁人一轮又一轮的敬酒。索性果酒运转南明离火诀便能大部消化掉,一时倒也不怕醉。 “小五,来看看你的小侄子。”一位面如满月的貌美女子走了过来,眉间显示岁数不轻了,可依然皮肤紧致,似熟透的蟠桃风情万种。一双剪水眸柔情似水,眼光扫过来,便似能让人骨头酥溶了一般。 她手中正抱着一个胖团团的红衣小子,不过丁点大,大眼珠子黑黝黝地,正好奇地看着她,口中还时不时地吹出泡泡来,十分可爱。 “婶子。”傅灵佩略略点了点头以作招呼。 这是大伯的妻子苏媚,傅二的母亲。平日接触不多,不算熟悉。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筑基修为的修仙女子与俗世的大家闺秀却没什么两样。 傅灵佩忍不住伸手逗了逗今天的小主人公,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前就打好的长生圈,雕工精致,通体圆滑,上刻一个简单的防护法阵,遇到攻击时不用灵力也能激发,能抵得筑基修士一击,对于一个小婴儿来说也尽够了。 “多谢多谢。”苏梅神色感激,那股柔弱似乎沁入了骨子里,生完孩子也不见丰腴,我见犹怜。 “婶子不必客气。” “多谢沈真人今日特地拨冗前来参加小儿的百岁宴。”苏媚盈盈一礼,眼光波光粼粼地看去。 沈清畴面色平和,赠了一块玉,也看不出是什么功效,苏媚让丫鬟收了下去。 “来来来,臭小子给我也抱上一抱,粘粘喜气。” 傅元霸脸上笑容倏地放大,眼角的细纹都绽开来了。他轻轻地环过小婴儿,眉开眼笑的,十分乐呵:“我与这孩子有缘,一见便欢喜。今日我托个大,便赐其名为锦鹏!锦绣前程,鹏程万里,傅锦鹏!” “多谢族长。”傅元茂和苏媚双双弯腰谢过。 傅灵佩在一旁悠悠地看着其一家乐呵,心内微暖。族长还是如此,对傅家子弟大都爱护有加。 她抬眼,冷不丁撞上沈清畴的双眸。 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眸似是有暗夜翻滚,暮霭沉沉。沈清畴一愣,朝她轻声笑了笑,端起一杯酒盏,示意满上。 傅灵佩假装未看到,转过头便与母亲廖兰说话。 沈清畴暗自一哂,微微倾了倾杯盏,喝尽手中酒,神色玩味。 “我等先行一步。”苏媚大约有些累,眼波流转间往傅灵佩处点了点头以作辞别。 步态间婀娜袅娜,抱着傅锦鹏略走了几步,便交给身后的乳母,回厅后的客房先休息一会。 傅灵佩一边端着杯果酒慢慢地啜着,一边暗自点头。 这等风情连她看了也觉怜惜,怪到大伯平日里如珠如宝。虽则这苏媚的性格太过安静她一向喜欢不起来,但是也不妨碍她欣赏这等美姿仪。 沈清畴轻轻笑了笑,神色间略带讽刺,被傅灵佩看到:“怎的,沈真人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今日却是傅真人第一次搭理沈某,不甚荣幸。”沈清畴眉头轻蹙:“前次贺礼,被真人退回,莫非是沈某送的不合心意。” 傅灵佩掀了掀嘴,轻轻一笑:“非也。只是灵佩历来不敢吃来路不明之物,沈真人的好意心领了。” “也是。”沈清畴点点头赞成,便不说话了。 “你怎么做事的?!” 一声惊雷乍起。 直惊得一个粉衣丫鬟连连跪地求饶。只见傅元霸的一身锗红长袍被溅了一大块酒渍,尤其两腿中间非常明显,看去十分尴尬。这酒渍味散开,略带一股微甜的香氛,明显是璎珞果酿制,便是涤尘阵也不抵用。 “诸位,傅某先行告辞。” 傅元霸一看再也呆不住,见厅内几乎已经招呼的差不多,连忙披上件斗篷,招过傅元茂让其继续维持宴会,对傅灵佩和沈清畴略点头示意,便快步往厅后去了。大约喝得有些高,脚步有些晃。 “继续饮宴。”傅元茂继续招呼大家,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倒也不受影响。 “爹,娘亲和弟弟呢?”傅二大约有些急事,形色匆匆地走了过来,身上也溅了些酒渍。 傅元茂指了指厅后道:“你娘刚刚有些疲累,先去后厅客房休息了。你弟弟也被乳母抱着一同去了。” 傅二对座上众人郑重地一揖到底,之后也步履匆匆地往后厅而去。 傅灵佩见其神色,蹙了蹙眉,这傅二向来彻朗,怎脸色不太好?正想着,身前便又有一人立着,便站起执杯与来人一口干了,口中还道:“日后还需刘家多多关照一二。” “哪里哪里。”来人一脸笑,搓了搓手道:“傅真人羞煞我等了。” “嘭——”一声,后厅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似是大型的术法撞柱传来的声响。 “有敌来袭!” 也不知何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声音,傅灵佩不假思索便往声响之处而去。后厅不远,一息不到,便到了目的地。身旁还跟着沈清畴,娇娇也紧随其后。 这—— 整个客房的大门似乎被一股巨力轰开,门栏要掉不掉,形同虚设。 傅三站在门前,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正恶狠狠地往屋内看,胸膛起伏不定,似随时要爆发一般。 两具白花花的身体还在纠缠着,一双白嫩的玉足高高挂在身前男人的脖子上,那男人还在一耸一耸地不停,大手用力抓揉着眼前少妇的胸口。 苏媚神色惊恐地看着门前的大儿子,几乎要晕厥过去。 傅灵佩不由目瞪口呆。 大厅内的人都到了,挤在门前看着眼前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居然是傅元霸和苏媚! 几乎惊掉了众人大牙。 动静太大,便是傅灵佩要掩,也来不及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6| 16.5.11 “媚娘,你真美!我都快死在你身上了!”傅元霸一边耸动,一边狠狠掐着掌下的胸脯,口中淫声乱语不断。 “家主,家主……”苏媚眼神惶急,声音虚弱。双手极力试图推开眼前之人,奈何修为不够,力气太小,身上的男人似一座大山般压着她,完全不为所动。 “啊——”傅二忍不住吼了一声,双手紧紧揪着头发,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此刻充满了血丝,狰狞而疯狂。 “灵越——”苏媚绝望地看着他。 此刻,就连傅灵佩也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一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傅元霸此时似是没了神智一般,完全没有在意到周围的环境,口中却能准确地呼喊出苏媚的小名——媚娘。 这不是下药能解释的事了,最起码说明,他心内对苏媚不是没有想法的。 何况除了床上一片狼藉,看不到苏媚有任何挣扎的迹象,便是衣衫的扣子也是好好地解开丢在一旁的。倘若其中一人没有神智,另一人不配合的话,这衣衫应该是片片凌乱或者直接被撕烂了的。 傅灵佩不过一眼,便明白了此前情景。 起码这二人,确实不清白。 至于期间缘由,她却不得而知了。此刻,她的心内是复杂的。 这时,该看到的都已经看到,便是要再掩,也掩不住了。事情发生从傅二发现□□到众人围观,好似很久,实际不过一瞬间。 “啊,你们两个奸夫□□!”傅元茂分开两旁,兀自跑到床前,一把将傅元霸扯了开来。 饶是傅灵佩动作再快,一件斗篷将将遮住了傅元霸的下身,但是周围要看的,也已经看清楚了。 此时傅元霸再无之前在厅内的神气了,一身白花花的肉甚至连最丑陋的部位也被曝光得清清楚楚。 “大伯——” 傅灵佩忍不住喊道。周围尚有许多势力,不宜闹大,不然傅家声名将一落千丈。 “贤侄女不必阻我。”傅元茂神情冷冷地看着房中两人,苏媚瑟瑟发抖,手无力地攥住一旁的被褥,堪堪遮住身上的要紧部位,即便如此狼狈,依然极美。 “我今日要是咽下这口气,我便是那乌龟王八蛋!” 傅二怔在了原地,原本愤恨的神情褪去,神色茫然,像是被眼前一幕刺激了般,呆呆的。 傅灵佩朝一旁的傅漕使个眼色,示意他将周围非傅家之人带走。 “诸位——”傅漕领会,连忙出列,对着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众人道:“傅家今日尚有家事处理,诸位不如先行离去,改日我等再登门拜访,如何?” 众人心中可惜,不过话已放下,若再继续呆着,便是得罪傅家,更不能再厚着脸皮继续看下去,只能慢悠悠地往门外走。 即便如此,傅家家主的丑闻,必定也会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全城,声望大降。 傅元霸被硬硬的地面一冻,才恢复了些神智,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怒气蓬勃的傅元茂:“元茂,你怎么在——” 此时他才看清周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口,涩声道:“我——” 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只问你一事,傅锦鹏,究竟是不是我的种?”傅元茂看也不看地上的傅元霸,几步走到床前,看着苏媚,神色狰狞:“是不是?!” 苏媚忍不住一抖,仿佛眼前再不是对她千娇百宠的夫君,而是一头狰狞的恶兽,嘴唇抖得几乎不成调:“是,是……” “我再问一遍,是或不是?” “我,我不知道。”苏媚顿时崩溃了,抱着头嘤嘤哭泣,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哈哈哈哈!”傅元霸仰天大笑一番,看着地上犹自症愣的家主,幽幽道:“怪不得今日你一身红衫,怪不得你要亲自取名。你莫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二弟,是不是上我的妻子特别爽?那身皮肉很舒服?不然你怎么能这么一睡再睡呢?” 傅灵佩不能多言,只静静地与傅青渊和廖兰站在一处,心内五味陈杂。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家主,曾经为她舍命的族伯会做出如此毫无廉耻之事。 傅元霸:“……” 他略缓了缓,慢慢地拿过之前脱在一旁的衣袍,把披风也系上:“你不用再逼媚娘,这一切是我的错。” “媚娘?媚娘!叫得这般亲密!”傅元茂双拳攥得极紧,恨不得一把将眼前之人打扁:“那傅灵越呢?我的宝贝大儿子呢?” 傅元茂神色扫过傅二苍白的脸,略闭了闭眼,似有不忍:“那他又是谁的种?” “也是我的。”傅元霸缓缓道,眼睛不再看向任何人:“我与媚娘一见钟情,不过那时她已经嫁于你为妻。我一时情难自禁,便……” “此后便一直如此了。” “傅元霸,你究竟还有没有一分廉耻?”傅元茂神色凄狂,指着眼前之人:“奸逼兄妻,你这个家主当得可还安稳?!傅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自该下台。” “你所求的,不就是如此么?” 傅元霸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一步一步连环计,将我绕进这个陷阱,身败名裂,这一切不都是你的安排么?” 他顿了顿又道:“你给我敬的那杯混有合欢散的酒,到丫鬟不小心泼洒了,再到引人安排神智不清的我到苏媚歇息的房间,这一环一环都安排得妥妥帖帖。就连这个喜宴,也是你一力要设的,前前后后你一力承办,不就是为了我这个家主位么?” “不过,我好奇的是,一向鲁莽的你,又是如何想到这般连环计的?” 傅元茂神色一瞬间僵住了,而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若是你日日年年,都被这桩耻辱压着,不得翻身,整日整日都琢磨着怎么报复,你也能想出来的!我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连傅灵越都不是我的儿子!” “原来你知道的这般早,我倒是低估你了,这么能忍——”傅元霸缓缓道。 “我若是早早嚷出来,岂不是被你们这对奸夫□□直接捏死了都没人知道。”傅元霸神色诡异:“我也不要这劳什子家主,只要你身败名裂,丢了这家主之位,一向爱面子的你,如何忍得?” 他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们——”傅二眼睛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脚一步一步往后退,摇着头。 终归是疼过这么多年的儿子,傅元茂张了张嘴,但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元霸兀自垂头,不知如何面对这便宜儿子。 “哈哈哈哈!我傅二妄生为人,无耻之尤,无耻之尤!”傅灵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咳嗽,似乎是呛到了。 笑声凄厉,傅灵佩傅三等人均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三人都极端自私无耻,唯独无辜的,便是傅二和那小婴儿了。 “枉我一向自豪,母亲贤惠,父亲慈善,未料都是一副恶毒无耻心肠!今日,这父精母血,我都还给你们!”傅灵越灵力一动。 傅灵佩大感不妙,灵力一弹便想阻止,人直往傅二那边去。 傅灵越早就料到会有人阻止,脚步往后一错,便躲了开去。同时溅出的,还有一大篷血。 “你——!” 来不及了。丹田已破,神魂尽毁。父精母血甚至是这世生命,他都干干净净地还了。 谁也无法阻止一颗死灰的心。 傅二一向单纯澄澈,行动超前,这是他的优点,今日,却成了他致命之处。 他无法承受自己的出生是这般的污浊,无法接受自己亲生父母的无耻无廉,更无法接受一直养大他的父亲这般的冷酷。 “小五,还是你好。” 傅二灿然一笑,双眼静静地看着头顶的雕栏,仿佛看到了最澄澈的蓝天,再也不动了。 傅灵佩似乎又看到了玉树花前的那个朗朗修士,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的。 她手脚抖着连塞了五六颗极品离震丹,没用,还是没用。 “二哥,二哥……”傅三趴在傅二身上哀哀哭泣。 旁观者不由鼻酸。 傅灵越天资不错,本该是傅家另一顶梁柱,不料却毁在了今日,性子过分纯粹,一旦遭遇污点,便是破裂的结果。 “你们满意了!”傅灵佩神色恼怒,看着傻愣愣的三人。 苏媚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衣不蔽体地爬过来,抱住傅灵越的身体哀嚎,再也没有之前的楚楚可怜,涕泪横流:“越儿,你醒一醒!越儿,你醒一醒!这不是真的,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一边说,一边摸着傅灵越的脸。 傅元霸和傅元茂此时都怔在了原地,怎么也不明白事情如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们的儿子,死了?! 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愣愣地看着躺在冰冷地面的傅灵越,原本便清秀的脸,苍白晦暗。 “你们满意了?非得这样么?”傅灵佩神色恼怒:“傅元茂,这是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他的性子你不知道?为了你的一时快意,你满意了?!” “你们就这么逼他?” 傅灵佩一腔愤恨不知往何处撒。 看族人还各自默默地站着,神色莫辨。 傅灵佩略整了整情绪,他们都垮了,她还不能:“今日各自散去,明日重开宗祠,另选家主。” “谁?!” 傅灵佩冷不丁呵斥一声,人便如离弦的箭往外射去。娇娇也紧随其后,一紫一白,奔地飞快。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帘。 一道黑影滑过,速度极快。 傅灵佩紧追不放。 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急欲找到发泄口。 傅二,绝不能白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7| 16.5.6.11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黄昏的雾霭慢慢地笼罩着大地。 除了听见自己细微的呵气声,和身后娇娇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周围静地吓人。他们已经行到了一片空旷的白原地,四野无人,便是跟踪也极难。 傅灵佩神识紧紧锁定着前方黑衣人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远远地缀在那人身后。 黑衣人身形壮硕,人高马大,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衫,连面布都拢着,形容鬼祟。金丹前期修为,一身轻身功夫殊为不弱。 傅灵佩静静地缀在他身后,轻烟步使得炉火纯青。 自她升入金丹以来,比之筑基,轻烟步更少了份烟火气,浸入这沉沉的雾霭里,似是天然的屏障,无声无息,几不可见。 出乎傅灵佩意料的是,娇娇在一旁跟着她,似乎仍然犹有余力;这对于一个筑基期的离风狼而言,实在不可思议。四蹄落地,身形优雅,甚至比之她更隐蔽,一呼一吸自成韵律。 黑衣人显然是个谨慎之人。 他数度停留,并专往那平原之地或四处无遮拦之处而去,十分小心,防追踪的经验十足。可惜傅灵佩不是一般人,轻身功夫远胜于他,便是跟得太远了,略提一下也追上去了。 黑衣人再三确定没有追随之人,脚步一转,便往西南方向而去。身形更是快如闪电,行动间气息悠长,看来是专门练过的。 傅灵佩也随之转弯。 紫衫融入无边的黑夜,浸得她漫过一丝寒凉。她按捺住心中十分的怨愤和惊怒,安静地缀着。 今日事发太巧,绝对有人推波助澜。 傅灵佩需要找出真相。而这黑影,是唯一的线索,她不能轻易放弃。 许久。 便是连傅灵佩都感到吃力了,以她可媲美金丹中期修士的灵力竟也感觉有枯竭的时候,那人还在不眠不休地跑。 她连忙往口中滴了一滴石钟乳,以免一会事发突然,躲避不及。 平原广袤,一轮弯月静静地悬在半空。 一株鸦青色的云松下,一身鹤衣的八卦道人负手而立,背影正对着傅灵佩,面目看不清,一身修为如渊沉海。 黑衣人垂着头,拱手而立,似在汇报什么,一边说还一边点头。 八卦道人静静地站着,蓄势待发。 傅灵佩不敢离得太近。 她知道自己碰到了硬茬子,连忙把神识收拢在身侧,不敢透出一丝一毫,眼睛也不再直盯着中间二人。并示意娇娇也跟着学,一人一狼敛息凝神,蜷在半身高的草丛里。 似泥雕木塑,等了许久,才看到那八卦道人转头。 傅灵佩忍不住瞪大双眼——吴云道君! 吴家家主,老牌元婴修士,修为虽停滞在元婴前期不动,但也不是现今的傅灵佩可以对付得了的。前世也灭杀过傅灵佩。 便是须弥境在手,但是在这些元婴修士眼中,仍是有迹可循的,甚至有可能暴露她的底牌却不得成功逃脱,傅灵佩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心内却是如海翻腾,今世与前世有所不同,但是吴楚两家处心积虑对付傅家,却是板上钉钉之事! 那么,今日之事,也是吴家搞得鬼?可是这般隐秘之事,他们又是如何得知? 傅灵佩暗自思忖,声息更是敛得通体不透。 “哟,瞧我看见了什么?”一道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微凉的寒意。 傅灵佩一个腾身,便待逃跑。不料一阵排山倒海般的灵力涌来,生生把她定在了原地。 又一个元婴修士! ——是楚湘,楚家老祖,元婴初期。 傅灵佩心内急切,脸上却还一副淡然。只默默掐诀,试图摆脱定身。 “一只跳蚤而已,没甚稀奇。” 这一番动静显然惊到了吴云,他双脚一踏便来到了傅灵佩附近。 对了,他们还不认识自己。 还有机会。 傅灵佩强自振作,挤出一张笑脸:“两位前辈,我乃天元门掌门之女穆灵兰,纯属误会,误会。” “哦,掌门之女?”吴云和楚湘面面相觑,这般身份倒是要好好斟酌了:“可有凭证?” “有,有,有,可是……”她眼珠一转,示意自己手脚被制。 楚湘挥一挥袖,便解开了眼前之人的桎梏。 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量她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傅灵佩装作在储物袋中寻物,想要寻摸个穆灵兰之物应付应付过去——逃跑是不现实的。 “主人,我这有一物。”娇娇的声音在傅灵佩脑中响起。 她用软软的鼻子碰了碰傅灵佩的双手,口中还咬着一块青玉牌。 “这——”傅灵佩心中大定,认出来这是穆灵兰之物,想来是穆灵兰为方便娇娇常来常往,特意央求执事堂做的副卡,这等副卡,刻有铭牌身份,除了不可用来储存贡献点或者交易贡献点外,相当于另外一个身份玉牌了。 便是自己的洞府娇娇也有一张。她抛去个赞扬的眼神,便将这青玉牌递了过去。 灵光晕晕,上刻穆灵兰身份所属峰头修为。 这十多年的时间,穆灵兰也结丹成功了。 “晤——”楚湘略点头,却是如此,青玉牌不可伪造,不过,主卡呢? “主卡何在?” 傅灵佩不由羞赧地笑了笑:“主卡因爹爹怕我胡乱花销,扣起来了。” 这也说得通。 特别是一些女修,手中留不住灵石,何况门派贡献点这般重要之物,实在不宜胡乱花费,有长辈帮忙看着也是常有之事。 “你看到什么了?刚才?” “因见到前辈再此训练晚辈,灵兰便不敢上前了。”言下之意是,那么远,便是神仙也听不到。 吴云这才满意了,挥挥手让她自便。 傅灵佩对这两位前世今生的大仇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挺直背慢慢地离开,生怕被瞧出什么端倪来。 “留下她!她便是傅灵佩!”突地,身后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 傅灵佩不由暗啐了一声,转身便逃。 正是黑衣人!他赶了上来。在傅家探听消息的时间里,他不止一次地见过这位傅家将来的顶梁柱。 此时正值争分夺秒之际,招出包子来也无济于事。她轻烟步一使,打算能逃一点是一点。 两个元婴修士联手的力量又岂是她一人能承受得来的?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身后传来,便是傅灵佩有所防备,灵力罩盖得跟乌龟壳似的一层又一层,还是“噗噗噗——”直接碎裂开来。 她直接被打飞了出去,胸口*辣地疼,一口血溅了出来。 对方也掉以轻心,不过区区一个金丹初期修士,只出了几分力,反倒留得傅灵佩一命。 傅灵佩感受了下全身,不由苦笑。 虽然伤势不算重,不过经脉有随时破碎的可能,对方的灵力侵入体肤,进入经脉,便是她天雷淬体,还是无法直接与元婴修士抗衡,何况一来便是两个? 若是动用灵力,便会经脉尽碎。 傅灵佩不由暗呼自己大意。孤身追击,固然是怕错失良机,更是为了枉死的族兄,她心内愤恨,一时犹豫便错过了最佳的逃离时间点。 她心念电转,打算动用须弥境,先应付过去此前难关——否则,若是命都没了,无法修炼,留着须弥境又有何用? “很坚强嘛——”楚湘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了笑。 挥袖再一拂,像是要拂去一只碍眼的蚂蚁,一股比之前更强大的灵力向她压了过来。 “嗷嗷嗷——” 娇娇猛地窜出,背弓得像是一把弦,白毛根根竖起,元婴期八层的力量全部往她身上砸去。 她轻身一卸力,咽下口中喷涌的鲜血,长长的尾巴一收一放,便开始夺命狂奔。 傅灵佩只觉腰间一紧,便腾空而起,落在娇娇的背上,连忙揪住眼前白毛,身前之景如流星赶月,飞快地往身后倒退。 ——这是? 傅灵佩再一次惊讶。这等速度,便是她也跨不出来。娇娇平日里懒洋洋的,竟能跑得如此之快? 后方的两位元婴修士不知怎的,也没有追上来。 一个坐着一个跑着,两人跑了不知多久,才停了下来。 “咳咳咳——”娇娇再也跑不动了,一个前趴,便跌了下来。浑身雪白的皮毛灰扑扑脏兮兮的,一块一块地僵在那里,身上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血迹,斑斑点点,狼狈不堪。全身还在起伏不定地大喘。 还未开口,便喷出一大口血。 傅灵佩不能动用灵力,直接被跌了下来,直摔得七晕八素。 “念娇,你怎么了?——” 傅灵佩不顾胸口一阵一阵传来的痛楚,连忙跑过去,顾不得灵力动用之下经脉的割裂痛楚,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装有离震丹的玉瓶,往雪狼口中连塞了两粒。 “没……没用的。看……看样子……我今日……是要与你分别了。” 娇娇大喘气地说道,边说口中还在还大口大口地喷血,眼神迷离地看了傅灵佩一眼,有不舍有欣慰。 “你别说话了,不会有事的。” 傅灵佩的声音涩得像是要刮破喉咙,双手微微颤抖,抚着娇娇的身子,此时才看清,那斑斑点点的血,正是娇娇自己的。此时正慢慢地从雪狼身体内往外渗——这是激发潜能后,身体崩溃的先兆。 “往日里……总是看你不……不顺眼,未料……此时……竟还有些……舍……舍不得。”娇娇的瞳孔涣散下去。 “我……舍不得……好……遗憾……” 傅灵佩的双眼模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了下来,渗入青青的碧草地,流入雪狼灰乎乎的皮毛里。 这一日内,接二连三,让她再受不住。若非她执意要查明真相,原本娇娇不会死的…… “咦,这小家伙,怎么了?” 一阵清朗的声音传来。 月白的长袍分毫不差地披在眼前之人身上,他静静地走过来,袍摆无风自动,唇红齿白,一双眼媚态天成。 傅灵佩揩了揩眼泪,抱着娇娇的身子转过身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8| 16.5.6.11 月色如水。 离风狼灰扑扑的皮毛一揪一揪地耷拉在身上,黯淡无光。 傅灵佩双手虚抱,不敢用力,怀内的身体似乎在一点一滴地冷却。 “唉——”那人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正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元婴修士。 此时他正定定地看着傅灵佩,确切的说,是她怀中的娇娇, “见过前辈。” 傅灵佩见到来人柔和的目光,不由微微升起一丝希望。对方修为高深,或许有救娇娇的方法? “给我罢。”他伸出手来,便是指尖也透出一股媚意。 傅灵佩抱着的手不由紧了紧,随即又松了下来。 那人见傅灵佩还在犹豫,不由不耐,随手一挥,灵力微吐,迅如疾风,“噗噗噗”地打在傅灵佩肘关节的穴上。 傅灵佩手一松,娇娇便滑落了下来,待要去接却被阻止了。 ——也罢,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能求得一丝生机。 灵力微托着离风狼停在两人前方,徐徐地往月华最盛处移去。 他张口一吐,一颗圆形的玉白色珠子便升到半空,月华自上而下,如轻烟笼罩。 妖丹?! 傅灵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妖修? 一个化形妖修,修为必是化神以上了。亏得他掩饰的好,之前还以为是个隐世的元婴修士。 可是妖修不都生活在万里之遥的十万大山内,破不了这个屏障,进不了玄东界么? 傅灵佩不由屏息,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双眸子却还看着前方的灵宠。 既然对方是妖修,那么想必对于娇娇便没什么危险了。傅灵佩心内不由安定下来。 玉白色妖丹停在雪狼上空,一道银色月华连着一起将小小的离风狼也拢入其中。灰扑扑的皮毛似是被一只刷子涮过一般,慢慢地呈现出莹润洁白,身上渗血的口字也在慢慢地收敛,进而消失。 傅灵佩瞪大双眼,眼前一幕完全超出她的眼界,神乎其技。 这世上还没有哪一种灵丹或者功法,能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娇娇像是重新被注入了一股生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 不一会,原本耷下的头颅昂了起来,身体略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浮在半空,细长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周围,一时间还回不过神。 半空中的妖丹盈润的光似乎黯淡了些,那人张口一吸,便收了回去。 “多谢前辈。” 傅灵佩连忙屈身行了个大礼。她心内万分感激。 ——即便是妖修。 娇娇显然已经好了许多,四蹄踏地,毛茸茸的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此时斜着细长眼,看着眼前来路不明之人。 “你要与我走么?” 那人理也不理傅灵佩,负手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眸色柔和地看着那一小坨白毛。月白长袍便是连一丝系带都系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即便如此,浑身仍透出那么一股挥之不去的媚意。 “我么?”娇娇奇怪地抬起一爪,指指自己,怎么会让她跟着他走? 手脚忍不住又要往那人身上挂,却被傅灵佩一眼瞪了回去。 “是你。”看着娇娇,那人眼神柔了下来,轻轻笑道:“吾名狐九卿。” “噢,我不去。”娇娇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心内奇怪。 每每遇到这人,便会莫名生出一股亲近的*,总想往那人身上磨一磨蹭一蹭。她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了,转头看了看一旁垂手恭立的傅灵佩:“我还有主人。” “哼,主人——”狐九卿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娇娇抓抓脸,眼前之人一上来便救了她,还告知名字,让她跟他走,莫非是看上娇娇我天生貌美?她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自觉身如明珠翡翠,终等到了绽亮的一天。 “你看上我,也无用。”娇娇咬咬牙拒绝了眼前一大块肥肉,十分心痛。“我是要跟着主人的。”一边睨向傅灵佩邀功。 狐九卿:“……” “没、有!”两个字几乎是从口中挤出来一般。 “若非此次施救及时,你……”狐九卿似不愿再想,摇了摇头道:“我以我自身内丹梳理你浑身气脉,不然你以为你在耗尽潜力后岂还能好起来,还恢复得这般快?同源之力,我以源补源,你自然就好了。” “同源?!”傅灵佩忍不住惊讶道。 狐九卿这才愿意施舍一眼给身旁的女子,才看到便忍不住闭了闭眼转过头去,似是眼睛受到了创伤和玷污一般,口中嘀咕了句“真丑”。 ——傅灵佩信了。 从审美角度来说,却是如出一辙。 她忍不住眨眨眼,只觉今日之事波折四起,匪夷所思,大脑一时间有些懵。 “我天狐一族乃神赐之属,世间罕有,怎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认人为主,你还有没有一点血性?”狐九卿伸出十指,痛心疾首地点着眼前的狼脑袋。 娇娇抓耳挠腮,自觉欠了眼前之人一顿,便乖乖认训。 天狐? ——娇娇不是狼么?还会嗷嗷叫的。 “我可以帮你解除这血契,你跟我走。” 娇娇犹豫了下,仍然执意摇头。 “你本来还需八百年才能成年,阴差阳错之下吞了万年灵物强行开智,可惜幼体发育不全,智力欠缺,传承断绝,身上的幻形封印不到化形便无法突破,若不跟我走——怕是等不到化形的那一日了。” 狐九卿语气放柔,意有所指地斜了眼傅灵佩,与娇娇蔑视她时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傅灵佩再一次信了。 这般像,不是同族是什么? 原来如此,那万年石钟乳让幼年的娇娇强行开智,所以她才能说话。那地穴中的奇珍异宝,莫非也是天狐族特意留在那处,为了娇娇的将来成长的?不料最后却便宜了自己。 傅灵佩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而事实也确实相去不远。 狐九卿几乎是循循善诱了。 若非天狐子嗣艰难,他又怎耐烦理会这个这开智都只开了一小半的智障小崽子? 娇娇:“……” “不要。” 娇娇软硬不吃,心道:老娘跟着主人,日子逍遥又快活,管这劳什子的传承不传承作甚? “狐性本淫,特别是幼生期的小崽子,虽然她强行开智,心智成熟了一半,但还是本能支配占据上风。” 狐九卿见说不通,便转向了傅灵佩,企图从此处突破。 “你应该发觉了吧?她发育未全,无法自控,除了一张嘴皮子利索点,也没什么好处。最喜欢的便是往美人身边凑,若能成事最好,不能也无妨。想必过去给你造成过许多麻烦。不如,你让她跟我走。” “我这还有许多人类修士用得上的……” 狐九卿觉得自己从没这般苦口婆心过,若不是担忧这小狐崽的情绪,早就打昏了傅灵佩直接掳了走了,哪还用这般麻烦? 傅灵佩:“……” “娇娇没有这般没用。她已经好了很多了,何况此次多亏了她。”傅灵佩顿了顿,看着一旁娇娇骄傲扬起的背脊,忍不住笑了笑,“我尊重娇娇的选择。” “娇娇?这是什么名字!”狐九卿简直出离愤怒! 对于骄傲高贵的天狐一族,认个人类为主已经够耻辱了,居然还起了个这般俗不可耐的名字,实在是奇耻大辱!狐九卿平生崇尚优雅,对这般接地气的名字完全忍受不能——这甚至超过了他对娇娇认主的反感。 月白长袍随着他激昂的情绪,无风自动。他恨不得抹杀掉眼前碍眼的一人一狼。 傅灵佩携着娇娇不由躲远了些,她现在不能使用灵力,经脉在刚刚强行打开储物袋之时便已经到达了极限。 狐九卿不由心酸。 想到此前他感应到族人所设的阵法被破,花了许多年,千辛万苦地从十万大山出来,便是为了找寻这个流落在外的狐崽子。 不料急匆匆地到达地穴,已经找不到幼崽的身影。 这才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个熟悉的气息。 天狐一族自有感应,低阶对高阶有孺慕心理,何况他媚术大成,便是无心,那灵兽也无法抗拒地投怀了——所以他当时也未下狠手。 只是当时心上有事,便未多想,此时响起,又连忙急匆匆往回赶。 远远地便被一股熟悉的血液所引,沿着一路追踪,才找到了失落的天狐幼崽,但是居然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一个认人为主,被其驯服的天狐幼崽! 天狐有个后代容易么? 天狐生有九尾,历来高人一等,属神之后裔——居然随便阿猫阿狗的名字都敢往头上套? 他忍不住气笑了,气劲更是不受自控地往外狂飙,风吹地满地的草都折了半身。 一股暗香袭来,傅灵佩神智不由恍惚,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激灵,又清醒了。 “吾以天狐族长之位,赐尔名为狐肆。肆无忌怠,任意八荒。” 娇娇看着狐九卿的神色,端正肃然,不由受其感染,垂下头颅道:“是,此后吾名胡肆。” ——不过,小名娇娇。 娇娇忍不住腹诽。她还是喜欢轻松一点,恣意一点的生活。 “此次,你受伤颇重,日后切不可勉力,再伤及本源。不过因祸得福,直接领悟了成年后才能使用的神通术法——幻境。只是此次以后,需好好休养,暂时不可动用灵力,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说着,忍不住又瞪了瞪低眉顺眼装不存在的傅灵佩。 “你自行选择,若跟着我,十万里大山内,天狐九尾至尊一族将来必有你一席,万兽朝宗,族内有传承之地,你可直接获得传承,要比之你在此好上不知多少倍。”狐九卿打算再努力一把。 “若在此,你二十年内再不得动用灵力,好好休养,才能恢复。至于真身,还是需等你化形之后,否则,你将永远只是一直离风狼。” “娇娇你……”被狐九卿一瞪,傅灵佩连忙改口:“胡肆你不如——” “我自小便在这片土地长大,十万大山没去过,暂时也不想去。”娇娇不待傅灵佩说完,便打断了,神情间难得的郑重,“今日多谢你来找寻,让我胡肆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家寡人,尚有族人亲眷在世。只是我在外野惯了,还想再玩一阵。” 眼光一撇傅灵佩,皱了皱鼻子,心内想着——为了主人,牺牲好大,回去必让她找十个八个美男来陪着。 “也罢。”狐九卿见其主意已定,也不再劝。 天狐族人向来随心所欲,不受管辖,便让她选择自己喜爱的生活吧。 可惜现在是无功而返了,若不是当日事出紧急,也不会把胡肆遗落在外,现如今,要再找回,也难了。 他随手打了个诀,一道金光往娇娇的识海而入。“这才是我天狐一族的至高法诀,你先炼着。” “若以后有意回来,便与我传音联系,我还要在此游历一番。”狐九卿难得出闸,也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扫了眼傅灵佩,警告之意颇浓,神色冷酷,便是如此,这媚意仍是泄了一丝出来。 傅灵佩好笑地撇了撇嘴。 ——果真是只狐狸,天生的尤物。 狐九卿丢来一只储物袋,“这是胡肆接下来所需,由你保管。她的九尾需要加入这些东西熔炼才能成形。如若有不解之处——” 狐九卿顿了顿,又摇摇头苦笑。 “告辞。” “前辈且慢。”傅灵佩唤住他,再次一揖到底:“晚辈尚有一事相求。” 狐九卿:“……” 他十分不耐,但还是打算听上一听。 “请前辈帮我与胡肆解除血契。” 狐九卿这才正色看了她一眼。 这倒是个不同的,不贪不躁,极好。 一个天狐的助力,原本握在手中,她却选择了随缘。 天狐的媚术与幻术可是任何人修都比不上的。傅灵佩却能主动要求去除血契,若将来娇娇要自行离去,她也无法阻止。 傅灵佩神色坚定。 狐九卿这才一笑,还算不错。 十指连弹,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组成一道徽记,往傅灵佩和胡肆身上弹去。 傅灵佩感觉体内有什么在剥离一般,有些怅然若失,又十分轻松。 “好了。”狐九卿想想,又觉傅灵佩这个人类小辈不错,便弹出一物,一个灰色物体便往她身边而去。 “收着罢。”狐九卿的声音越飘越远,“若有朝一日,你来十万大山,凭借此牌,尽可畅通无阻。” 娇娇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那人远去的衣角,心理却生出了一丝不舍。 “娇娇,胡肆——”傅灵佩忍不住挥了挥手,好笑道:“回神啦,走远啦。” “晤。”娇娇兴致突然低落下来。难得碰到个同族,这么快便走了。 傅灵佩心念一动,打算去须弥境休养,才刚将娇娇送入,身后便察觉到动静。 一阵青草被碾压在脚底的声音。 来人是故意让她知道他的到来的。 “别动。”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捂着她的嘴道:“吴云和楚湘已经往这过来了。” “你——”傅灵佩静了下来,此时不宜激动。(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89| 16.5.6.11 月上中天,细细的蔓草随风摇曳。 来人浓重的影子似乎要把她也盖了过去。 一具身体挨得极近,白色的袖袍掩住了傅灵佩的半边脸,仅露出一双黑沉的双眸,热气从手掌间传递过来。 傅灵佩不自在地挪了挪,忍不住苦笑。屋漏偏逢连夜雨,前有追兵不懈,后有豺狼环视,灵力也不能动用。此时她便真正是砧板上的鱼,稍微蹦跶个几下就要完了。 ——又是你,沈清畴。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出声,身后的大手才撤去了。 “你待如何?”傅灵佩的声音微而轻,带着一股冷意,若非此人,她完全可以借助须弥境躲上一躲。 “随我来。” 沈清畴仍穿着之前的白袍,月色下更如谪仙一般,逍遥飘渺。发丝轻轻拂过傅灵佩的双臂,他扯过她便跑,行动间恰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 索性此前的淬体,让傅灵佩体力远超一般修士,即便是不动用灵力,也跑得飞快。 这里是,冰湖方向? 傅灵佩恍然大悟。 若她没料错的话,此处是天枢城外的一片冰湖,四周寸草不生,湖水冷彻入骨。 以前也常有修士来打探过,但是却从来没有发现什么,久而久之,众人便只当是地貌奇特再也不来了。 沉入湖底掩住气息,也不失为躲避追踪的一个好办法。 吴云楚湘被此前娇娇的幻阵爆发困住,现如今要真正找准方向还需一些时间,而这个时间也够她躲入湖中了。 ——倘若她可以动用灵力的话。 “下湖。” “……” 傅灵佩为难地看了湖面一眼,冰寒刺骨,若没有灵力护体,她怕是一会便被冻僵了。 不能再犹豫了! 前路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真被追上了,除非那位狐九卿大能再回来搭救,不然她今日便是在劫难逃。 傅灵佩一个憋气,甩开沈清畴的手腕,如鱼游入水,扎入了湖中,丁香色的裙摆散落在水中,像是绽开的鱼尾。 沈清畴神色莫测,盯着傅灵佩下水之处无声地笑了笑,而后也跟着潜入了。 灵力密密地在身周结成了个气泡,将他与冰湖水排开,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一抹淡紫,他轻松地跟了上去。 冰寒刺骨。 傅灵佩忍不住搓了搓双臂,继续下潜。 体内的离震丹还在慢慢化开,药力渐渐温养起刺痛的经脉。不过离震丹对经脉的恢复作用不大,聊胜于无了。 “需要一臂之力么?” “……”沉默。 “真倔啊。”沈清畴不由摇摇头,此刻反而有闲心聊起天来。“一直便想不明白,为何你总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 “说起来,我也三番四次救过你了。” ——呸,居心不良。 “送你礼,你也退回。” ——黄鼠狼给鸡拜年。 “为了你,还特意赶回参加喜宴。” ——也不妨碍你看戏看得起劲。 傅灵佩心内暗啐,脸上还是一径的面无表情、高贵冷艳,只继续努力下潜。 越往下越冷。不过真的要感谢那雷劫,让她身体的耐受力好上许多,金丹修士的憋气时间也比凡人强上许多,一个时辰的话,想必那两人应该走了吧? “若说我对你不起,思来想去,也未曾有。”沈清畴也不气馁,还在继续:“可否为我解惑?” 傅灵佩只当是耳边风,指了指嘴巴,歉意地笑了笑。 现如今动弹不得,还是不撕破脸为好。 此时,潜水深度几乎是傅灵佩的极限了。体内的温度在慢慢下降。 不过,还不够。 还需继续。 傅灵佩的身体几乎冻得麻木了,手脚机械地下潜,大脑也开始昏昏沉沉地——此时距离湖面已有几十米了。 就在她快撑不住之时,体内一股暖意散了开来。 清灵火缓缓散出火灵力,温暖了全身。 傅灵佩不由长吁了一口气:搏对了! 灵火自动护体,她只觉又活了过来。湖水四面八方地挤过来,她这才感觉到身周的压力,不过对于几乎可媲美筑基期体修的她来说,这点压力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清灵火摇曳,傅灵佩又感觉到了那股冥冥之中的吸引。 沈清畴也不由看了过来。 海藻般的黑发在水中舒展开来,没有灵力壁的遮挡,紫裙紧紧地裹在侬纤合度的身上,在水下的微光里,像是精灵般诱人。 他喉咙一紧,眼神忍不住滑了开来,又落了回去。 傅灵佩一无所觉,仍然向着那幽幽深处继续探路。一门心思盘算着之后如何自然地与沈清畴分开。 “你若非,已有心仪之人?”沈清畴冷不丁冒出一句。 “与你何干!”傅灵佩终忍不住,回了一嘴。冰湖水只往她嘴里灌,呛得她连声咳嗽,止都止不住。 ——坏了! “出来!” 蓦地,湖面上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了过来。整池的湖水震荡不停,傅灵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往一处倒去,不受控制。 一股暗流无声无息地出现她身后,还来不及反应,傅灵佩便被吞了进去。 ——带着一把跩住她脚的沈清畴。 “咦?”吴云的声音带着疑惑,明明察觉此处有动静的。怎么毫无人烟。他转了个身,又去别处了。 …… 许久。 “醒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傅灵佩才睁开眼睛,便被眼前一片水蓝蓝的光亮刺得闭上了眼。过了一会,才睁了开来。眼前已经不再是那一片昏暗的冰湖底了。 “这是何处?”傅灵佩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 “别白费劲了。”沈清畴凉凉的声音传来,“我们被一股暗流卷入,也不知传到了何处。你当时被震晕了,没有灵力护体,直接摔在了冰层之上,现如今是——” “瘫了?” 傅灵佩细思极恐,全身上下唯独眼珠还能转,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沈清畴脸色一僵,顿了顿,直让傅灵佩一颗心高高吊起才道:“不必太过忧心。便是你瘫了,我也能照顾好你。” ——呸! 傅灵佩心内再次恨了一声,这已是今日的第二次了。 她定了定心情,这才发现神识完好,内视一番,发现不过是身体内肌腱受损,才导致暂时动不了,过几日便好了。 “多有得罪。” 沈清畴蹲下身来,双手一抄,傅灵佩便被牢牢地抱在了怀里:“此处不宜久留。” 紫色的裙衫上还有些水渍残留未干,带着褐色的泥样溅在了沈清畴一尘不染的长袍上,他忍不住厌恶得蹙了蹙眉,抿着唇紧了紧怀中温暖的女体,往地宫入口处走。 傅灵佩没得选择,只能被乖乖抱着。 侧眼看去,视线正好落在那细柔的长发上,沈清畴的侧脸偏柔和,不如丁一那般冷峻,反而带了点柔软的圆弧。 ——越是漂亮,越会骗人。 她鼻尖轻轻地喷出了“哼”的一声,几乎微不可察。沈清畴不由皱了皱眉。 神识放开,四周的一切都落入眼帘。 眼前一处水晶般的宫殿坐落在正中央,四壁均是由冰晶所制,晶莹剔透,美轮美奂。一片深蓝的海水笼罩在周围,被一个气泡般的隔离阵隔开。 避水阵?这偌大的避水阵要运转起来,每年的消耗应该十分之大,硬生生在水底隔离出一大块的真空地带。 沈清畴此前所说不宜久留却是对的。他们之前所呆之处,正位于避水大阵的边缘,有吸灵作用,若长期呆在那处,浑身灵力便会被吸干已供大阵运转。 他们已经渐渐接近水晶宫入口了。 “把我放在入口的墙边吧。”傅灵佩冷不丁说道。 “我现在这般模样,怕是帮不了你什么忙,还会耽误你。” “我不怕。”沈清畴轻轻说道。 “……” 傅灵佩有些不耐,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可是我不愿做他人的累赘。” 怀中女修难得柔软地倚靠着他,脸上却不自觉地泻出了一丝不耐和冰冷。沈清畴紧抿着唇,眸内晦暗一片,谁也看不清。 一时僵持了下来。 半晌,沈清畴才又绽开一个笑容,宠溺地笑道:“也罢,真拿你没办法。不如就在此等你好了再走罢。” 傅灵佩忍不住佩服此人的面皮,水滴不穿,石打不烂。她的拒绝,似是清风过耳,点滴不剩。 他轻轻地把傅灵佩放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斗篷,细心地帮她垫在身后。而后取出一个白色丝垫,端端正正地坐着,施了个涤尘阵,浑身又是纤尘不染了。 傅灵佩闭目养神起来。 心内犹自盘算着傅家之事,此时已是深夜,傅家重选家主的话她必然是赶之不及了,也不知到时是什么结果。吴楚两家虽敢暗中截杀自己,却也不敢明面上大动干戈,所以傅家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是三家此前还一直相安无事,又是何事激化了矛盾呢?吴楚两家是早知此事在推波助澜,还是只是适逢其会?而身旁之人,是否又参与其中呢? 线头密密麻麻地缠成一团,傅灵佩大感头痛。不由瞥了一眼过去,沈清畴还端坐在洁白的丝物上,便是在这种境地,他仍坚持要保证自己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何事?”沈清畴十分敏锐。 傅灵佩忍不住一顿,才道:“也不知你这爱洁的毛病是怎么来的。” 对她来说,虽则干净整洁十分必要,但在很多情境下也可以舍弃,没必要过分执着。而沈清畴却对白色有着异乎寻常的偏执,不论何种境地都极力保持一声白衫,连个灰点子都不能有。 沈清畴愣了愣,不意这问话从何说起,眼睛略眯了眯,似是回忆般轻声道:“大约是少时……”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奇怪的神色,顿了顿又道:“少时常在灰泥尘土里打滚,长大后便再受不得一丝一毫的脏污了。“ 前世傅灵佩敬之,爱之一叶障目,事先便为他想好了理由,把爱洁与品行高洁对等,亦从不曾问过,今日才得知这么一段过去。 果真,前世盲目地很。 “你少时,很苦?”她不由问道,无法想象此人跌落尘埃的样子。 沈清畴自嘲地笑了笑:“一届散修,父母双亡,亲族俱无,便是衣不蔽体也是常有之事。”说着似又陷入了回忆里,双眸暗色翻涌,扫过傅灵佩,便让她忍不住寒毛直竖起来。 “你……” “不说我了,你呢?”沈清畴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我什么?” “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你不是都清楚了么?”傅灵佩有些奇怪。 沈清畴点了点头,却道:“天资纵横,少时便已经超脱常人,十岁入天元,筑基、结丹,尽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我却不信这是全部。这样的环境,养出的性格,绝不是你这般的。” 傅灵佩有些愕然,仍是忍不住起了攀谈的兴致,好奇地问道:“我的性子?我的性子该是什么样的?” “敏锐又粗糙,冷静又偏执,戒备心很重。”沈清畴似乎是在想如何措辞,慢慢地道:“听起来似乎有些矛盾。照外人看来,你顺风顺水,父母慈爱,师门强力,性格应该是开朗又自傲的。实际却不然。” 傅灵佩心内附和,这确实是她前世性格。 “但实际上你对人对事都缺乏热情,拒绝的多,接受的少。对许多事能保持冷静取舍,对一些事又十分冲动偏执,比如你执意要拜楚真人为师。” 傅灵佩有些心惊。这人如何能对这些事都如数家珍,对她了如指掌? “不必惊讶。”沈清畴似是能看透她的想法,“若是你如我这般日日夜夜都无法忘怀,你自然会知。” 幽幽的语气似是一条毒蛇,慢慢地钻入傅灵佩的皮肤。她忍不住一抖,打了个寒颤。 ——以后,还是离得更远一些为好。 “着凉了?”说着,像是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一般,摇摇头否决了。 是的,修士怎么会着凉呢? 两人又静了下来。 傅灵佩体内的离震丹还在慢慢地起着药效,行遍全身,对经脉作用不大,对这麻木的身子却有极大效用。 一日后。 也或许是这具打熬出来的身体恢复力远超常人,原本预计需要好几日的养伤,一日便好了。 “好了,走吧。”傅灵佩手脚终于能动了,拍拍手便站了起来。 虽然灵力只能动用一小部分,但是一直呆在这水晶宫外也不是办法。 出路,也许在里面。 而机缘,更不能放过。可惜,又与沈清畴碰在了一起。现如今实力不如人,傅灵佩自觉能屈能伸,只能继续夹着尾巴做人了。 至于何时——能暗中阴上一把,她也是极其愿意的。 “晤,走吧。” 沈清畴负着双手,也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0| 16.5.6.11 水晶宫的大门也是一整块冰晶所制,晶莹剔透,幽幽地泛着蓝光。 正中一朵曼陀罗开得极艳,雕工细腻,花冠像是一团热烈的火,几乎要将周围的这一切烧光,与冰冷的门面形成极大的反差。 沈清畴推了推,没推动。 双掌注灵,还是没动。不由蹙了蹙眉,还欲再来一次,却被傅灵佩阻止了。 “我来。” 傅灵佩想到一个可能。 她双掌用力,直接使出蛮力,用力一推! ——门开了。 轰隆隆沉重的推拉门,在一股纯*的力量之下,被傅灵佩硬生生推了开来。 沈清畴的耳尖不由地红了,一脸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果然。 傅灵佩拍拍手,她的设想对了。 冰湖在元枢城那么多年,为何从来没有人到达过此处呢?细想下,唯独与此前所有修士不同之处,便是她了——没有动用灵力,全靠淬体的那点力量在支撑。 到达一定深度,而不靠任何一丝灵力,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暗流才会出现——沈清畴不过是借了她的光,适逢其会罢了。 虽然被借这个光,她不是十分愿意。 沈清畴默默地看了紫衣女修一眼,额头青筋跳了跳,脸上却还是一派如常,当先走了进去。 一座广场,全部以冰晶制成,便是地板,也是滑溜溜地剔透,能清晰地照见人影。建筑这座水晶宫的主人似乎对纯粹有着极度的偏执,大殿内更是装饰也都由一水的冰晶雕刻,一色的曼陀罗花细细地点缀,显得不会太过单调。 也正因如此,既美得如梦似幻,却也冷得惊人。 要到广场的另一头,必须经过一座九弯十曲桥,桥不算长,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每隔三米,便有一个弯转,各自立着一只曼陀罗花灯,精致美丽。 桥下一弯清水,还在汩汩流淌,风过便发出叮铃铃的流水声。 不过傅灵佩知道,其中没那么简单。尤其是那弯清澈的池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她的神识不过初初扫过,便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沈清畴低垂着头,看了看一旁的脑袋,头顶一个细细的螺旋倔强地坦露着本性,他摆了摆手道:“我先来罢。” “不必如此。”傅灵佩硬声道,“一起吧。” 她既不愿做此人的附庸,更不愿再承此人的人情,不如各自奋斗罢了。 沈清畴好笑地摇头,便不再做坚持。 桥上亦是一整块冰晶所制,前路清晰,并不存在迷雾幻境之类的,桥下溪水潺潺,安宁的像是一副极美的画,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傅灵佩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凉,谨慎地略走了几步,发现并无异样,一颗心更是吊得老高。 她走的很小心,灵力能动用的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 “唰——”一道暗劲从斜刺里传来。 傅灵佩腰板一压,浑身柔弱无骨般一折,便躲了过去,两腿迅速后退。 沈清畴也一并退了回来。 定睛看去,视线内空无一物,神识也无扫不出来什么。 “这是……”傅灵佩不由疑惑。从来没见过此等情况,阵法不似阵法,却似乎有什么不详的气息。 沈清畴抚了抚额头,颇有些难为:“我也不知。不过此处不宜久留,尽快穿过才是。” 傅灵佩随手往前方扔出一物,正是沈清畴之前给她垫着的斗篷,一边口中道:“你不介意吧?” 沈清畴不由苦笑:“……” 斗篷被劲风展开,哗啦啦地快速往前方遁去。 果然,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冒了出来,黑色的斗篷似是被一个无形之物咬碎吞噬一般,瞬间便消融在了空气里。 这回却是看清楚了,无数细细的透明的活物密密麻麻地扑在了斗篷上,让其瞬间分解了。因数量太大,速度太快,就像是瞬间消失了一般。 两人的神色都凝重起来。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视线扫过桥边的溪流,傅灵佩的神情无比严峻,“这怕是吞拿鱼了。” 吞拿鱼为修真界十大异物,在上古的修真界随处可见,而玄东界却已经失踪了很久,没想到就在此处见到了。 吞拿鱼在阳光下会发出微微的银光,可此处并无阳光,身形透明,神识肉眼都极难辨,所以常常是让人防不胜防。 桥边清澈的溪流里,怕是全是这个玩意了。傅灵佩想到万一掉入这个小池,浑身布满吞拿鱼,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的模样,不由得头皮发麻。 “也不知,噬灵蝶与这吞拿鱼何物厉害些。”她轻轻嘀咕道。 “你把噬灵蝶培育出来了?”沈清畴好奇地看向她。 “无。” 傅灵佩面无表情地回道。 噬灵蝶所需灵力太多,要培育的话代价太大,自取到那日她便一直单独留在一个灵兽袋里,至今,虫卵还只是那个虫卵。 好物也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也许要等她再厉害些,才能驾驭了。 先解决眼前难解之局吧。 吞拿鱼有个嗜好:偏爱血食。 若有血食的话,便是充满灵气的人修也可以暂时放弃。 可现在当务之急,哪里可以取得血食呢?她来此之前先是在门派里呆了十年,之后又一路游历直接到了傅家,也未曾有过猎兽之举,自然储物袋中没有新鲜的兽类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沈清畴那头了。 “你那——”傅灵佩还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我这也并无血食。”沈清畴摇摇头,顿了顿又道,“不过,也并不是全无办法。” 还不待傅灵佩反应,撩起裤腿一刀便往自己腿间割去,动作既快又利,神情平淡,连眉都未曾皱上一皱。 一块不够,又重新再拉了一道。 眉也未皱,拎着手中鲜血淋漓的生肉道:“这样差不多了吧?修士的血肉怕是更能吸引它们。” 傅灵佩不由点头道:“够了。” 神情还是愣愣的。 这才反应过来沈清畴做了什么。一分犹豫都未曾有,对自己也这般下得去手,倒是难得的狠人。从拿定主意到做,不到一秒。 寻常人对于自己,总是会有一分两分的犹豫,难能下得去手。可沈清畴偏不,神色稀松平常,手中的刀却已经利索地割了下去。 这却是当下最快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对这个枕边人,她果真一点都不了解。傅灵佩不由怅然地叹道,难怪前世她输的那么惨。 沈清畴神色坦然,给自己细细敷了层生肌膏,止住了血,放下裤腿,便又是翩翩佳公子一名了。 至于缺失的血肉,就要等自己慢慢长回来了。索性修士对这等皮肉伤,好得要快得多。 “走吧。”沈清畴站起身,双手用力一震,两块血淋淋的肉便分别往桥边左右处投去,快得几乎出现了破空声。只听细微的哗啦拉声,隐约间两大团密密麻麻的吞拿鱼,立刻分作两堆往血食而去。 同时! 兔起鹘落,傅灵佩仅凭轻功一越,便顺利到达了对岸。 沈清畴大约是腿略受了影响,比她晚了一步,一个趔趄,差点便摔在地上。身后空气隐约出现了急促的破空声。 那是成群结队的吞拿鱼因速度太快而发出的声音,血食已经消耗殆尽! 傅灵佩手仍然安静地负手站着,既不帮忙,亦不援手。 沈清畴双眸一暗,两腿一蹬地,身子便如离弦的箭,飞快地便过了桥,看看躲过了身后扑来的凶残有灵。白色的袖口还沾染着之前溅到的红色血点,哗啦啦地响。 吞拿鱼被隐形的壁障挡住了,过不来。 傅灵佩看着身后清澈的池水,只觉这沈清畴便与这池一般,看似见底,实则深沉。转头撞上沈清畴的双眸,坦然而无惧地看着他。 “可真是无情呢。”沈清畴凉凉的声音响起。 “有点。”傅灵佩微微点了点头,知道此前见死不救的姿态惹恼了他。 “亏得我不舍你受伤,只能以身侍鱼了回。” ——不阴你算好的了。 若非是那两块腿肉的帮助,傅灵佩在过桥时难保会一脚踢过去。 两人并肩而行。 傅灵佩背挺得笔直。 略走了会,便到达了一处真正的池子,碧蓝的水,还未凑近,便似冷得要把人冻住了一般。 七色莲! 傅灵佩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沈清畴神色莫辨。眼前之物,堪称得上天材地宝了,便是元婴修士都会打破头颅。 七色莲,生于极冰之水,万年开花,花开一月便谢。莲子呈七色,对于打破壁垒有大用,而金丹修士以莲子入药,可提升结婴丹效用,使结婴的几率提升到到八层,便是元婴修士,也可提升一个境界。 而这七色莲正是花期,微蓝的莲瓣莹莹如玉,正缓缓绽开着,不似凡物,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送上门来的机缘,两人都不想错过。 两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的心思。 “你——” “怎么,你觉得如今,我还需要让与你?”沈清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你的真心,确实只值那么点。”傅灵佩淡淡笑了笑,眼风都未给他一个,两人蓦地交起手来。她仅凭*的力量,一拳一拳地过去,一时间倒也还未落下风,瞬间便交了几十回手。 “你既把我的真心喂了狗,见死不救,我又何必上赶着呢?”许是顾及身后的冰莲,沈清畴也不敢用出十层的灵力。 “……” 傅灵佩一时噎住了。 此时反省,才发现自己不由犯了许多人都会犯的错,自恃握有对方真心,何况这真心也未必真心,便以为可在利益相关之事上占有上风。而沈清畴之前的一再退让,也助长她了这个错觉。 “停!” 傅灵佩往后一跃,率先跳出了战斗。 “怎么,你要让与我?”沈清畴不由笑道,说着自己也不信地摇起头来。 “也不知沈真人也这般天真。” 傅灵佩一边讥诮地翘了翘嘴,丢过去一物。 沈清畴莫名地接了过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1| 16.5.6.11 冰晶宫殿。 一池碧水,唯中央一朵七色莲盈盈绽放,玲珑剔透。 沈清畴轻轻抛了抛手中的碧玉小瓶,挑眉问道:“这是何物?” “一见便知。” 傅灵佩做了个请字,双手背负,直直看来。 沈清畴倒也不胆怯,直接拨开瓶塞,一股清香盈鼻,他不由一怔,神识扫过,便愣了一愣。 “好丹!这是——”沈清畴不由诧异。 “极品云尘丹。”傅灵佩自信地一笑,一双黑眸在四周冰晶的映衬下,更是熠熠生光:“由我亲手所炼。” “此话当真?” 沈清畴蹙了蹙眉。这般年轻的三品炼丹师,而且能练出这么一整瓶三十粒极品云尘丹,在整个玄东界的修真史上亦是罕有。何况傅灵佩这般年轻便结了金丹,又何来时间炼丹? 可据他所知,她亦不是信口开河之人。 “千真万确。”傅灵佩颔首,神色从容。 “你拿了这七色莲子,不也要找丹师炼制的么?据我所知,散修盟还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炼丹师,不如你把这交予我,我来炼制如何?” “口说无凭。”沈清畴掸了掸袖子挑眉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信口胡说?你要拿了这七色莲子便耍赖,我也没地儿哭去。” “既如此,不如便定个契吧。”傅灵佩歪歪脑袋,这才露出青年女修的一点天真来:“何况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是么?” “晤。”沈清畴点头赞同。 傅灵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黄契纸,这还是魏园之前给她留剩下的,所费不菲。 黄契纸无风自动,展开便是一副半人高黄底书卷,浮在半空,气势颇为不凡。 傅灵佩神色郑重,骈指以血,一挥而就:“今天枢傅家傅氏灵佩,特下此约……” 手一推一摆,黄契纸便换了个,来到了沈清畴面前。 他神色淡然,一手捋袖,虚空落草,染血的字便点点如朱漆,落在了眼前纸上。字字如银钩铁画,风骨傲然。 血染红字,金纹框就,黄契纸腾地发出一道金光,无火自燃,瞬间就烧没了。 此际,契成。 由天道监督,谁都不可轻易违抗,若有相违,必定仙路坎坷。 “好了。”傅灵佩拍拍手,微微笑道:“这样,你可放心了吧。现下便讨论如何分上一分。” “这七色莲,一株七莲子,我就吃点亏,莲子取三,莲藕归我,如何?” “万年莲藕又岂可而戏。”沈清畴摇摇头,似笑非笑:“傅真人算盘打得精,可我也不是蠢人。” “炼丹师出手,必是三炉取一炉灵材作为手工费,便是炼废了,你也只能吞下这苦果。不过,傅某在此,却可保证,必有一炉成,便是只出一颗丹,你也赚了,元婴不愁。” “只出一颗丹?”沈清畴玩味地拄着下巴道:“这能出一瓶极品云尘丹之人,只出一颗我却是不信的。” 傅灵佩耸耸肩:“所以,你自是有赚无亏。” “莲藕却又另当别论了。不若,这莲藕我只取三之一,其余便当做谢礼罢。” “成交!”傅灵佩咧了咧嘴。 口中透露出三品炼丹师的实力,沈清畴便是有什么想法,在成丹未得之前,也只会想法保她,由此她的安全便可得到保障。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原本傅灵佩预计过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莲藕一半一半,而此际得到三之二,却是大赚了。这万年七色莲的莲藕,便是随便用作法器,也是极好的良材。 两人一同涉水,池水寒彻入骨,比之此前的冰湖水,更是冷上许多。摘这等灵物,必须立在冰池水中,浮空却是会惊动七色莲,让它不自觉躲开的。 傅灵佩初初下水,便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果真能孕育出这等天材地宝之池水,又岂是凡物。 “你的腿——”傅灵佩看了看沈清畴冷硬的侧脸,还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不必,一起吧。” 傅灵佩摸了摸鼻子,原本想让其上岸等着的话便噎了回去。 寒气钻入腿骨,便是傅灵佩这等淬体之人也有些受不住,只能加快脚步。沈清畴大约还是被此前腿伤所限,反而落后了一步。 傅灵佩从不是惜花之人,双手一伸,七色莲蓬便被摘了下来。她摇了摇,七颗莲子便轻轻巧巧地落入掌中,被其迅速封入玉盒,以免药性遗失。 她晃了晃盒子道:“我先收着,等日后炼成灵丹,自会通知于你。” 沈清畴神色不变,略颔了颔首以示赞同。 胖胖的莲藕,如玉洁白,一截一截十分可爱。傅灵佩摸了摸,触手盈润,都有些不舍得下手了。 不过,总是要分的。 “啪嗒——”声音清脆,便是万年的莲藕,也还是一般脆,傅灵佩不费吹灰之力便掰断了。 她顺手便递了一截短的过去,莹白的莲藕衬得纤纤十指更是晶莹如雪。 “喏。”傅灵佩晃了晃。 沈清畴这才接了过来,自嘲地笑笑,一言不发地往回快走。 傅灵佩反而慢悠悠地涉水,一只手懒懒捋着白胖莲藕下的长须,另一只手却暗中收着这冰池水。 此前她便特意与须弥境内的娇娇通了个气,让她在地上刨个巨大的坑,打算用来灌这冰池水。指尖所及,行动之处,冰池水便可自动往须弥境的指定地点灌。 为避免沈清畴疑心,她不敢灌得太急,便是如此,出池的时候水面也矮了那么一层。 “走吧。”堪堪出池,傅灵佩拎了拎湿透的纱衣,略使了点灵力烘干,便继续往莲池右边走。 前方是一座莲屋,十二瓣,每一瓣都是冰晶精心雕就,一座精致的透明阁楼便生在那莲瓣上,两层,翘脚边檐,美得便像是仙山楼阁,不似凡间。 两人经此前一役,反而静了下来。 沈清畴也不再试图搭话,大约他也明白了过来,语言的撩拨,并无法撼动这铁石一般的心肠。 傅灵佩还沉浸在冰池养莲的设想中,一路闷声不吭。 七色莲子若是能成功培育出来,即便是万年一熟,在空间中,也不过是万日,三十年,以修真漫长的岁月来说,完全等得起。 不过,她知道成功几率不算高,并不敢抱太大的期望,却仍打算回去试上一试。 “叮铃铃——”一阵脆响,屋檐上垂挂的小铃铛在两人步入阁之时晃了起来,似乎在提醒此间主人一般的欢快。 两人惊了惊,均提起万分的小心,一同跨入了门槛。 “……” 面面相觑。 平安无事。 与此前的危机四伏相比,这里却像是一方净土。双层阁楼,处处都有一股闺阁之气。楼下是个书斋,可惜年代久远,一层一层的书架已经厚厚地积了层灰,书也早就化成了底下的尘土,被风一扬,便飘飘洒洒,只一些边角纸屑还残留,还未触碰,便成了彻底的飞灰。这等纸质书,在修□□里,倒是极少。由此看来,这处主人倒也奇特。 见下层再探不得何物,傅灵佩便继续往上进发。 沈清畴随后。 一处女子闺房,纱幔绯红,颜色已经淡褪了一些,不过大约是淬炼了朱砂翘,倒现今还好好地垂着。碧玉梳妆台,细细的曼陀罗花围了一圈,浓烈而精致。 一只朱钗轻轻地掷在一旁,像是主人匆匆出走的模样。 此外再别无他物,收拾得干干净净。 “是否有可疑之处?”傅灵佩神识一寸寸地扫过,可惜此处被扫荡得太过干净,除了一些家居,便什么都没有了。 傅灵佩顺手取过朱钗,把玩了下,发现并无奇异,便打算再放回去。 “你留着吧。”沈清畴挥了挥袖,一脸不会与她争的模样。 “……” 傅灵佩默默地收入袖中。倒不是她在意一只朱钗,只是在触手间,她似乎摸到了一个与她碧玉梳上一般的半月莲标志。 两人如无头苍蝇一般找了一圈,也未发现异样之处。 “不,不对。”傅灵佩皱了皱眉,快步走到那梳妆台前。“此处应有古怪。” “怎么?”沈清畴不解,看来看去还是那个曼陀罗花,花开极艳,好看是好看,却并无太大区别。 “之前所见的曼陀罗,你不觉得与此有何不同么?” “有何不同?”沈清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一般模样。 傅灵佩:“……” 大约是世间男子对这等花饰之类的粗疏无感,无法分辨这细微的区别。傅灵佩指着一处花瓣道:“曼陀罗花呈筒形,这处却舒展了一些,花叶也由一片长一片短变成了一般长短。” 沈清畴:“……” 仍是一脸茫然。 傅灵佩也不打算做这方面的授业良师,见其不通,便也不再管他。围着梳妆镜敲敲打打,在一朵细蕊处摸到一丝极微的突起,她灿然一笑,顺手便按了下去。 “咔啦啦——”一阵闷响,梳妆台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往左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路口。(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2| 16.5.6.11 阁内。 梳妆台已经挪至一边。 黑黢黢的洞口光秃秃地露了出来,里面漆黑一片,光透不出。一排台阶直往下去。 傅灵佩不由心内好奇。 此处通道位于莲绽阁二楼,看趋势一路直下,为何在一楼却看不到这样一条密道的包裹,也不知隐于在何处。若非是另一个空间开辟?想想又不可能。 “你先还是我先?” “自然是你先。”傅灵佩好整以暇地环胸而视,笑眯眯道:“这小路是我先找到,当记我一功。而你灵力还饱满,套个灵力罩探路要比我合适多了。” 沈清畴微微一笑,神情戏谑:“还以为傅真人又要敢当身先了。”一边撩起袍摆便往下跳。 莲灯一盏,静静地照亮眼前的路。 “咚咚”两声便落在了实地。 “下来吧。” 黑黢黢的洞口不大,甚至可以说相当窄。 要让一个成年男子在里面周转,还有些勉强。沈清畴的身体本算不得十分强壮,却也把这小道填得满满当当,身上白色的袍子有意无意都会蹭到墙面,一路这眉头紧皱着就没肯松开。 傅灵佩身形窈窕,倒是正适合这样的小道,跟在其后,毫不费力。 与这女子闺房一般,这小道也像是特地按照女子身量来设的。 “怎么了?” 沈清畴突然停下,宽厚的肩膀挡在傅灵佩面前,一时间停了停,她不由问道。 “你不觉得奇怪?” “晤,此处是有些古怪,也不知是何人设下的。”傅灵佩十指敲了敲剑柄,眉也蹙了蹙道:“继续。” 小道弯弯曲曲,总体还是一路往前的,路上渐渐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到了么?” “还未。”沙沙沙的脚步声,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磨地声。 许久。 “果真如此。”沈清畴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傅灵佩,神色笃定。 “晤,确实如此。”傅灵佩看了看此前留下的剑痕,正色道。 他们转了许久,看似前进,却又回到了原处,类似于凡间的鬼打墙一般,怎么走都出不去。 “幻境?”沈清畴白色的袍子在暖黄的灯光下,似乎增添了几份柔和,即便沾染了许多飞灰,却还似个翩翩浊世佳公子一般。 傅灵佩摇摇头否定了,虽说她阵法涉猎不深,但毕竟前世那么多年的经历还在,所见幻境不知凡几。 幻境所限,需要阵基,此处却不合五行之道,感觉也不对。不过若非她有清心玉梳,也不敢这般肯定。 “我猜是幻心石。”傅灵佩点点头,还是有些不那么确定。 幻心石现今也不算多见,多是古法传下的。 历来修士得到幻心石,便是小指甲大的一块,都爱若珍宝。以幻心石作阵基,便是随意再套个幻阵,阵法就天衣无缝了,便是大能来也要喝上一壶。而此处却十分简朴,似乎幻心石是被直白地摆出来影响修士感官,此举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若是幻心石……”两人不由面面相觑,那走法便完全不一样了。 幻心石并不是阵法,所以不能用对付阵法的方式来。 但凡是阵法,就会有漏洞,以强对强,强硬破阵也是可以出阵的。但是幻心石不同,在懂的人眼里,自然是轻而易举,找准方向,便可摆脱影响。而不懂的人眼里,却是千难万难,摸不着头绪。 显然这困住的两人对幻心石都一知半解,空有一脑袋的理论知识,一时间却也找不到突破口。 “你呢?有什么想法?” 沈清畴皱着眉,掸了掸衣袍上蹭到的飞灰,似乎这飞灰的存在比找不到出路更让他发愁一般,口中慢悠悠道:“既如此,便慢慢找吧。” “……”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傅灵佩幽幽地叹了口气。 心念一动,一头雪白的离风狼便出现在了二人中间。 “嗷呜——”娇娇在须弥境呆得百无聊赖,她本就不是十分能耐得住的性子,见傅灵佩拉她出来放风,立马开心地嚎了一嗓子。 傅灵佩不由好笑地摸了摸眼前毛茸茸的脑袋。这狐狸做狼做久了,倒养出了一身狼的习性。 娇娇一出来便十分兴奋,撒欢地想跑。待看到周围一片黑黢黢的窄小样子,唯独一盏小灯照着便有些不满意。抬头看到面前熟悉的美男子,才高兴了。 细长的眼睛立马拉的老大,直瞅瞅地盯着不肯放,黑溜溜的眼珠子似是能发出光一般。 ——知我者老大也! 她也就不怨傅灵佩带她到这乌漆抹黑的地方来了。 沈清畴被娇娇直直的目光看得发毛,好似身体无所遁形地被扒光了一般,不自在地扯扯袍子,背过身去。 傅灵佩好笑地看了眼此前景象,只觉娇娇真乃大杀器也! 不过还是正事要紧。 她弹了弹娇娇的耳朵,提醒她适当收敛些:“娇娇,此处可有异样?” 傅灵佩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既然狐九卿说到娇娇的幻境天赋,或许也能找出些破绽来? 天狐九尾,在修真异兽榜上前十,也不是靠吹出来的名。 “是有些奇怪。”娇娇前后略跑了阵,不过一会便得出了他们二人观察许久才发现的事实。 “跟我来。”她略嗅了嗅鼻子,弓着身子,颀长的身子便在这狭长的甬道里跑动了起来,比之两个还有些束手束脚的人修,真正是如鱼得水。 “哎,等一等——”傅灵佩还未来得及阻止,娇娇便一头撞了上去。 黑黑的冷硬的墙面,像是天然凹进去一般,把娇娇包裹住吸了进去,瞬间不见了。 显然此处有玄机。 傅灵佩也不作犹豫,直接闭着眼便一头撞上去了。 不过只是一个简单的障眼法罢了,不料却困住了两个金丹修士。 脚稳稳地蹋在实地上,傅灵佩还未观察眼前,便看到娇娇在对她挤眼睛。 “走——”傅灵佩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势,示意娇娇打头带路。 还是一样的漆黑羊肠小道,没有沈清畴的那盏莲灯更是黑得浓稠的化不开。娇娇却完全不受影响,跑得飞快,以至于傅灵佩要使出十分力气才跟得上。 沈清畴身量较大,在这个狭窄的甬道里完全没有这一狼一人的灵活,略花了一些时间才到了这头。 此时傅灵佩和娇娇已经拐过转角,到得前面去了。淡紫衣裙一闪而过,沈清畴不由眯了眯眼,也顾不得衣衫凌乱,飞灰乱蹭,蹭蹭蹭便快速跟上去。 “就是这了——” 傅灵佩笑眯眯地摆摆手,对着身后跟来的沈清畴说道,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嘴角微微翘着,看似心情既好。 沈清畴狐疑地眯了眯眼睛,看娇娇眼珠咕噜咕噜地又斜睨过来,他连忙转眼。 显然这甬道也是承上启下的作用,靠着娇娇对环境的天生直觉,轻而易举地便绕了出来。下方一片碧蓝莹莹地发着光,直刺得人想流泪。 傅灵佩扯过娇娇,微微一笑,也不打招呼便跳了出去,嘴巴伮了伮。 ——藏好了么? ——藏好了。 一人一狼相伴已久,便是去了血契,光靠眼神也能交流大半。 傅灵佩和狐肆在那打机锋,沈清畴也一跃跳了下来,此时的雪袍已经灰灰一片,便是脸上也沾染了一些脏东西,那股子清风明月的派头一下子跌了不少。 “傅真人好一番过河拆桥!”沈清畴一边理衣冠,眼睛却如电般射过来。 傅灵佩神色不变,淡定道:“沈真人从何说起。” 心内却明白。此前甬道玄妙,沈清畴大约对幻心石也有些想法,却被娇娇和自己利用先天优势甩了开去,提前得了手。这机缘天定,沈清畴大约也只能酸上两句罢了。便是自己不认,他也别无无法,除非硬来。可惜,他还要求着自己炼丹。 再且,他并不知这幻心石有拳头大一块,不然的话不论如何也得分上一分了。 娇娇真是好样的!想到之前娇娇大口一张,顿也未顿就将幻心石吞了进去,耽搁都未曾耽搁一分半秒。果真是长能耐了!这幻心石对天狐修炼有大用,既被她所得,万万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沈清畴挑眉,似笑非笑,却也不说话了。 傅灵佩便也坦然地继续往前走,沈清畴也慢悠悠地走到一旁,两人再次并排。 此处应是阁楼之下,蓝盈盈的极北冰晶铺了一地,论纯度还要比那宫殿要纯上许多。也不算开阔,沈清畴要低下半头才能过得去。天花板也是大块的冰晶所雕。 越往前走也越冷。 “这是——”傅灵佩不由呆住。 一整块的冰晶人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宫纱鬟髻,明眸善睐,真真是仙姿绝色。 “老大,这长得真像你,一样的丑!”娇娇破锣般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傅灵佩不由回过神来。 眼前雕塑却与自己一般无二,唯独神气间看上去却要开朗疏阔许多,一看便知是个爽气的女子,嘴唇要比自己略厚一些,身上的衣饰却不是现今流行之物。 沈清畴神色莫辨。傅灵佩站在这冰晶像前,恰似姐妹花一般,几欲耀花了人眼。他不由双眼微垂,又抬头道:“莫不是你与此处有渊源?” 渊源? 傅灵佩却想不出来,为何这处会有一个雕像,与自己长得一般无二。要说没有,却也不对。 也许此前她的想法是错的,并非是因为体修的缘故,而是她的血缘,功法,或许这是先人所列? “丁真人……” 一阵细细的语声传来,傅灵佩忍不住抬头看去。 另一头,丁一长身玉立,一双凤眼微阖,意味不明地看过来。玉白的面色,在深青色长衫的衬托下,竟去了一分妖艳,多了许多沉稳。 身旁俏生生立着一粉桃女子,芙蓉面,眼梢自然上挑,此时正双眸含嗔地看向丁一,媚色惊人。 便是傅灵佩自恃姿色过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女的面容并不十分出挑,但眼风扫处,便让人心惊肉跳。 “丁真人,你认识她?”女子好奇地问道,神色天真,眼中却带了丝警惕。 傅灵佩不由笑了笑。 “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3| 16.5.6.11 四周一片澄澈透蓝,一座雕像,两方人。 沈清畴侧脸看去,傅灵佩嘴角微翘,脸上虽轻轻带着笑,不过他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不大高兴。 对面的男子,他在东守之地曾远远见过一面。 便是他自恃皮相甚美,也不得不承认,面前那张脸,比之自己也丝毫不差。凤眸高鼻薄唇,肤色虽白皙,却也不失男儿气概。金丹后期修为,进阶倒是极快。 “丁真人艳福不浅嘛。” 傅灵佩戏谑地笑道,话出口便有些后悔。这等听起来拈酸的话,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女人,在与男人略接触了几次,便自觉能占据这人的大部心房,而后便难免有些拈酸怕醋的行为。要说傅灵佩对丁一有多大在意,那也不尽然。可便是不那么在意,好歹也曾有过百年之约,考虑过此人作为道侣的可能性,再见到此人外出行走还不忘红袖添香,难免一下子有些介怀。 不过,一瞬便放开了。 “比不得傅真人。”丁一声音凉凉的,笑不到眼底。 傅灵佩有些莫名,看到身旁安静的沈清畴,才明白对方话从何处来。 “沈清畴。”她随意地指了指介绍道。 “秦蝶衣。”对面桃粉女修柔糯的声音响起,眼睛亮亮地看着傅灵佩:“姐姐,你真美。” 一派天真。 ——姐姐? 傅灵佩有些呆,想想算上前世年龄,大约也能当得上这句姐姐,便大度地受了。 “你才姐姐,你全家姐姐!”未料娇娇有些不服,灵兽的感觉总要敏锐的多,她直觉秦蝶衣对主人有些敌意,毛发都须张了起来。 秦蝶衣的笑便僵在了脸上,神色尴尬地看着傅灵佩。 “噢,对不住,娇娇平日便有些不着调,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万望海涵。” 秦蝶衣:“……” 太直?这不明摆着说她刚刚倚老卖小么? 丁一静静地抱臂看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傅灵佩的发间,靛青长衫绣着一圈竹纹,长身玉立,远远看去便似一幅画。 “幸会。”沈清畴负手而立,笑得一派光风霁月。 “幸会。” 丁一眼神落在那中间的雕像上,眼睫微垂,轻声道:“看来此处与傅真人有莫大渊源,也不知……” “丁真人从何处而来呢?”傅灵佩突然问道,就之前所看,似乎没有别的出口。若是能从丁一来处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我与丁真人是在青釉森林里,嗯,”秦蝶衣接了话头过去,顿了顿,像是被卡住了一段,“然后被突然传送过来的。” 这“嗯”字尾音长长地拖着,余韵悠长,只让人无限遐思。软糯的声音,配着那不时扫过的眼风,傅灵佩自问若她是个男人,也很难把持。 丁一神色不变地看来,双唇紧抿,看到傅灵佩无谓地摊了摊手,眸色不由沉了一沉。 “传送?”沈清畴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支着下巴问道:“那传送阵还在么?” “到这里,那股力量便消失了。也不是传送阵。”丁一摇摇头道:“我们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将我们传过来的力量,我猜测应是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 傅灵佩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空间乱流也能传送到此处来? 空间乱流非比寻常,若身处其中,不死也得残,看这两人全胳膊全腿的,气运实非常人可比。 “我想,出去之法,应还落在傅真人身上。”丁一眼神落在傅灵佩身上,定了定才道。 秦蝶衣在一旁看得心里七上八下,她直觉这冷冷的男子对眼前貌美女修是不同的,可硬要她说不出哪里不同,她却说不出来。 “傅真人也不知方便不方便说。”秦蝶衣俏皮一笑,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烂漫。 言下之意却是傅灵佩知道出去之法,却不愿与人分享了。 丁一眼神凌厉地扫过来,很快便又消失了,却让秦蝶衣吓了一跳,再看去,又还是那般沉默,便只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别说我不知道,便是我知道,又有什么义务告诉你呢,好、妹、妹?”傅灵佩绕着秦蝶衣走了一圈,拍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若真惹了她,也不是那么轻轻翻过的事。 “怎么样?有线索么?”她看看丁一,不知为何,对于此人层出不穷的点子,她有十二分的信心。 可惜了,她不爱抢别人窝里的玩意。傅灵佩不由可惜地瞟了他一眼。 丁一被她那眼神撩得心里毛毛的。 沈清畴神色淡淡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的作态,眼底意味不明。 丁一再次取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工具对着雕像测算,大约是冰晶的缘故,倒不再如上次那般直接上去敲敲打打了。 秦蝶衣好奇地就近看,偶尔视线落在那冰凌般的侧脸,便不由桃粉绯绯。 傅灵佩上次已经见过这些也就不再好奇,与沈清畴站在一旁看着,手时不时地轻抚着娇娇的脑袋。 一时除了细微的悉索声,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里。” 过了一会,丁一抬起头来,视线落到傅灵佩身上,像是有一把毛刷柔柔地滑过一般。他指了指雕像的右手,“周围一片平坦,冰晶也无甚稀奇,唯独这座雕像有些可疑。如若我没看错的话,此处有个小型的九阴溯源阵。” 九阴溯源阵? 傅灵佩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食指一弹,一滴朱红色的精血便直入右掌凹处,慢慢地渗透进去。 此间,便需等待时间的校验了。 九阴溯源阵,血脉之法,只有相同血脉的后代,才能以血开启。强力突破,便只会阵毁人亡。而雕像上之人,与傅灵佩这般相信,要说她二人毫无关联,旁人是不信的。 这溯源阵,自然少不得傅灵佩以血验一验了。 沈清畴看了眼傅灵佩,视线在这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这二人间若有似无的默契让他明白,他们绝不是表面这般毫无牵扯、泛泛之交,最起码,也是比较熟悉的朋友。 秦蝶衣的视线也不由落在近处。 傅灵佩细嫩的皮肤在透蓝的冰晶下,似是白的要透出血管一般,吹弹可破。乌鸦鸦的睫毛微微垂着,形成一片蝶翼似的扇影,一扇便似要把人的心撩出胸膛一般。 便是她万般不愿承认,傅灵佩的姿色也要远远高出她许多的。 “轰隆隆——”一声巨响,秦蝶衣才回过神来,脸色一红。居然看情敌给看呆了,转头过去,便又碰上娇娇鄙夷的眼神,不由气结。 雕像嗡嗡地颤动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四人不由散开来。一人一角对峙。 只听“咔咔”声不断,不一会一个冰晶制的大平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傅灵佩率先带着娇娇跳了上去。 平台很稳,踩上去很踏实。 丁一与沈清畴几乎同时而至,分站两旁,视线交集,又迅速分开。秦蝶衣幽幽柔柔地站到丁一身旁,起伏的胸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心情竟波澜不惊。 丁一双眉蹙了蹙,不自觉地往一旁侧了侧避了开来,更靠近傅灵佩一些。眼神撇过,秦蝶衣不由抖了抖,不自觉地远离了一些。 “怎么,吃醋了?”丁一磁性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缭绕,傅灵佩只觉耳朵痒痒的,又是灵犀虫! 有一把好嗓子,确实能占上许多便宜。这勾人的嗓音,若是一个怀春少女,心怕是会立刻软如春水了。 傅灵佩眼神斜睨,嘴角一撇,却道:“我们各玩各的,互不耽误。” 她向来有些好强和自傲,便是重生了,有些东西也是骨子里不变的。便是她不要的东西,她也不愿让人摘了去,何况这丁一她之前还有些兴趣。不过也有例外,若是那东西不纯了,她也不介意推给别人。 丁一却蓦地绽开了一笑,凤眼微眯,心底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唯独脸上的一抹笑,映着那抹碧蓝,却比春花还要繁盛,深深地印在另外三人眼里。 娇娇更是瞪圆了一双细长眼,哀叹生不逢时。 ——主人的男人不能碰! 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旁边二人却是不知的,只默默地等待这平台不知带着四人去哪。 短距离空间挪移! 傅灵佩按捺下不稳的身子,仅仅抱着娇娇,待平台落了地,忙不迭地跳了下来。 “这——”秦蝶衣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便是傅灵佩也忍不住叹一声,她这运道。 一座大殿空落落的,四壁全雕满了曼陀罗花。天花顶亦是那升仙的女修,与傅灵佩长得一般模样。 许多东西已经遗失,唯独两根透明的石柱还杵着。 一朵冰焰,一块万年冰玉髓。 “你来了。” 一道透明的神魂出现在了傅灵佩身前,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傅灵佩惊骇地发现,她动不了了! 透明的双指缓缓地贴近傅灵佩细白的双颊,似是要掬在怀中一般。 “放开她!” “放开她!” 两声呵斥同时出口,沈清畴和丁一不由面面相觑。(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3| 16.5.6.11 四周一片澄澈透蓝,一座雕像,两方人。 沈清畴侧脸看去,傅灵佩嘴角微翘,脸上虽轻轻带着笑,不过他却能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不大高兴。 对面的男子,他在东守之地曾远远见过一面。 便是他自恃皮相甚美,也不得不承认,面前那张脸,比之自己也丝毫不差。凤眸高鼻薄唇,肤色虽白皙,却也不失男儿气概。金丹后期修为,进阶倒是极快。 “丁真人艳福不浅嘛。” 傅灵佩戏谑地笑道,话出口便有些后悔。这等听起来拈酸的话,实在不像她的风格。 女人,在与男人略接触了几次,便自觉能占据这人的大部心房,而后便难免有些拈酸怕醋的行为。要说傅灵佩对丁一有多大在意,那也不尽然。可便是不那么在意,好歹也曾有过百年之约,考虑过此人作为道侣的可能性,再见到此人外出行走还不忘红袖添香,难免一下子有些介怀。 不过,一瞬便放开了。 “比不得傅真人。”丁一声音凉凉的,笑不到眼底。 傅灵佩有些莫名,看到身旁安静的沈清畴,才明白对方话从何处来。 “沈清畴。”她随意地指了指介绍道。 “秦蝶衣。”对面桃粉女修柔糯的声音响起,眼睛亮亮地看着傅灵佩:“姐姐,你真美。” 一派天真。 ——姐姐? 傅灵佩有些呆,想想算上前世年龄,大约也能当得上这句姐姐,便大度地受了。 “你才姐姐,你全家姐姐!”未料娇娇有些不服,灵兽的感觉总要敏锐的多,她直觉秦蝶衣对主人有些敌意,毛发都须张了起来。 秦蝶衣的笑便僵在了脸上,神色尴尬地看着傅灵佩。 “噢,对不住,娇娇平日便有些不着调,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万望海涵。” 秦蝶衣:“……” 太直?这不明摆着说她刚刚倚老卖小么? 丁一静静地抱臂看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傅灵佩的发间,靛青长衫绣着一圈竹纹,长身玉立,远远看去便似一幅画。 “幸会。”沈清畴负手而立,笑得一派光风霁月。 “幸会。” 丁一眼神落在那中间的雕像上,眼睫微垂,轻声道:“看来此处与傅真人有莫大渊源,也不知……” “丁真人从何处而来呢?”傅灵佩突然问道,就之前所看,似乎没有别的出口。若是能从丁一来处出去,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我与丁真人是在青釉森林里,嗯,”秦蝶衣接了话头过去,顿了顿,像是被卡住了一段,“然后被突然传送过来的。” 这“嗯”字尾音长长地拖着,余韵悠长,只让人无限遐思。软糯的声音,配着那不时扫过的眼风,傅灵佩自问若她是个男人,也很难把持。 丁一神色不变地看来,双唇紧抿,看到傅灵佩无谓地摊了摊手,眸色不由沉了一沉。 “传送?”沈清畴清冷的声音响起,他支着下巴问道:“那传送阵还在么?” “到这里,那股力量便消失了。也不是传送阵。”丁一摇摇头道:“我们找了许久,也未找到将我们传过来的力量,我猜测应是空间乱流。” 空间乱流? 傅灵佩不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空间乱流也能传送到此处来? 空间乱流非比寻常,若身处其中,不死也得残,看这两人全胳膊全腿的,气运实非常人可比。 “我想,出去之法,应还落在傅真人身上。”丁一眼神落在傅灵佩身上,定了定才道。 秦蝶衣在一旁看得心里七上八下,她直觉这冷冷的男子对眼前貌美女修是不同的,可硬要她说不出哪里不同,她却说不出来。 “傅真人也不知方便不方便说。”秦蝶衣俏皮一笑,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烂漫。 言下之意却是傅灵佩知道出去之法,却不愿与人分享了。 丁一眼神凌厉地扫过来,很快便又消失了,却让秦蝶衣吓了一跳,再看去,又还是那般沉默,便只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别说我不知道,便是我知道,又有什么义务告诉你呢,好、妹、妹?”傅灵佩绕着秦蝶衣走了一圈,拍拍她的肩膀,笑眯眯道。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若真惹了她,也不是那么轻轻翻过的事。 “怎么样?有线索么?”她看看丁一,不知为何,对于此人层出不穷的点子,她有十二分的信心。 可惜了,她不爱抢别人窝里的玩意。傅灵佩不由可惜地瞟了他一眼。 丁一被她那眼神撩得心里毛毛的。 沈清畴神色淡淡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三人的作态,眼底意味不明。 丁一再次取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工具对着雕像测算,大约是冰晶的缘故,倒不再如上次那般直接上去敲敲打打了。 秦蝶衣好奇地就近看,偶尔视线落在那冰凌般的侧脸,便不由桃粉绯绯。 傅灵佩上次已经见过这些也就不再好奇,与沈清畴站在一旁看着,手时不时地轻抚着娇娇的脑袋。 一时除了细微的悉索声,周遭再次安静了下来。 “这里。” 过了一会,丁一抬起头来,视线落到傅灵佩身上,像是有一把毛刷柔柔地滑过一般。他指了指雕像的右手,“周围一片平坦,冰晶也无甚稀奇,唯独这座雕像有些可疑。如若我没看错的话,此处有个小型的九阴溯源阵。” 九阴溯源阵? 傅灵佩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食指一弹,一滴朱红色的精血便直入右掌凹处,慢慢地渗透进去。 此间,便需等待时间的校验了。 九阴溯源阵,血脉之法,只有相同血脉的后代,才能以血开启。强力突破,便只会阵毁人亡。而雕像上之人,与傅灵佩这般相信,要说她二人毫无关联,旁人是不信的。 这溯源阵,自然少不得傅灵佩以血验一验了。 沈清畴看了眼傅灵佩,视线在这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这二人间若有似无的默契让他明白,他们绝不是表面这般毫无牵扯、泛泛之交,最起码,也是比较熟悉的朋友。 秦蝶衣的视线也不由落在近处。 傅灵佩细嫩的皮肤在透蓝的冰晶下,似是白的要透出血管一般,吹弹可破。乌鸦鸦的睫毛微微垂着,形成一片蝶翼似的扇影,一扇便似要把人的心撩出胸膛一般。 便是她万般不愿承认,傅灵佩的姿色也要远远高出她许多的。 “轰隆隆——”一声巨响,秦蝶衣才回过神来,脸色一红。居然看情敌给看呆了,转头过去,便又碰上娇娇鄙夷的眼神,不由气结。 雕像嗡嗡地颤动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四人不由散开来。一人一角对峙。 只听“咔咔”声不断,不一会一个冰晶制的大平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也不知从何处而来。 傅灵佩率先带着娇娇跳了上去。 平台很稳,踩上去很踏实。 丁一与沈清畴几乎同时而至,分站两旁,视线交集,又迅速分开。秦蝶衣幽幽柔柔地站到丁一身旁,起伏的胸口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傅灵佩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心情竟波澜不惊。 丁一双眉蹙了蹙,不自觉地往一旁侧了侧避了开来,更靠近傅灵佩一些。眼神撇过,秦蝶衣不由抖了抖,不自觉地远离了一些。 “怎么,吃醋了?”丁一磁性低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缭绕,傅灵佩只觉耳朵痒痒的,又是灵犀虫! 有一把好嗓子,确实能占上许多便宜。这勾人的嗓音,若是一个怀春少女,心怕是会立刻软如春水了。 傅灵佩眼神斜睨,嘴角一撇,却道:“我们各玩各的,互不耽误。” 她向来有些好强和自傲,便是重生了,有些东西也是骨子里不变的。便是她不要的东西,她也不愿让人摘了去,何况这丁一她之前还有些兴趣。不过也有例外,若是那东西不纯了,她也不介意推给别人。 丁一却蓦地绽开了一笑,凤眼微眯,心底不知在盘算些什么。唯独脸上的一抹笑,映着那抹碧蓝,却比春花还要繁盛,深深地印在另外三人眼里。 娇娇更是瞪圆了一双细长眼,哀叹生不逢时。 ——主人的男人不能碰! 这两人之间的对话,旁边二人却是不知的,只默默地等待这平台不知带着四人去哪。 短距离空间挪移! 傅灵佩按捺下不稳的身子,仅仅抱着娇娇,待平台落了地,忙不迭地跳了下来。 “这——”秦蝶衣忍不住倒抽了口气。 便是傅灵佩也忍不住叹一声,她这运道。 一座大殿空落落的,四壁全雕满了曼陀罗花。天花顶亦是那升仙的女修,与傅灵佩长得一般模样。 许多东西已经遗失,唯独两根透明的石柱还杵着。 一朵冰焰,一块万年冰玉髓。 “你来了。” 一道透明的神魂出现在了傅灵佩身前,正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傅灵佩惊骇地发现,她动不了了! 透明的双指缓缓地贴近傅灵佩细白的双颊,似是要掬在怀中一般。 “放开她!” “放开她!” 两声呵斥同时出口,沈清畴和丁一不由面面相觑。(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4| 16.5.6.11 一抹神魂,几近透明。 凑近了看,依稀能看见五官深邃,笑起来一个酒窝便若隐若现,仿佛让人要落入那醉人的漩涡里。 傅灵佩动也不能动,反倒坦然了。 丁一和沈清畴的双双喝止,那神魂似乎感受不到,眼中漾出柔柔的笑意来,一只手轻轻擦过傅灵佩的脸,抓握不住。他虚虚地抱着,神情有些痴。 “傅云舒,我等了你好久。” 口中呢喃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傅灵佩,只看得傅灵佩既酸楚,又骇然。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 那人摇摇头,似乎想不通,又接着道:“我都数不清等了多久啦。你走时明明说,很快便回来的,我怕离开了你便找不到我了,就一直等一直等,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回来了。” 傅灵佩麻木地听着,直觉那傅云舒便是她那不知几辈的老祖,也不知给这人灌了什么*汤,让他痴守了那么久,看她阁楼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回来的样子。 秦蝶衣心内羡慕,只觉这傅云舒是世上最幸福之人,有人这般千年等候,也不知修了多少福运在身。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的青衣男修身上,宽厚的肩膀一如初见般可靠,可惜,她不由地看向了傅灵佩,嘴角苦涩地咧了一下。 “云舒,这里你喜欢么?” 那人欢快地转了一个圈:“我把这冰玉宫全部刻上了你最爱的曼陀罗,每逢我想你,我便刻上一朵。你看看,有多少朵啦?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 傅灵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开心。” “不,不,你不是她!”那人双手乱挥,凑近看了过来:“云舒从来不会说开心,她总是不开心,你不是她,你是谁?!” 那人眼神仿佛突然好使了一般,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傅灵佩的汗都不由滴了下来,来人便只剩下一抹神魂,那威压也够她喝一壶了。 “你不认识我了么?”傅灵佩幽幽道:“这么久未见,你连我的脸都认不出了。”说着,神色便有些黯然,双目低垂。 “不,不,云舒,我错了!” 那人虚虚握了握傅灵佩的肩膀,好似感觉不到那份虚无,神情热切道:“你这么久未见到我,自是开心的!” “你看,这冰焰,是我留给你的。” “还有,这冰玉髓,我存放了许久许久,之前有几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人进来,还想冒充你,被我一掌就送去见了阎王。当我是老糊涂了,真是。” “你看,我还好好地给你保留着。你喜不喜欢?” 说着,那石柱便慢慢升起,冰焰和冰玉髓都被他指着浮到了傅灵佩的面前。 傅灵佩听到那几个长得像的,便猜到肯定是傅家之人了。更不敢掉以轻心,心内思忖了一番,神色有些冷淡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弄这些玩意了么。你怎么又去了?” 她估摸着这傅云舒应该不常给他好脸色,便也决定接着下去,即便对那两物她心内垂涎无比。 “云舒不生气。”那人连忙虚抱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看这冰焰,是我特地从极北寒冰之处的地心采得,在冰宫孕育了好久才得到这么大的一颗火种,好不好看?” “还有这万年冰玉髓,存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多少了。我随便放了一点在莲池中,七色莲就养出来了。” “你平生最爱冰晶,说它纯粹,最喜寒凉,说它清净。” “你走了这许久,我便把此地全部改造成这般模样了。好不好看?” 傅灵佩听着鼻尖微酸。 她未曾有过这般的守候,便是前世与沈清畴的感情,她奉献居多,盲目上心,却也未到这般痴迷,连修为自身都不顾。可看到眼前之人犹带炽热的眼神,她便有些不忍。 “好看。” “那给你,好不好?”一片赤诚,傅灵佩视线不由落在别处,几乎不忍心说话了。 “不要犹豫。”突然耳边传来丁一的声音,他显然看出她的不忍,轻声道:“你若不取,那人恼了的话,或许我们都会葬身此地。” “何况,这也不是你发善心的时候。” “我知道。”傅灵佩心内答道,她也未曾想过要拒绝,只是心内有些起伏罢了:“时间太久,这人显然已经有些偏执过度了。” 只是,对于一个痴情之人,女子总是会有些不忍的。 “好。”傅灵佩定定地看着那人,笑了。 “噢,噢,噢!”那人极度欢快,沿着大殿转圈,像是个天真未泯的孩子。不过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便是孩子,这也是个手握权杖的孩子,足以把他们一棒打死了。 傅灵佩不知其余人心内如何作何想,不过这两样本也是她傅家儿女因缘之物,便是全由她取了,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 神魂跑着跑着,却越见透明了,一晃一晃地几乎要消散了去。 “云舒,真好。” “晤。” “云舒,收了吧。” “晤。”傅灵佩暗暗叫苦,这两物浮在半空,她却动也不能动,如何收得起来。 “云舒,云舒,云舒……” 一连串的云舒喊得傅灵佩头疼。不过也只能接着应对下去。 “你是谁。” 那神魂几乎快散得差不多了,像是回光返照般反而神智清楚了起来,深深的酒窝也收了回去,正冷冷地看着傅灵佩。 傅灵佩愣了愣,恭敬颔首道:“晚辈傅灵佩。” “姓傅?” “是。” “过去多少年了?” “晚辈未知。” “原来,她终究在外许了别人。”那人神情反而平淡下来,叹了一声。“吴名程寄海。” “是,前辈。” “若有一日,你去沧澜界,帮我给程家带上一句话:寄海不孝,将永沉海湄。” “是,前辈。” “此二人,谁为你相好?”程寄海突然露出个顽皮的笑,酒窝若隐若现。 “……”傅灵佩的头埋得更深了。 “都不是。” “哦,可惜了。”程寄海点点头,不无遗憾。 “如花美眷,逝水流年,终不复终不复——” 轻轻的叹息声回绕在大殿内,程寄海神魂渐散,慢慢地失落在空气中。 四人一狼愣了一会,才感觉到轻松许多,傅灵佩就把眼前之物收了起来,一秒钟都未耽搁。 此次取得之物,傅灵佩早有成算,冰玉髓既可用作七色莲,便打算埋到须弥境内养上一养那摘下的莲藕,至于其他效果,还需再查上一查。 那冰焰,与她清灵火承袭一脉,她打算用来提升清灵火品质,让其更上一层楼。也或者,对她灵根资质还能再提升一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傅灵佩此次东风,说顺也顺,全拜这先祖傅云舒所赐,便是丁一沈清畴等人也不能多言。 秦蝶衣不免羡慕她的运道,轻声嘀咕了几句。 “可是,这出去之路,还未找到。”这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未得到解决。 “且与我来。”丁一笑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七弯八拐,便到了一处角落。 “丁真人正厉害!”秦蝶衣双眸闪闪,一脸敬佩道:“这般偏僻你也能找到!” 眼前一个辉光法阵,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符文列在地上,可此处是个死角,也不知丁一如何发现的。法阵复杂的很,傅灵佩看得眼花缭乱。 “这是传送阵?”傅灵佩不由问道:“长距离法阵?” 短距离的她坐过,并不曾有这般复杂。 “晤,大约是的。我没有此处的坐标对比,所以也摆不了短距离传送阵,更算不出要去到哪里。”丁一眉头蹙着,一会便展开来:“不过,这法阵完好,想来设在此处,也是便利这程前辈来去。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走吧。”众人赞成。 此际已是无路,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般了。 “你们谁有极品灵石?一共要四块。”丁一为难地抚了抚额头,这长距离法阵所需能量巨大,若没有极品灵石,万一耗灵力耗到一半,便支撑不住了,也不知会传送到何处。 “极品灵石?”傅灵佩只能摇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 秦蝶衣也摇了摇头。 沈清畴却默默地提了两块出来。 “好,齐全了!”丁一也扔了两块出来。 傅灵佩不由愣了一愣,这扔极品灵石如扔萝卜白菜是什么感觉,她也想要豪气一把,可惜囊中除了些灵丹,倒未曾有灵石充裕的一日。 “走吧。” 法阵嗡嗡嗡地启动,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傅灵佩终于有脚踩实地的感觉了。 她揉了揉额头,强按捺下晕眩之感,此处看去,才发现正处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腹地了。 “走吧。” 他们重新把幻阵设置好,便出了来山洞。 此处一片海风习习,暖暖地吹来,连空气中都带着湿气。娇娇喜欢极了,撒欢地转着圈,口中“嗷呜嗷呜”直叫。 “莫不是他界?”沈清畴环顾了四周,只觉此处完全不同,玄东界并不曾有过这般地貌。 “沧澜界?”(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4| 16.5.6.11 一抹神魂,几近透明。 凑近了看,依稀能看见五官深邃,笑起来一个酒窝便若隐若现,仿佛让人要落入那醉人的漩涡里。 傅灵佩动也不能动,反倒坦然了。 丁一和沈清畴的双双喝止,那神魂似乎感受不到,眼中漾出柔柔的笑意来,一只手轻轻擦过傅灵佩的脸,抓握不住。他虚虚地抱着,神情有些痴。 “傅云舒,我等了你好久。” 口中呢喃着,眼睛却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傅灵佩,只看得傅灵佩既酸楚,又骇然。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 那人摇摇头,似乎想不通,又接着道:“我都数不清等了多久啦。你走时明明说,很快便回来的,我怕离开了你便找不到我了,就一直等一直等,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终于回来了。” 傅灵佩麻木地听着,直觉那傅云舒便是她那不知几辈的老祖,也不知给这人灌了什么*汤,让他痴守了那么久,看她阁楼收拾得干净利落的模样,也不像是要回来的样子。 秦蝶衣心内羡慕,只觉这傅云舒是世上最幸福之人,有人这般千年等候,也不知修了多少福运在身。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的青衣男修身上,宽厚的肩膀一如初见般可靠,可惜,她不由地看向了傅灵佩,嘴角苦涩地咧了一下。 “云舒,这里你喜欢么?” 那人欢快地转了一个圈:“我把这冰玉宫全部刻上了你最爱的曼陀罗,每逢我想你,我便刻上一朵。你看看,有多少朵啦?你开不开心,开不开心?” 傅灵佩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开心。” “不,不,你不是她!”那人双手乱挥,凑近看了过来:“云舒从来不会说开心,她总是不开心,你不是她,你是谁?!” 那人眼神仿佛突然好使了一般,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傅灵佩的汗都不由滴了下来,来人便只剩下一抹神魂,那威压也够她喝一壶了。 “你不认识我了么?”傅灵佩幽幽道:“这么久未见,你连我的脸都认不出了。”说着,神色便有些黯然,双目低垂。 “不,不,云舒,我错了!” 那人虚虚握了握傅灵佩的肩膀,好似感觉不到那份虚无,神情热切道:“你这么久未见到我,自是开心的!” “你看,这冰焰,是我留给你的。” “还有,这冰玉髓,我存放了许久许久,之前有几个跟你长得有点像的人进来,还想冒充你,被我一掌就送去见了阎王。当我是老糊涂了,真是。” “你看,我还好好地给你保留着。你喜不喜欢?” 说着,那石柱便慢慢升起,冰焰和冰玉髓都被他指着浮到了傅灵佩的面前。 傅灵佩听到那几个长得像的,便猜到肯定是傅家之人了。更不敢掉以轻心,心内思忖了一番,神色有些冷淡道:“不是让你不要去弄这些玩意了么。你怎么又去了?” 她估摸着这傅云舒应该不常给他好脸色,便也决定接着下去,即便对那两物她心内垂涎无比。 “云舒不生气。”那人连忙虚抱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道:“你看这冰焰,是我特地从极北寒冰之处的地心采得,在冰宫孕育了好久才得到这么大的一颗火种,好不好看?” “还有这万年冰玉髓,存了这么久,不知道有多少了。我随便放了一点在莲池中,七色莲就养出来了。” “你平生最爱冰晶,说它纯粹,最喜寒凉,说它清净。” “你走了这许久,我便把此地全部改造成这般模样了。好不好看?” 傅灵佩听着鼻尖微酸。 她未曾有过这般的守候,便是前世与沈清畴的感情,她奉献居多,盲目上心,却也未到这般痴迷,连修为自身都不顾。可看到眼前之人犹带炽热的眼神,她便有些不忍。 “好看。” “那给你,好不好?”一片赤诚,傅灵佩视线不由落在别处,几乎不忍心说话了。 “不要犹豫。”突然耳边传来丁一的声音,他显然看出她的不忍,轻声道:“你若不取,那人恼了的话,或许我们都会葬身此地。” “何况,这也不是你发善心的时候。” “我知道。”傅灵佩心内答道,她也未曾想过要拒绝,只是心内有些起伏罢了:“时间太久,这人显然已经有些偏执过度了。” 只是,对于一个痴情之人,女子总是会有些不忍的。 “好。”傅灵佩定定地看着那人,笑了。 “噢,噢,噢!”那人极度欢快,沿着大殿转圈,像是个天真未泯的孩子。不过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便是孩子,这也是个手握权杖的孩子,足以把他们一棒打死了。 傅灵佩不知其余人心内如何作何想,不过这两样本也是她傅家儿女因缘之物,便是全由她取了,他们也不能说些什么。 神魂跑着跑着,却越见透明了,一晃一晃地几乎要消散了去。 “云舒,真好。” “晤。” “云舒,收了吧。” “晤。”傅灵佩暗暗叫苦,这两物浮在半空,她却动也不能动,如何收得起来。 “云舒,云舒,云舒……” 一连串的云舒喊得傅灵佩头疼。不过也只能接着应对下去。 “你是谁。” 那神魂几乎快散得差不多了,像是回光返照般反而神智清楚了起来,深深的酒窝也收了回去,正冷冷地看着傅灵佩。 傅灵佩愣了愣,恭敬颔首道:“晚辈傅灵佩。” “姓傅?” “是。” “过去多少年了?” “晚辈未知。” “原来,她终究在外许了别人。”那人神情反而平淡下来,叹了一声。“吴名程寄海。” “是,前辈。” “若有一日,你去沧澜界,帮我给程家带上一句话:寄海不孝,将永沉海湄。” “是,前辈。” “此二人,谁为你相好?”程寄海突然露出个顽皮的笑,酒窝若隐若现。 “……”傅灵佩的头埋得更深了。 “都不是。” “哦,可惜了。”程寄海点点头,不无遗憾。 “如花美眷,逝水流年,终不复终不复——” 轻轻的叹息声回绕在大殿内,程寄海神魂渐散,慢慢地失落在空气中。 四人一狼愣了一会,才感觉到轻松许多,傅灵佩就把眼前之物收了起来,一秒钟都未耽搁。 此次取得之物,傅灵佩早有成算,冰玉髓既可用作七色莲,便打算埋到须弥境内养上一养那摘下的莲藕,至于其他效果,还需再查上一查。 那冰焰,与她清灵火承袭一脉,她打算用来提升清灵火品质,让其更上一层楼。也或者,对她灵根资质还能再提升一提。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傅灵佩此次东风,说顺也顺,全拜这先祖傅云舒所赐,便是丁一沈清畴等人也不能多言。 秦蝶衣不免羡慕她的运道,轻声嘀咕了几句。 “可是,这出去之路,还未找到。”这当下最大的问题,还未得到解决。 “且与我来。”丁一笑笑,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七弯八拐,便到了一处角落。 “丁真人正厉害!”秦蝶衣双眸闪闪,一脸敬佩道:“这般偏僻你也能找到!” 眼前一个辉光法阵,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符文列在地上,可此处是个死角,也不知丁一如何发现的。法阵复杂的很,傅灵佩看得眼花缭乱。 “这是传送阵?”傅灵佩不由问道:“长距离法阵?” 短距离的她坐过,并不曾有这般复杂。 “晤,大约是的。我没有此处的坐标对比,所以也摆不了短距离传送阵,更算不出要去到哪里。”丁一眉头蹙着,一会便展开来:“不过,这法阵完好,想来设在此处,也是便利这程前辈来去。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 “那走吧。”众人赞成。 此际已是无路,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这般了。 “你们谁有极品灵石?一共要四块。”丁一为难地抚了抚额头,这长距离法阵所需能量巨大,若没有极品灵石,万一耗灵力耗到一半,便支撑不住了,也不知会传送到何处。 “极品灵石?”傅灵佩只能摇摇头,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 秦蝶衣也摇了摇头。 沈清畴却默默地提了两块出来。 “好,齐全了!”丁一也扔了两块出来。 傅灵佩不由愣了一愣,这扔极品灵石如扔萝卜白菜是什么感觉,她也想要豪气一把,可惜囊中除了些灵丹,倒未曾有灵石充裕的一日。 “走吧。” 法阵嗡嗡嗡地启动,一阵地动山摇之后,傅灵佩终于有脚踩实地的感觉了。 她揉了揉额头,强按捺下晕眩之感,此处看去,才发现正处在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腹地了。 “走吧。” 他们重新把幻阵设置好,便出了来山洞。 此处一片海风习习,暖暖地吹来,连空气中都带着湿气。娇娇喜欢极了,撒欢地转着圈,口中“嗷呜嗷呜”直叫。 “莫不是他界?”沈清畴环顾了四周,只觉此处完全不同,玄东界并不曾有过这般地貌。 “沧澜界?”(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5| 16.5.6.11 傅家。 基本上能说的上话的都来了,甚至现如今已经是仇人的傅元霸和傅元茂,两人也位列席上。 傅元霸一头黑发已成银丝,法令纹深深地刻在脸上,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神色愁苦,精气神似被抽去了大半。 傅元茂微眼帘微垂,双手规矩地摆在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余人多是青字辈的,大多修为不过筑基圆满,此时均端端正正地坐着围了一圈。 傅青艋环顾了下周围,清了清嗓子道:“已然四日过去,静疏真人怕是另有要事耽搁,来不了了。” 此次主持家主另选之事,由傅青艋主持,此人虽然不羁,但是手段老练,众人也多是服气的。 傅青艋对此前之事,却是十分气愤的。 且不说傅二曾在他手下学习过一段时间,从垂髫小儿到小少年时期都由他看顾。更何况傅二秉性纯良,资质过人,不出意外将是傅家另一位金丹修士,现如今却折在一桩旧怨里,原本的远大前途没了,傅家也损失巨大。 傅元霸以金丹圆满修为被褫夺家住位,起因是私德有亏,但若要再另行处置也还过犹不及。毕竟他在位那么多年,对家族贡献颇多,在座没人能否定。 傅家力量薄弱,吴楚两家虎视眈眈,也经不起再损失一位金丹了。 傅青艋见众人不接话,气氛不高,便继续道:“既如此,我们便自行选择,家主事关重大,不可再耽搁了。” 傅青艋也是没办法,傅家现在一团乱麻,此次事件出后,在天枢城内简直成了大笑话,但凡族人外出皆被指指点点,颜面无光,声名更是一落千丈。另选家主,尽快整顿,才是正理。 而傅灵佩身为傅家第二位金丹,继任家主原是顺理成章之事。 只是她身为天元派天剑峰嫡传弟子,万不可能抛下门派弟子,长期坐镇傅家。何况这般年轻的金丹修士前途远大,也不能任其囿于方寸之地,耽误其前程。 “尔等可有人选?” 室内静谧一片,许久都未有人答话。 此时接手,便是临危受命,责任重大,况且历来也未曾有过筑基修士担任家主之事,在座众人便是有心也不敢。 傅元霸微微抬头,原本豪迈的声音变得低沉疲惫,他抚了抚满头银丝:“不如便让傅青渊做这家主吧。” 此言一出,便似一锤定音,旁人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傅元霸担任家主时日已久,便是出了通奸一事,仍是积威甚重。他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而傅青渊做家主,身后有傅灵佩所倚靠,他修为境界在同辈中亦不弱,性格宽厚,虽平时处事低调不显,但手腕亦不俗,作为中兴守成还是够的。 唯独修为欠缺了些,但因傅灵佩的存在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一致赞同下,傅青渊便如赶鸭子上架一般,继任了傅家家主一位。 傅元霸则顺势退了下来,不过仍镇守后山,主持傅家大阵。 另一边,傅灵佩一行人正新奇地四处逛看着。她并不知道傅家选了她父亲傅青渊做为傅家家主,便是知道,怕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此界,却与玄东界完全不同了。 便是风土人情,亦是截然不同。 “老大快看快看!”娇娇眼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走来的女修欢快地叫着。 此地女修个个露脐削肩,露出雪腻的双臂和精致的蝴蝶骨,臂环点缀,薄纱轻覆,露出大片白花花的胸脯和小腿,看去是个个*,风情万种。 待看见沈清畴和丁一二人,更是眼波便直飘了过来,眼里似是有缠人的钩子。 便是傅灵佩自恃胆大,也不免看得羞臊。 此处气候炎热,太阳直射,一排排的大树参天,直溜溜的枝干挺立着,树叶亦是大枝大叶,形似手掌,风过便沙沙沙地一路响。 傅灵佩走了一会,常年微凉无汗的身子竟然细细密密地布了层汗,脸上亦是红粉菲菲。 娇娇更是不叫唤了,舌头拉的老长,也不顾自己美少女的风范呼哧呼哧地喘气。 难怪此处像她这等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修极少,多数都着装清凉,坦胳膊露背的不在少数。 海滩边更有一群妙龄女子在一些奇怪的伞型物下舒展身体,消散暑热,衣服短小地堪堪遮住重点部位,甚至有些还遮不住,一动便战战巍巍,便是傅灵佩同为女人,仍不免看得脸红心跳。 沈清畴的眉头紧蹙,眼睫微垂,眼风都未扫去一个,只一双耳朵尖露在发外,微微发红。 丁一神情双手背负,自在泰然地走,倒似是见惯了这等景象,稀松平常的紧。 “丁真人,这些人可真大胆……”秦蝶衣也不由吐了吐舌头,一副俏皮的模样。玉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绯粉,眼波柔得似要滴出水来。 丁一默默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再答话。 “此间可真是大逍遥,大自在!” 傅灵佩忍不住叹了一声。 便是她看得脸红心跳,却也能看出此间女子束缚要比玄东界少了许多,大街上就敢大胆热情地搭讪喜爱的男子了。民风开放,热情洒脱。 “如何,你也要试上一试?”丁一眼神瞥过来,似笑非笑道。 “有何不可?” 傅灵佩倒真的起意要入乡随俗一番了。她促狭地笑笑:“若是我天元的师兄们知道有这等玄妙之处,怕是都会乐不思归了。” 沈清畴:“……” 丁一双唇紧闭,决意不参与此等话题。 “我决意去试上一试,尔等同行?”傅灵佩顽心大起,正看到路边一间木屋,上书“麻衣阁”,便决定去看上一看,若看到中意的,倒也不吝买下。 “姐姐……”秦蝶衣跺跺脚,似是不依,神色间却有些意动。傅灵佩不耐烦理她,便带着娇娇先行。 沈清畴和丁一忽然互视了一眼,也慢悠悠跟了上去。 秦蝶衣脸色倏地白了白,快走几步也上前去了。 “客官可需要些什么?”一个店小二颠颠地跑了过来,肤色黧黑,精瘦精瘦的。待看到傅灵佩一行人,不由愣了愣,低垂着眼道:“前辈怕是外来的吧。” “噢,这般明显么?”傅灵佩笑眯眯的。 “客官有所不知,在本界呆久了的,都不穿得……”小儿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看了他们一眼便接着道:“沧澜界地处无边海,气温湿热,本界修士多穿短打,不像诸位穿得,额,这般严实。” 原来叫沧澜界。 “小二可否给我等介绍介绍这沧澜界何等境况?”傅灵佩递了枚中品灵石过去。 “不不不,前辈万万不可。”未料小二却忙不迭地摆手。 傅灵佩便有些奇怪了,这小二不过是练气修为,一枚中品灵石对他们来说应是比较珍贵的了,缘何能拒绝得这般干脆利落? 小二摇摇头道:“前辈不需如此。非我等清高,实在灵石非我等所能拥有,于我也是无用。” “哦,为何?”沈清畴也走上前来。 小二被眼前几人的脸晃得有些眼晕,连忙微垂着脑袋道:“沧澜界与别处不同。我等往来交际全靠仙团点,衣食住行也离不开仙团点。” “仙团点?”傅灵佩歪歪脑袋,好奇道:“跟门派贡献点一般么?” “门派贡献点?”小二也有些懵:“门派贡献点是何物?” 傅灵佩:“……” “此界没有宗门么?” “宗门?”小二有些疑惑,摇头道:“我等只听过家族。以前偶尔也会有一些外界修士误打误撞过来,想拿这物套些话,可惜与我无用。近些年外界修士来的倒是少了许多。” 慢慢听来,傅灵佩渐渐捋清了其中信息。 沧澜界与玄东界截然不同,此界由九九八十一个大海岛与无数个小岛组成,浮于无边海上。他们现在所在之处的,便是一座小岛。 在此界,没有宗门,只有修真者联盟,以云、傅、程、陆四大家族组成的仙团为金字塔,联合着无数各型各色、或大或小的仙团组建了联盟,仙团可通过联盟大厅领取任务,完成任务后再获得仙团点,同时提升仙团等级。 所有修士流通之物都需要仙团点才可买,高等级的仙团在联盟内换购折扣更多。此处并无灵石的用武之地。 傅灵佩若想要购得一些事物,只能去赚仙团点,但这仙团点也不是那么好挣的,作为外界修士,若加入其他仙团,一受排挤,二便是获得的仙团点也常会因为本地修士的排挤而少得可怜。 “那便是我需要些丹药,也只能先去赚取了仙团点再购了?”傅灵佩不由有些心塞。 这劳什子仙团点,听起来可真够麻烦的。 “确实如此。”小二点点头,眼前女修赏心悦目,他便是不收费,也愿意多唠嗑一番。 傅灵佩忍不住扶额,现如今却麻烦了。 经脉损伤极其麻烦,而她此前还未好,本打算着出了冰宫便去休养的主意这回也泡汤了。灵石不能用,那她的沁脉丹便泡汤了。此丹药为四品丹药,便是她经脉全好,也还炼制不出。 小二看其为难,便有些心软:“前辈们可先去联盟大厅看上一看,再做决定。此处岛屿虽小,但是联盟大厅却是每个岛上都遍布的,最中间最气派的屋子便是。” “多谢。”傅灵佩随手丢了一物,便先扬长而去:“我等先行一步。” 待四人一狼走远了,小二才揩了揩额上的汗,这行人气势可真足,尤其是那身青衫的男子,靠近便觉得要呼吸不过来一番。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手中玉瓶,顿时一愣:居然是一瓶十粒上品蕴藉丹!他连忙看看左右,小心地收了起来。只心内暗暗祈祷这行人万事顺利。 傅灵佩一行人慢慢往岛中央而去,不过因为辨路的关系,走得并不十分快。 越往岛中央,修士便越来越多了。 “哎哎哎,快走快走!灵韵仙子来了!” “哪里哪里?” “今日运道真是不错,让我碰上了仙子一回!” 突然,像是被一股狂风卷过一般,原本在大路上走得好好的修士都自觉地退到一边,往后看。时不时的人群中还爆出痴痴的笑声。 傅灵佩等人也随大流地退到一边。 “不知是何人要来?”丁一笑眯眯地与旁边一个圆脸男修说道。 “一看你就是外来的吧,连我们沧澜双姝都不知道。现在来的这位啊,可是傅家现在最炙手可热的天才修士,傅灵韵,年仅三十便已经金丹中期了,长得,更是美得——”说着便转头拍拍丁一的肩膀,视线落到傅灵佩的脸上,不由呆住了。 “哎,你——”那人伸出一指,指了指傅灵佩,敲敲脑门:“你——” “我,我怎么了?”傅灵佩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来了来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兴奋的情绪似是会传染一般,分列两旁的修士都神色敬慕地看着远方。 傅灵佩抬起头来,远远的一行人,大约十五六个金丹修士,骑着一行坐兽快步地过来。前方一座红顶幔车,由四皮毛皮雪白的都挑不出来一点杂色的逡马驾着,便是连四蹄也是一点乌色都无,神骏非凡,一路烟尘滚滚而来。 风过,纱幔便吹了起来。 露出了一张倾城绝艳的脸。 那是—— 丁一、沈清畴和秦蝶衣都惊讶地转过头来,看向傅灵佩。 傅灵佩不由双眼瞪大。 那人,与她长了一张极为相似的脸。除了眼角更挑一些,唇型更厚一些外,其他殊无二致。 “你,若非也姓傅?” 那圆脸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6|16.5.6.11 联盟大厅果真是最大最显眼的,傅灵佩一行人一眼便认出了。 穹形顶盖罩住了占地面积非常广的建筑群落,圆圆顶上一个塔尖矗立其上,直参入天,赤砖做墙,琉璃做顶,看上去便华丽非凡,又奇特又气派。 傅灵佩从没见过此等风格的建筑,印象十分深刻。 厅内正中央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屏,不断滚动着各种任务信息,刷新速度极快。一格一格的冰晶墙分割开一个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都排了很长的队伍。 先前惊鸿一瞥的女子却不见了人影。 傅灵佩可惜地收回视线,看到身后那一路跟来的圆脸修士,不由有些头疼。 “真人可还有事?”她做了个请字。 “不知傅真人仙乡何处?”圆脸诞着脸问道。 傅灵佩:“……” 圆脸也看出傅灵佩的不郁之色,连忙打住,转而介绍起联盟大厅来。 他早已看出眼前这群人非沧澜本界之人,应是异界之人。只是此女姓傅,又与那沧澜双姝之一的傅灵韵长得这般相似,其中必是大有渊源,而且年岁不大,修为却不低,其余人等也是个个不凡,他便想结个善缘。 “诸位恐怕还不知,仙团点只有仙团做了任务才能得到,旁的路径是没有办法取得的。如果以物易物,在我界是不允的。大部分的修士材料或者成品,都可在联盟大厅旁的商阁内找到。我界修士,都以能加入四大仙团为荣,傅氏逡云团,程氏非花团,云氏千月团,和陆氏玄机团。” “那傅灵韵便是傅氏逡云团的了?”傅灵佩好奇地问道。 “是。傅灵韵是傅家近年来最声名鹊起的天才之一,与程氏程无趋,云氏云秋霜和陆氏陆璇玑并列四大天才。现在是逡云团的第七团乙三梯队队长。” “梯队?”傅灵佩蹙了蹙眉,这些又是哪里来的名词,虽然并不妨碍她理解。 “是,逡云仙团下有十个团,一团最强,十团最弱,每团人数不等,第一团团长是化神长老傅心宗道君,手下全是元婴修士,人数大约在三十多,只有遇到最难任务时才会出动,极少出手。除了第一团其余九团每十年都需考核一次,考核后再重新派名次,待遇依次往下。这便是一个大团的规模了。傅程云路四大仙团规模都差不多。” “这傅灵韵这般厉害也只是第七团的一个小队队长?” “这般已是极厉害的人物了。傅氏其余队长最低修为都是金丹圆满,以她金丹中期便能当上小队队长,说明她战斗力不弱。” “哦。”这傅氏团的综合实力怕是比玄东界的大宗门实力都要强上好几倍了。 圆脸见其神色平淡,倒是有些摸不准此人性格了。她对傅氏好似兴致不高,莫非不是流落他界回来寻根的? “若是要建团的话,不知需要些什么条件?” 圆脸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了眼傅灵佩,见其形容严肃才明白过来她是当真的了。连忙端正了神色才道:“仙团建立很简单,只需满五人,团长满金丹就可以了。” “不需要旁的?” “不需要。” 傅灵佩有些愕然,这样的话,那仙团不是满地开花了? 圆脸看看她脸色,连忙补充道:“仙团建立后,实力不够的话也会被吞并或者欺侮,白白便宜了他人。每年还需上交一部分的仙团点用于联盟维护,任务也会抽取百之一仙团点,每年还会要求完成一定的任务量。” “难道你们不反抗?”秦蝶衣听罢问道。 圆脸似是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为何要反抗?这仙团点交易十分公平,我们只需花费努力,赚足自己的修炼资源并不会特别困难,虽说要些额外交些点数,却也比再此之前的岛岛混战、互相倾轧要好太多了。” “那些是什么?”丁一突然插话问道,抬手指了指水晶屏幕上一些奇怪的钮来扭去的符号。 “我也想问。”秦蝶衣抚掌笑道,点头附和。 “哦,那些呀,是联盟始祖一手建立大联盟的时候提出的,以字母划分等级。s级最高,e级最低。比如逡云团便是s团,任务难度五星的便需要a级或往上的仙团才可以接,任务越难,奖励也越多。” “原来如此。”丁一点点头,嘴角翘了一个弧度,“这大厅也是那位老祖提议的?” “确实如此,马陆老祖惊才绝艳,常有些奇思妙想,这些便都是他一力支持才建造出来的,沧澜界但凡有此大厅,都可随时接到任务,交接也完全通过大厅,方便快捷。发布任务也极为快速,不过发布需要消耗仙团点。” “那老祖现在如何了?”丁一神色有些奇怪,唇抿得紧紧的,有些紧张之色。 圆脸修士朝天际拱了拱手道:“老祖当年一手整合了战乱不断的沧澜,使沧澜修真界秩序大定,八十一大岛和小岛都恢复了和平,功劳巨大。只是再后来便失踪了。” “失踪?”丁一双指点了点下巴,十指如玉,骨节分明。 “距今应有万把年了。我等也不过从传下来的片言只语中知道,马陆老祖当年创立修者联盟后,便四处游历去了,再后来也就不曾听说过他的消息了。”圆脸不厌其烦地回道,但凡提及这始祖,便一脸正色,十分崇敬。 “哦。”丁一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间有说不出的怅然。“原来已经万年了。” 圆脸看他兴致不高,便也闭嘴了。 “不知可否告知,我们要在何处报名?”傅灵佩再问。 圆脸笑了笑,指了指侧边一个通道,说道:“走到头,有一个小房间,但凡要创立新团,都需在那处报备。” 顿了顿又道,“虽则创立仙团没有限制,但是每日放出的名额有限,一般来说,整个沧澜界每日也只有三个军团令放出,而且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报名。一次不过,便不能创立新团,只能加入别团。” “若是运气不巧,强者全部在一日报名,那么不过的几率很大。也有当天只有一团报名的,那便直接创立成功。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考核便是团体考核,每个团需出四人。”他好笑地扫了扫这几人道:“从这点来看,你们需要全员出动了。这考核,为团体对抗,以积分高低为胜负标准,报名当日晚间,会全部传送至联盟总厅,胜出积分前三才能获得军团令。” “多谢道友解惑。”傅灵佩一揖到底,心内感激。 “客气客气。”圆脸修士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头,脸上都快堆出一朵来花,挤了挤眼,自我介绍道:“我是马云涛,若几位修士有何疑难不解,尽可询问于我。” 说着便递过来一个传音符。 傅灵佩顺手接了过来。 “告辞。”他拱手道:“我还需交接一下任务,有缘再见。” “有缘再会。” 傅灵佩转头看看身旁几人,不由清了清嗓子,想听听他们的想法。 “你们如何说?”她问道。“我原本便是为游历出的门派,既然来了,也是机缘。” 何况,还有这傅灵韵之事,姓氏和排行都同,脸又极度相似,她自然需要查一查此处的傅家与玄东天枢城傅家的关系。 当务之急,还是把治伤的灵丹够上才是。 “你受伤了?”却是丁一问道,低沉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带着微微的哑,眉头微蹙。 “经脉损伤,需要沁脉丹一用。”迟早要知道的,傅灵佩便坦然地告诉了他,何况若这多宝修士有灵丹的话,她自然可以交换一番。 “晤——”丁一神色一凛,双眸泄出些微的担忧之色:“九露玉丸倒还有一些,只是这些对经脉无用。” 此前两人意念交谈不过一瞬,秦蝶衣拄着下巴,十指如玉,柔糯糯地道:“不知姐姐可有想法?” “此处修真界不知物产如何,但是看样子要比玄东界好上许多。街上的金丹修士比例不算低,十个中便有两个。但想来外来修士并不好混,我想先自己创个仙团,做些任务换点仙团点再说。” 傅灵佩是自家人知自家事,若与人合作她自是愿意,但是要加入别的仙团任人颐指气使如非必要她还是不愿的。 “你们作何打算?” “我加入。”丁一双手环胸颔首道。 秦蝶衣见此,也举手表示赞同。 沈清畴依次。 自此,这个仙团便在一个小岛上由于一个女修的一个意念便建立了,四人一狼,组成了最初的雏形,他们也未曾想过此后竟然会声名鹊起,名声大噪。 四人站在厅内,长袖长衫裹得严严实实,形貌俱十分出众,气度不凡,引来许多人侧目,指指点点。 “走吧。” 傅灵佩深吸了口气,双手背负漫步而去。 她并不是优柔寡断之辈,既然已经决定,那便立刻执行。 紫色的长裙漾出一圈柔美的弧线,流苏轻轻地垂泻,增添了一丝柔意。 丁一嘴角微微翘起,眼波放柔,撞上沈清畴递来的眼神,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 通道不算大,一盏一盏的辉灯嵌在天顶上,发散出幽幽的凉意,让傅灵佩此前的一身燥热也静了下来。 “咦,你是——”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傅灵佩撞入一双冷情的眼,黑得极度漂亮,却一点人气都无。 傅灵韵正冷冷地看着她,下巴微抬,一身玄色大袍,气势凛人。 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金丹,正是此前门外那批人,此时正惊愕地看着两人。其中一人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有收回,显然那道声音正是由他发出。 “让开!”(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7| 16.5.6.11 狭窄的通道。 辉灯静静地照耀着两张相似的芙蓉面,隐隐对峙着。 傅灵韵双眸如纯净的琉璃,美而冻人,似万千不在其眼里,便是见到傅灵佩这等相似的脸庞,也未曾激起一丝涟漪。 她缓缓收回了视线,下颔收紧,稍厚的唇似吐珠,冰冰凉凉地都要把人冻出一层冰皮子:“让开!” 似乎眼前只是一只微末低贱的虫子,蔑视而不屑。 身后一众金丹纷纷垂下头颅,眼观鼻鼻观心,不欲掺和进去,脑中却补了无数个狗血而荡气回肠的故事。 形势比人强。 傅灵佩垂下眼睫,双手紧攥,往一旁微退几步,站到了一旁。手却被一截深青衣袖顺势截住了,轻轻地覆着,带有万钧的力量。 丁一转头,歪头看着她,嘴角翘起带出一丝顽皮的笑意,白皙的肌肤似是被这辉灯镀了一层光,衬着薄而冷的唇也似带了丝暖意。眼中星光万点,似是安抚,又似是了然。 傅灵佩心中一暖。 傅灵韵眼神瞟过,看了看这对子,嗤笑了声,挥了挥衣袖也迈开步子走了出去。玄色的大袍似是只落鹰,扑啦啦远离了。 身后一众金丹也昂头,随之而去,好奇的眼神不时略过傅灵佩的脸。 沈清畴双手背负,神情漠然。秦蝶衣微微撇过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走吧。” 傅灵佩微微点了点头,率先挣开了手,大步往前。微暖的温度还残留在手心,久久不散。 “报名。” 小房间内不过一个金丹期老头,长眉长须,正端正地坐在椅后。看到这行人进来,指了指桌前的一叠纸。 “填。” 这是类似黄契纸的一种契纸,名曰“镇约”,填下便默认信息为真,不可再改,是小契约的一种,成本低廉,适合量产。虽然束缚能力没有黄契纸那般强,但是也不可轻易违背,否则道心有瑕。 四人均抽了一张镇约契出来,默默地在一旁填写个人信息,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唰唰声。 傅灵佩率先写好,交给了老头。 转头看见丁一,便忍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他双颊立刻飞起绯红,连耳尖都红得透透的,眉头蹙得极紧,手中握着一支微毫,一个劲地垂头写着,一笔一划极慢。字如蚯蚓,歪歪扭扭,让人不忍直视。 “需要帮助么?”傅灵佩忍不住逗逗他,丁一难得的窘迫让她升起一股恶趣味。此时她倒万分感谢这灵犀虫的便利了。 “不需要!” 恼羞成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傅灵佩忍不住歪了歪嘴角,眸中跳着雀跃的欢意。正好对上了沈清畴和秦蝶衣莫名地注视,她摸了摸脸,拉平忍不住翘起的唇角,心内却哼起一段欢快的曲子。 “好了。”丁一也交了上去,双颊的热度还未褪下。 “你叫静疏?”老头问道,视线落在傅灵佩脸上,有些狐疑。 “正是。”此地,傅灵佩不想用傅姓,以免行动受制。 人的名树的影,傅家树大招风,但是自己未必与其一路,未免遭受其敌家仇害,不如就撇开罢了。何况静疏是其道号,镇约也不能说错。 不过未免她有些天真,就凭着那张与沧澜双姝近似的脸,便没有人会真的把她当做旁人。 老头神情肃然,骈指当空,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弧线,很快,镇约契纸自燃了起来。 “如此,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送你们去总厅。” “多谢真人。”四人拱手告退,干脆便回到大厅,找了个僻静处打坐起来。 “此后,叫我静疏。”傅灵佩说道。 “可是,你这张脸……”秦蝶衣有些怀疑。 傅灵佩挥挥手道,“先叫着吧。”她以为也不是人人认得那双姝的,能省点事就省点事。 “拿着吧。”丁一抛来一张银制面具。 “谢了!” 傅灵佩心喜,立刻戴了上去。 小巧的面具薄如蝉翼,恰恰遮住了大半张脸,仅仅露出一个精巧的下巴和点朱似的双唇,两眼间形似一只银色的千叶蝶,衬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更多了丝迷人的风韵。 傅灵佩满意地笑笑,此面具轻巧舒适,带上只感觉是另一层肌肤般,毫无妨碍,又可隔绝神识探视。 丁一顺手也取了只出来,覆在面上。 依然是一只银色面具,与傅灵佩脸上相似,唯独眼间却是一只雷豹,与那妩媚截然不同的霸气,平添了许多阳刚之气。 沈清畴:“……” 秦蝶衣:“……”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明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娇娇在一旁,黑眼珠骨碌碌地直转,视线在两人之中游移。 “之后的考核,你们有什么建议么?”傅灵佩双唇一碰,轻轻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毕竟是新的地界,人生地不熟,对手的路数和功法想必也与玄东界不同,不如到时再随机应变。 “不如各自擅长的说一说吧。”秦蝶衣提议。 傅灵佩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当先便道:“火法。” 沈清畴有些为难,支着下巴道:“都会一些,符法要比旁的精一些。” 丁一:“阵法。” 秦蝶衣:“幻术。” “也不知等会会考些什么?”秦蝶衣一脸迷茫。 傅灵佩抚了抚娇娇柔软的肚子,轻声道:“我猜便是团体战了。至于怎么比,倒是一时猜不出。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不过我们这既然有会阵法师,便要比旁的多上一线机会,何况蝶衣的幻术与阵法相叠,想必要容易的多。” “不如想想,倘若通过了,我们的仙团叫什么名字呢?”傅灵佩再一次想起取名的事儿来,心内不忿,总想证明自己在取名这块不是那么废。 丁一:“随便。” 秦蝶衣:“蝶彩。” 沈清畴:“……” 傅灵佩不由鼓了鼓腮帮子,几乎能养条鱼了。索性面具将其遮了下来,便是做鬼脸,她也不担心损了自己的威严。 “面具团怎么样?”傅灵佩再一次不死心。 “不若叫熹光吧。”丁一轻轻地哂笑了下,“晨光熹微,阳华渐起,渺小而生,却充满希望。” 傅灵佩不由承认自己果真没有取名的天赋,垂头拍了拍掌,心内却松垮许多。即便面对着对面的沈清畴,也坦然了。既是已到异界,过去种种,也可先暂且不提,先共过难关吧。何况,他还需她帮忙炼丹,暂时也不会有冲突。 “走吧,差不多了。”沈清畴率先站了起来。 于是四人一狼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狭窄的小房间里。 此时已经有三队在等着了,都是金丹期修为。见傅灵佩一行人进来,发现只有一个金丹后期,三个都是初期,便不由长吁了口气。 “且与我来。”老头按下桌前的一个深色小木人,房间后墙便咔咔咔往左移了开来。 一个多人传送阵出现在众人眼帘。 “去吧。” 老头挥了挥手衣袖,长长的摆子几乎要打到自己的白须,他不以为意。 “你——”他指了指傅灵佩。 “我?”傅灵佩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你的狼收起来。” “哦。” 傅灵佩带着面具,只能朝娇娇安抚地眨了眨眼,装作收入灵兽袋的模样将其放入了须弥境,好歹不似灵兽袋一般黑乎乎一片。 不久。 傅灵佩只觉脚下一动,便稳稳地踏在了地上,待眩晕感过去,便细细打量四周。 “真美啊。”秦蝶衣深吸了口气,舒展了下身子,朝着丁一笑道,双眸媚色逼人:“丁真人,是么?” 一个岛屿,浮空在海上,一眼望去,其下是清澈的海蓝之色,白色的鸥鹭不时地飞过,咸咸的海风吹过,空气中都充满着湿意。 风虽烈,却暖,傅灵佩不由想起此前囊中羞涩而未能淘换的清凉装了。这一身的厚重,重重包裹,细密的汗珠一出,便缚在身上,行动间也不便了许多。 不过一会,原本的四支小队变成了十二支,清一色的金丹期,四十八人围在一块地方。相比较而言,他们的队伍以修为论,却是垫底的了。 大部分小队都是金丹后期居多,偶尔有一些中期的掺杂在里面。 “哎,你们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后期便想要来拿仙团令?”一个袒胸露背的光头男修踱着走了过来,对着秦蝶衣大声道:“要不,妹子,来我们团吧?” 说罢便哈哈大笑起来。周围也响起了一些起哄声,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起来。 秦蝶衣气苦地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便躲在了丁一身后,拉了拉他的衣袖:“丁真人,你看他——” “不必多费唇舌。”丁一轻盈地转了个身,躲开了秦蝶衣伸来的手。 “战场上见真章。” “哟呵,小子挺狂啊。”光头说着便要拍上一掌来,却被一道袖风蹭地挡了回去。 “谁?!”他狂怒着,便想要发飙。(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8| 16.5.6.12 “不得喧哗!” 小岛上凭空出现一人,虚虚地立在半空,一袭灰袍乌发,端方有度,身上的气息深沉如海。 元婴修士! 岛上的十二支金丹队伍立刻安静了下来,只有海风还在呼呼地吹过耳廓,鸥鹭扑翅南飞。 “我联盟总厅所在,尔等不得私斗!否则,将立刻被执法团带走,取消建团资格。”那人神色平淡,视线却扫过光头和丁一这处,暗含警告。 见底下之人神色肃穆恭敬,才满意地一笑,接着道:“吾乃今日建团令资格赛的负责人。建团令最终获得者取积分前三。” “第一关,寻宝。” 长袖一招,一块巨大的幕布舒展开来,呈现在半空之中。 幕布上栩栩如生地绘有各种物件,有灵株炼材,也有对修真之人毫无用处的凡物,有沧澜界特有之物,零零种种几百来件,每一件后都标记着各自的积分。 不过一瞬,便消失了。 底下顿时跟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你记住了么?” “那么快,哪记得住啊?” “该死,这不是耍我们玩呢?” 也有胸有成竹,隐隐含笑着的。 傅灵佩一行四人面色平淡,静静地看着这帮人讨论得如火如荼。 这一关考的,便是细心和眼力。 时间太短,傅灵佩也不过将植株草物堪堪记住大半,有一些应该是沧澜的特有植株,她便漏了一些。其余的种类因涉猎不多,记起来费时费力,便先放到一边。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否则,仅凭这么短的时间,那些陌生的物件也不知能记下多少。 元婴灰袍做了个下按的动作,见亢奋的情绪又渐渐平静了下来,点了点道:“诸位稍安勿躁。以一炷香时间为限,这岛上方圆百里尔等尽皆可寻,一炷香后在此集合。” “开始!” 原本还静静站着的人纷纷如鹞子般飞射出去,场上瞬间便空了。 唯有傅灵佩一行还站在原地不动。 “如何?” “还是分散开吧。”傅灵佩道:“我东,丁一西,蝶衣南,沈清畴北,四个方向,有事传讯。这是我记住的植株。” 在此前静立之时她已经将其刻录了下来,袖口一抖,玉简便分发到了四人手中。 同时,手中也收到了一份玉简,她朝着丁一微微一笑,笑意掩在了面具之下。 有个思维同步的伙伴确实不错。 很快,沈清畴和秦蝶衣的玉简也各自到了四人手中。 修真者记忆力超强,握着玉简不过一会便记全了,脑中清清楚楚。一会找寻起来便也事半功倍。这么四人一凑,基本上已经囊括了幕布上的大部分物件,甚至丁一那份还将积分也列得清清楚楚的。 “这几个,千万注意,积分很高。”丁一指了指他特意列出的几个,逡玉,贝海螺,紫霞佩,魔兰草。 其余人点头称是。 “既如此,一炷香后集合。各自保重。” 基于广捞鱼多撒网的原则,傅灵佩提议分开找寻,一人一个方向,便不容易浪费人力。何况此处不得私斗,只要找准了到手了跑,便不怕事后抢夺了。 唯一不利之处,便是碰到成群结队的,在同时发现一个物件之时,便没有争夺的优势,只能退避。 不过,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还是分散开来更有利些。 傅灵佩一路疾驰,神识一寸一寸地铺陈开来。若非为了公平,不许灵宠帮助,她还可召出娇娇帮忙。 可惜…… 现如今只能靠神识和强健的体魄了。 “啊,一束银桥花,两分。” “一支玉殿笔,三分。” “……” 一路过去,傅灵佩专走偏僻的小道,倒也极少遇见旁人,偶尔碰见,也是各自评估一番再各自分开,未有不开眼的上来打斗,毕竟时间紧迫,没有时间浪费在争斗上。 大约是女子心细的缘故,在许多容易被忽略的犄角疙瘩处,傅灵佩找到了不少所列之物,心内渐渐松快一些了。。 慢慢的,她已经集齐了五六十样物件在手中,积分已经攒到了一百五十三分。可是,物件渐渐便少了起来,能找到的大部分都已经被找寻了出来。 主持比赛的元婴修士,并未说过总共有多少物件,她偶尔也会碰到几个一模一样的,这样她便无法估出他人积分,只能尽其所能,多找一些是一些。 已经碰到了好几拨往回赶的修士了,傅灵佩掐指一算,一炷香也约莫不剩多少,便打算往前再走一些就打回。 “这是——,魔兰草?”傅灵佩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株细细黑黑的不起眼小草长在一株大树旁,形似杂草,大约是太小太不起眼了,竟然被人忽略了过去。 魔兰草可是一株便值得三百积分! 傅灵佩的双眼放光,在她眼中黑黑不起眼的小草似乎被镀了层灵光一般,可爱得不行。 她装作不经意地往大树旁走去,头还昂着,似乎在看树上的叶子。 ——旁边总是还有来来去去的人。 见她抬头,旁边人也纷纷抬头看,神识寸寸扫过。咦,什么都没有? 说时迟那时快,傅灵佩倏地蹲了下来,就地一滚,挖了便跑,顾不得那一蓬乱溅的泥土。 总算有人反应过来:“魔兰草,魔兰草,她采的是魔兰草!” 可惜反应的太晚了。 此处不得私斗,那帮人即便气得跳脚,也不敢追击。只能继续在周边找上一找,以期是否能找到些漏网之鱼。 傅灵佩双手朝后摆了摆,银色的面具遮住了大部表情,唯独一双菱唇翘得极高。 这般一来,她便有四百五十三分! 傅灵佩看看时间差不多,干脆便往回赶。凭借一副能媲美筑基体修的身体,虽不动灵力,倒也不算太慢。 时间刚刚好。 另外三人已经站在外围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了——毕竟不动灵力还是要慢一些的。 “多少?” “四百五十三。”傅灵佩略有些得意,嘴角翘了翘,便是再自忖成熟稳重,在这般时候,她却还是有些炫耀的心理的。 “哦。” “哦。” “哦。” 三个几乎同时出口的“哦”字,让傅灵佩翘起的嘴角立刻拉平。她收起雀跃的心思,装作不在意地抚了抚袖口,流苏簌簌地动了下:“莫非你们也?” 秦蝶衣眼波一转,俏生生地笑了笑,本便挺翘的胸口更是挺得老高:“丁大哥有两千三百一十分。”真人也不叫了。 “沈真人八百五十六分。” 傅灵佩:“……” “你呢?”她垂死挣扎。 秦蝶衣为难地嘟了嘟嘴,颇有些不好意思:“小妹一百三十分。” 傅灵佩长吁了口气,有个垫底的就好。 想到此前的沾沾自喜,她便不由老脸一红,顿觉越活越回去了。索性面具遮住了一时的窘迫,她便顺势接了下去:“我是找到了一株魔兰草,还以为已经不错了。未料想二位倒是厉害。” 沈清畴好笑地摇摇头应道,唇间一抹和煦的笑:“侥幸找到了一块逡玉和一块紫霞佩罢了。不如丁真人远矣。” 丁一摆摆手,口中却道:“也没甚,不过是找到了两个贝海螺,两块紫霞配,一块逡玉和两株魔兰草罢了。”嘴角坏坏地歪着,朝傅灵佩眨了眨眼睛,黑眸泛出一阵笑意来。 傅灵佩原本还泛红的脸顿时热得可以煮鸡蛋了。 ——此人端地无礼!竟然嘲笑她! 她连忙撇过头去,装作看风景。 一炷香已过。 大部分人已经来了,一个团队一个团队的泾渭分明,互相轻声地交流着此次的成果,絮絮的声音传遍全场。 主持的灰袍修士重新出现在了半空,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人群,看人没来齐,冷不丁哼了一声。 “时间已过,人员未齐的团队出列!直接淘汰!” 场上顿时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他袖袍一卷,三支金丹队便被直接扫到了一旁,才反应过来,待转头要闹,看其脸色,便又灰溜溜地各自垂下头去。 “好了。” “剩下便是九支队伍。”主持修士十指一动,原本还在各自储物袋好好呆着的物件,似是获得了什么命令一般,纷纷破口而出,飘在半空,每物身上都隐隐泛出一丝金光,细小的徽记若隐若现。 “这便是我积分高的原因了。” 丁一低低的声音在傅灵佩耳边扬起,解释道:“在我找到第一个符愿石的时候,便发现此物上有一个小型的牵引阵,以此为引,我另外刻了一个呼应阵,靠着这个,便把周围能找到的大件先给拿走了。” 原来如此。 不独运气的缘故,丁一在阵法上的造诣是她平生仅见的高明,原本玄东界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傅灵佩服了。 “现如今积分排名如下:现如今第一名,是熹光小队,三千七百四十九分;第二名,是旭日小队,一千九百分;第三名……” 分数一出,全场哗然。 第一名和第二名差距太大,自联盟创立以来基本差距都在百分以内,这样却几乎是翻翻了。 “不对,这绝对是作弊了吧!” “老子不服!” “怎么可能?!” 甚至有一些金丹小队往四人方向撵来,隐隐围成了一个圈,威慑力量十足。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此次寻宝关,绝对公平!诸位不必担忧。” 主持修士怜悯地扫了一眼傅灵佩一队,可惜这怜悯并无实质的好处。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接着道:“第二关,夺宝。” 傅灵佩顿时有些不妙的预感。 这次确实玩大发了! 积分遥遥领先,既有好处,亦有劣处。此后一关只要积分不是太离谱都能过,但是,同样的,熹光小队,也成为了一个明显的靶子,何况他们一看便知是外来修士,沧澜排外的话,或许全场都会阻碍他们。 不过,同样的,这样才好玩,不是么? 傅灵佩轻轻勾起嘴角,双眸漾起旺盛的斗志,似火红的烈焰。 丁一嘴角是如出一辙的笑意。 沈清畴双眸眯了眯,眼睫垂下,看着袖口的一道灰迹。 既如此,那便战!(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99| 16.5.6.12 “夺宝关规则如下:第一,除本身法宝外,不得携带灵宠、符箓、阵盘等外物。第二,此关将放出十只犀角独眼兽,一只犀角抵得三百积分,但取角之时不得打伤打残犀角独眼兽,犀角不完整不得分。第三,不得远距离驭物取角,必须在犀角独眼兽三米内才可取角。取得后允许抢夺,时间仍为一炷香。” 此话落下,全场哗然。 傅灵佩忍不住也撇了撇嘴,既要不伤其性命,又要取其爱若性命之物,实在是……婊气冲天啊。 也难怪傅灵佩犯难,犀角独眼兽生来便为金丹圆满期妖兽,一生极难进阶,生性凶残,攻击性极强。唯独一身硬皮术法难侵,刀枪不入,攻击多以犀角冲撞和甩尾,四肢健壮有力,奔跑起来速度冲力极快极大。头顶独角,为其一身精华所在,爱若珍宝,要近身取之,真是难之又难。 除非是专门的金丹期体修,还有一战之力。 “尔等想必都清楚了。那么,便随我来吧。”灰袍元婴一个凌空摄步,往岛中而去,脚步有意放慢,以免身后跟丢了。 若非这又是一个考验? 傅灵佩不想浪费灵力在这上方,三选一,直接抽身便跳到了丁一的剑上:“走!”飞剑似流星腾空而起,划破半空,轻松地缀在灰袍身后。 沈清畴和秦蝶衣也后发而至,并排而行。 “还真不客气。”丁一低低地笑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若丁真人不愿的话,沈某倒是不介意为静疏排忧解难。” 静疏都叫上了。 丁一意味不明地扫了他一眼,轻笑了声。 “不必不必。”傅灵佩摆手,拒绝道。 秦蝶衣抚了抚身下的紫鹃兰飞行灵器,不无低落地道:“若非姐姐嫌弃我了?” 傅灵佩攥了攥袖口,不由叹了一口气。原本只是一个极随意的选择,却惹出了这点子话来。 不过这朵小花现如今也是熹光团的一员,不能不重视:“丁真人是金丹后期,灵力最充盈,现在又不知要去到何处,若是太远,你们换着载我如何?” 言下之意,别抢别抢——老娘一个一个临幸过来。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三人的白眼。 傅灵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话语间,前方停了下来。 “便是此处了。”灰袍长袖一卷,就支小队三十六个金丹修士全部被送到了下方的一个球形建筑里。 站到底下才发现又是一个奇特的地方。 四周环形,一道一道的座椅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圈成一个首尾相合的球型,座椅一级一级上升,此时已经有许多人安坐着,看到他们进场便爆出一阵剧烈的鼓掌声。 他们就在这个球型的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广场中,四周透明的水晶琉璃,将他们与外界隔绝。 其他的八只金丹队均伍热情地朝外挥挥手,甚至有男修脱了上半身衣物舒展着双臂绕场一周,引起一阵沸腾才回。 “古罗马斗兽场?”丁一轻轻地嘀咕了句,饶有兴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啊?” “没什么。” “这是为何?”傅灵佩有些懵,她原本以为这夺宝应该找个清静之地的。 看这样子……清静不起来啊…… 丁一点了点下巴,双眸微眯,轻声道:“此道琉璃水晶屏上刻有无数隐形加固阵和防护阵,所以斗法再激烈也影响不到外面的观众。想必这门票是对外出售的,这样既能保证夺宝的公正和趣味,又能为联盟总厅带来额外的盈利。” 观众?门票? 又在说些奇怪的词了。傅灵佩不禁摇头道:“这般说来,我辈修士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表演给那些人看了?” 她不由有些恼怒。 修士又非玩杂耍的,怎能如此儿戏?! 但再看看周围的其余小队却都似乎乐在其中,十分不解。 沈清畴也是一般模样,十分不习惯周围如此之多的热情目光,头微微地垂下,以期挡住那些露骨的视线。 可惜徒劳。 他和秦蝶衣皆是面目出众之辈,触不及防之下被丢入了这球型罩内。罗衣轻绸,一个是翩翩佳公子,修真界都少有的美男;一个是媚色逼人的桃粉妖姬。 两人均长衫飘飘,与另一边能少一些是一些的穿衣风格截然不同,顿时让周遭目光全部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傅灵佩和丁一两人却早早地用面具遮了脸,倒是逃脱了一劫。 她颇有些不适应。此地风土人情截然不同,含蓄隽永被直接热烈所取代,便是取个建团令也是如此。 不过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若是直接脱颖而出,仙团的第一战,便站稳了脚跟。 “这便是此前所见的那名女修?”一道低哑的声线响起。 观众席上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傅灵韵静静地靠着椅背,玄色大袍被脱着放在一边,露出玲珑的身段,神情冰冷,不容小觑。 她视线却放在了那场中的紫衣女修身上,意味不明。 “确实是的。”旁边一人点头哈腰道。 “你退下吧。”傅灵韵有些不耐地摆摆手。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喏。”那人头也不敢抬,恭敬地后退出去。 傅灵佩还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准备刨个底儿朝天。 水晶琉璃“唰——”得开了个道。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穿了一袭露肩长裙出现在场中,笑眯眯地朝外鞠了个躬,两大坨雪肉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她自在地捋了捋肩膀,两点褐色在裙下若隐若现。 傅灵佩有些呆。 这等豪放做派不论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见过。今日种种,真是大开眼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囿于玄东界的一亩三分地,实在太没出息。 傅灵佩一边叹息,一边热血沸腾。 沈清畴的脸色泛出隐隐的粉色,不自觉地掩了掩衣襟。 丁一不由“咳”了一声,带出隐隐的笑意来。 倒是秦蝶衣,却似发现了新世界,双眸晶亮。 那美貌女修自如一笑,不见羞赧,双手捏起裙摆,再次鞠了个躬。形似一朵娇花,既娇又艳。口中灵力叠发,声似黄鹂:“诸位许久不见!今日又是我玉汀兰主持。” 她双手挥了挥,待场下再次爆起欢呼,几乎要把球型的天花板都冲开了一般。才重新道:“此次共有九支金丹队进入夺宝关!大家想不想看?比斗想必会十分精彩!” 又是一阵哗哗的掌声。她做了个按下的姿势: “那么,正式开始!” 原来是个报幕的。 场下顿时传来激烈的欢呼声。 那女修怎么来,便又怎么匆匆去了,留下一地的馨香。 “咔啦啦——”一阵机械声响起,中间地板突然裂开,高台突起,四四方方的栅栏里,是十只犀角独眼兽,正不安地刨着地,试图冲出这栅栏。 喧哗四起。 栅栏倏地打开,犀角独眼兽四散开来,迅速往外冲去。地板似乎被震裂了一般,“咚咚咚”地响声震天。 傅灵佩一行四人趁众人注意力还在栅栏之上便时跑到了东侧一个角落,瞅准了一只无人的犀角独眼兽。 四周隐隐传来的窥探让他们精神紧绷。 秦蝶衣有些担忧,不安地问道:“怎么办?” 现下场面混乱,不过一会他们腾出手来,便会对付他们。 “不必惊慌。”傅灵佩扫过眼前:“九支队伍未必肯出全力对付我们,也未必齐心。人人都想要夺那三枚令牌,我们正好浑水摸鱼。” 在这等混战中,有着同样目标的队伍不可能精诚合作。他们互相提防互相戒备,又希图踩下对方上自己位,怎么肯花全部力量来对付他们。 除非,他们不想夺令了。 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不想建仙团的,也不会来此处了。 “虽然规则所限不能用阵盘,但是,没有说不能当场设阵。”丁一狡黠地一笑,团体赛中阵法师的作用极为重要。 “所以,需要诸位不啬援手。” “自然。”傅灵佩答应得飞快,她是见过丁一阵法师的实力的。 “喏。” “喏。” 这便默认了听取丁一统筹的地位了。 “此次,我估算过,要稳稳立于不败之地,我们必须取得三支犀角才可,不过两支想必也差不离了。”傅灵佩轻声道。 “确实如此。”沈清畴颔首,“不过,犀角独眼兽体力强悍,谁来近身对付?” 他们没有考虑最后再从他人手中夺取的可能性。 毕竟三人都是金丹初期,唯一一个丁一是金丹后期,若是直接与人硬碰硬,风险极大。现如今场上有十只犀角兽,除却自己有八只队伍,一时间对方多半拿不下来。他们不如趁隙先取一只才是。 正面对着他们跑来的犀角兽,倒是不错。 “这只,我一人即可。”丁一的野心显然更大。 “你们三个,对付另外一只。”他指了指另外一只无人抢夺的。 “也罢。” 即便傅灵佩不认同,仍默认了他的遣派。 “此处,我来近身搏斗。”傅灵佩视线不再留意丁一那处,他既然出此言,想必有较大把握。现在,是想办法处理自己的目标:“你们二人掩护。” “天哪——”场外观众,一直关注这支队伍的修士,不由惊呼了一声。 显然对于他们大胆的举动十分惊讶,一颗心紧紧揪起。 俊男美女的组合,总是让人多灌注一份心力的。 场上其余小队却不为所动。 在其看来,这般做法,便是成功了,也必定损失巨大。到时候再抢过来自己也可少费些气力,省却许多功夫。 此间不过一会,格局便已定。 因为还没有任何一支队伍得到犀角,还不到混战之时。众队都使出浑身解数,竭尽全力地与犀角独眼兽纠缠。那妖兽十分凶悍,摇头摆尾,冲撞叠出,若不是专门修体的,十分够呛。 显然场上修体的,几乎没有。 “蝶衣,幻术掩护。” 傅灵佩轻声嘱咐道,此时也不再吝啬那少的可怜的灵力,轻烟步一错,身体如烟似雾,迅速往犀角独眼兽而去。 罗蝶衣收起一贯的笑容,神情肃穆,双指拈诀,媚态尽敛,反有种不可侵犯的凛冽感。 沈清畴在一旁,双指隐隐弯曲,以备不时之需。 犀角独眼兽抬头似感觉到了什么,顿了顿,又垂下头去,几乎要打盹了。 一阵轻烟似的桃花瘴往犀角兽罩去,把傅灵佩也掩了进去。 傅灵佩欣喜,未料这般有用。 她手执火漓剑,灵力附其上,削金断玉,不堪锋锐。利索一剑出,堪堪要到犀角兽头上,却被犀角兽的直觉探知,敏锐地躲过了。 它四蹄未稳,看看周围一如往常,情绪却渐渐暴躁起来。 罗蝶衣的诀捏的更快了,更浓的桃花瘴包围了那一处角落,挡住了周围若有似无的窥探。 沈清畴一指出,全神贯注,竟然画起符来!金色毫光若隐若现,灵力若隐若现!四阶清心符!显然这符是用作犀角兽上的。一点出,符光便往桃花瘴而去,贴在了犀角兽上。 “快看,竟然是凌空作符!”座上之人一阵喧哗起来。 凌空作符需要极大的悟性和冷静,若是灵力稍微有些不济,便会断。符法不到一定境界,完全不敢尝试,而且那人还那么年轻! 傅灵佩在方寸之地腾挪转移,身体柔弱无骨,硬是躲过了无数攻击,便是如此,也还是擦过了几次,只微微蹭过,锻炼过的身体便划出了几道血痕,体内隐隐作痛。 便是清心符来,犀角兽仍凭着天生的直觉躲过了傅灵佩的攻击。 不能继续下去了! 犀角兽越来越清醒,罗蝶衣已经控制不住了。傅灵佩见势不妙,硬扛着几下攻击,腾身一把坐到了犀角兽身上,直擒着犀角不放。手中的剑却换成了本命灵宝之一,锋锐更甚火漓,一剑便削了过去。 “噢,灵宝?!” 傅灵越的身体不由坐直,刚刚施展过瞳术的眼还微微泛红。(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0| 16.5.6.12 半晌,傅灵韵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指节半抵着下巴,眉头略蹙了蹙又舒展开来,发出意味不明地一声“嗤——”,视线却仍然紧紧落在傅灵佩身上不放。 场上的战斗已经渐趋白热化。 犀角兽再勇猛再强悍,在被众小队分而化之又以四敌一之下,势头也渐渐衰弱下来。 “哞——”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旭日小队的一个黑肤修士率先拔得头筹,将犀角斩落下来,举在手中激动地朝场外挥了挥。 全场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丁一不为所动地看着眼前,预估着时机。 爆裂的雷光将身前的犀角兽密密地绕了一匝,他心内默默数着,一,二,三,着!身似鹞落,迅速往犀角兽踏去! 此时的犀角兽已经被雷光缠绕了一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恰如砧板上的肥肉。 不过既是砧板上的肉,那便人人取得了。 “当——”一声,清脆的击响传来,随之而起的是一串粗豪的骂响。 丁一嘴角一翘,余光都未扫过那欲暗下黑手之人,身体却连续不停地往犀角兽处踏去,剑光一闪,也不见如何,一只犀角便轻松已到手,似闲庭信步,游刃有余。 全场静了静,而后顿时爆出巨大的欢呼声! 能以一己之身便取得犀角之人,在整个沧澜界的历史上出现的也屈指可数!甚至有些人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 “哦,有趣。” 西北角一处静静坐在角落的,是程家这代出名的天才程无趋。今日听到线报说傅灵韵急色匆匆赶来,他正愁无事,便也跟了下来。 此时视线正玩味地落在丁一身上,拄着脑袋懒懒地眯着眼,不知思索些什么。 另一边,傅灵佩也得手了。 灵宝锋锐,傅灵佩的七剑便是便是不动用灵力也比火漓剑利上许多,她为确保万无一失,火灵附着其上,更犹如砍瓜切菜一般,犀角轻易便被剐了去。 犀角独眼兽痛得当场便抽搐不已。 傅灵佩不无怜悯地看了一眼,顺势退了下来,一手持着犀角,灵宝已被暗中换成了火漓剑,轻烟步一使,便往沈清畴和秦蝶衣处退去。 不好! 踏突觉背脊一凉,腰身一折一挪,似灵活的飞鱼般躲了开去。一只圆碟状的灵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来人显然打着趁她得手之后便打劫的主意。 不过,碰到了个硬茬。 傅灵佩手执火漓,一剑便击了过去。 剑意滔滔,火势漫天,直接便将来人覆了进去。圆碟状的灵气在原地滴溜溜地转,火烤一般,边沿也蜷缩起来。身子却往后急跳,往沈清畴秦蝶衣那处去。 “噫,居然不是个花架子——”傅灵韵手指点在一侧椅背上,顺势抚了抚袖口,十分好奇:“也不知是哪个叔伯流落在外的种,这样的话,就有些麻烦了啊……” 口中为难,神情却跃跃欲试。 “走!”才一落地,傅灵佩口中便喝道,身子似离弦的箭一般往丁一那处电射而去。 沈清畴脚尖一点,随扈在后。秦蝶衣双指连弹,一道桃花瘴往近处一裹,猝不及防之下,周遭暴起了声声喝骂。 趁着这桃花瘴,三人与丁一顺利地汇合在了一起,继续退回了东侧角落。 “幸不辱命!”傅灵佩挥了挥手中的犀角,一笑便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忍不住咳了几声。 “拿着!”丁一丢过来一个玉瓶。 莫非是那九露玉丸? 那她就不客气了。 傅灵佩笑眯眯地看了眼,所料不错。不过她如今的伤势用离震丹就够了,不必暴殄天物。她又笑眯眯地把她塞到了自己的储物袋中,重新取了一粒离震丹吞了下去。 丁一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倒也不计较,口中道:“你三人掩护,我来设阵。” “唰”地一声,手中出现十几面阵旗,朝三人点头,神情严峻。 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 如若他们三人挡不住这一波的攻击,没有阵法的加持,必然挡不住这般多人的连番进攻。犀角被抢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夺宝关并没有对于性命的限制,所以,便是在这斗法台上被杀,也不会有人前来阻止。 傅灵佩紧紧地握了握手中之剑。 周围已经隐隐地围了一圈人。 现如今整个场上的犀角已经被瓜分掉,而唯一拥有两支犀角的,便是他们了。何况他们修为参差不齐,又是外来修士,不抢他们抢谁? “看样子,是个硬点子。”旭日小队的队长心内暗估,打了个手势,让队员们稍安勿躁:“不要掉以轻心,先做做样子,让旁人先试试水。” 另外一队的光头修士却不管了,他早就瞅那小白脸不顺眼,直接一棍打了上来,气势汹汹。 这一动,似乎是牵动了某根线一般,原本还按捺不动的人纷纷攻了上来。 “三才归一!” 丁一十指连弹,阵旗不断地插入预定的线路,口中喝道:“清畴为主,静疏、蝶衣做辅,三才归一,生生不息,源远流长!” “阻止他!”一人突然喊道,正是刚刚欲偷袭丁一而不得的那位:“此前正是被其阵法所扰,此人阵道造诣极高,快阻止他!” 此话一出,原本扑向沈清畴三人的攻势拐了个弯,全部往丁一身上而去。 “你的对手是我!” 沈清畴双手一指,一卷拂尘便腾地出现在了半空,往那几人卷去! 本命法宝出! 竟然也是灵器?! 现在灵器已经这么不值钱了么? 傅灵佩今世是第一次看见沈清畴的本命法宝,前世,他的本命法宝是一只玉碟。 看样子,今世,他的际遇也不同了。 拂尘雪白,黑玉般的檀柄衬着雪白的长须,沈清畴执着这柄拂尘,无情无绪,清俊的面上是泠泠的冷意。 一卷一放,来人全部被掷了回去!攻势滴水不漏地被挡了下来。 拂尘舞动,恰似九天凌雪,一挡一收,卷起了漫天疾风。细密的长须带着爆裂的离原火,风助火势,火趁风威,直往来人而去! “快退!”便是旭日小队的队长也火烧眉毛般的连连后退,才躲了开来。 傅灵佩和秦蝶衣的压力顿时小了许多。 不愧是灵宝! 在座观众都楞楞地看着角落一如泠泠秋月般的男修,一身雪白,唯独一发、双眸、一拂尘,还有有丁点的黑色点缀,打斗间行云流水,似九仙落凡尘,将攻势几乎都挡在了外。 光头恼怒地吼了一声,脸颊涨得通红。 奈何不了这个小白脸,真是憋屈! “换!” 傅灵佩脚踏七星,蝶步而移,直接换到了沈清畴的位置。 三才之意,在于锋锐和稳固,沈清畴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全部攻势,看似惊人,但是所耗极大,加之实力差距,虽然一时逼退了人群,但也只是一时而已。 此时,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等候丁一阵法完成! 此际,为傅灵佩为主。 她也不再吝惜灵力,火灵飞舞,灵宝现世! 七剑,剑泓若水,合成一柄大剑,执在一只如玉剔透的手中,来人看不清面庞,身姿曼妙,却另有千磨万击还坚韧的风骨,一剑出! 火凤鸾鸣,凤舞九天! 熊熊的火势朝外喷薄而出,来人不由自主地往后极退,身上的灵力罩似乎被瞬间爆破! “好一对双生火!”程无趋不由抚了抚掌,只觉今日大开眼界,不虚此行。不过是小小的建团令,便见识到了这般人物,个个精英,假以时日,比之自己也丝毫不差。 一剑出,再退避三千里! 可惜此处没有三千里,另外的八支金丹小队退到相对的另一处角落,面面相觑,未料到这参差不齐的小队,竟然是这般硬的点子! 观众席上几乎是疯了一般的鼓掌呐喊,这一日,实在大开眼界! 两件灵宝! 不过是两招,居然便逼退了那般多的同修为修士! “是谁?!谁抢了老子的犀角?!” 一声怒吼,似是油泼入水,混在一处排外的金丹队顿时乱了起来。 犀角在取得后,不得归入储物袋,只能执在手中,这便是主持的趣味性了。 在此前的混乱中,有人浑水摸鱼,把原本旁的队伍手中的犀角摸了过来。原本合抱的团体顿时便乱了起来! 傅灵佩此时的灵力已经告罄,退了下来,仍然有沈清畴抵上。 秦蝶衣的幻术在团体战中很有用,可惜,攻势并不凌厉,不适用在此处,只能在旁策应。 “阵成!” 一道金光迭出,与上顶琉璃罩交相辉映,反射着东侧一角,耀目以极。 观众一席上几乎同时闭了闭眼睛。 “四象归元阵!” “妙极!妙极!” “用在此处,可真是铜墙铁壁,无处下嘴啊!” 傅灵佩忍不住笑了笑,心内泛起一股连自己都辨不明的得意。 这下,便是十拿九稳了。 沈清畴再次掸了掸袖口,拂尘上的灰也似被一阵清风,吹走了。 “看,另一支犀角!” 却是秦蝶衣,娇俏地歪着脑袋笑了笑,挥了挥手中的犀角。 她却是凭着幻术,偷偷地摸了一支。 此际,便是定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1| 16.5.6.12 琉璃罩。 傅灵佩一行人优哉游哉地躲在乌龟铁壳一般的阵内,看着远处的混战。 四象归元,同气连枝,以四人为阵基,生发不息,除非是元婴修士来攻,才可破阵。 而场内的金丹修士便是别想了。 显然他们也明白了此间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便也识趣地放弃了,各自加入了那帮混战的人群,以期能多获得一支犀角。 “走吧。”傅灵韵轻声道,卷起一侧的大袍,披在身上,信步走了出去。 没有悬念了。 “你觉得此女,比起我,如何?” 暗影无声。 “也是,问你,能问出什么呢?”她自嘲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离去。 暗处的影子,抬了抬头,默默地看了看前方挺直的背影,跟了上去。 “真巧。” “是巧。” 程无趋笑眯眯地摇了摇手中的白玉扇:“今日的比赛,真精彩。” “是精彩。”傅灵韵看着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程无趋,难得地歪了歪嘴角:“也不知是何人与你通风报信。” “自然是我的心。”程无趋眨眨眼睛,眸中似盛载着一弯桃花,满得要扑出来:“傅真人莫非不知?” “心?!”傅灵韵暗暗嗤了一声,只装没有听到,信步往外走出。 程无趋敲了敲玉扇,也跟了上去。 一炷香过。 只听一声磬响,场中还在混战的人似是被按了停止键一般,立刻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玉汀兰再次出现在了场中,此次却换了一身火红的长裙,唯独后背一块挖空,连臀沟都若隐若现。 她躬了躬身,灿笑道:“诸位,今日的比赛精不精彩?” “精彩!”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不待玉汀兰发言,激动地对着场内大喊:“熹光!熹光!”声声汇成一股洪流,带热了整个气氛。 玉汀兰按了按手,场外才渐渐稀了下来。 “看来熹光小队此次要声名鹊起了!”她笑眯眯地来到傅灵佩一行前,眨了眨眼,挑逗之意甚浓。行动间长裙如水一般贴在身上,腹谷沟臀皆曼妙无比。 玉汀兰轻佻地再次朝着沈清畴眨了眨眼,待看到沈清畴的脸色由白渐粉,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台前,挥了挥手中玉笺:“好了!今次宣布最后夺得建团令的名次。冠军:熹光小队!四千六百四十九分!” 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伴随着不歇的呐喊:“熹光!熹光!” 傅灵佩有些傻眼。 此界慕强风如此盛行,便是她身处其中,也不免飘飘然。 “亚军:旭日小队!积分:两千五百分!” 掌声弱了许多。 依照惯例,前三名的积分最多不差一百分,此次却是差了两千多分!实是开创先河!何况此次获胜之人,修为参差不齐,却硬是凭着强悍的意志,不惧地先夺了两支犀角,所谋甚大! 一剑一拂尘,更是惊艳无数! 更兼之能当场布阵! 众所周知,布阵所需计算量极大,要依据当时当地的情况,重新设置变量,差一毫一厘都会失败。而对方却能在极短的时间计算好一切,成功布出四阶四象归元阵,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这是何等的天资卓绝! 轮到第二名,便是不那么起眼了。 连欢呼声都稀稀拉拉的。 旭日小队的队长却仍然风度翩翩,嘴角一抹笑挂着,唯独一双眸子垂着,看不出情绪。 “季军:天无队!积分:两千四百八十分!” 更稀拉的掌声。 冠军,亚军,季军? 傅灵佩百思不得其解,轻轻摇了摇头,虽理解其间意思,这名词却是第一回见。只觉此地界处处怪异,时时不同。 抬头却碰见了丁一的双眸,不由一愣。他眼中极难得地出现了欢快的影子,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意。比之此前的不进心里,这笑却轻松真实了许多。 “领令!” 玉汀兰手一招,三面建团令便出现在了她手中。 地面隆起一块奇特的小坡,中间最高,左边稍矮,右边最低。 亚军和季军已经分别站到了一左一右的高台,只剩下中间的位置。 ——这不耍猴么? 四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半天不动。 “有请冠军!”玉汀兰鼓掌再请。 还是不动。 玉汀兰不由尴尬地一笑,款摆腰肢,来到四人面前,眉眼之间带出些媚意来。 “不如,这位道友前去?”视线落在了沈清畴身上。 看来这世道,不论到了何处,对女修而言,仍然皮相美最吃香。 沈清畴一愣,难得地出现了懵懂的模样,嘴巴张得圆圆的,傻愣愣的模样更是激起在场女修士的满腔怜爱之情。 丁一静静地看着眼前一幕,双手背负,万事不理,银色的面具在琉璃色下闪着微光,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秦蝶衣眼睫低垂,眼观鼻鼻观心。 傅灵佩更是转头,假作不知。 沈清畴无奈地一笑,宠溺的眼神几乎让玉汀兰当场酥了,他轻身一跃,便直接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一阵爆破般的掌声响起,简直突破天际,伴随着整齐的:“熹光!熹光!” 领令仪式很快便结束了。 沈清畴擦了擦手掌,只觉那恶心的滑腻感挥之不去。 想到玉汀兰发令之时,两眼放光,特意伸出小指搔了搔他的掌心,便恨不得立刻回到住舍大洗特洗一番,清尘涤灰,去除浑身的痒腻感。 不过,显然还不成。 “且与我来。” 一个白胡子老道穿着褐色短打,两截瘦瘦的小腿还露在外面,对他们三团招了招手。 “拿着建团令。” 一行人乖乖地跟着这个精瘦的老头来到了联盟大厅的总部。 不愧是总部,比之分部要大上不知多少,建筑群和商铺更是绵延不断,一眼看不到头。排队之人更是多不胜数。 老头指了指一个空窗口,让其去排队。 沈清畴似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直接把建团令交到了傅灵佩手中。 “我?”傅灵佩指指自己。 “自然是你。” “团长非你莫属。” “……” “为何?” 看着眼前具是一副懒洋洋不愿意动弹的人群,傅灵佩不由无力地垂肩,顿时理解了穆亭云的苦处。 既是自己提议,那便一肩挑了吧。 “建团。”傅灵佩轻轻递过建团令。 “名字。” “熹光。” “团徽。” “……”傅灵佩有些莫名。 团徽是什么? 丁一磁性的嗓音从后响起,似低沉的鸣钟:“这个,可否?”他递了一物出来,一个大五芒星,围绕着四颗小的五芒星,红色做底,方方正正。 既不算美,也不算特别,在修真界,真是极为平凡的了。 未料那窗口处立刻跳了起来,“你,你”了半天,又坐了回去。 “这五星团徽已经被注册了。若是故意捣乱,便自回吧。”那人气咻咻地道。 丁一施施然收回手中之物,眼中带了丝笃定,“这五星应是联盟老祖所创吧?” “是。老祖威名不可亵渎。”那人语中带冰:“尔等若继续如此不敬,便自回吧。” “实在对不住。” 丁一拱了拱手,看了眼傅灵佩,轻声道:“你随意想个图案吧。” 图案? 傅灵佩略想了想,回头对沈清畴道:“借羊毫一用。” 沈清畴愣了愣,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支羊毫,精致细巧,笔杆上一朵白玉莲,雅致秀美。 她如何得知他有羊毫? 傅灵佩不以为意地取出一张白纸,随意几笔,便勾出一座青山,光秃秃一片,唯唯几颗小草露出了一点草尖。几颗星子当空,一轮红日堪堪露出小半边。 “这便是熹光。” 不过一会,一个铁灰制的牌子便被丢了过来。“徽章。” 傅灵佩取了过来,发现不过一会这徽章便与她所绘一般无二,甚至色彩也与她设想无差。 “多谢。” “此后凭徽章来发布或者接取任务,团员信息也都录在徽章中。”那人看了看傅灵佩装饰,又介绍道:“任务失败会扣分,团队等级下滑,所以接任务前无比三思。” “好了,这边去吧。” 此前的精瘦老头又不知从何处出现,他恭敬地揖道:“每日成功建团,联盟总厅可提供一日住宿。诸位,可随小老儿同行?” “自然。”傅灵佩听罢,只觉正如及时雨一般,正愁当日住舍,连忙颔首同意。 另外两队也是同样模样。 一路穿梭,经过无数袒胸露背之人,不论男女,傅灵佩已可做到脸不红心不跳,视若无睹。 “此处便是了。” 一处小建筑群落,一座一座前后分得极开。 傅灵佩选了一座小建筑,白石为墙,红砖做顶,圆弧翘檐,异域风情极浓。一座大厅连着四座小屋,可分可合。将老头所与的洞府令一抛,一阵光晕便似从内而开,一道隐隐的光门往两处而开。 才踏入此间,便觉一股浓郁的灵气升腾而上,比之她在玄东界的金丹洞府竟要浓上三倍不止。不由深吸了口气,连毛孔都觉舒畅无比。 “不知,此处平日可住人?”她叫住老头。 老头狡黠一笑,这才露出点奸商的模样来,眼角的细纹几乎可以夹死飞虫:“道友有所不知,此处要住,一日需要仙团点一百点。” “如若需要,尽可通知小老儿。” “是,去吧。”傅灵佩无奈地挥挥手,仙团点现如今她还摸不着看不见,如何能得知这兑换比例是多少? 不过想来应该不低,这联盟的宣传方式倒也是极妙。 住过一日这般浓郁的灵气,有实力的便会想长租。 “既如此,我们便散吧。” 傅灵佩朝着杵着不动的三人,挑了挑眉。 径自选了个正对面的房间,挥了挥手,便进入了。 自从参与傅府喜宴以来,今日还是第一回得到休息。 傅灵佩取出五行阵,刚刚想将房内掩护起来——毕竟是人家地盘,不敢随意掉以轻心。 一阵扣门声规律地响起。 她挥了挥袖子,门便应声而开。 “是你?”(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2| 16.5.6.121.1 墙壁透出一股白玉般的质感。 一股植物的清香袭来,充溢着整个室内。 傅灵佩坐在玉制长桌旁,银色面具随意地抛在桌上,一双眸光若水,静静地向他看来。 丁一滞了滞,才涩声道:“是我。” 拂袖一挥,门又应声关上,倾泻的流光被阻隔在外,只留室内一盏辉灯幽幽地亮着。 一个阵盘抛了出去,将整个洞府防护地严严实实。 九环宫锁阵? “你?!”傅灵佩忍不怒道,怒气蔓延,薄薄的一层肌肤透出微微的粉色。 在他人洞府摆出这般阵势,实在挑衅之至! 不过她又忍了忍,唇抿得极紧,几乎呈一条线:“你意欲为何?” “不为何。” 丁一神色冰冷,身上的深青长袍换成了一袭雪白,一双凤眸似有情若无情,略过桌上玉白的指尖,跳到姝色的容颜,闲闲地转了一圈。 “这番作态来我洞府,打量我好气性么?”傅灵佩气得胸脯起伏,手指死命地攥了攥,才忍住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气。 “傅真人气量不小。”丁一冷笑道,“道友也更不少。” “比不得丁道友四处窥探。” 此言一出,傅灵佩有些后悔,看了看丁一刷白的脸,却仍倔得撇过头去。 “窥探?” 丁一冷冷道,巨大的威压从前方压了过来,傅灵佩一时居然似感受到了元婴的威势,动弹不得。 他靠近桌前的女修,两指捏住那细冷冷的下巴,滑得几乎脱不开手。 “你认为是窥探?”他凉凉道,一双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傅灵佩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股气性,撇头躲开,继续道:“若非火漓剑毁,想必我至死都不会知道丁道友居然有这么一手。蹀躞阵用得这般熟练,也不知究竟在几个姑娘身上试验过了。” 丁一气急,眼前的姑娘既不肯受他的真心,还要把他的真心往地上碾两脚。 见她双唇一张,还要说出气死人的话,嘴便忍不住凑了过去,含住了柔软馥郁的唇珠。 既软又香,他轻轻舔了舔,便含住狠狠地吸了住,不带丝毫的怜惜,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揉碎了塞入身体,揣着带走。 傅灵佩今世哪里受过这个,直恨得一张嘴,便想咬下去。檀口一张,一抹灵活的舌尖便趁势探了进去。 丁一掐住眼前之人的下巴,迫其张开不许合上,唇舌便似捕食的恶兽,粗鲁地探进探出。一手覆上柔弱无骨的腰间,紧紧地抱住,紧得几乎要嵌入自己的骨肉里,不肯让其离开一分一毫。 傅灵佩强势的反抗慢慢地融入眼前之人的执着里,软化了下来。 罢了! 她闭上眼,执拗的推卸松了下来,手轻轻搭在眼前人的颈上,细细地摩挲。柔软的黑发搔着她细白的脖子,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轻轻抖了抖。 丁一感受到眼前之人的软化,攻势渐渐温和了下来,舌尖轻轻一触,又分了开来。 过一会,便又啄了上去。 轻缓的吻,似春风柔柔滑过眼前之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又落到了红红的唇间。男子大约总有无师自通的本事,越来越纯熟,舌尖流连不去。 良久。 丁一才肯放开,微微喘息着,一层绯色漫上了眉间,上挑的丹凤眼似是氤氲得能掐出水来,秋水泠泠地往她看来,带着一抹媚色。 只看得傅灵佩心神一荡,几乎把不住。 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推开眼前宽阔的臂膀。 腰间却被紧紧握了住,一勒,狠狠地贴住一块炙铁磨了磨。一跳一跳的,几乎像她要跳出胸口的心。 一阵低哑的几乎要挑起人深处最深层*的低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 语间透出一股威胁,震动的胸口,起伏间磨着她的柔软。 傅灵佩顿时愣了住,松垮的衣襟似是兜不住,硬硬的像是亟待抚摸。 罢了。这般也不知是谁吃亏。 她不敢动了,只静静地被抱在怀间。 过了好半晌。 颈间细微的喘息才渐渐静了下来。 丁一深深地看着傅灵佩,微哑的声音从喉间鼓出,“没有旁人,只有你。” 傅灵佩半晌才明白,这话是回她之前所提。 “可是,为何——”傅灵佩有些不解。 “为何是你?”丁一冷不丁笑了笑,微歪的眉眼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得意,怀内坐着袅娜风韵的身体,握着眼前柔弱无骨的手:“只是明白了一些事罢了。” “以后,待我们真正能在一起之时,我便告知你一切。”丁一唇间泛起一丝暖意:“所有的,一切。” “那时,你便会明白,为何是你。” “蹀躞阵所刻之时,我还未曾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丁一似是回忆到什么,好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拜直觉所赐,便是心意未明,仍不愿失了你的行踪。” 傅灵佩忍不住发怒,任何一个修士都不愿被人掌控行踪。嘴才张,便被贴住了。 丁一轻轻含了含,看眼前的唇重新透满了红润的七色,才满意地道:“别急着否定我。起码,这一举,也避免了许多不幸。” “可是——”傅灵佩嘴张了一张,又合上了。 确实之后她也为其所救了一次,何况之后这蹀躞阵又被毁了,她冷哼了一声,头一撇,便打算放下此事不理了。 丁一看了看,便明白她不再起意追究了。 吊起的心不由放松了下来。 手覆在眼前之人的腰间,略抚了抚,另一手撑着脑袋,犹带天真,歪着问她:“我这样,好看么?” 傅灵佩还有些下不来台,瞥了瞥,也不能唯心说不好看,便瘪着嘴不肯张。 “比之沈清畴,何如?” ——难怪要穿一身白色。 “怎么样?”丁一不肯罢休。 “各有千秋。” “……” 丁一不由瞪了这不解风情的女修一眼。 傅灵佩有些好笑,怎的不论多成熟的男修一到这般情况便孩子气了。 她这才正色推开身后的大掌,站了起来。 面对面看着眼前之人,神情轻缓,眼间却透出一丝危险:“今日为何这般气冲冲而来?” “还一来,便设了这九环宫锁阵?” ——要问罪了。 丁一也顺势站起身,一身谪仙般的白袍硬是被穿出一股子风流气来。袖袍摆着,踱步过来,丹凤眼蒙上了一层雾,侬煞煞地看过来。 “怎地?” 傅灵佩一瞪。 “只是气不过罢了。”丁一一哂,摇摇头,趁势从背后抱住了傅灵佩的腰,头轻轻地蹭了蹭,似是撒娇又似是不安:“为何你会与他一同冒险,为何……” 他顿了顿,语声中带出一股别扭来:“为何,你会知道他有羊毫?” ——为何,举手投足间的熟悉和掩不住的默契? 丁一抿了抿唇,一瞬间也不说话了。 傅灵佩张了张口,哑口难言。 难道要告诉他,她曾经与沈清畴是一世的夫妻,所以熟悉默契? 难道要告诉他,她是重生的? 嘴一瞬间涩住了,张了半天说不出话。 丁一等了半晌,也未等到回答。头慢慢得直起来,掰过眼前瘦削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 见她表情,冷不丁地放下手来,自嘲地一笑。 “我亦不是死缠烂打之人,你放心。”摆摆手,便欲走。 傅灵佩伸出一指,扯住了雪白的衣角,闷闷的声音传来:“我与他并无瓜葛,以后也不会。” 对,今世既无瓜葛,许有仇怨。 她此时不愿放开眼前之人,心内有一丝柔软。那么便当做前世已逝,瞒下来,也无旁人知晓。 虽然心内惴惴,但仍然坚定地看去,似出云破月,心内亮堂。 丁一这才转身,眉眼舒展,辉光下,目光柔软得要命。。 ——傻姑娘,便是你与他有什么,只要不成事实,他抢也要抢过来! 傅灵佩暗自叹息了一番,这百年之约,这般行事,莫不是破了? “百年之约——”她轻声提到。 丁一愣了愣,语声幽幽:“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若非还想抵赖?”颇有些无赖。 话锋一转,又道:“沧澜界,我们便放下这约定,何如?” 神色盖上了一层郁色。 且让他放纵一回罢。 傅灵佩点点头:“在这沧澜界,便放纵一回吧。” 想到玄东界那些仍未完成的危机,心内也不由沉了沉。 不过,还需瞒着沈清畴一番。想到还未查明的过去,她不由做了这个决定:“不过你须应我,不得在沈清畴面前泄露一丝半毫!” 丁一的心凉透了。 “为何?” “我与沈清畴有一些宿怨未解,若等哪一日,解开了,我们便正式在一块。”她的神色肃穆,冷得像块冰,凿也凿不开。 丁一冷冷哼了一声,又是他? 不过这目光却不似有任何暧昧,唯有冷漠的防备。他放下心来,却不打算就这么干脆地应下。狠狠心甩了甩袖,开门便离了开去。 “这阵盘你好好用着。” 丁一高高的声音响彻在厅内,似是提醒又似是警告。 沈清畴神色莫辨地看了室门一眼,又收了回来。身上已是又换了一袭袍子,手心擦得通红。 “喏。”傅灵佩低低地回道,目光柔软。 秦蝶衣神色苍白,手指叠了又叠,还是一团乱。默念清心咒,修炼起来。 九环宫锁阵,顾名思义,便是以九道要义,护住宫室,以傅灵佩自身修为主持阵法,便是元婴要攻破也要颇费上一番功夫。兼具有隐形和防护隔离的双重效果,十分实用。 丁一赠她此阵,怕是看着她除了那套傅元霸所赠的五行阵盘,便毫无其他得用的了。 却是细心。 傅灵佩灵力微吐,九环宫锁阵盘运行如意,直接被她祭炼了。双指连弹,再次将房内拢住了。 此时才静了下来。 “娇娇。”傅灵佩一招,一只雪白的离风狼便威风凛凛地出现了去。娇娇不由舔了舔爪子,颇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无聊了?”她抚了抚雪白的皮毛,“我让你挖的坑怎么样了?” 此前一直没有时间探看。 “自己去看看呀。”娇娇颇有些得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3| 16.5.6.121.1 须弥境内。 南侧角落挖了一个大坑,约莫两米长宽,絮絮地积了一层碧蓝的水,大约有一米深的模样。 “怎么样?”娇娇举了举自己的爪子,爱惜地舔了舔才道:“娇娇的狼爪子都快磨破一层皮了都,可真真是不容易。” 傅灵佩冷不丁轻轻拍了一掌下去:“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狼呢,小狐肆?” “干得不错!”她点了点下巴,看了半晌又慢悠悠道:“不过……” “不过什么?”娇娇却是个急性子。 “……有点丑……” 娇娇一个趔趄。 斜眼看去,果真是一个大泥坑。 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撇过头去,毛茸茸的长尾翘得老高。 “好啦,多亏有你。” 傅灵佩深谙打一棒子给一甜枣的原则,摸了摸娇娇软绒绒的脑袋,顺手便施了个固土诀——这个诀所有修士都会,对于在外随便挖个洞便可当做住处的修仙者来说,固土诀必不可少。 不过一会,大泥坑就镶了层黄色的边,硬邦邦的。 “脱裤子放屁。” 娇娇低声咕哝道。 待看见傅灵佩眼角眉梢都带着的欢意,不由好奇地问道:“老大,你今日心情不错呀。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跟娇娇一起乐呵乐呵。” “……” 傅灵佩脸色不自觉绷紧,颇有些被人识破的窘境,忙不迭背过身去,先往种满了灵草的田地上施了春风化雨诀。 ——赶明还是得问问丁一那有没有得用的傀儡。 看着这与她出门前长势一般无二的灵草,傅灵佩暗想。 处理完这些灵草,傅灵佩注意力便转到了这粗糙的泥坑上。 她掏出此前在冰宫得到的万年冰玉髓,一块蓝盈盈的冰玉,剔透润泽,轻轻一晃,便有釉色的水泽感透出,软软的手感犹如糯果。 内里才是真正的万年冰玉髓,一滴便抵得五六百颗极品灵石。而这么大一块,傅灵佩估摸了下,内里大约也有十来滴。 这等玉髓,若是变异冰灵根修士得了,极有大用,便是从元婴到化神的大境界也可跨过去。放到黑市拍卖,更是天价。 可惜,她周围既没有交好的冰灵根修士,更不打算放到黑市去,毕竟实力低微,不可贸然露富。她便打算舍个几滴,滴入这简陋的泥土坑里,再造出一个冰玉池。 若是能成功的话,何愁七色莲子不够。 毕竟七色莲才是当务之急,更实用。 傅灵佩灵力微吐,凝成一道细刃,一刺,冰玉便破了个小洞,手用力挤压,一滴一滴的冰玉髓便从破口而出。 一滴,两滴,三滴…… 傅灵佩生怕不够,硬生生滴了六滴进去。 冰玉软糯的皮子又缓缓地合上了,破口也消失不见。傅灵佩掂了掂,又放回了玉盒封存起来,重新置入储物袋。 泥土坑内碧蓝的水,此时透出一层隐隐的莹光来,稍稍靠近,便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冰寒,比之冰宫那个池子,又冷上了数倍不止。 傅灵佩抽出那大半截莲藕,轻轻一弹,便入了泥土坑。 白胖胖一支,半浮半沉在水面上,憨态可掬。 傅灵佩重新施了春风化雨诀,对着这新造的“冰玉池”,落了好一阵的井泉。 看着娇娇在一旁好奇地转来转去,不放心地叮嘱道:“此物与我十分重要,可别拿去刨了吃。” 娇娇默默地收回了爪子。 看看没有什么遗漏之处,便携着娇娇一同又回到了客舍。 “我修炼去了。” “你不是二十年内不能动用灵力?”傅灵佩奇道,她还记得狐九卿之言。 “之前在地道里得来的幻心石,太有用啦。”娇娇得意地摇摇尾巴,也不知是不是傅灵佩错觉,那破锣嗓难得的不刺耳了。 “以这幻心石为媒介,我可以慢慢抽取月华,恢复体内灵力。”她犹自兴奋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此界修士真豪迈真性情!娇娇爱得很!” “……” 傅灵佩不由扶额。 怕是爱的那一抹露骨吧? 她轻轻摇摇头,唇间带着自己都未曾发现的一抹笑,暖暖的。 还有一物未明。 傅灵佩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之前在冰宫个楼内取得的朱钗,赤色一点钗头,一道细微的半月莲标志隐在触手间。 祭炼。 此次祭炼却是极为简单,不过一会便成了。 傅灵佩看着赤色渐染,朱钗覆上了一层火曜玉的剔透感,款式简单却通透。 这—— 她不禁有些呆。 一支会绾发的朱钗! 各种各样或简单或复杂的发髻,堕马髻、垂髻等等,只要你想,朱钗都能绾出来!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特意耗费珍贵的炼材,专门炼制一支会绾发的朱钗来? 想到程寄海那满腔的爱意无处抒发,傅灵佩不由猜测,莫非正是程寄海托人炼制了送与傅云舒的,所以那人走时并未一并带走? 不论傅灵佩内心如何翻涌,她确实得了一支了不起的朱钗! 前无古人,想必后也无来者了。 傅灵佩只得强自安慰自己,此后每日都将有多种发型等待自己挑选,不必再为那脑后三千烦恼丝浪费时间。这般一想,此前的失落倒也平复了几分。 她心念一动,头上草草梳就的发髻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打散了去,脑后似有一股微风盘旋,不过一瞬,一个凌云髻便梳好了,松松地垂着。 傅灵佩施了个水镜术,只见镜中女子发髻松松地垂着,恰到好处的分绺衬着清冷的面上也透出了一股慵懒的妩媚感来。 她暗自点头。 确实方便了许多,也不知这半月莲徽记的炼器师,究竟是何人。 耗费如此之巨的精力来设计和炼制这样一支朱钗,只为了绾绾发,也不知那女修究竟是何等之人了。 便叫你绾钗吧。 夜色如水。 傅灵佩就着屋内的热水阀好好地洗浴了次,只觉体内的疲乏也似被驱散了大半,披着绵软的里衣,重新盘腿坐到了塌上。 服了一颗离震丹,一点点蕴养着体内暗伤,浓郁的灵气滋养着她受创甚重的经脉,一直以来细碎的痛楚也缓解了许多。 一夜无话。 傅灵佩再次睁眼之时,日头已上中天。 “走吧。”她拍拍娇娇的脑袋。 门一开,便见对门之人,正斜斜地倚着门框,一只脚支棱着,似在等人。 一袭靛蓝长袍,衬得肤色更是如玉般,一丝毛孔都不见。黑发沉沉,随意地扎了一绺披在身后。见是她,嘴角便咧开了一个欢快的弧度。 “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丁一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翘得老高。只见眼前之人一袭青衫隐隐,纤腰一束,却难得地梳了个复杂的发髻,一绺发不听话地垂在腮边,增添了几分慵懒之意。 他手指忍不住伸了出来,将那绺发往耳后一别,不经意间碰到了脸颊白嫩的肌肤。 傅灵佩不由脸一红,看看左右还未有动静,便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宜喜宜嗔的一双明目,透出的那股子风情,直让人看得都快酥了一般。 “这登徒子!”心内暗啐。 丁一不由道:“以后,万万不许你在旁人面前如此。” 还是面瘫脸最好。 手指轻轻碾了碾,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股柔腻,挥之不去。 “你们可真早。”秦蝶衣软糯的声音从西侧传来。 傅灵佩一愣,竟忘了留意周边,也不知她看到了没有。 “看样子沈真人倒是睡了个好觉。”丁一恍若无事地调侃道,一手把面具覆了上去。 “背后不说人,丁真人,你说是不是?”沈清畴视线落在丁一身上,恍若实质般,嘴角带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却是丁某不对,沈真人原谅则个。”丁一不甚诚心地抱拳道,一掌拍了上去,搂过沈清畴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走吧。”傅灵佩不耐烦留下来看他们过招,“先去联盟总厅看看有甚任务可接,尽快赚取一些仙团点。如何?” “自然。”秦蝶衣一脸兴奋地拍拍掌:“我很喜欢此处的衣物。”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娇娇在一旁跳脚撒欢。 ——你是喜欢此处不穿衣服的人吧。 傅灵佩望天。 一行人来到大厅,那精瘦老头显然等候已久,见到他们,便迎了上来。 “不知可要续租?” 傅灵佩有些为难,但又实在不愿放弃这般灵气浓厚之地,何况此处还比较安全。 “我熹光团初建,还未有仙团点。不知可有其他方式代替?” 老头一脸为难之色。(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4|16.5.6.121.1 联盟大厅。 正中央大型的琉璃色攒花灯倒挂,剔透的白石做地,光可鉴人,气派非凡。 精瘦短打老头搔了搔脑袋,看着这一行人,满脸为难之色:“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联盟内有谁可以为尔等担保。” 傅灵轻轻摇头,此处人生地不熟,哪里能找到人担保。何况便是这担保人,想必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得,为了一个住处欠一个人情,委实不划算。 “多谢。”她递回洞府令,让那老头自去。 “你们呢?”傅灵佩转身,问问其余之人。 “我一时也无事可做,便跟着你吧。”丁一走上前来,靛蓝的袍子走动间泛出若隐若现的的流光来,趁另外两人不注意,朝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直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傅灵佩不由握紧了拳头,昨日的亲密又泛上心头,唇间酥酥麻麻的感觉挥之不去。她抚了抚袖口的竹纹,状似不在意地接着问道:“那你们俩呢?” “我,我自是要跟着姐姐你的。”秦蝶衣绕着指尖的一绺黑发道,双睫低垂,收起潋滟的媚色,反倒让人有种楚楚的怜惜感。 “先去那处看看罢。”沈清畴似乎察觉不出此间的暗嘲汹涌,指了指前方,神色淡淡。 约莫有二十多个流线型的长形物件一字排开,列在正厅两侧,大大的四四方方的水晶琉璃屏上远远看去便有许多字符跳动。 一会便陆陆续续的有不少修士前去,取出徽章,对着朝外的一个小口插入,手在水晶琉璃屏上或滑动或轻点,一会便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开。 据那精瘦老头介绍,此处便是专门接取任务的。 不需人员接待,自行选择任务接取,十分方便,而交接任务却需排队在正对大门的窗口处才可。 傅灵佩学着之前修士,取出熹光团的徽章,对着那露出来的接口插了进去。 咦,怎么没反应? 琉璃水晶屏上还是一行“沧澜欢迎您”的字样在滚动,并未看见那一页页滚动的信息。 旁边伸出一只纤长的手,将那徽章拔了出来,翻了个个又重新插了回去,脑袋被胡乱揉了一把:“芯片要正对下方才行。” “你怎么还在这?”傅灵佩并不领情,不客气地斜睨过去。 丁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她的外强中干一般,眼波暧昧地流转,看得傅灵佩一阵羞恼,才大笑着往一旁空着的机子而去。 沈清畴和秦蝶衣都已经各自拿着团员徽章在一旁试了。 当初傅灵佩成立仙团的初衷便是为了这仙团点。 但是又不想加入其它仙团受约束,受限去做一些不想做而不得不去做的糟心事,他们四人才决定成立个仙团自己玩。 要说有多少雄心壮志,那自然是没有的。 个人完成任务后获得的仙团点,修者联盟会抽取一部分作为佣金,而仙团上层也会抽取百之一二作为仙团的管理资金,而这个抽成比例就由仙团自己拟定了。 所以经营得好的仙团上层人员,便是镇日里呆在洞府不出去做任务也能有足够的仙团点来保证修炼。 熹光团就他们四人,暂时也没有扩大的*,毕竟此地只是客居。于是这部分交予仙团上层的抽成,团长傅灵佩就慷慨地设置为零了。 简而言之,自负盈亏,概不负责。 要是有好的团体任务,傅灵佩也不介意四人一起去分一杯羹。毕竟看样子,这沧澜界背靠大海,资源要比贫瘠的玄东界丰富许多。虽然儿不嫌母丑,但是要是有掘金的机会,谁也不会往外推不是?何况修炼本身便需要耗费资源。 傅灵佩无师自通,手在那琉璃屏上翻页,心内暗暗惊叹。此处的修真竟然已经扩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此便利了。 与之相比,玄东界大约还处于远古时代,刚刚发家。 琉璃屏上干干净净,个人信息栏上工工整整地映着静疏的名字,包括修为所属仙团等等,包括那大大的零点。 熹光团,现在还只是最低级仙团——e级。 她指尖顿了顿,又点进任务那一栏。 “唰”得出来密密麻麻几千页的任务,而且几乎每一秒钟都会有新的跳动出来,每一秒钟又会有旧的失踪。 傅灵佩看得十分头大,却又新奇无比。 索性还有可选和不可选两个选项,她福至心灵地点了下,发现就她现在的熹光团而言,排名估摸在万名开外,能选取的任务都在c级以下,不可选取的任务直接便是灰蒙蒙一片,点都点不出来。 这样,便只剩下大约百来页了。 而且可接任务里,还细心地分好了类:雇佣任务,打斗任务,采集任务等。 采集任务! 傅灵佩双眸一亮,真是瞌睡就遇枕头。 以她现在状况,实在不太适合接打斗、雇佣之类的任务,毕竟身为一个修仙者却只能动用少部分灵力,在自身实力大打折扣的情况下,能不打斗还是尽量不打斗的好。 何况,她可是有满满一储物袋的灵草。 这沧澜界背靠大海,多数修炼物资都是从海上来,想必灵草要相对稀缺些。 果不出她所料! “通焕草十年份三十株,三十仙团点。” “黄孜草三十年份五十株,两百仙团点。” “曼地花两百年份十株,一千仙团点。” “……” 看样子仙团点比灵石值钱,按照之前玄东界的灵石价来说。 傅灵佩生怕手不够快,但凡看见自己有的,便迅速接了下来,十指纤纤跳动在琉璃屏上,似穿花蝴蝶一般,格外好看,也格外犀利。 “咦,灵樱草的收集任务怎么立刻就没了?” “啊,晚了一步!” 沧澜界各处稍慢了那么一步的修士,就看着收集任务处的可接任务像是被人刷屏一般,从百来页缩水成了……几十页…… 不过他们倒也不怀疑是被人接走了,毕竟这么多灵草,早就是一个大仙团的实力了,大仙团又怎么会舍得拿出那么多灵草来交任务换仙团点,必然早就给团里的炼丹师拿去练手了,哪会捂在手里那么久。 他们哪里能猜到此处出了一个异界客,拥有可以量产灵草的须弥境——但凡可以量产,在她眼里便不那么值钱了。 只都认为是联盟的任务机器抽了。 毕竟这也是有先例的,于是捧着手里还热乎乎的灵草在一边等啊等……最终也没等来任务的再次出现。 “啊,接不了了。”傅灵佩可惜地看了还剩几十页的采集任务,她能接的任务数量已经到达了上限。 悻悻然把徽章拔了出来,看看其余三人还在琉璃屏上兴奋地点来点去,便打算自己去排队交任务了。神识在储物袋内扫来扫去,把要交任务的归归类,重新放了个储物袋,便大胆地去排队了。 每个队伍都排得老长,傅灵佩随便找了个队伍缀在了后面。看样子还有一阵才会轮到她,便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起来。 ——毕竟自来到此界,就一路急匆匆,连这联盟总厅,也只匆匆扫了一眼,未曾好好观察过。 总厅正对大门,也就是正对着傅灵佩处,壁挂着一个格外巨大的水晶琉璃屏,比之她刚刚点来点去的的要大上不知多少,长宽各占据了整个墙壁的三分之二,十分醒目。 其上滚动着好几个板块,正中间沧澜界大事记字体加粗加黑,其下滚动着一条又一条在傅灵佩看来,属于天元门人爱八卦的那类性质的……事件……? 她说不太准。 比如陆家家主被踢爆有私生女流落在外,十八年后入宗祠相认;比如傅灵韵昨日与程无趋两人密会,好事将近……此类种种。 前方排队之人想来也对此等事件十分感兴趣,纷纷对着这些风流艳事挤眉弄眼,聊得不亦乐乎。甚至那傅灵韵与程无趋夜会之事,也被说得有鼻子有眼,似乎亲临现场一般。 不过—— 傅灵佩听得津津有味。 左侧一栏,是沧澜界前一千名仙团位次。前十大仙团由巨大板正的字体排在最前列,十分醒目,极有脸面,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其下便是密密麻麻的仙团名字,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不过对于沧澜界修士而言,便是排到千名末尾,大抵也是十分自豪的。 仙团的排名,以完成任务的积分为算。 一年一排,一年之后积分清零,竞争十分激烈,前十更是有修者联盟发下的海量资源奖励,最重要的,这对沧澜界修士来说,更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前十的大仙团,已经有近百年没有动过了,除了偶尔第四跑第三,第十与第九换换这类的情况之外。 右侧便是实时发布的一些s级任务,但凡完成一项s级任务,便会联盟通告。 傅灵佩观之,只觉此界修士别有一股奇特的气质,非关衣着,只关乎荣誉——怕是让他们在这大屏幕上呆上一日,他们死也情愿。(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5| 16.5.6.121.1 琉璃小窗。 其后隐隐坐着一个端庄秀美的女修士,修为不过筑基后期,神色平淡,大约是说得太多了,便有些敷衍。 “交任务。” 傅灵佩将熹光团的徽章和特意整理出来的一个储物袋,轻轻递了过去,圆玉小窗下纤纤十指被琉璃灯照得近乎透明。 女修头也不抬,直接扯过徽章便插入接口,因速度太快,显得有些粗鲁,另一只手使劲捶了捶后颈,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琉璃屏。手还未放下,便僵在了那里。 “这么多任务,你交哪个?”看着琉璃屏上一长串一页又一页的已接任务,一双秀美的眸子瞪得老大,因太过惊讶,声音有些尖利:“静疏真人你……” 她顿了顿,抬头见其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裙装,仿似明白了,不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要知道任务完不成是要扣积分的。” 傅灵佩神听出那声线下的好意,优美的唇型微微翘起:“都交。” 一派坦然不惧。 女修这才恍恍然打开储物袋,口中还嘟囔着:“这分要是扣了,多少年都补不回来。” 一堆小山似的玉盒静静地呆在储物袋内。 她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是……,莫不是她想的那样? 傅灵佩不耐地敲敲窗口:“可以交任务了么?” “可以,可以。”女修忙不迭点头,颇有些诚惶诚恐。 时间过了许久。 后面排队之人等不及走了一茬又一茬,傅灵佩岿然不动地站在小窗前,双手环胸,神游天外。 秀美女修闷头清点,任务一条一条地点过。琉璃屏上那一页又一页的任务也几乎快清完了。 心内激动不已,自她来到此处,便不曾见过这般大手笔之人。 傅灵佩的仙团点像是吹了气球一般,蹭蹭蹭不断上涨,熹光团的积分也在不知不觉中往上跳。 “快看,快看!这都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联盟大厅内的修士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般,卷起了一阵阵的波浪。 傅灵佩不由抬头,莫名地看看左右——并无异样。 而丁一、沈清畴和秦蝶衣分别占了一个窗口,老神在在地等着。见她看过来,秦蝶衣还轻轻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身后的一众人等均无奈地等待着。 “怎么了?”她左右看看,问道。 “你看,左边左边!”一个黑肤方脸修士惊叫。 “左边怎么了?”有人问他。 “你看最末尾,熹光!熹光!你看到了么!” “这有甚稀奇。一千名的仙团不是经常变动的么!真是大惊小怪。”那人一脸不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日,我看了一场,便是这熹光的建团战!”旁边有一人轻声道,女修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十分悦耳。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女修白了他一眼,以着与声音不符的豪迈作态大力地挥了挥手,胸口还在剧烈的挑动,几乎要跳出薄薄的布料。她大咧咧地拉了拉领口,反而拢地更松,又道:“昨日的比赛可真是百年难见的精彩!” “若是这样的话,那不是一天就从万名开外跳到了千名以内?!” “不……不会吧……?” “看,还在跳!” “第九百九十九名!” “九百九十八名!” “九百九十七名!” “九百九十六名!” “……” 全场哗然,也不去管什么交任务不交任务了,只管专心致志地一齐盯着左边千名团上小小的“熹光”二字,每往上跳一跳,他们的心便忍不住跟着跳。 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样的速度往上攀升,是哪里来的大仙团重新建的小分团么? 等到七百多名,熹光两字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不由长吁口气,面面相觑——究竟是哪里来的强人。 其他联盟大厅所在之处,也都发生着同样的事。 熹光二字,在本人毫无预料之中,一夕之间真真正正打响了名号,进入了沧澜界众修士的眼帘。 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个美妙的误会。 四个异界客,为了尽快挣到仙团点,都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轻省的活——采集任务。 采集任务在沧澜界修士看来并不十分划算,除非是特别缺仙团点,不然极少有人去做,以致于累积了许多下来,也正因少有人接,仙团点和任务积分要比寻常任务丰厚一些。 而这群异界客,特别是傅灵佩,手头都有着相当不少的灵草,换算成仙团点和积分,也就相当惊人,误打误撞之下,竟然把熹光团冲到了千名以内,引起了他人围观。 也不是说沧澜界修士不知道这个冲名次的方法,若是大团想要冲排位,也未必拿不出这等灵草来,只是未免有些得不偿失。 团体积分一年便清零,将库存的灵草用来交任务,还不如培养团员以增强实力。毕竟实力才是永久的。 “哎,那不是,那不是……”之前那个细柔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沈清畴的方向噎了半天才出来话。 那女修队也不排了,蹭蹭蹭跑出队伍,来到沈清畴身旁。 这一身标志性的雪白长袍,和大喇喇露出来的清俊脸庞,一下子让她注意到了。 她视线一扫,便看到另外三个窗口前熟悉的人影。 “你们,你们不是——”话还未出口,便被沈清畴打断了,他伸出一指,抵着下唇嘘了嘘,头微微侧过,轻声笑道,眼里似有光:“帮我们保密,好不好?“ “好,好,好……”女修呐呐地点头,细细的声音柔得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她定了定神,矮下身子,雪白的两片几乎敞亮亮地落入眼帘:“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沈清畴眼神落了落,迅速收了回,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赧颜一笑,似清渠出水。 女修眼神都直了,随即递了个传讯玉简来。 “今晚无事,若是修士有……”她柔媚地笑了笑道:“有任何需求,尽可传唤于我,我自然是,万事皆依着你的。” 沈清畴笑笑接了过来,安抚地指了指她原来的位置,示意她继续排队去。 那人倒也不再纠缠,只丢了个眼波,便袅袅娜娜地回到了原来的队伍。 “好了。” 傅灵佩看戏看得正起劲,突然听的一声,连忙转过头去。 熹光团的徽章已经递了回来,伴随着那个空落落的储物袋:“静疏真人若有什么疑问,尽可在外面的任务机子上查询,包括军团积分和个人仙团点。” “多谢。” 傅灵佩揣着徽章,重新来到了那台机器旁。 “看样子收货不小。”丁一低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也插入团徽,顾自看着琉璃屏上的积分,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 “彼此彼此。”傅灵佩头也不回,手在琉璃屏上轻点,查询着此次得来的积分。这次任务,几乎让她大半灵草都用尽了去,除了一些无法培育的,基本上也不剩下什么来。 熹光团,积分已经达到了三百多万,排名在七百十二位,b级团。 个人仙团点却已经有两百万了。 傅灵佩心内盘算,此前看到的极品润脉丹一颗便要十八万点积分,下品不过两万积分,差距甚大,便是这么多也不够换几颗极品的。果真灵草与成丹相比,成丹价值要贵上十几倍。可惜,这上面没有灵丹换仙团点的任务,不然她便不需要付出这般多的灵草了。 “怎么样了?”丁一把头凑过来,专注地看着琉璃屏上的信息,脸颊挨得极近,呼吸几乎都喷到她脸上。 傅灵佩斜睨了他一眼,见他不为所动,伸出一指把凑近的脑袋弹开。 丁一笑嘻嘻地躲了开来。 “你俩也好了?”她转身问道。 沈清畴和秦蝶衣联袂而来,有说有笑的。 “自然。”秦蝶衣兴奋地挥了挥手中的徽章,“可以去买衣服了!” 娇娇偷眼望了望左右两边的美男子,细长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打定主意一会跟着老大坚决不乱跑。 “看样子,大伙儿都下了血本!”她意会地看了看场中。 此次熹光团的三百万积分,全是靠着低级的收集任务刷来的,积少成多,连她在内的四人想必耗费不少材料。 “自然,我袋中的灵草都差不多告罄了,不过本来我也不会炼丹,在此处还不如换成仙团点有用些。”秦蝶衣神采飞扬地说道,等不及地招手道:“姐姐,我们这便去购些衣物,这一身,可热死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你们……”丁一和沈清畴纷纷摇头,相视一笑,见是对方,又瞬间别开了头。 秦蝶衣神色黯了黯,立刻又笑了起来,挽着傅灵佩的手,径自在前方开路,走出了联盟大厅,来到一旁连绵的几排商铺。 联盟大厅内,修士们还在对熹光团的崛起议论纷纷,聊得津津有味,丝毫不知他们海聊的对象刚刚就从他们身后溜了去。 毕竟昨日看比赛的还是少数。 傅灵佩随着秦蝶衣,自在地走。在沧澜界,她还未真真正正地逛上一逛,除了之前在海滩边的一座风情小屋见识了一番这边的衣物外。 “蝶衣,我要先去这”万丹阁”一趟。”正好面前一幢汉白玉建筑,内里一格格的成丹整整齐齐地对着门外。 “先随姐姐。”秦蝶衣按捺下雀跃的心情,随傅灵佩进了去。 傅灵佩一行人信步而入。 万丹阁十分敞亮,一格格灵丹整整齐齐码好陈列在柜台,对应着相应的名称,十分有序。 修士穿梭来去,不过大约是明码标价的缘故,虽然人数很多,但是效率也奇快。 “小二,此处可有极品沁脉丹?” 傅灵佩看了一周,也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丹药,便朝着一旁空闲的小二招手问道。 小二一副机灵样,年纪不大,看到这一行人服装奇异,倒也不怯,直接迎了上来:“客官,极品沁脉丹,本店还有两粒。不过……” “不过什么?”傅灵佩上前一步。 “不过被我定了!” 一阵郎朗的声音传来,转角处走来一位男修,一袭青衫摆,桃花眼弯弯,玉扇摇摇,唇边一抹笑。见傅灵佩看来,便轻轻眨眨眼,风流自显。 走到众人面前,一俯身: “在下,程无趋。”(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6| 16.5.6.121.1 程无趋? 总觉有些耳熟。 傅灵佩转眼看去,一时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却见丁一朝她使了个眼色。 是他?程氏? “这位便是我沧澜界排名第三的程氏非花团新一代天才修士程无趋了。”小二兴奋地介绍道,一脸与有荣焉。 “真人您要买的极品沁脉丹也是程真人所订。” “程真人大名,久仰久仰。”丁一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宽边的袖口卷起一道飒爽的弧度。 “不敢不敢。” “只是不知……”丁一顿了顿,又道:“程真人可否割爱?” “熹光团一战成名,今日又大手笔登了峰,实在是让人敬佩。”程无趋话锋一转,并不接话:“只这极品沁脉丹我已经订了约有十来天,原不该拒绝,但程某一个挚友也等着急用——” “既如此,静疏也不愿强人所难。”傅灵佩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了:“只是,若可以的话,此间有两颗,不知可否割爱一颗?” “必不会让程真人吃亏。” “这……” “程真人若有为难之处,尽可与静疏商量,力所能及,在所不辞。”傅灵佩再次垂首。她的伤不想再拖了,身在异界,实力不能完全恢复,实在不妥。 程无趋手顿了顿,连忙扯起一抹笑来:“静疏真人这就见外了。这样,程某就让与真人一颗,便当结个善缘罢了。” 傅灵佩意会。 修真之人的善缘不是这么好欠的,以后程无趋若有难处寻求帮助,力所能及之时她也不会推脱。 “多谢程真人割爱。”丁一连忙上前两步,恰好挡住了程无趋的视线。 程无趋无趣地摸摸鼻子,视线落到了秦蝶衣之上,双眸亮了亮:“不知这位是?” “秦蝶衣。”大约是长相都属风流一脉,秦蝶衣反而不是太待见这个程真人。 傅灵佩不去管这些人的眉眼官司,招过小二打算先把此事落实了。 握着徽章,傅灵佩接入插口,十八万仙团点还没有焐热就去了。 “怎么,心疼了?”丁一戏谑的声音传来。 傅灵佩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哪都有你。” 手接过玉瓶,打开一看,确实是极品沁脉丹,一道青灰丹晕赫然在目。她心满意足地收入囊中,即便覆着面具,仍能觉出其下欢快的气息。 转头一看,程无趋正亦步亦趋地跟着秦蝶衣,介绍这万丹阁内的丹药,颇有一掷千金之势。 可惜的是,秦蝶衣不领情。 她转了一圈,才摊了摊手,眉眼弯弯道:“程真人十分抱歉,蝶衣还是没有看中的,实在劳烦您了。” 看程无趋还要跟上来,连忙小跑几步,来到正四处观看的沈清畴一旁,轻轻挽起他胳膊,嘴巴一嘟:“沈哥哥,好了没有?” 沈清畴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不太明白这姑娘突然吃错了什么药。 另一只手下了暗劲想扯开这姑娘,未料其胳膊虽纤细,手劲却着实不小,扯半天也扯不下来,欲哭无泪地看着袖子: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白袍。 程无趋见此,倒也不再贴上去,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看样子,秦真人和沈真人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脸欣羡,看似倒也风度绝佳。 沈清畴想矢口否认,却看见秦蝶衣拼命地朝他眨眼睛。 他朝丁一那撇嘴:怎不去找他? 秦蝶衣惶恐地摇摇头:不敢。 也罢,这一路下来,倒也有些情谊,就帮她摆脱了这登徒浪子。 他微微一笑,整个万丹阁都似被点亮了一般:“程真人谬赞了。” 左边被牵住的手臂却整个都僵着,只觉一片黏腻腻的挥之不去,心里暗暗想道:今日必须多洗几次才是。 丁一和傅灵佩不约而同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环胸看戏。 “既如此,程某便先告辞了!”程无趋取过玉瓶掂了掂,摇摇扇子,朝四人略挥挥手便先离去了。青纱摆走动间,便似流光飞舞,十分飘逸。 傅灵佩轻轻嘘了口气。 ——终于将这沁脉丹之事解决了。 “姐姐,这回好了。我们去买衣服!”秦蝶衣不顾那铁青的脸色,连忙跑到傅灵佩身边,摇了摇她的手,欢快地叫道。 “你与他,真是一对?”傅灵佩有些狐疑。 也或许,两人在这一路共患难中,处出了你侬我侬的情意也不一定? “姐姐说笑了。”秦蝶衣好笑地挥挥手:“若不是那程真人缠得太紧,我也不会找沈真人做当挡箭盘。你看他的脸……” 说着便咯咯咯地笑了。 傅灵佩回头看去,只见沈清畴眉头紧蹙,左手似是僵了一般,脸色颇有些不郁。 她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好了,不提这个了。”秦蝶衣摆了摆手,指着前方一处,“这莫不是法衣铺子?” 只见街道尽头有一座占地颇大的商铺横陈着,正对联盟大厅。 一大块水晶琉璃做门面,从外看去里面一目了然。琉璃窗口处陈列着一件人偶,套着薄薄的布料,搔首弄姿间,却又别有意趣。 铺内男男女女颇有几人,不过多数男修还是陪着女修来的。 “走,进去吧。”秦蝶衣满脸放光,似是豪情万丈。 傅灵佩被逗笑了,不由也起了十分的兴趣。 “你们自己进去吧。”看着铺内来来去去的人流,沈清畴不由皱了皱眉。“我便不去了。” “哎哎哎,来了不进去,多不好。”秦蝶衣不顾其脸色,硬扯着他便进了门。 “你看你这每日每日的白色,你不烦,我也看烦了。不如试试旁的?” 丁一经过两人,一派泰然地跨入铺内。 内里别有洞天。 四面墙的边角落全部绘上了首尾相连的缠枝花,整体漆成了敞亮的玉白色,透着微微的盈润。头顶正中垂下一串水晶琉璃灯,闪着幽幽的黄光。 一件件法衣光明正大地挂在一溜排的锡铁架上,大喇喇地放在外面供人挑选。四处散落着软垫的座椅,椅上已然坐着三四个男修不耐地翘腿等候。 看见沈清畴和丁一进来,不约而同地露了个笑。 这些衣裙色彩丰富,款式多样,长短也不一,只看得人目不暇给。 不过相同的,都是布料极少。漏了上面漏下面,遮了前面露后面,能少一些是一些。 男修的衣装不过占据了一处小角落,龟缩在一旁,多数是短打,或者极轻薄的长袍摆衫,衣领扣到顶,一丝不露,无风也自动,想来所费不靡。 秦蝶衣兴奋地四处看,只觉眼睛都没处使了一般,啧啧称奇。 在玄东界还未曾有这样选衣的,便是摆,也不过只摆个几件出来镇镇场子。 另一只手还攥着傅灵佩的袖子:“姐姐,你看这件,好看么?” 傅灵佩瞥了一眼,够薄。 “好看。” “这件呢?” 够短。 “好看。” “……” 不一会,便挑了一堆。 秦蝶衣似乎一下子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几乎要把这阁内的衣装给包圆了。 “姐姐,你不选一件么?”秦蝶衣转头,奇怪地看着她。 傅灵佩脸倏地一红,若非面具遮着,怕是早就露馅了。 之前想得坦然,临了却不免有些迈不动步。 ——还不如个小丫头。 她心内暗啐一声,抬眸却撞上了丁一的眼眸,清泠泠一片静静地看着她。 原本便有些绯红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便是面具也遮不住了。 罢了,也没什么放不开的,想到满街的胳膊大腿,她吐了口气,挺着胸,挑了几件早就看得眼热的——也或许女人再是口是心非,在漂亮衣物上总是难以割舍的。 何况,满街的胳膊腿都露着,在心仪之人面前也总免不了争口气地比上一比的。 “姐姐的眼光真好。”秦蝶衣惊呼一声,艳羡地看着傅灵佩手中的衣物。 一条削肩挂脖长裙,一水的宝蓝,高贵典雅;一条两截式的深紫小衣,俏皮可爱;一件纯白的抹胸宫裙,蓬蓬的,虽有些奇怪,偏有十分的意趣…… “怎的,喜欢?” “嗯嗯。”秦蝶衣狂点头,双眸放光。 “不给。” “哼,小气。”秦蝶衣撇撇嘴,一会又推着傅灵佩来到一个小隔间前:“姐姐,你试穿看看。” “不用……了……吧……”傅灵佩笑得尴尬。 “这位真人,我们羽衣阁在整个沧澜界都是首屈一指的法衣店,此处为总店,法衣是最全最好的,并且设有专门的更衣室,可以隔绝神识探视。前来选购的修士都喜欢在更衣室先试上一试的。”一个笑容和煦的筑基女修迎上前来,殷勤道。 “试,必须试。”秦蝶衣皱皱鼻子,斩钉截铁道。 只要想到傅灵佩一改常年的面无表情,在她面前穿着布料极少的裙装,便觉此前种种不可语人的憋屈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 “就穿这个。”她抽了那件深紫的两截小衣,往傅灵佩手中一塞,而后用力一推,原本便不十分坚决的傅灵佩便顺势被推了进去。 愉悦地拍拍手,正好对上丁一不赞成的眼神。 秦蝶衣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只觉冷飕飕的。 “姐姐,好了吗?” 等了许久,里面都不见有人出来,秦蝶衣跺跺脚,颇有些难耐。 “好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更衣室的门缓缓开了。 全场顿时静了静,视线不由都落到刚刚从更衣室走出的女修身上来。 一个紫衣丽人施施然走出了更衣室,静静地走了出来。 两截短小的衣裙,紧紧地包着胸臀两处,其余皆明晃晃的露在外头。 一身赛雪的肌肤,几乎晃花了人的眼。 紫色胸衣,边缘是首尾相连的缠枝团绣,紧紧地包裹胸前的一团雪腻,像是情人缠绵的手指,挤出深深的沟壑,胸脯高耸,半遮半露。一点碎钻在其中,直勾的人眼神馋得便想往那沟渠陷。 短短的一截紫色,蔓延到腰间,露出一截馥软的小腹,细白柔软,毫无赘肉,手可一握。 翘挺的臀部,包在那一抹紫色纱幔里,走动间,身后长长的纱摆便轻轻飘飞起来,露出纤长白嫩的腿,袅娜婀娜地像让人陷入一个梦里。 唯独可惜的是,那张脸覆在一个银色的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剪水明眸和微微上翘的双唇。 “你的身材,可真不赖啊……”秦蝶衣拄着下巴,喃喃道。“该翘的翘,该突的突,居然挺有料的……” “是吗?”傅灵佩有些羞赧,手不自觉地往上拉,拼命想把胸衣拉上一些。一动,白嫩的乳波便一跳,反而按捺不住。 沈清畴眼神直直地,手不自觉地往前伸,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原本还悠哉悠哉坐着的男修不自觉地换了个姿势,全场静得吓人。 “可真是碍眼。”秦蝶衣趁势伸了过来,还未待傅灵佩反应过来,脸上的面具便被揭了下来。 一张倾城绝艳的脸露了出来。 秋水为神玉为骨,皓齿明眸,唇若朱丹,衬着这一身雪肤光华,尤物天成。 “你怎么……”傅灵佩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道斗篷遮了住,扯了便走。 丁一神色冷峻,侧脸的线条几乎崩成了一条线,唇抿得极紧,冷厉的气息似乎要把周围都冻裂开来。 “你放开我。”傅灵佩恼怒地甩手,手中箍着的力道却更加大。 人群不自觉分开一条道。 “别惹我。”沉沉的声音似乎从齿间蹦出了一般。 “你放开她。” 沈清畴突地挡在二人面前,一贯云淡风轻的脸上却带起了抹凝重,不郁地看了过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7| 16.5.6.121.1 羽衣阁内。 众人还停留在那一瞬间的震撼中,半晌回不了神。 “与你何干?” 丁一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 沈清畴依然是一身碍眼的白色长袍,常年清和的脸上竟然染上了凝重。 他握了握手中的拂尘,半步也不肯退让:“她不愿意。” 丁一冷不丁嗤笑了声,薄唇在银色的面具下翘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见沈清畴杵着不动,一时间反倒也不急着走了,拽过傅灵佩,细细地将斗篷理好慢条斯理地打了个结,见遮得差不多,胸口沸腾的酸意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你,又凭什么?”丁一反问。“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 “……” “够了!” 傅灵佩不愿意再听这两人对峙下去。 冰雪铸就的容颜,浮出一丝不耐,她双指拈不小心被秦蝶衣扯下的面具重新带了起来。 周围传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 傅灵佩恍若未闻,垂头看着胸前打得好好的蝴蝶结,顿了顿,又重新解了开来,斗篷落了下来,露出那一身欺霜赛雪的肌肤,和窈窕玲珑的身段。 众人不由倒吸口气。 “你——”丁一气急,眼珠子都红了。 傅灵佩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深眸便是掩在面具下仍然漂亮的惊人:“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她将深色的斗篷往他面前递了过去,露出的十指指尖白得似玉:“你似乎想错了。” 丁一一下子噎住了,指尖紧紧地捏着斗篷的一角,力气用得过大,甚至发白。 傅灵佩轻轻摇了摇头,重新回到了更衣室。 过一会,才重新穿着那件青色竹纹裙出来。 “你选好了么?”她问秦蝶衣。 “好了。” “你们呢?”仿若无事。 沈清畴手中拎着随意选来的两件白色薄衫,晃了晃。 “结账。”她换过小二。 不过五件衣物,却也去了近三万的仙团点,不过傅灵佩这几件都是下品灵器,拥有一定的防护能力。 秦蝶衣大约是很难取舍,买了大约有近十六七件,索性一些不过是法器,但即便是这样,好不容易攒下的仙团点竟也去掉了大半不剩多少了。 看时间差不多,便信步走出了羽衣阁。 人影刚刚消失在店铺门口,店内众人便忍不住长吁了口气。 “此姝貌美绝伦,非一般人能驾驭啊,你看那气势,啧啧。”那人刚刚叹完,便被女伴拍了一掌。 “这两男争一女的戏码,都好久没有见到了,可惜没打起来……” “你们不觉得刚刚那人,有些眼熟……” “物有相似人有相同,有甚稀奇。” 不论身后之人如何谈论,傅灵佩是不得而知了。 四人此时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傅灵佩在最前慢悠悠地走,沈清畴和秦蝶衣并排,唯独最后丁一却是收起一贯的笑眯眯,冷如冰寒如雪,靠近之人无不恨不得立刻远离。 便是连一贯活泼的娇娇也夹起尾巴不敢乱掺和。 此时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逛了。 “我要去找那老头续租。”傅灵佩说着,脚步便往联盟大厅去。 “我一时也无处可去,不如在此租个一年半载罢。”秦蝶衣说道。 沈清畴颔首,显然也是这等意思。 丁一默默地超过两人,靛蓝的袖袍走过的时候几乎带着冷风,呼啦一下就卷到了前方。 ——他已经先去找那续租老头了。 傅灵佩忍不住摇头叹气。 “劳驾,先租一年。” 傅灵佩等人终于在一个拐角的小窗口找到了先前的精瘦老头。 “喏。”老头恭恭敬敬地拿过徽章,刷过:“路你已经知道了吧?还是此前的住舍,正好还未租出,自行前去便是。” 傅灵佩手中持着刚刚交出又回来的洞府令牌,看着前方摇曳的靛蓝衣摆,双唇微微抿起。 “此次闭关疗伤,可能耗时许久。”傅灵佩特地交代:“若有要事,你们自便。” 原本便是硬凑在一起的队伍,仙团既然已经建立,也不必一定囿在一块同出同进的。 “哼!”一阵冷哼,丁一的住处传来巨大的碰门声。 傅灵佩不由好笑。 ——今日才知这人竟这般孩子气。 她挥了挥手作别,径自往此前选定的房内而去。 九环宫锁阵盘重新布下,傅灵佩看看屋内摆设一如之前,这才觉得安定下来。 不过,还有一事尚待解决。 “你确定,要与我生份了?”傅灵佩动用灵犀虫,语声幽幽道。 过了半晌,才听到丁一低低的声音传来:“岂敢。” 一声微微的叹息,像是要钻入她心里:“我总是强不过你。” 傅灵佩忍不住笑,带着不自知的一点甜蜜。 突然,门口传来隐隐的扣关声。 “开门。” 傅灵佩放开指令,丁一便闪身进了来,靛蓝的衣袍像是鲛人的鱼尾,一闪便没了。 “你……”他惊疑地看着她。 傅灵佩狡黠地一笑,俏皮地眨眨眼:“好看么?”她轻轻旋了旋身,两截式的深紫小衣紧紧地裹着曼妙的身子,鼓鼓的胸口似是要勾人的魂魄。摘下的面具随意抛在一旁。 “你猜到我要来?” “自然。” 傅灵佩迈开步子,双臂轻轻搭在丁一的双肩,绕过脖颈,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我都先与你低头了,你还能不来么?” 丁一简直迷惑了。这般的傅灵佩他从未见过,俏皮,可爱,带着刻意勾人的余韵:“你之前不还……” 傅灵佩指尖轻轻滑过眼前之人的喉结,看它忍不住上滑了一下,才轻轻挪开,退开两步,正色道:“羽衣阁内,我自是不愿做你们的争端的。何况——” 她顿了顿又道:“我此生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的生命和道路都由我自己主宰,包括我穿什么衣物。” 脸色近乎于冷情了。 丁一的心如浸在了冰火两重天内,酸涩甜蜜兼而有之。既欢喜她愿过后找他解释,又怨怼她不肯做出让步。一时间僵在那里。 “这样好看么?”傅灵佩翻脸如翻书,重新踮着脚尖,似灵猫一般,走到了他面前。 “你不喜欢?”她蹙眉问道,不应该啊?水镜术内便是她自己看来也是极美的。 丁一看着眼前之人,一步一迈间似是繁花盛开,浑身似雪的肌肤包裹在深紫色的花苞里,姿容绝艳,诱惑至极。 “自是喜欢的。”丁一忍不住叹气,头疼地欲捏捏额头,却碰到了冰凉的面具。 傅灵佩轻轻揭开他的面具,对上了一双暗沉的眸子,内里翻涌着激烈,像是随时要爆发出来一般。她抚过那高耸的鼻梁,停在了那紧抿的薄唇上,轻轻踮起脚尖,嘬了一下。 正待退后,腰间却被一股力量拉住,往前一拉,便扑在了眼前炙热的胸膛之上。绵软撞在那硬硬的胸膛之上,让她疼得紧。白嫩的乳/波跳了跳,似乎要弹出那薄薄的一层紫。 丁一这个角度看去,一览无余。深深的沟壑,似乎要把他湮没了一般。他恨不得埋入那一层高峰之中。 他狠狠地揽住眼前之人,火热的大掌落在细细的腰间,滑嫩的肌肤几乎握不住。垂下头愤愤地亲了下去,叼住眼前之人的舌头,狠狠地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那一腔喷薄的怒火,慢慢地动作柔了下来,怒气融化在那美妙的唇舌交融里。 一只手探入薄薄的布料,紫色的抹胸勒得傅灵佩嘤咛一声,高耸间一粒硬硬的果子顶在掌间,丁一使劲地捏了捏,便变幻出各种模样。他轻轻往下一拉,一抹白嫩便弹跳了出来。 “真美……”丁一叹道,樱粉的色泽俏生生地立在那一处雪峰上,还在晃荡。 “我在羽衣阁内,就想狠狠地捏一捏,看看这手感如何。”他凑近耳边,声音比平时更喑哑,粗粝地虎口滑过那一粒,让傅灵佩忍不住跳起来。 “你穿着这身从更衣室出来,当时,我便想把你狠狠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丁一几乎恶狠狠地说道,手劲大得在那白肤上留下一道道的红印。 一阵低吟婉转,傅灵佩放柔身段,任他作为。 “你说,我怎么还能让你穿着出去?”一双眸子眼底泛红,滴出水来一般:“你答应我,就只在室内,只穿给我看,好不好?” 他突然停下手间动作,矮下身子,轻轻嘬上那一层雪峰上的殷红,口中啧啧有声,一只手还钻入另一边狠狠揉捏。 傅灵佩眼波如水,嘤咛了一身,身子似乎不是自己的一般。 前世种种,她与沈清畴虽有双修,却也不过是遵照古籍,不曾有过这样的激烈。这滋味……却是难当。 视线落在胸前不断动作的黑色头颅上,心柔软的不可思议。 “好不好?”丁一抬起头,吐出那一抹嫣红,任其在空中瑟缩地抖了抖,脸上的神色几乎是恳切了。 “好。”傅灵佩终于妥协。 她也不甚欢喜那些人的淫邪之色。 “喜欢么?”丁一伸出一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指尖黏腻腻的一层。 傅灵佩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从未曾尝过这般滋味……却是*。 忍不住轻轻推了推眼前之人,才发现除了嘴上一抹亮亮的色泽,衣冠还算整齐。唯独自己…… 丁一看了看身下之人,紫色的小衣脱得几乎挂在了一边,便是下半截也被轻轻推到了一边,浑身肌肤泛起了一层粉,小脚趾颗颗圆润,此时正蜷缩在一起,浑身还在一阵阵地抽搐着。 他依依不舍地帮她重新拉好衣物,手滑过白腻的肌肤,顿了顿。 轻轻揽过眼前之人,下巴抵在她□□的双肩上,嘴里苦笑道:“原本我以为,便是穿成这般,我也不会在意。” “我不喜欢那些人看你的眼神。”他抬头看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是我的。” 傅灵佩好笑地拍拍他的肩:“我是我自己的。” 这是原则。 虽然她答应了不会再穿这般的衣物,也委实暴露了些,但是不代表他便能以道侣或者任何其他的名义对她的生活指手画脚。 “好。” 丁一妥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8| 16.5.6.121.1首 一室清辉。 丁一已经回到了自己洞府。 傅灵佩默念了会静心咒,才重新平静下来。 取出之前在万丹阁获得的玉瓶,拔出瓶塞,轻轻一倒,一粒灵丹合着一股幽幽清香便出了来,她仔细看了看没问题,便直接口一张,服了下去。 极品沁脉丹的药力极强,才一服下便迅速化了开来。 一股热力从丹田升起,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隐隐作痛的经脉似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一般,从下而上熨帖起来。 傅灵佩缓缓运起灵力,带动着药力一点一点地往经脉渗透,慢慢修补着已经隐隐有些裂痕的脉络,使之渐渐愈合稳固起来。 充足的药力,在一个大周天过后,还有许多残余下来。 此时的经脉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但是傅灵佩仍未停下,继续以灵力裹着药力在经脉内四处游走,一点一点地增强经脉的耐受力。 极品沁脉丹难出,比之普通的沁脉丹,药力要强出不少,在修补经脉方面有奇效的同时,更能同时强化经脉的耐受力,使之比从前更能承受一些挫伤。不过这等效果也只有在第一次服用时才见,所以傅灵佩万万不敢浪费。 两日后。 傅灵佩长出一口气,终于好了。 身上隐隐作痛的感觉也完全消失了,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力量。 她睁开眼睛,看见娇娇仍在一旁乖乖地守着,不由心底一暖,抚了抚她脑袋,小声嘀咕道:“也不知你何日能金丹?” 娇娇晃晃脑袋:“待我炼化出一尾来便能正式结丹啦。” “那你有需求的话务必要与我说。”傅灵佩仍是待孩子的态度。 “我可不会客气。”娇娇突然裂开嘴,促狭地笑了笑:“那日你与丁美人……” 傅灵佩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当日到了洞府后她便将娇娇放到了须弥境。未料这小狐狸竟然也能从中看出个一鳞半爪来,竟然现在来打趣她。 她连忙伸出一指嘘了嘘:“可不要告诉别人。” 娇娇无趣的就地一趴:“也不知娇娇我何时能有美人相伴呢。” “有我还不够么?”傅灵佩心忖道,好歹她也算大美人一个。 娇娇不屑地撇了她一眼,她这才想起天狐一族异于常人的审美。 傅灵佩拍拍她脑袋,说道:“罢了,我也不拘着你。你尽可在这庭院内玩耍,若是丁一或秦蝶衣出门,你也可跟着这二人出去玩耍一通,只是,”她顿了顿,又道:“不能惹祸。” 秦蝶衣心地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沈美人不行呢?”娇娇有些好奇:“你一直这般防备他,为什么呢?” “晤……”傅灵佩顿了顿,不知如何解答,前世之说虚无缥缈,只道:“有些旧怨未查清,你先远着些吧。”神色肃穆。 娇娇不解地摇着尾巴出去了。 傅灵佩又去须弥境巡视了一回。 不过两三日,冰池内莲蓬之上已经冒了一点绿意出来,灵力轻轻探去,生机饱满,看样子,是活了。 想到此后源源不断的七色莲子,傅灵佩不由开心地翘起嘴角,重新施了个春风化雨诀,又出去了。 “你可在洞府?”她想了想,再次动用了灵犀虫。 “自然在。”丁一轻声道,喉间带着微微的愉悦:“怎么,想我了?” “……” 傅灵佩无语,半晌才道:“你可有家用的傀儡?” “家用?”丁一狐疑地嘟囔了句,倒也未曾问下去,只道:“傀儡倒是没有家用的,都是作来探险挖矿,只偶然得到两具人偶,要试上一试么。” “人偶?”傅灵佩好奇道:“也好,待我过来一叙。” “恭候大驾。” 丁一开了洞府禁制,静静等待。 “这便是你说的人偶?”傅灵佩一脸黑线。 只见其府内立着两只奇怪的兔子,一粉一黑,长长的牙齿露在门牙外,别有一股,大约算是……猥琐的气质? “这哪里是人偶?” “别小瞧了他们。”丁一拍拍一只粉兔子的耳朵,吩咐道:“佩佩,打滚。” 粉兔子一蹦一跳的,就地打了个滚。 “……” 傅灵佩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丁一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双凤眸弯得似月,显见十分愉悦。 “叫佩佩,嗯?”她轻轻揪了揪他耳朵,“看样子你还整日里肖想我给你端茶倒水逗乐打趣了?” 丁一假装哀哀叫唤,手却一把将眼前的身子搂了过来,狠狠亲了两下嘴儿,直到那粉粉的双唇变得红润润的,才接着道:“不,你误会了。我每日里都让小丁抱着佩佩睡。”他指了指黑兔子。 “……”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眉目间的风情让他没忍住又拉过去狠揉了一把,直揉得人气喘吁吁才道:“好了,不逗你了。” 他掐了个诀,粉兔子才重新换了个模样。一个灰扑扑的人偶重新出现在他手中,小小的一个身子,一只手便可握住,没有五官,他递了过去:“寻常端茶倒水之类都可以,你可以留个神识印记,我已经撤去了,指令自己设,至于长相嘛,你随意。” 想了想他又加了句:“不能是男人,比我帅的都不行,最好年纪大一些。” “管得宽了些。” 傅灵佩笑嘻嘻地接了过去:“谢了!”顺手掐了掐眼前之人的脸蛋,只觉触手温滑,皮相果真不错。 “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怎么感谢我?”丁一诞着脸凑了过去。 被傅灵佩一掌按了回去。 “走了!”她挥挥手,功成身退。 回头送他颗七色莲子便当回敬了。 丁一轻轻摇摇头,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久久不散。 傅灵佩重新回到了洞府,携着人偶去了须弥境。 不过人偶只能做简单的一些操作,听取一些简单的指示。所以春风化雨诀是不可能会了。她另外想了个办法,拿出了三个大瓮,也不知是何时搁在她储物袋中的,并将大瓮用井泉灌满。人偶便每日拿个水瓢从这处浇到那处,虽然没有春风化雨诀浇得那般均匀,倒也不错了。 至于人偶的形象—— 她决定还是原样放着就好,没脸就没脸。反正也就娇娇和她看到罢了。 此间事了,她决定闭关,融合冰焰。 与其余三人皆通了声气,并拜托帮忙照顾下娇娇,傅灵佩便正式闭关了。 她神色郑重地取出此前得来的冰焰。 一朵极冰之焰跳动在指尖,蓝色的火焰温度低得手都快冻僵了。 心念一动,之前祭炼融合在体内的清灵火便出现在了体外,冰焰的气势立刻被压,瑟瑟地缩成了黄豆大小。 傅灵佩微微一笑,这次融合成功的话,清灵火的品质还将上升一个台阶。 世间野生灵火,按修真界十大灵火来排,清灵火与离原火可排得第二。 可真到现实世界,初始地位并不是终点。那些初始只得黄阶的灵火在不断地融炼其余灵火之后,也会有超出清灵火的存在。不过融炼也有限制,融炼之火不得比持有火种的品阶高,不然便会出现□□,甚至有可能走火入魔而亡。 清灵火初始便比世间大部分灵火都高阶,所以存世灵火只要是一脉相承,便皆可熔炼。 不过,世间之人能遇上一颗火种便已是不小的机缘了,真正能将低等灵火融炼到高阶的,便是修真史上也不过一二。 此次融炼完,想必对灵根淬炼也有好处,不知她的灵根资质到时能提升多少。 傅灵佩现如今也不过是摸着石头过河,虽知融炼有极大好处,但此前典籍却未有如何熔炼的法门传下一二。 她用灵力将冰焰轻轻裹着,慢慢往清灵火处送。 融炼融炼,顾名思义第一在融。 还未碰上,火种间便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火星四溅,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几乎要将洞府掀翻。若非九环宫锁阵早前设着,这般大的动静早就冲破了门禁。 方法不对? 傅灵佩蹙眉。 这样直接硬碰硬,看来是不妥当。冰焰虽然品阶比不上清灵火,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直接让清灵火粗暴地吞下,想来是做不到的。若是清灵火损伤了,她怕也是会受重伤,这反而得不偿失了。 于是傅灵佩决定换一种方式来。 她将清灵火重新收归丹田。 灵力却还是润物细无声地往冰焰内渗透,一点一点、一丝一丝由外及里地将冰焰包裹。 这个时间极为漫长。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等到了冰焰对她的灵力极为服帖,不再抗拒的时刻。 时机成熟! 傅灵佩重新将清灵火招出体外,若是在体内熔炼,怕是直接会爆体而亡,她不会做这等冒险之事。 她默默地以灵力抽出一丝冰焰,冰焰顺服地被抽了出来,而后迅速抛入清灵火! 清灵火暴起一丈,以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压制了那一丝冰焰,两者很快便融合在了一起。清灵火轻轻地摇了摇,像是餍足了一般,幽蓝的光似也深了一些。 傅灵佩见没问题,便继续下去。 融炼的过程极为枯燥乏味,每日重复着这般动作,不过傅灵佩却十分安然,她能通过与清灵火的联系感受到它在一天天壮大。 半个月后。 冰焰已经只剩下了极少的几丝。 傅灵佩干脆直接全部投入了清灵火,就凭这么几丝想必也引起不了什么火花了。果然,清灵火在一次小小的爆发中,重新裹住了冰焰,很快两者便融炼完毕了。 那一抹幽蓝色的火焰,像是沉入了一层暮霭,蓝的几乎可以滴出水一般,纯粹而饱满,靠近却能感觉到其内极大的力量。 成了! 傅灵佩微微一笑,将其重新收回了丹田。 甫一入丹田,清灵火便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浓郁的灵力倏地散了开来。 不好! 灵力太多,撑得傅灵佩身体几乎要爆炸了一般,难受之极。 融合进阶过的清灵火,还未完全驯服,源源不断的灵力从中散了出来,延伸到她四肢百骸。 傅灵佩连忙按下心思,运起了南明离火诀,一遍一遍地梳理灵力。 可惜灵力太多,身体消化不了,继续下去,只会被撑得爆炸。 傅灵佩只能奋起一搏。 灵力在体内按着大周天的路线缓缓运行,而后精纯为丝丝缕缕缠绕到金丹之上,小小的一个金丹渐渐长大壮实起来。 她继续不慌不忙地抽取灵力,丹田虽涨得难受,却还是有条不紊地坚持了下来。 一月,两月,三月……半年,一年。 一年过去了。 傅灵佩欣喜地睁开了眼睛。 她,金丹中期了。 金丹初期到中期,虽是一个小小的门槛,却也拦住了许多金丹修士。 傅灵佩此次灵火升级,灵力暴动,却是因祸得福,直接一步迈入了中期,省却了数十年的打磨功夫。不过也亏得她此前积累深厚,到了初期瓶颈,不然也是两说。 她伸了伸腰,施了个涤尘诀,才觉周围一亮。 就着室内的热水阀,狠狠地冲浴了一番。 重新取出那日所购衣物,傅灵佩选了那件削肩长裙,一水的宝蓝,看上去便高贵典雅。裙摆垂度极好,只微微露出美丽的锁骨和两只细白的手臂来。 这等暴露,她觉得十分适宜。何况这料子,上身便觉凉快清爽许多,似乎沧澜界的燥热也被赶走了一般。 “吱呀——”一声,门开了。 傅灵佩走出了洞府。 天蓝蓝,气清新。(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09| 16.5.6.121.1, 晴空万里,一碧如洗。 傅灵佩深吸了口气,毫无仪态地伸了伸懒腰,只觉苑囿在室内一年的浊气被呼了出去,浑身轻松畅快的很。 一年之期早已过了,这联盟如此人性化,竟没有来催缴。傅灵佩略想了想,决定先去大厅看看。 “哦?有人帮我交过了?”傅灵佩诧异地道。 “是的,真人。” 还是那精瘦老头,仍然是常年不变的一身短打,他拱了拱手道:“已经多缴了一年。” “不知是何人帮缴的?” “是丁真人。”老头说道,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好,多谢。”既然这处事了,傅灵佩略拱了拱手,便回到了大厅。 沧澜大事记上,还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八卦,唯独不同之处,其上的人名换了一茬又一茬。 傅灵佩略扫了扫,也就不再关注,径自来到一侧的水晶琉璃屏旁,将徽章插了上去。 先刷出来的,仍是个人信息,仙团点除却之前的花销,还剩下近一百九十万,一时间她倒是不缺的。 傅灵佩轻轻点过,来到仙团界面,眼睛不由瞪得老大。 ——她不过闭关一年多,怎么熹光便升为a级团了?排位已经上升到了四百多位?那几人究竟做了什么任务,使得这任务积分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直窜? 可惜这些界面上不得查询,傅灵佩只得悻悻然作罢。 倒是在任务界面上,看到一些指定由熹光团接取的任务,时效都在一月内。 “怎么,惊讶了?”一阵磁性的嗓音从后而来,傅灵佩熟悉的很。 “是有些。”傅灵佩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带着银制面具的丁一,他一身黑色劲装,衣料却是沧澜界特有的轻薄绡纱,薄薄地一层贴在肌肤上,更衬得宽肩窄臀,猿臂蜂腰。 身后还跟着一只皮毛雪白的离风狼。 此时正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她,薄唇微歪,一双眸子酝酿着愉快的气息。 丁一看着眼前,却见一身着宝蓝长裙的女修,堪堪露出削窄的双肩和性感的锁骨,细白的手臂垂在身旁,正缓缓向他走来,裙摆微微摇曳,腰肢纤细,胸臀不露,却别具诱惑。 “也不必太过吃惊。”他轻笑了声:“这一年来,我们三人各自散开做了些任务,不知不觉就升上去了。” “不知不觉?”傅灵佩诧异道。原来等级这么好升? “想什么呢?”丁一扯过她的手,十指相扣,细细摩挲。“这任务的积分,若是接取的战斗任务一直不失败,五次后便会翻倍。你又不在,我就只能无聊地去做一些任务来打发打发时间了。” 傅灵佩抽了抽手,没抽回来,不由有些恼:“这还在外面呢?” “此处风情不同,你要避讳之人亦不在,何必拘泥?”丁一岿然不同,手轻轻扯着她便欲走出大厅。 “老大!”突然一阵破锣嗓惊天地泣鬼神地响了起来,离风狼抽抽噎噎地扑过来,抱着傅灵佩的大腿不放。 “……” 这反射弧也未免太长。 联盟大厅内排队交任务的不由纷纷将视线扫了过来。 只见一男一女正手牵着手,形容亲密地站在一块说着小话,虽看不到脸,但仅凭露出的便已能觉出美来。女子脚下一头离风狼正咧着嘴鬼哭狼嚎,场面颇有些滑稽。 “娇娇,好了啊。”傅灵佩尴尬地看了看周围,俯下身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心里想着不过一年不见,这娇娇竟然想她到这般地步,也是稀奇。 “嗯?”丁一眼神扫过,娇娇忍不住抖了抖,抱着傅灵佩的腿居然不哭了。 傅灵佩新奇地看了看娇娇:她竟然也有制得住的人? “怎么啦?想我了?” 娇娇抽抽搭搭,却不敢叫出声来了,看了看丁一脸色,连忙点头:老大再不出关,她便要被这貌美心狠的给玩死啦。 “想,想了。” “走吧。”傅灵佩心情极好,拍了拍娇娇的脑袋,站起身来:“先去购些东西。” 丁一笑眯眯地随着她,捏了捏柔弱无骨的小手:“也好。你来此不过几日,便闭了关,不如先四处逛逛。” “其余人呢?”傅灵佩见扯不出来,便也不再做无用功,任他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放心,沈清畴外出做任务去了,大约有半月未回来了。秦修士也在外出任务去了。” “秦修士?”傅灵佩有些惊讶,“怎么还秦修士秦修士地叫着?你们……不熟?” 丁一似是看穿她一般,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自然不熟的。若是熟了,某人怕是要直接让我坐上冷板凳了。” “……” “我与她不过萍水相逢,在森林里碰上了,见她被皮袖兽追,便出手帮了她一把,没料两人被卷入冰宫,后面你也见到了。”丁一颇有些无奈。 “萍水相逢便让人对你……”傅灵佩要出口的话迅速收了回去,此事虽都心知肚明,但也不该是她来说。 “怎么,吃醋了?”丁一轻轻凑过来,靠的极近,趁她不备便轻轻偷了个香便笑呵呵地跳开,只手还相连着。 娇娇气愤地看着他。 ——亏她以前还以为这是个美男子,拐骗老大还不够,还压榨小狼! 傅灵佩轻轻触了触唇,脸一下便红到了耳根,便是面具遮着也还看得出来。她忙不迭拾了个话题:“不过一年,你竟然已经金丹圆满了?” 她看了看他身上鼓噪的气息,有些疑惑:“要升元婴?” 言下之意那么快。 丁一双唇抿了抿,愣了愣才重新笑道:“自然不会,现时,我还不能升。” “可是……”傅灵佩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气息不稳,灵力鼓噪,何况单雷灵根不怕雷劫,随时都可以升,为何会说不能。 “确实不能。恐怕要等我回了玄东界才行。”丁一苦笑道,手顺势过来揉了一把,原本扎得好好的倭堕髻被顿时变得毛乎乎的。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还好她有绾钗。心念一动,发髻又重新柔顺了。 丁一神奇地看了她一眼。 “到了。” 傅灵佩指指前方,“千草阁”。 “你要换灵草?”丁一恍然看她一眼:“炼丹?” “自然。” 千草阁不愧是号称沧澜界最大最齐全的灵植阁,傅灵佩大肆采购了一番,将炼七色莲子的材料全部买齐了,每样七份,还收了许多不常见的灵种,甚至包括前世她寻了多年的非源草种子。 原本换得的仙团点一下子便去了大半,只剩下了二十多万。 傅灵佩怅然地叹了口气——沧澜的灵草灵丹价格都不菲,不过却省却了许多找寻的功夫,方便快捷了不少。 两人手牵着手,四处逛了逛,便又回了住舍。 “对了,多谢你帮我缴了租费。”傅灵佩丢了三瓶极品云尘丹,便是他结丹圆满,应该也得用……的吧?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丁一收了起来,也未看上一眼,对着紧闭的房门笑嘻嘻道。 “……”傅灵佩无奈地睨了他一眼,顺手将门推开。 娇娇正要跟进去,却觉得背脊凉飕飕的一片,连忙抬头,接到了丁一的视线,她后退了两步,哈哈笑着道:“老大,我还要再中庭玩一会,你们先,你们先。” 丁一这才满意地笑了。 傅灵佩好笑地看了这一人一狼,先进了房间。 “啪——”一声,门便合上了。 “怎么了,有何事?”傅灵佩顺手揭下面具,放在桌上,回转身子似笑非笑道:“我还有一些事未完,不如你之后再来?” “明知故问。”丁一轻轻环过眼前的身子,叹了口气,身子微弯,下巴便落在了眼前薄薄的肩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一口气像是从心里,从长久的岁月里呼了出来。 “一年罢了。”傅灵佩任他拥入怀中,轻声道。这闭关中,她心无旁骛,却是一点都没想到此人的。 “小没良心的。”丁一素来知道此人德行,蹭了蹭她的脖子,直到她呼痒咯咯直笑才停了下来。 此时怀中溢满,才感觉生命被填补了最重要的一块。 丁一忍不住心内苦笑,她于他已是不可或缺,便是他努力修行也不过是为了挣得自由,对于长生的执念并不强,现在又多了个她。可惜,她却是一副随时可抽手的模样。 “对了,娇娇怎么好似怕你?”傅灵佩有些好奇,这天狐自遇见开始便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索性还算知趣,倒也没捅出大祸来,却也不见她怕谁怕成这样。 丁一挑了挑眉:“想知道?” “就不告诉你。”他捏了捏眼前皱紧的鼻子,看着嫣红的唇瓣微微嘟起,便忍不住亲了上去。轻轻地磨了磨,便将舌尖探了进去。 傅灵佩嘤咛一声,手便环上了眼前之人的颈子,另一只手顺势摘了那碍眼的面具,露出了令人惊艳的眉眼来。 一双丹凤眼眯起,唇舌狠狠叼着不肯放开,另一只手狠狠搓揉着,直把这具女体搓揉得似团水一般,柔弱无骨地挂在那刚健的身躯上。 “你……”傅灵佩含嗔带痴地斜睨了他一眼,却让丁一更激动地搓揉着手中一团软绵,眸底似是激起了惊涛骇浪,要把眼前之人吞吃进去一般。 宝蓝色的裙子被掀起了大半,露出了白皙如玉的双腿,横陈在塌上。 傅灵佩夹紧双腿,不欲却碰到了一股阻力,似娇花欲狂乱,她的身体几乎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轻轻抽搐了一下。 “疼……”她亲亲地蹙了蹙眉,有些微不适。 丁一不理这猫似的叫,一只手狠狠抬起,拽着她的脑袋再次狠狠亲了上去,一只手还在那处细细研磨。 “还疼么?”他轻轻的。 傅灵佩的脸顿时起了层粉泽,体内一股一股的热意让她几乎虚脱了一般。他不由爱怜得亲了亲。 “对不住。”丁一隐忍地皱眉,一滴滴的汗落在了雪白的双丘上,一只手抓着她触到了一处炙铁。“我忍不住。” 丝软裹着,丁一长出了一口气,眼睫微垂,轻轻喘息起来,鼻尖的气喷在了傅灵佩的颈上,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许久。 傅灵佩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指尖黏黏的一股气味挥之不去。 丁一歉意地笑笑,帮她衣衫拉好,身后的系带系上,施了个驭水诀,细细帮她洗了干净。 “衣裙很美。”他深深看了她一眼。 傅灵佩挥袖,将他狠狠推了出去:“登徒子!” 丁一看着紧紧阖上的门,看着旁边娇娇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抚了抚额头,用起了灵犀虫:“你不也享受?” “呸!”傅灵佩难得的喷了声,却被自己惊诧了一番。 ——恼羞成怒却不好。 她思来想去,却觉今世感情与前世不同,前世她对沈清畴是迷恋,却从未有过这般热烈的感觉,她一时分辨不出,却知自己是万般享受的。 罢了。 自己十分愿意。修真之人对于此等,本该看淡了的。何况,她也不吃亏。 “这几日我要闭关炼丹,勿扰。”傅灵佩决定先把心心念念的七色莲子炼了,好歹先还了沈清畴的债再说。 须弥境内一片祥和,之前种下的灵樱草和曼地花却早就超了年份许多,炼制云尘丹却是年份太大了些,傅灵佩任其继续长着。到了千年份,这些灵草的价值就不一样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灵草都是时间越长越之前,灵樱草和曼地花等到了千年,可以作为其他的辅料,炼制元婴期的定魂丹。虽然现在用不上,却也值钱的。 而一些到了千年,反而会过年份,无用处了。 傅灵佩把一些灵草理了理,能用的先采了下来封入了玉盒,超年份又不能用的也先拔了出来。 又把值钱在千草阁购得的一些灵种撒了下来,尽职尽责的人偶立刻取了井泉去浇水了。 冰池内莲藕已经细细地长出了几片叶子,虽不大,灵气却很充足。 许久,才重新出了秘境。 这次却是要炼制七色莲子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0|16.5.6.121.1, 七色莲,莲心微苦,万年成熟,花开一月便谢。 以七色莲子入药制成的通天丹,对于金丹升元婴,甚至元婴之后的小进阶,都有破除瓶颈之奇效。 虽然这等效用并不是百分百,但是能有提高百之六这等几率,已是能让大多数修士去拼上一拼了。 一颗莲子,若是成功出丹,也只能出得一颗通天丹。至于品质,那自然是听天由命了。 通天丹,虽为四品灵丹,但是一般四品炼丹师并不敢接。 炼制程序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 但是卡住众多炼丹师的,却是一开始的炼化。 万年莲子,非一般灵火能熔炼,甚至很多炼丹师连破皮都达不到。若非傅灵佩本身拥有那排名第二的修真奇火清灵火,也不敢托大与沈清畴定下契约。 而此次融炼了冰焰后,清灵火的品阶更上一层楼,对炼化七色莲子这等事来说更是一点难度皆无。 炼化完七色莲子,剩下的步骤就很简单了,傅灵佩完全不担心。 所以这通天丹的炼制对于傅灵佩而言,难度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极为简单。 除了第一炉傅灵佩因为火势把握有些失衡导致废了一炉外,后面的六炉都成功出了丹,甚至出了三颗极品,三颗上品,连一颗中品都未得。 若非对七色莲子的完美融化,想必品质也不会这般高。 而这等成丹的品质,若是让其他炼丹师知道,怕是连起比试的心都没了。可惜傅灵佩并不知,也不打算告白于天下,毕竟她有只灵宝丹炉,如非必要,还是不露于人前的好。 傅灵佩基于与沈清畴的协议,他有着四颗莲子的所有权,便打算将一颗极品丹,与两颗上品但都交予他,想必这般他也该满意了。 另外的两颗极品,她打算分别交予师尊和丁一,这二人都助她良多,对他们也正好得用。至于那颗上品通天丹,她还未想好,或者卖了,或者送与旁人也未可知。 毕竟,她还有二十多年便可以重新收一茬,现在修为不过也才中期,离圆满还远着,到时候再练也来得及。 傅灵佩满意地拍拍手,将这些通天丹各自分配好,重新放置了一番。 还有一丹,一直未曾有心思炼制。 极品养颜丹。 她现如今是四十岁的金丹中期,在任何地界也属于天才修士一类了。在金丹修为中仍属花骨朵,正处于最鲜妍的年纪,妖娆与青涩相合。 不过此前,她却是没有心思考虑这些的, 但自来沧澜界,呼吸着湿润的海风,满眼里沁着张扬的生命力,加之与丁一定情,却不由地想要为自己炼制养颜丹来。 毕竟,现时的她,正处在容颜极盛的年纪,再老一些或再小一些,都没有此时合适。 傅灵佩平日活得再不讲究,但对于自己的容颜,却也不希望就这么随风而去。既然是有条件,那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白白错过的。 玉环草,脩原草和苜蓿花种早前傅灵佩便让魏园帮她收集过,这些年过去,须弥境内灵草接了一茬又一茬。这些灵草的年份早就到了千年,她整整种了十来份的量。怎么样,都该出那么一颗极品丹来了。 傅灵佩重新定下心来,默念了静心咒,再一次炼制起了养颜丹来。 许久。 终于出了一颗极品。 傅灵佩看着手中粉光晕晕的养颜丹,一道深粉色丹晕横在期间,不由微微笑了。 养颜丹炼制相对繁琐些,反而出极品的几率要比之通天丹小一些。十来份的灵草量,也不过堪堪出了六颗极品养颜丹,其余多数是上品。 不过便是上品养颜丹,放到市面上去,也是不菲的。 可惜傅灵佩对沧澜界还一知半解,除了知道通过仙团点来换取些灵材,其他便一无所知了。 有光的地方便有暗,要说完全能阻止以物易物,傅灵佩是不信的。 只是,身为一个外界修士,还未得到某些团体的信任,她是轻易涉不得这些去处的。 不过,现今她也不缺修炼资源就是了。 等重新炼制了些云尘丹,傅灵佩这次闭关,不过持续了十五日,便又告一段落了。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待傅灵佩再一次推开门,来到中庭,便看到丁一席地而坐,地下平铺着一块雪白的毯子,毯上还放着一些器皿,分别装着灵酒灵果等,十分逍遥。 娇娇静静地趴在一旁,见她出来便摇了摇尾巴,而后又十分知觉地往她房内跳,口中还吼着:“老大,*一刻后值千金!千万要珍惜!” 蓬松的尾巴迅速消失在视线,傅灵佩都未来得及拽回,她可惜地叹了口气。 丁一一身靛蓝色纱袍,绡纱质地,十分轻薄透气,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正静静地坐在地毯上,一只脚随意地伸着,一只脚支起,手中握着个酒杯,搭在支起的腿上。 “你这是?”傅灵佩一脸懵,看了看他的模样。这架势也不似一天两天的,却正对着自己的门口。 顿了半天,才吐话出来:“守着我房门作甚?” “任务做得有些无趣,现如今又不能升元婴,便在此处守望一番。”丁一十分坦然,重新取了酒樽斟过,递了过来,青铜色的酒杯古朴,酒液清冽,指骨纤长有力。 傅灵佩瞬间想起前些日子这长指在她那处兴风作浪的场景,心内顿时羞不可抑。脸上却还面无表情,唯独一双耳朵红得透透的。 她强装镇定地盘腿坐到地毯上,裙摆遮住了细白的小腿,接过酒杯豪气地一饮而尽。 才入喉,一股热热的灵气流便顺势而下,来到丹田,傅灵佩连忙运气导了一圈,灵气才渐渐消散在丹田,只觉那灵力稍稍增加了那么一丝丝,虽不明显,却十分柔韧。 顿时双眼发亮:“好酒!” 怕是千年灵果酿制,也不知这人从何处得来,总有那么些好物。 “你喜欢?送你。”丁一丢来一个紫檀葫芦,葫芦似常年浸在酒里一般,泛着淡淡的酒香味,闻之欲罪。 傅灵佩不客气地收了下来,直接往储物袋一放。 丁一看着眼前女子一张白细的脸似是被酒液所侵,渐渐泛上了一层粉润的色泽,双眸晶亮,樱唇渐染,诱人至极。身体不受控地轻轻凑过去亲了亲唇角,将那一圈酒渍舔了个干净,才又重新坐了回来。 傅灵佩迷茫地看了看他,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人今日怎这般就结束了。 “怎么了?”薄唇微微翘起,丁一坏坏地笑了:“不满足?” 傅灵佩:“……” 用手背镇静了下脸,连忙甩过两个瓶子去:“接着!” “这是什么?”丁一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人的动作,心内软得不可思议。一边接过,一边好奇地打了开来。 “极品通天丹?”笑顿了顿,才又重新绽开来,将瓶塞塞回,挑眉问道:“这便是你闭关所炼?” “自然。”傅灵佩自信一笑,她在丹道上的造诣虽不算得十分高深,但在年轻一辈也是少有,比起眼前的阵法大师,虽有所不及,但想必也差得不远。 “看样子我可是找到了个宝。”丁一啧啧两声,又重新丢了回来:“你留着罢。我升元婴还不需。”言语中颇为自傲。 “我还有。”傅灵佩蹙了蹙眉,才道:“往日里受你良多,总希望能回报一二。这你也要拒绝?” 丁一看她神色坚持,想着先帮她存着也好,便依言收回放入了储物袋,一只手伸过来,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跟我还撇得这么清?” 不待她恼,便又打开了另一只瓶子,眉头瞬间蹙得极紧:“极品养颜丹?” 他抬头看了看她:“这是何意?” 一脸不解。 傅灵佩伸出一指摇了摇,嘴角轻轻翘起:“我是已经服了的。这颗给你。” “我?”丁一愕然地摇摇头,几乎要跳起:“我可是个男人。” “可是……”傅灵佩伸手,轻轻滑过眼前的脸部轮廓,白玉似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毛孔,不由促狭地眨了眨眼:“你这张面皮,可是要羞煞天下女人的。” “何况,我挺喜欢你这张脸的。万一以后老了看不到,想想还真是有些不太舍得。” 丁一一把攥过那只不老实的手,狠狠拉了过来,凑过去重重碾了碾那双樱唇,直到它红得似樱桃般诱人,才轻声道:“我可是希望与你长长久久的。” 拿过那颗养颜丹,喉间一股咕噜,便迅速吞了下去,只脸上还一脸嫌弃的模样。 傅灵佩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只手还支在腮边,心内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甜意。 这股甜意,从上至下,从里到外,让她极美。 不过,还是要做正事的。 “走吧。”傅灵佩重新站了起来,伸出一手要拉他起来,口中问道:“他们二人还未归是么?” 丁一搭住那只小小软软的手,顺势站了起来,将其握在手心轻轻捏了捏。另一手一挥一弹,原本还放得颇有些凌乱的灵果灵酒重新各归各位,连着毯子回到了腰间的储物袋。 “他二人还未有讯息传回。”丁一扣住那手,不让她动弹,径自前行,靛蓝的衣摆轻轻扬起:“走吧。龟缩了许久,不如出去看看。” “正有此意。” 两人相视一笑,便往那接任务处而去。 两抹蓝,在行走间不经意地卷在一块,又轻轻分开,深深浅浅,似是一副泼墨重彩的画。 任务机前。 两人凑得极近,几乎脑袋挨着脑袋。 “你看要选哪个?”丁一滑过可接任务,往下翻。 直接忽略到那些指定任务,二人并不想让人知道此行目的地。 “这个吧。” 傅灵佩随意指了指,b级任务,想来对于两人来说不算难,她此此也不过想四处走走,顺便巩固下中期的修为,打斗却是最适宜的。 这个任务是去中鬟岛,采一种比目鱼的眼珠。 丁一看了看眼前再次覆在面具下的容颜,促狭地笑了。 比目鱼? 有意思。(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1|16.6.28.1 中鬟岛上。 传送阵旁人来人往,商铺林立。 突地,又一阵白光蒙蒙亮起,一旁游走的几个眼神登时直直地盯着,两脚随时准备着抢生意。 只见一行约四五人蓦地出现在传送阵上,略停了停便要往外走。其中两人形容最为出色,同样身着蓝色,女子婀娜袅娜,男子意态风流,皆是修长的身材,站在一起十分登对。便是带着面具,也仍能觉出不凡来。 两人有说有笑地相携走来,举动并不如何亲密,眼波相对处,偏有些缠绵缱绻的意味。 王二常年混迹在此,练就了一双利眼,一眼就看出这二人不是什么普通人物,连忙迎了上去,诞笑作揖,一张脸挤得只剩下一张面盘了:“拜见前辈,晚辈王二,中鬟岛小的熟门熟路,不知前辈可有需要?” “哦?说来听听,此处可有什么有趣好玩的?”丁一颔首,也不避讳旁人眼光,轻轻将傅灵佩被吹乱的发丝捋到了耳后,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想必二位来此处是为了中鬟的特产比目鱼。”王二视线一触,便落在一旁,不敢直视这二人的亲密,一边引路一边道:“比目成双对,日出隐而日落出。所以若是要捉这比目鱼,却是要昼伏夜出才行。” “接着说。” 王二略弯着腰,一脸恭敬地模样:“比目鱼的修为多在金丹后期,若是一条对之倒也不难。只是比目鱼但凡出现,必是一雌一雄,成双成对而出,心意相通,若是二位贸贸然对上,倒也要颇费一番功夫。” “那照你所说,可有什么好办法?” 王二听到这二人中的女修突然发了一声,这声音以女修的标准来看不够婉转,没有黄莺啼鸣的清脆,却别有一股低沉的韵味,让人听了十分舒服。 他伸手将两人引到一间店铺:“若要成功获得比目鱼,有三样物事是必备的:避水珠,嗅衣和藤瞿网。避水珠的功用自不必说,在沧澜界这片海占了大部的地界,是必不可缺的。而比目鱼鼻子非常灵敏,在很远处便能嗅到人修的气味,远远躲开。所以这嗅衣便是披在身上,隐蔽自身气味,以免比目提前避开。藤瞿网是为了防备比目鱼的小神通,以身化水,逃之夭夭,若是在这网中,它怎么都逃脱不去了。” “以身化水?”傅灵佩有些好奇。 “是,这是比目鱼的小神通,防不胜防。” “倒是有趣。”丁一点点头,脑后随意梳起的发髻松松地垂下,一绺落了下来,随着点头便轻轻晃动。 他转头笑道:“不如便在此处买了?” “也行。”两人都不是磨叽的性子,既承了王二的介绍,便直接在这店铺中逛了一圈。避水珠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了个极品的,毕竟还不知何时才能离去,这避水珠在此处却是有大用的。极品避水珠能在水下持续十个时辰,要耗费将近六万的仙团点,虽则她点数不算太充裕,不过应付此次还是够的。 藤瞿网都是一般模样的,傅灵佩也不纠结,随手选了一个。 大约是此处修士更追求自我的缘故,便是这嗅衣,也翻出了不少花样,花色纹饰□□不同。不过因着要隐蔽气味的缘故,嗅衣大体都是将头脸身子全包住的,类似轻纱的斗篷式样,披在衣裙外,格外飘飘欲仙。 傅灵佩特特地选了件轻纱羽衣式的白,披在宝蓝色长裙上浑然天成,衬得很。 到底是女人。 丁一不由笑了笑,顺手捡起了旁边一般模样的男款,不过却选了件黑色的,团花纹细细地圈了边,披在身上自然地垂坠下来,帽子松松地垂下,脸上罩了一层阴影,堪堪露出薄薄的唇线和下巴。 “好了?” “好了。”傅灵佩看着那徽章中堪堪只剩下那么八万多的仙团点,一阵肉疼。不过除了这藤瞿网是一次性的,另两件却是十分实用,其他场合也或可用上,今次不买下次也还是需要,便也不多想了。 “比目鱼最常出现在中鬟岛的一个副岛旁,人称听心岛。听心岛上常年有一股烟云拢着,据传这比目鱼因鼻子灵敏老远就能嗅到烟云中最爱的听心草味,所以常常会围在这附近不去。晚上的海比较危险,所以中鬟岛都有专门的小船接送,只需付上一百的仙团点就能乘上一个来回,比较安全。”王二笑眯眯地道:“每日酉时可在东侧等待,两位可需我引上一引?” 傅灵佩抬头看了看,日头正盛,还是正午,要到酉时还需半日,这中鬟岛并不大,两人四处逛上一逛也并不费什么时间,便摇头拒绝了。 “不必了,我二人自便,今日多谢。” 丁一倒也未再给上一些什么灵石之类的了,在此店消费想必王二便能获得一笔抽成,沧澜界处处都是仙团点,灵石也不那么得用。 “告辞。” 两人一高一矮,披着同样款式的嗅衣,一黑一白,缓缓走在这中鬟岛上。 沧澜界的树但凡长成,便是参天,树干笔直,树叶欣欣然往天空舒展,枝叶都比玄东界大一些,有的形如手掌,有的长如镰刀,稍稍刮开,便有浓厚的汁液滴落下来。 一条弯曲的大道环岛一周,道旁三三两两矗立着一些商铺,各色物品都有。 傅灵佩趁机买了些不常见的物事,比如会发出猫叫的海螺,能在水底发光的秋秋草等,都不算贵。 “看着我作甚?”她喜滋滋地收入储物袋,一转头却正好对上丁一凝视的眼睛,常年氤氲的郁色已然散去,正充盈着愉悦,让她心内一软。 “自然是你好看。”丁一多盯了会,直到看到傅灵佩的一双耳尖也红彤彤的,这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 傅灵佩转头。 他们终于找到了王二之前说的东侧码头。入水处停着几艘船,船身不算大,但还算轻便,大约能容纳十几人。 一座小木屋搭在一旁,露出一个小窗,此时已经陆陆续续有几个在买票了。 “两张去听心岛。” “好嘞。”两张白色的纸张递来,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似模似样的,丁一顺手接了过来,递了一张给傅灵佩。 转身,却碰上了另一对情侣,男的显然是体修,粗犷健硕,暴突的肌肉一块块的,又穿了件紧身的短打,显得更是魁梧。女的紧紧依着男修,柔弱无骨似的攀着,看见丁一回头,便可惜地叹了声,视线却不错地看着他,嘴里轻轻嘀咕道:“可惜带了面具。” 话音还未落,那男修就憨憨一笑,接了句:“露露看他还不如看我,那身弱鸡似的身板怎能与我的比。” 弱鸡式的身材? 傅灵佩听了忍俊不禁地笑了,唇微微翘起,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丁一恍若未闻,只转头对她,灵犀虫使出:“是不是弱鸡,你不是知道了么?要不要何时再试试?”声音低哑,似羽毛般轻轻拂过耳朵,让她忍不住微微抖了下。 “好啊。”傅灵佩眨了眨眼,一脸戏谑。笃定他还不敢真正动她。 “回去再收拾你。”丁一口中狠狠地喝了句,手却伸过来,将傅灵佩的嗅衣重新整了下,拍了拍才满意地收了回去。 “……” 傅灵佩不接话了。 在面皮子的厚度上,她今世想必永远都不会及得上眼前之人的死皮赖脸了。 突地,丁一往一旁微微压肩,侧开,躲开了身侧袭来的双手,一双眸子锐利地看了过去。 “啊呀,没有看到,真可惜。”还是那露露,这回不悦地嘟起嘴,瞪了那体修一眼。 “这位道友,这便过了吧?” 傅灵佩上前,虽然没有感觉到杀气,对方明显也只为博取佳人一笑,但却实在无礼。不说他们带上面具便是为了避开旁人,偷袭只为揭开面具,便是脾性差的直接打上一架也并不为过。 “敝姓孟,这是我的道侣白露,她只是有些好奇,所以……”体修憨憨一笑,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发。 “我们没有义务满足你道侣的好奇心。”丁一冷冷地回道。 “真小气。”白露嘟着嘴,一脸不郁之色,嚷嚷道:“看一看又不会少块肉。” 与这么个脑回路清奇又被宠坏了的女子没什么好谈的。 傅灵佩扯过丁一,两人另行找了个地方休息,等酉时来就上了船。 才一进船舱,又碰到了那一对子,正旁若无人地互相喂食,颇为恩爱的模样。 看到他们二人,白露竟然站起身,高兴地挥了挥手,指了指一旁的空位,招呼两人坐下,十分热情。 “……” 丁一不理那二人的招呼,紧扣着傅灵佩的手,拉她坐到了一对明显是父女的身边,一个金丹一个筑基,看样子是碰运气去的。 “哼!”白露有些下不来台,跺了跺脚,又坐了回去。 傅灵佩好笑地开口,用起了灵犀虫:“看样子你这男色,便是带着面具都无法遮掩住。” “……” 丁一无言以对。 船行的很稳,在夜色中幽幽地前进。 “前辈,你们也是去捉比目鱼么?”那女儿艳羡地看着傅灵佩,何时自己猜能到金丹呢? “你们呢?” 见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娃,傅灵佩倒也没有不耐。 丁一静静地坐着,恍若未闻。 “我爹爹带我去摘一些听心岛的草药,我们两个还捉不到鱼呢。”声音有些爱娇,看样子与这父亲感情十分好。小怜的脸色略有些苍白,倒似是受了不小的伤。 她父亲抚了抚女儿的黑发,才道:“小怜之前与我一起下海,受了伤,需要听心岛的一味卢叶在摘下的那一刻内做药引,我这做父亲的,少不得要劳累一番了。” “原来如此。”傅灵佩点头,轻声道:“祝你如愿以偿。” “多谢前辈。”小怜知礼地点头。 对面传来一句不屑的冷哼。 傅灵佩头也未抬,不去理会那还未长大娇惯坏的女修,也不知怎生混到金丹的。 “你理她远一点。” 丁一好笑地看她,懒懒地靠着身后的座椅,一手把玩着傅灵佩的指尖:“夫人有命,自当遵从。” “……” 再一次被打败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2| 16.6.28.1 听心岛,虽称之为岛,其实是不算合格的。 只能算作大一点的陆地礁石,歇歇脚用的。 物产并不丰富,一眼便几乎能望到头,除了特产的听心草能引来一群比目鱼畅游,还有一些凌草外,真是贫瘠得很。 可便是这些比目鱼,却成了中鬟岛的一大产出。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说的便是这些比目鱼了。 比目鱼难抓,一只鱼便只得一只眼珠,那一只眼珠更是其精华所在,为情侣所推崇备至。 成双的比目鱼珠,玲珑剔透,水润的琉璃色,单单看便是极美了。 交给炼器坊随意炼制,便是一个极好的情侣挂件,只要带着,不论相隔多远,都能知道对方是生是死。 完美的比目鱼珠,若是刻上蹀躞阵,不论多远,便是隔了界,都能看到对方在何处,有本事的甚至能顺利找到隔了山南天远的另一半。 以这比目鱼珠研磨成的珠粉刻录的同心契,若是对方背叛或者离心,甚至能让负心的一方大伤元气,修为毁去大半,终身不得晋阶。虽然在修真界这等痴人极少,但是纵观历史,这等痴男怨女倒也出了几对的。 最后一个功能用到的人极少。修真岁月漫长,谁也不能保证最后一定能保持初心,合则来不合则去,对于沧澜界这等崇尚恋爱和人生自由的地界,更是一万年也出不了几个。 可是在沧澜地界,对于深陷在热恋中的情侣们,拥有一对比目鱼珠所制的各种各样的挂饰,却是人人心向往之的,这也造成了这类任务的层出不穷,自己捉不了,市面上又是供不应求,便只能高额悬赏了。 所以,便不是情侣,也有许多修士专以抓比目鱼为生。 “每日此时,可以乘船返航。” 船家对着已经下岸站稳了的诸位喝了一声,船身便应声而出,带着返航的几位修士涉水而回。 “前辈,我们先走一步。”一路相谈甚欢,小怜对着两人揖手,脸色有些苍白,但十足的礼敬。 “告辞。”傅灵佩淡淡地一笑,转身便离去了。 两道修长的身影,一黑一白,缓缓地走在海岸边,掩在夜色里,便是这般贫瘠的听心岛,却仍似走在玉阶琉台之上,让周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其身上。 两人间的气氛,安安静静地,虽无话语相对,却自成一番天地,好似没有任何人能□□去。 小怜向往地看了两人一眼,才携着父亲往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哎,我们一起呀。”突然一道袅袅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一直被忽略的女修,她扯着体修的手,快速地跟了上去。 傅灵佩丁一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 “哎,你们俩怎么回事?等等,我们也是捉鱼的,一起吧。”不料那女修颇有几分本事,不见如何,便出现在了二人面前,看样子是学过什么体术的。 “我叫白露,这是我大哥孟秀。” 孟秀憨憨地一笑,摸着后脑勺,眼神宠溺地看着这女修。 “对不住。”丁一淡淡道,执起傅灵佩的手扣住,扬手晃了晃,才道:“我二人不希望有人打扰。” “……” 傅灵佩不由狠狠瞪了旁边人一眼,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虽然她确实不喜欢白露。 若是对方知趣,自然该摸着鼻子退却,可显然这白露并不是那么会看眼色的。 她妖妖娆娆地走过来,低垂的领口下,高耸的峰峦几乎要破衣而出。一旁的孟秀看得眼珠子都要直了。 丁一淡然地看着对方,似乎眼前不过是一团空气,毫无异动。 傅灵佩怜悯地看了那孟秀一眼,显见这憨货的头顶绿得都要冒油泛光了。 “不若,一起?”白露要凑过来,眉眼挑逗,明送秋波,一双玉团儿便想贴过去。 傅灵佩环胸,冷眼看着。 丁一身前却起了一股强烈的劲风,黑色的嗅衣翻飞,把白露生生阻在了那里。 他淡淡地说道:“不过是一团腌臜肉却自以为金镶玉,也敢在小爷面前丢丑?”那模样似乎又回到了傅灵佩以前所见的纨绔一般。 转头又对着孟秀:“还不快把你家娘们绑了,害怕帽子不够绿么?”话语直白得几乎让那孟秀的脸瞬间绿了。 白露万万想不到自己以往所向披靡的魅力临到这脸都看不真切的男修面前不仅打了折扣,还被嫌弃到了地里。不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天都未说出来话。 “走吧。”孟秀扯着她手,让她走。 白露不肯。抬头却发现那两人已经失却了踪影。 另一头,傅灵佩却打趣道:“这送上门来的艳福也不要?” 心内却是欢喜的。 丁一却忽而转头,指尖弹了她额头一记:“就知道看笑话。”沉沉的语音带着宠溺,转而微不可见的叹了声:“既有最好的,又如何看得旁人。” “……” 说得傅灵佩的心像是被一片落叶轻轻扫过了一般,酥酥麻麻的痒。她连忙转头:“下水。” 夜空一片星子,岸边毛毛草随风摇曳。 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便下了水,湖面轻轻激起一丝涟漪。 避水珠在入水那一刻便起了作用,傅灵佩只觉胸腔一轻,水在身侧似被自然排开一般,呼吸自如。不过她仍在身上罩了层灵力罩,海中也不知有些什么,谨慎为要。 宝蓝色的裙摆在水中自然散开,像是朵摇曳的花,摆动间两条纤长的腿若隐若现,白生生的。 两人自然地往下沉了沉,到差不多合适,便停了下来,呆在一处水草处,静静等待。 比目鱼嗅觉灵敏,行动也十分敏捷,须等到近处,再抓才适宜。 比目鱼眼珠的品相分四种,瑕疵,微瑕,普通,和完美。若是从死了的比目鱼身上取得的,便是瑕疵,这等珠子是没什么用处的。活捉后若是有些毁损,便是微瑕,更好一些的便是普通了。最好的,就是比目鱼在一开始便被活捉了,没耗费它什么灵力,那得到的比目珠便是清透如琉璃,品相完美。 傅灵佩领的这个任务,要求便是要一对品质普通的比目鱼珠,任务奖励的仙团点有二十五万点,还是极为可观的,若非她要另外购置避水珠和嗅衣,也不需额外耗费多少。 许久。 除了身侧游来游去的一些无知无觉的凡鱼,一些有灵息的在经过两人掩藏之处便有意识地躲了开去。 傅灵佩换了换姿势,重新等待起来。 “下次来,还是穿裤装吧。”冷不丁耳侧轻轻传来语声,傅灵佩转头,却见丁一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 傅灵佩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此时的形象。 裙摆极大,在水中展开,若是在身后,细长的腿连到里裤都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也不知他在身后都看了多久了,想到此处,便是在清冷的水里,脸也一下子*辣的,身子连忙蜷缩起来,将裙摆压住。 “我也就罢了。”丁一凑近过来,声音喑哑,说话间呼吸喷在她耳后的一块敏感地带,让她忍不住一缩,耳尖发烫:“其他人看去我可是不依。” 长长的手指伸过来一点,便按住了双腿间柔嫩的所在,刺得里裤都往里嵌了嵌,才轻轻抽出,无赖地抱着她:“都是你勾我。” “……” 傅灵佩才欲反驳,却觉前方水流一动。 来了! 两条身长不过一掌的小鱼,浑身鳞片雪白,唯独鱼尾一点红,快速地往他们方向游。眼似琉璃,浑身泛着盈盈的光泽,相依相伴而来。 两人一顿,静静地等待起来,呼吸都屏住了。 十丈,九丈,八丈……两丈,一丈! 起! 傅灵佩和丁一倏地分开,分两侧包抄而去。 丁一掐指,一串紫色雷光组成的雷网铺天盖地的袭去,不料这比目鱼鱼尾一摆,便灵活地逃了开去,直接往后退。 傅灵佩此次想试验清灵火的威力,一道火墙便凭空出现在两条鱼儿面前,幽蓝的火焰在水中静静灼烧,声势并不大,却凭空让这附近的水域温度上升了几层。 比目鱼还未靠近,便惊觉危险,尖叫了两声,折身而回,见逃脱不能,身形突地从巴掌变成了两米长的巨鱼,口一张,牙齿锋利地似是立刀,若是被咬一口,怕是身骨俱断,再看不出此前的丝毫秀气可爱来。 口一张,一道水箭喷涌而出,不约而同地往傅灵佩射去。 看样子,是柿子要挑软的捏,这比目鱼是二对一,打算从傅灵佩侧强冲过去了。 可惜,傅灵佩不但不软,反倒硬的很。 抽出七剑之一,一剑便分金错水地刺了过去,南明离火诀便是在这水中依然爆裂无比,火势熊熊结合着升级过的清灵火便烧了过去。 气势万钧! 丁一趁势展开了藤瞿网,一手落雷术,落得附近水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紫色雷光,却巧妙地躲开了他们两人。 附近的凡鱼躲之不及,纷纷翻了鱼腹,腾上了水面。 比目鱼前有火势,侧有雷光闪烁,只能继续无奈地转头逃窜,却被早等在那的丁一一网端了去。 两人配合无间,不费多少力,便将寻常修士奋斗半天都抓不着的比目鱼搂到了手里。 “可惜,掌握得不算好。只够普通的。”傅灵佩看了看网中的两条比目鱼,互相依着,雪白的鳞片大约是碰到清灵火熏得有些黑,重新变回了巴掌大,一双琉璃似的眼珠软软地看向她。 “够交任务了。”丁一掂了掂道,看她神色:“要取了这招子么?” 傅灵佩眼闭了闭,排开多余想法,原也不该是妇人之仁的时候,比目鱼虽情比金坚,小时形容可爱,但升阶全靠修士血肉,两者本就是对立,没什么好怜悯的。 “自然。”她颔首,在储物袋找了半天也未找到合适的,剑太长,用来做这细活并不合适。 转头一看,却见丁一手中已经取了一对珠子在手中,另一只两指拈着细窄的匕首。 小小的琉璃珠,大约拇指大,中间一条幽蓝的色晕横着,果是普通品质。 丁一丢了过来,让她装好,另一手却将死去的鱼身丢入储物袋:“回去煮鱼汤给你吃。” 鱼汤? 傅灵佩蹙眉:“你还未戒口?” 她早在筑基时,除了一些灵茶灵果,却已经不再入口这些了。 “为何要戒?”丁一稀奇地看来,不赞成地摇头:“美食实乃人生一大乐趣,若只知修炼,那修仙又是为何?只为了长寿么?” “自然是为长生,为力量,为人生不为人所迫。” 丁一走上前来,叹息地抚了抚她的头顶:“仅仅这些自然是不够的。人生苦短,虽修仙将这过程拉长了许多,我们却还需要去挖掘自己喜欢的物事。” “……乐趣么?” 傅灵佩恍然,一会便又摇头:“差点被你晃了进去。修炼,便是我的乐趣了。我并不以为苦。” 丁一见说服不了她,便也不打算在言语上继续。 个人追求不同,他爱美食,却也不打算强迫她也去爱,不过,邀请她品上一品,想必还是能够的。 “还继续么?”傅灵佩问。 “自然。”丁一笑眯眯道:“我要个完美的。” 于是两人换了个地方,重新等待起来。 这处被交锋搅得水波震荡,想必一时半会不会再有比目鱼再来了。 不过之后,两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待到天亮,却再也未等来一对。只能悻悻地回到岸上,等着明日继续下水一趟了。 傅灵佩悠闲地坐在一处沙滩上,手中随意地转着一株毛绒草,静静地吹着海风。 丁一却忙忙碌碌地架起了锅子,之前捕获的比目鱼已经被他放了进去,与一些野菌菇和一些奇特的作料咕噜咕噜地煮了起来,散出一股浓郁的醇香来。 傅灵佩不由好奇地瞥过去。 “嗯,好香啊!”突地,一道娇娇的声音传来,转角处出来一人。(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3| 16.6.28.1 又是白露。 此时这袅袅地走过来,双手交叉落在小腹前,一改烟视媚行的作态,竟有些良家。 不过,那孟秀竟然不在身边。 傅灵佩抛下手中的毛绒草,一屁股将锅子旁的地儿给占了,另一手支在膝上,看着这人上前。 白露眼睛不错地盯着丁一,缓缓上前,视线里几乎将傅灵佩忽略个彻底。 丁一见又是这恬不知耻的女子,再看身旁傅灵佩正言笑晏晏地看着二人,不由浑身一凛,顺手挥出一道劲风,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人。 未料这白露竟有两下子,身体柔弱无骨弯曲成一个正常人不可扭到的弧度,躲了开去。 “你来此作甚?”丁一见此,仍一手慢条斯理地加了最后一味调料,才收手。 白露见此,也不再靠近,在附近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不肯口中道:“两位道友,想必是外界修士。 傅灵佩不无好奇地接话道:“不知你是从何得知?” 他们二人早已入乡随俗,单从着装来看,应是看不出来的。 白露垂首,黑色发辫轻轻绕在指尖转了转:“你大约还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抚生团现任团长之女,要查些事自然是简单的。你们熹光团,最近声名鹊起,已不是秘密。” 抚生团? 傅灵佩倒有些头疼了,这个是排名二十大仙团里面第十七位的,实力也不是一般,专长在打探消息上。还好之前两方虽然有些龃龉,倒未曾伤到人性命。 不过,他们熹光团,这么有名了? 她心内疑惑,一年闭关未出,竟有时移世易的感觉。 “不知白道友来此所谓何事?那孟道友,又去了何处?”既然对方来头这般大,能不冲突还是不冲突的好。 “咯咯咯……”那白露好笑地捂嘴笑起来:“那憨货你提他作甚?早被我打发走去忙些别的事了。” “至于我来此何事嘛……”眼波流转,往丁一身上徘徊不去,就差明示了。 “鱼汤好了。” 一个莹白色的玉碗轻轻递来,一层奶白的汤汁浓郁醇香,还未靠近便惹人食指大动。丁一笑眯眯地看着她,眼风都未分给白露一个,只一手呈着等她接过去。 “我……” 傅灵佩想说不吃,但看着那殷切的目光和浓郁的香味,便有些说不出口。 “怎么,不想吃?”丁一委屈地看着她,耳朵几乎耷拉下来:“我熬了许久的。” “既是姐姐不愿吃,那便妹妹代劳好了。”白露不甘寂寞地走上来,却又被一股劲风阻了回去。 妹妹?谁是你妹? 傅灵佩心内暗啐,任谁被情敌一口一个的姐姐都不会高兴。她连忙接了过来,不意碗沿极烫,手一抖,汤便要翻出来。 却被丁一接了住,牢牢地握着碗底,指尖泛出微微的红色,似觉不出烫来,只口中道:“我帮你端着,你吹吹再喝。” 傅灵佩几乎错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只大型犬,正翘着尾巴摇啊摇的,满脸求表扬的表情,不由笑了笑,手轻轻拍了拍他头顶,毫不客气道:“装什么大尾巴狼,手上的灵力罩假的呀?还烫么?” 丁一见被拆穿了,也不恼,只笑嘻嘻地团着碗,让她趁热喝。 傅灵佩端起汤匙欲喝,见白露还眼巴巴地看着,这才想起还有个不速之客。 “白道友不如自便?恕鱼汤有限,无法割爱。” 她还是留了一些口德的,没有直言说男人不可分割,便是给白露留了一线面子了。一手端着汤匙舀了一勺,入口润滑,香浓无比,一双眼顿时晶晶亮。 “好喝。”傅灵佩的一双耳朵立马便竖了起来,口中却不饶人:“若将来有朝一日你落魄了,也还有门手艺养活自己。” “……”丁一无奈地摇头笑。 白露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一口气闷在心里发不出来。 她自降世以来,身边便从无反对之音,男色上向来所向披靡,孟秀更是对她千依百顺,却未料在此碰了个硬钉子。 她还偏不信了,这世上还真有不偷腥的猫! “熹光团皆是外界之人,你们莫非不想回到原来的地方?”她原本打算藏着最后当底牌的,见此却不忿地丢了出来。 “你知道?”傅灵佩汤也不喝了,抬头问道。 丁一也转头看了过来。 白露头抬得高高的,得意洋洋,“我确实知道,不如,这位修士陪我一夜,我便告知你们如何?” 丁一的脸都绿了。她当他是什么?鸦? 傅灵佩更是一股怒气直升,不论前世今生,她所经历的,除了沈清畴那一桩外,还从没有自己欢喜之物被人觊觎了去的,便是烂在手里也不会让与旁人。 白露有些瑟缩,似乎感到眼前两人的怒火,却仍强撑着道:“不过一夜而已,你,你又不吃亏……” 傅灵佩几乎笑了,与这脑瓜子不灵光之人也没什么好理论的,平白拉低了两人的水准。 罢了,明着起冲突也不甚划算,不如暗里筹谋,让这等人吃个痛快的教训才是。 两人视线一对,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丁一抛出一个阵盘,连连掐指念诀。不一会,白露面前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她四处搜寻了下,都未找到这二人,不由狠狠啐了一声,扭着臀灰溜溜地走了。 此时,丁一和傅灵佩两人就在原处,只是一个简单的联营阵而已,幻阵和迷踪阵相叠加,以白露对阵法的粗劣了解,却是怎么也找不到阵脚的。 两人喜滋滋地分了鱼汤,灌了个饱。 傅灵佩抚了抚吃撑的肚子,不由叹道:“原来口腹之欲也会让人这般满足。” “你若欢喜,便是让我常常下厨也无碍。”丁一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吃饱了抚肚的小猫,只觉分外可爱。 傅灵佩看着这人高马大之人,细细地将锅碗瓢盆之类的全部放入储物袋,不由觉大开眼界。这等将厨具随身携带的行为,她实在见所未见。 “先弄到一对完美的比目鱼珠才是。”丁一顿了顿,又道:“放心,我已经在那白露身上撒了萦纡粉,丢不了,必是要想办法知道这回界之事。” “干得不错。”萦纡粉无色无味,是一种植株碾成的粉,洒在要追踪之人身上,只需一只赤蝶就可以全程跟着了。 傅灵佩之前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然也不会那么优哉游哉地坐在那喝鱼汤了。 “你打算怎么奖励我?”丁一赖皮地凑了过来,顺手便将傅灵佩抱了个满怀,狠狠揉了揉。 傅灵佩气喘吁吁地从胸前抽出了他不老实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想点旁的?” “佳人在旁,若我做那正人君子,才亏得慌。”他嘟囔了句,“怪只怪你太招人了,刚刚在水下,我就……” 却被傅灵佩阻止了未尽之语。 毕竟是在外,她这次不打算放任他,八分不动地打坐修炼。 丁一蹲在一旁等了一会,见她不理他,便也只能灰溜溜地到一旁打坐去了。 很快到了夜晚。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打底,两人配合无间,轻易便得了一条完美品相的比目珠。 琉璃色的珠子荧荧泛光,便是只做一个摆设,也是极美。傅灵佩这才能理解那些女子对于比目珠的推崇,不论从寓意还是外观上,比目鱼珠都是让人不能轻易割舍的。 “给我吧。”丁一伸手要了过去,“回头爷送你个好的。”口头禅都带出来了。 “还捉么?”傅灵佩问。 “不了吧。”丁一嘴角一翘,坏坏地感觉重新流露了出来:“我们去逮条大的。” 傅灵佩心领神会地跟了上去。 从私心上来说,不论是白露之前的多番觊觎,还是为了她口中的消息,傅灵佩都极为赞成给这天真的女修上个一课。 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状况。 傅灵佩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幽蓝的水域里,一道粗犷的身形压着身下白白的身体不断地耸动着,口中粗语不断:“骚娘们,哥哥干得你爽不爽?” “爽……”白露舒展着身体□□,声音并不克制,配合着身上的起伏:“哥哥,噢,快点!你……你真棒!露露噢……好爽……!” 又一顶绿帽子。 傅灵佩不由为那孟秀默哀。 白露身上的男子并不转过头来,只能看到一个侧影,可便是这侧影也确实不是孟秀。 眼前突然一阵暗。 丁一的手掌遮了过来,声音低低响起:“别看,脏了眼。” “等着吧。”他突然轻笑了一声:“看样子,有好戏看了。” 傅灵佩扯下眼前的大手,略眯了眯眼,才适应了水下的昏暗。 前方两人还在不知疲惫淫声乱语地干着事,另一侧却有一道身影似箭一般飞来。 这次,却是熟悉的。 孟秀。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暴喝:“奸夫□□!” 丁一低笑了声:“这回倒是硬气了一把!”拉过傅灵佩,两人顺势退入迷踪阵。 水悠悠一晃,便失去了两人的身影。 而前方,却是如火如荼的捉奸大战。 不过白露身为被捉那一方,显然是不怎么在乎的。她轻轻推开身前的“好哥哥”,从储物袋中取了件衣物,慢悠悠地穿了起来。白生生的乳明晃晃地在两人面前,毫不遮掩。 傅灵佩伸出一手,挡住了丁一的视线,声音有些恼:“不许看。” “好,不看。”丁一的声音充满了愉悦,喉间低低地笑了声。 傅灵佩手似被烫了一般,却仍岿然不动,见白露差不多了才放下手,一张脸从面具下红到脖颈。 丁一不再笑她,眼放到了前方的好戏上。脑中却不断盘算着,怎么才能混水摸这个鱼。 孟秀的脸涨得通红,虽知白露向来不够检点,但是亲眼见和没亲眼见的区别是很大的。结实的胸膛起伏不定,鼻尖几乎冒烟,一只手指着白露:“你,你……” 便是如此,他也不舍得打这白露一掌。 “怎地?”白露却有些不饶人,“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 孟秀气恼之下,一拳便往旁边的奸夫抡了过去。 “你敢?!” 白露目眦欲裂。 “反了你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4| 16.6.28.1 孟秀只管闷头打去,闭嘴不答。 白露跺了跺脚,身子一闪,便来到了拳影前方,嘴里不饶人道:“你打呀,你打呀,你敢打么?!” 孟秀的拳头硬生生折了个弯,刚刚碰到白露的肩边转了过去,继续往那奸夫而去。即便到这个地步,还是不愿伤到白露。 奸夫刚刚穿好衣服,斗大的拳影便铺天盖地而来。 不过,他也是个金丹修士,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伤到的,身影一折便躲了开去,不过还是比平时慢了一些,腰侧被拳风扫到,刮出了一层血肉。 他眼神冰凉地看向两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换来孟秀的再一拳。体修的拳头岂是好挨的,他正待躲开,却不知为何灵力不畅,又滞了滞。这次却是正中胸口,灵力罩噗噗连破,胸口一块都被打得凹陷了句,吐了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你打死他了!”白露伸出一指,在那修士鼻下比了比。 “是,那又怎么样?”孟秀似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憨厚的脸上狰狞之色还未褪去,唬得白露连连退了两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金丹中期,孟秀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圆满。 “你这样,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她色厉内荏地退后了几步,意图拉开距离。却突地听到一阵“啊”的惨叫,白露身后窜出一道莹白的比目鱼,口中咬着一个白生生的手臂。 白露半边身子都溅满了鲜血,惊恐地看着那只比目鱼,面无人色。 怎会只有一只?还有一只呢? “露露,别怕,我来帮你!” 孟秀见此,一个提气便到了白露身旁,挡着她正对着比目鱼。 白露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肌肉纠结的男修,在她身前左支右挡地阻止着比目鱼的撕咬。 不料这比目鱼似疯了一般,全然不顾身上的拳头,一只琉璃似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白露,只往白露撕咬过来。 孟秀一时阻之不及,白露便被露在了比目鱼的身前。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失却的一臂无法完成掐诀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比目鱼恶狠狠地扑咬过来。 她抛出一物,不过为了避免误伤孟秀,只能再往前了几步。 “不好!”傅灵佩起身欲阻,白露死了他们便无法得知如何回乡了。 “等会。”手却被丁一扯住,示意她继续看。 傅灵佩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果然,白露手中并非凡物,乃是一个符宝,还未到到得很远便轰然爆开,周边的水域都被撕了开来,因为离得不远,气浪将两人的迷踪阵都破了开来。 过了好一会,搅浑了的水才重新清澈了下来。 傅灵佩和丁一见那两人太专注,没有留意到这边,便又窝回了原处。 比目鱼首当其冲,身体炸得一块一块的,血肉横飞。而白露因为离得太近,身受重伤,躺在了水底,那原本便昏迷着的奸夫更是被炸成了两半,显然是活不成了。 唯独孟秀见机得快,及时躲了开来,除了满头满脸的狼狈,倒是没受什么伤。 “原来是你?对不对?”白露突然尖叫了一声,愤怒地看着孟秀:“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孟秀闷着头,不说话,神情复杂。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她神经质地喝了声,一只手还在乱晃。 孟秀突然昂起头,脸上的神情却完全不同了:“是。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特意引你来听心岛,便是为了此时。我知道你按捺不住,每日必然要找人睡上一觉。很早前我便在你身上下了萦纡粉,所以不论何时我能顺利找到你。捉奸之时,我终于找到机会把另一只比目鱼的血抹在了你衣衫上,你心神不稳之时必然不会注意。而这比目鱼便以你为生死仇敌。也只有你死在自己的符宝之下,团长才不会知道这一切。” 他的神色里有着诡异的兴奋感,恨不得将这些说与天下人听,可惜却只能说与一个将死之人,不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谁让你不知检点,便是在抚生团,也有那么多你的裙下之臣,你把我当什么?”他激动地斥责道。 “每次仙团里,若有兄弟拍着我的肩,意味深长地朝我笑,我便知道,他们又把你睡了,暗地里不知道嘲笑我这个活王八多少次了,我头顶的绿帽子几乎堆成山了。” 白露咯咯咯地笑了,冷不丁咳出一口血来,用残存的一臂揩了揩嘴角,几乎笑出了眼泪:“荒唐,荒唐!” “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孟秀?”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人一眼:“当初你眼巴巴地拿着这如玉诀,求我练,我便练了。” “你说这功法美容养颜,平时练一练也无妨,我便听了。你说这功法练了,于你我双修都有益,我便信了。你敢说你把如玉诀给我的时候不知道它的功用?” 白露惨淡地一笑,“怪只怪我当初太信你,太相信你对我的心,也太盲目地……爱你……”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也或者,到现今的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意了。 “你信我?”孟秀讽刺地笑道:“你不过是喜欢看一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你这个大小姐,骄横跋扈,又怎么会有心?” 白露突然不想争辩了。 她生来便千娇百宠,任性妄为,又生得貌美娇俏,自有些大小姐脾气。 对于眼前的憨大个,她原本只觉好玩,闲时逗弄逗弄,看他红脸,不料逗弄着逗弄着却上了心,不然凭她父亲的本事,团中的青年才俊不是任她挑?她如何又会与一个资质一般的傻大个结为道侣? 不过,她想,他是不会信的。 她懒懒地躺在那里,只觉心灰意懒。 “若不是你太过寡廉鲜耻,你我又如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孟秀说着,铜铃般的眼竟落下了泪来。 “你给我如玉诀的时候,便该知道会有今日。为了你的进阶,你把我生生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子,一个活生生的炉鼎!” “你在床上吸取我灵力靠我进阶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这些都是你浪荡的妻子从旁的男人那边吸来的?”白露惨淡地笑了:“如玉诀炼了,我便回不了头了。一日无人供我吸取灵力,便一日如蚁噬心,我被你活生生地逼成了一个浪荡的娼妇!” “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与我爹爹说,生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毙于掌下。”她诡异地笑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你一个资质愚钝的修士,竟然靠着道侣升到了金丹圆满?”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孟秀捧着头,不肯相信:“如玉诀是我从廖清辉那里得来的,他不会骗我的。他说这只是美容功诀,平时练一练对女子很好。我为了讨你欢心,巴巴地得了来。” 他越说越顺,不肯信:“这些不过是你寡廉鲜耻的借口!借口!” “那你怎么解释,刚刚那人堂堂一个金丹后期,被你一个拳头就打晕打死了?”白露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选这个时机来对付我,便知道我在刚刚吸完功力之时,不论是他还是我,都比平常弱上许多。” “我真是看错了人,原本以为,你起码有一颗纯善的心,现在看来,却连面对自己的担当都没有,哈哈哈!”白露笑着笑着,便咳出了一大块血来,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你胡说,你胡说!”孟秀似乎被激起了凶性,眼睛暴突,攥着拳头,便想要上来掐死这人。 走了几步,才醒了过来:“你是想激怒我,好杀了你,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便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了,真狡诈,我才不上当。” “真可惜……被看穿了呢……”白露的语音渐渐断断续续地,说得有些费力。“恨只恨真情错付……想我白露……骄横一世……临了却……” 孟秀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眼神晦暗地看着眼前之人。 脑中突然间忆起了少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双髻垂髫,一双大大的眼睛,樱花般的唇,穿着一袭洁白的轻纱,站在高台之上,好奇地看着被晒得一身黧黑的他,对着一旁的男子爱娇地问道:“爹爹,这个小子是谁?” 那时的她,是仙女。他娶到了仙女,欣喜若狂。是哪一日变了呢,常年被人奚落攀高枝的自尊的煎熬,还是那本薄薄的书皮? 时间太久了。 他记不清了。能记得的只是那些屈辱的夜晚,那些细碎的白露以为他未曾见到的床笫之欢,记得白露后来的放浪形骸,无色不欢。 “啊——”孟秀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柄锐利的剑气透胸而出,睁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剑气他曾经在抚生道君处见过。 终究,还是她更胜一筹。 “我……你……”他的眼眸慢慢阖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这样……也好……” 遒劲的躯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多谢……真人……相救……”白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为了骗孟秀走近,她耗费了太多力气,而最后的袖里剑气,更是勉强发出,这一次却是直接散了她的修为功力。 两人默默从掩处走出。 傅灵佩蹲下身,喂了她一粒极品离震丹。 “原来……是你们……”白露瞥过来一眼:“百团……大战的……前十……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嘴角翘起,竟笑了起来,却清澈得再无一丝狐媚或骄矜之气,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尘归尘……土归土……但……愿……” 最后一句太小,却听不清了。 “她自尽了。”丁一肯定地说道。 “是。”傅灵佩不由唏嘘一声。之前在发觉孟秀有做手脚的同时飞讯于白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仍然受了重伤,之后更是传音告诫他们不要插手,直到现在这一步。 傅灵佩却有些明白了白露。 她的烟视媚行,和种种不守常规,不过是对孟秀的报复。她曾经爱他,后来恨他,却又不能完全忘情,直到今日的爆发,拖着凡人之躯继续活下去,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的,又怎么肯再接着活下去。 在她断了一臂,明白孟秀的安排后,怕已是萌了死志。 “好了。”丁一摸摸她的头:“别多想。不过是一个大小姐和闷瓜子作天作地作出来的事,不值得可惜。” 男人就是冷情。 傅灵佩不由迁怒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线索也有了。回吧。” 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 这尸体,两人却不敢处理的。便是那储物袋,也还规规矩矩地放在原处。 毕竟这抚生团团长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凭借追根溯源术只能看到白露死于那次自爆,但是毕竟说不清。 重新回到了听心岛,天色已经大亮,船只还没来,不过两人却没什么心情继续捕鱼了。 丁一重新设了联阵,拿出了那对品相完美的琉璃珠,一个人在角落拿出了一堆工具捣鼓起来。 傅灵佩看了一会,十分无趣,便又自觉地盘腿打坐起来。 酉时三刻。 返航船已经到了岸边。 丁一收回阵法,拉着傅灵佩的双手一个提气便到了船上。 “喏,拿着。”丁一丢过来一个手串,示意她带上。细细的链子上坠了一个琉璃色的珠子,优雅而精致,珠子上似有流光浮动,隐隐的暗纹藏在暗处。 他的耳尖有点红,见傅灵佩还愣在那里,便扯过了她的手,缓缓地套上了:“不许摘。” 琉璃色的珠子在暗夜下发着微光,衬得一截皓腕白似美玉。 “不摘。”傅灵佩嘴角翘了起来:“我不摘。” 这比目珠上,一串暗纹,正是蹀躞阵。(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5| 16.6.28.1 酉时三刻。 烟波浩渺,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艘小船行在海上,星子点缀着夜空的一角,稀稀拉拉的。 船舱不算大,此次却足足坐了十几个人,傅灵佩略坐了坐,不耐这逼仄的环境,与一旁的小怜父女打了招呼,便与丁一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海风习习。 嗅衣的飘带被吹得往外舒展开来,黑白相错,在夜色中像是扑拉扑拉的鸬鸟,亲昵缠绵。 小怜不由艳羡地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快看,那是什么?”傅灵佩指了指前方。 水天相接之处,一道青灰色的背脊直直地露出水面,似一座小山一般,快速地朝这个方向而来。 远远便带起的骇浪,让这小船几乎要翻了一般,灵力罩开始闪烁起来。 “糟糕!” 船长突地来到甲板上,看着眼前景象,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倏地惨白起来。他腾在半空,灵力融音,大声喝道:“鲲鱼来袭,诸位做好准备!” 船舱里原本坐得好好的十几人腾地出现在甲板上,人人惊惶。 “鲲鱼?!完蛋了!我们这一船人也不够它啃的!” “船长,不如打开灵力罩,让我们各自奔命去吧!” 船长向来随和的气质变得凛冽起来,断然拒绝了登船之人弃船的要求。且不说这个船只是个灵器,便是四散了,逃过鲲鱼的一时抓捕,在这茫茫大海生路也不过百之一二,还不如抱船死守。他已经发了传音符,若是速度快的话,驻守道君过来,他们只需撑得一会,便能得救。 他喝道:“诸位说笑了!若是弃船而逃,便是逃离这鲲鱼之口,茫茫大海中,妖兽千千万,谁也逃不过去!不如与我等奋力一搏,我已经传信给流云道君,我们撑得一阵,他想必会赶来!” 中鬟岛的船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有联盟作保,修为和威望都是一等一,沧澜本界修士都极为相信他的判断和人品。 见散逃无路,众人也都不再废话,各施神通,腾空而立。 只待那鲲鱼到得近前,便要会上一会。 傅灵佩和丁一也趁机混入了人群里,各自腾空而起。 这鲲鱼的身子整个沉入了水面,唯独一截小山似的背脊露在外面,离船身也不过半里远,速度极快,声势极大。 “敢问船长,这鲲鱼可是那上古传说中的北冥之鱼?”丁一突然问道:“可这,也忒小了些。” 即使到这个时候,他仍然是笑嘻嘻的。 船长此前也留意过这两人,只觉气度非凡,乍一听到此话,仍不免愣了一愣,脸上却一派严肃地道:“这是元婴期妖兽,伪鲲鱼。” “注意了!”他神情严肃:“若是让这鲲鱼将船毁了,那么,我们都要丧命在这海上了。” 这船为灵器,船身上涂满了让妖兽避开的遮于汁,而且灵力罩可以承受元婴期修士一击,十分难得。但是也经不起鲲鱼的几次啃咬。若是船破了,那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船上修士多数为金丹后期,金丹圆满不过船长和丁一两人,对上这鲲鱼,胜算极小。 不过,也不能让这鲲鱼靠近船只,毁了灵力罩。 “随我来!”船长身先士卒,打开灵力罩,第一个飞了出去。 傅灵佩和丁一两人对视了一眼,自知事态严峻,也随着众人纷纷出了去,唯独小怜一个筑基期的女修跟着去也无用,就被众人默认留在了甲板上。 她焦急地看着半空中的父亲,暗自祈祷顺利过了这一关。 可是鲲鱼,便是只得一个伪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此时已是极近。 身体约有百丈,泰半浮在水面上,黑溜溜的眼珠冰冷地对着众人,钢凿般的牙齿张开,光一个嘴便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猩红的血肉还留在齿缝间,没有完全消化干净。 可以想象若是一个不慎,被这钢牙一个咬合,便是金丹体修的身体也扛不住。 它停了会,似乎是在打量。 元婴期妖兽的威压扑面而来。 众人并不敢先攻击,生怕第一个祭了这鲲鱼的五脏庙。 傅灵佩此时已经唤出了七剑,一式七样,连成一套环着身体,光晕四射,颇为不凡。除了刚刚出炉那日,七剑还是第一次现于人前。 幽幽的灵光顿时引起了众人注意。 天哪,这…… 七件灵宝!对方什么来头?! 再一看,这七剑与主人联系密切,是本命法宝,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心顿时歇了去。 丁一也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本命法宝,不由暗暗地靠近了她,以免被心怀嫉恨之人偷袭了去。 鲲鱼动了。 它口一张,一道水箭便轻飘飘往上空之人而去,水箭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不过是几个水点子,被溅到的几人便是套了几层灵力罩也未逃脱开去,落在肩膀上,便是一阵轻烟冒起,皮肉顿时破了个洞。 被重点关照的丁一和船长更是连连闪退,即便如此,还是滴到了几滴,身上的灵力罩噗噗噗地瞬间破了几个洞。 不行! 不过是一个水箭,一个回合,众人便受不住了! 继续下去,也只有败亡的命!怕是等不到救援! 丁一看了看身旁的女修,心道万万不能让她有所损伤,原本打算藏拙的心理便行不通了。 “诸位听我一言!”他突然喝道:“我乃熹光团凌渊真人,有一阵法,需众人齐心,方可共度难关!” 身为在场唯二的金丹圆满还是足以唬人的。 鲲鱼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看好戏似的看着眼前的小人物们跳来跳去的挣扎,猫捉老鼠似的东吐一口,西吐一口,把众人往一个圈里逼。 “听我号令!”低沉的音色在夜空中散开,却敲入了每一个人心底:“以此女为轴,离三,巽四,震一,兑二,坎三,起!” 除了船长和丁一,全部按照九宫八卦列位,围着傅灵佩绕了一圈。 “十三围合阵!”这计算却是丁一按照此际地形算出的最佳排阵式,以所有修士灵力为媒,互相支应,千变万化,而轴心,责任最重,却也最安全。 傅灵佩看着一旁策应之人,未免心绪浮动。 这种被人放在心中,珍之重之的感觉却是初次,前世便是她与沈清畴两人相得之时,亦不曾有过。也或者,那此前的感情,也不过是某人的一场经营罢了。 甜蜜是甜蜜。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在前方奋斗的感觉。 鲲鱼不耐烦继续等,一个跳跃,巨大的身子便出了水,头大身子小,一连串的水箭从口中爆出! 合! 十三人灵力同连,往傅灵佩处传输而去。 傅灵佩只觉体内几乎要被撑爆了一般,连连拈指掐诀,一道道酷烈的幽蓝火墙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绵延不断,水箭迅速被吞噬干净。 不过,傅灵佩不甘于此,基础的火球术,在升级过的清灵火加持下,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铺天盖地地往鲲鱼而去。 鲲鱼感到这火球的威力,也没有强接,尾巴一摆,如飓风般一退十几丈,眼前凭空出现一道七彩色圆珠,将这火球全部吞了进去,而后嘴一张,圆球就被它吞了进去。 看来这是鲲鱼的本命法宝。 它龇了龇嘴,神情摆到一半,便僵住了,忙不迭地把圆珠吐了出来,圆珠扑扑地冒着烟,七彩色凭空黯了一些。 看着它平素最喜欢的圆球变丑了,它不由暴跳如雷,鱼尾一甩,迅速变大直往众人拍来,势头十足。 船长丢出一个塔型法宝,迎风而长,直直往那鱼尾坠去。 “嘭——”一声,鲲鱼不痛不痒地继续甩甩脑袋,鱼尾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继续往前。 眼看着十三围合阵便要破了。前排的一阵慌乱。 傅灵佩祭出七剑,合为一把阔剑,灵力不断地泻出,一指,电光火石间便往那鱼尾斩去!南明离火诀所到之处,火凤翱翔,皆化于无! 众人惊讶地看着那一剑! 滔天的剑意,森森而去! “嘭——”一声,鲲鱼凄厉地叫了一声,鱼尾上一道极大的口子,血肉都翻了出来,一股泄出来的血几乎要将身下的水都染红了一般,蒸腾的火焰带着腐蚀之意,还在往伤口里钻。 它怨毒地看着傅灵佩,长舌一吐,便想将她卷过来,却被阵势挡了下来。 傅灵佩微微喘息着,手微微发抖。 不由有些遗憾,这样的一剑,是她平生最大的本事了,鲲鱼也不过只伤了层皮肉,实在难缠。 她只能再发出一剑了! 丹田已经隐隐作痛。 “居后策应!” 丁一在一旁静观许久,突然一动,颀长的身影便迅速往鲲鱼方向腾空而去,行得太急,几乎能听到衣衫猎猎作响。 傅灵佩几乎不假思索地发出连续几道火墙,揽住了鲲鱼的退路。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丁一的剑! 紫极清光!细长的剑身,盈盈若秋水,却散出浓重的杀气! 剑身缠绕着紫色雷光,几乎爆裂开来一般。 也是一件灵宝! 不过一剑! 滔天的剑意席卷而来,能看见化为实质的紫色雷龙在期间盘旋蒸腾,直参入天! 气势恢宏,雷龙奔腾呼啸而过,卷起成堆的海水,轰地爆裂开来,白色的浪花卷得到处都是。鲲鱼庞大的身躯几乎也掩了进去。 “再起!” 丁一再次挥出惊天一剑! 两条雷龙盘旋奔腾。 傅灵佩心领神会,连忙汇集众人之力,灵力汩汩而来,一剑再出!火凤激射,与那雷龙缠绕在一块,汇成一股,往前方而去! 鲲鱼躲闪不急,浪涛翻滚,浊浪滔天,便是神识也一时看不清。 良久。 海面才平静了下来。 “结束了?”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们居然胜了?!” 一人未损,居然胜了! 死里逃生的众人不由欢呼起来。 便是再稳重,在这九死一生之局,也觉庆幸无比。 小怜抱着父亲更是又哭又笑,激动不已。 万幸丁一在旁发现了鲲鱼的弱点,唯独眼下一寸皮,是最软之处,头先一剑正中!第二剑与傅灵佩一剑结合,爆出巨大的威力,直入罩门。 鲲鱼翻腾了许久,还是死了。 幽蓝的海域,已被其体内泼洒的血液染红了大半。 巨大的身躯浮在海上,唯独一双眼珠还睁着,似有愕然之色,横行霸道了一生却终结在此。 元婴期妖兽的身躯处处是宝,从皮到骨肉,便是血液虽已经撒了大半,也是作符作阵的高级原料。 不过在场众人都未动,恭敬地看着前方并列的两人,齐齐拱手一揖到底:“多谢熹光力挽狂澜,救我等于万劫不复!此鲲鱼,我等分毫不取,来日若有需求,愿效犬马之劳!” “不必如此。我等先取,你们再分。” 傅灵佩踏剑而去,祭出七剑,附灵而上,一剑落,鲲鱼便被整齐地分作了十几段。 它的尸身太大,足足比听心岛都大了两倍,便是作了十几段,每段也极大了。傅灵佩选了三块鱼腹的肉,单单空出了一个储物袋来装。 这些是为了给留守的娇娇的,元婴期的妖兽血肉于她是大补,这么多足以吃上许久,她便不客气的笑纳了。 鱼骨取了脊柱中端最硬的一段,和十来颗牙齿,其他她便没有再取了。 丁一取了最重要的内丹,连着尾巴上的鱼皮一起剥了下来,接了一些血液,也便回了甲板上。 “你们杀了鲲鱼?” 突然,远方一道无形的威压迅速而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蓦地落在甲板上,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分鱼,不由好奇地问道。 “启禀道君,多亏熹光团的静疏真人和凌渊真人,我等才能侥幸生还。”船长没有参与分取战利品,快走几步拱手报道。 “熹光团?”流云道君捋了捋白须:“噢?” 此后便不言了。 不过心里却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仙团。 海面上一片红褐色,已经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了。 傅灵佩和丁一早就回了船舱坐下。 以前的熹光团,建团之时虽有一部分的观众观看,不过仍是少数人才认可的实力。 真正走入众人眼帘却是那次快速地名次晋升造成的冲击,但却是有不少侥幸的成分的。可这次的惊天一战,以金丹战元婴,以弱胜强,却真正展示了熹光团的实力,两人的剑道实力,虽然还入不得真正高层的眼帘,却已经在众多普通修士中传扬开来。 熹光,真正的一战成名。 小怜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心内澎湃不已。见识过这样的力量,又如何甘于平凡! 此后,她也要做那样的修士,做这样的强者。 至此后,金怜在沧澜界一步一步修炼,最后成了一方大能,又是另一话了。 傅灵佩两人却是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坐着传送阵,两人回了联盟总厅,交了任务。正待要回房消息,却被叫住了。 “请问两位是静疏真人和凌渊真人么?” 一个一身短打的年轻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来到两人面前,垂首问道。 “是,我等便是。不知有何贵干?” 丁一上前一步。 “我家小主人有请。”来人做了个请字。 “不知你家主人何方神圣?”傅灵佩有些不郁,藏头露尾的,谁耐烦搭理。 “尔等一见便知。” 傅灵佩充耳不闻。 丁一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别急。人却转头,眼神凌厉。 来人不由身子抖了抖,才道:“我家主人,姓程。”心内暗暗叫苦,主人原本让他卖个关子,却被他一小子兜了底。也不知回去要不要受罚。 “程无趋?”傅灵佩点了点下巴,颔首道:“带路。” 此间姓程的,她不过认识这一个程无趋,和一个早就驾鹤西归的程寄海。想来能做出此事的,也唯有程无趋了。 而程无趋此时静静地等在室内。 这房间是他们程家在联盟总部这座大岛上购得的一处房产,今日他刚接到中鬟岛的线报,便先来到了此处,更让人候在了联盟大厅。 若是晚上一步,说不定他的打算便泡汤了。 “两位真人别来无恙?” 见这对戴面具的双双来了,他快步迎上几步,拱手作揖。 “所谓何事?”傅灵佩直接开门见山。这几日在外,临了又打了那么一丈,精神有些疲累,便不愿再虚以委蛇了。 “静疏真人快言快语!”程无趋挥了挥手玉扇,脸上泛起了笑,桃花眼粼粼:“却有要事相商。” 傅灵佩颔首,之前的灵丹相当于从此人身上硬抠下来的,虽然自己也付了仙团点,也确实欠了人情。不过她也不打算为了这人情置自己于险地。便拿话堵他:“若是静疏能力所及,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程无趋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不知真人可听说过百团大战?” 百团大战? 傅灵佩不由看了丁一一眼,打起了精神。 丁一也恍然看来。 看来回乡的切入点在此了。 此文原创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其余都是盗版,请尽量支持正版!(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6| 16.6.28.1 百团大战,是沧澜界自联盟创始z之时就有的传统,据传也是由马陆老祖所兴,一直沿袭至今。 每年的仙团排名虽然在不断波动,但每隔十年便有一场盛事,前一百名仙团各出十名金丹修士参加团队比试,获得前十的仙团除了极大的物质奖励外,还可以各自获得十枚禁地令牌。 为了保证各自仙团的名次,每到这个时候,便会有如程无趋这类人,拉拢金丹期强者临时入团来打排位赛的了。 虽然之前他存有交好之意,但却还未想好要不要邀请二人参与,毕竟这等事情至关重要。 但此次与鲲鱼的扬名一战,却让他下定了决心,力邀二人暂时加入他们非花团,参与百团战。 “不知这禁地令牌有何用处?”丁一拄着下巴,笑眯眯问道。 程无趋摇了摇手中玉扇,笑道:“这个禁地是马陆老祖那辈留下的,据传要留于有缘人。所以每隔十年我们青年一辈都会去禁地试试碰碰运气,沧澜现在存世的大能之中,很多都是在禁地获得了机缘,出来后一飞冲天修为扶摇直上的。所以能够进入禁地,对于我等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他顿了顿,又说道:“据传界门传送阵也在禁地里,但是因为没有人闯进去过,所以……到现在也还只是个传说。” 传送阵? 傅灵佩顿时明白了白露此前所言何意了。 只是这万年来都没有人能闯进去,他们又如何能保证一定能进得去?她虽然自恃重生之人,但是前世今生已经有许多事已经不同了,便是沧澜界她也是因缘巧合误闯进来的。 不过总是要试上一试才是。不说玄东界的傅家,便是师尊身陨之时也不算太久,容不得她耽搁了。 “两位意下如何?”程无趋摸摸下巴,问道。 “这排位赛强者如云,生死由天,可是要豁出性命去的,程真人莫非以为一颗沁脉丹就能买了我静疏的命去?”傅灵佩嘴角讽刺地翘了翘,虽然她已下定决心了,不过总不能让他那么便宜了去。 “两位真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凡无趋能办到,一定不会亏了您二位。”程无趋再次揖手,十分恳切。 傅灵佩看了眼丁一,示意他来谈。 丁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才上前道:“我二人也不是狮子大开口的,也不用程真人付出太多,只是这禁地令牌,需得给我们留几个。” 不是狮子大开口?禁地令牌,不是一个,还是留几个? 真当是大白菜呢,一撸一大窝呢? 程无趋半晌都说不出话来,除了自己他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厚颜之人,能把这冠冕堂皇的话说得这般流畅。 不过,他面上也没带出来:“且容我思考两天,不过要几枚令牌还需真人给个确数才是。” “我还需与另外两个伙伴商量,不知程真人是只需我们夫妻二人呢,还是我们熹光团其他人也一并参加?” 夫妻二人?傅灵佩呆呆地看着丁一,她怎不知他们何时成为夫妻了? 丁一笑眯眯,心内着实不放心程无趋这花心大萝卜,他还是防着点的好,语中带出了夫妻,想来怎么都会悠着点。 程无趋却不知这人心内的一番计较,正色道:“若是可以,还请那位沈真人也加入,至于秦姑娘么……”言下之意,却还是不够格的。 “给我两日时间,到时答复程真人。”丁一拱了拱手,扯着傅灵佩两人便告辞离去了。 回到住舍,还未进入房内,丁一便一把抱住了傅灵佩,感受着怀内的充实,满足地叹了口气。 傅灵佩扯了扯,没扯动:“别这样,还在外头呢!” “你的意思是若是没人就随便我怎么样么?”丁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也随之震动。 因为搂得极紧,柔软的胸口蹭着硬挺的胸膛,有些微隐秘的疼痛。 傅灵佩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眼波潋滟,几乎让人丢了魂去:“你这老不正经的!” “我就对你不正经了,怎么着?”丁一丢开面具,嘴角的笑邪气勾人,肆意地咬住眼前白玉般的耳朵轻轻舔了舔,待看到耳尖微动,渐渐红起来了,才肯罢休。 “至于我老不老,你以后再来知道。” 傅灵佩也不知这身子怎一下子敏感起来,软得猫在人怀里,气喘吁吁的。面具半遮着,唯独一双唇晶莹薄润,诱人采撷。 丁一忍不住垂头叼住,狠狠吸了吸,薄薄的唇略贴着离开了半寸:“让你老勾我!” 傅灵佩冤枉。 她气急,使力推开身前强壮的身体,正待反驳,却正对上东侧的一双眼睛,双目盈泪。 是秦蝶衣。 她愕然地看着两人,脸色苍白,半晌才反应过来,声音急促而低微:“打扰姐姐和丁大哥了。” 而后便似有怪物在后头追一般,“嘭——”的一声,便关上了门。 “都怪你!”傅灵佩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是,是,是,都怪我。”丁一低声下气地道,“今日是我鲁莽孟浪了,不过早清楚早好,这样一来,也以绝后患了。” “看来你倒是很清楚明白女人的心思。”傅灵佩听着,似笑非笑道。 “除非我是傻子。”他无奈地摊摊手,“夜月辉光,不论我如何遮掩,总是会有识货的。这你可不能怪我。” 傅灵佩看着他欠扁的模样,却气不打一处来。想起前世那些他招惹的狂风乱蝶,此前并未与其定情,想着倒也无所谓的很,但此时却颇有些不是滋味。 冷不丁哼了一声,狂风大卷,把丁一往外一推,人便迅速入了室内,设下阵法。 丁一被这无妄之灾砸得有些懵。 只觉这醋坛子连莫须有的醋都吃,不由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回了房,此后更是打定主意要与旁的女人离个十万八千里才好。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 娇娇探头探脑道,看那煞星没来,长吁了一口气。 “晤,最近挺乖。”傅灵佩打量了娇娇一番,浑身的灵力圆融,已是筑基圆满,随时可升金丹,不由起了心思。 百团大战离真正开始还要三个多月,如果娇娇能及时升入金丹,带入进去作为灵宠倒也是一大助力。 “给你样东西。” 傅灵佩将后来又处理过的碎块鱼肉丢了出来,一块便有瓷盆那般大小,连连放了十来块才罢休。储物袋内还有许多,一座小山似的,短期内根本吃不完。 娇娇的口水几乎都要出来了:“老大,这妖兽肉好浓厚的灵力,哪里来的?” “这你别管。你看看吞了这肉,能不能升金丹?” “老大,自得到那颗幻心石,不断炼化后,我的修为也在不断上升,若是吞了这肉,嗯,加上我族内秘术,必能升阶。” 傅灵佩听罢一笑:“那便归你了。速去闭关,尽快升金丹。” 娇娇咧嘴一笑,一脸爱娇地蹭了蹭,才屁颠屁颠地去消化那堆鱼肉了。傅灵佩又将狐九卿留在储物袋中她得用之物丢入娇娇怀中,让她自取,便不管了。 盘腿坐下,取出传音符,犹豫着是否要通知沈清畴,若是他被困此处不得回,对于她傅家来说倒是幸事。 思来想去,还是未定,便决定先放一边。 不过,秦蝶衣处还是要问上一问的,若是她要回去,禁地令牌便尽力争取多拿一个。 今日十分疲累,她倒头便睡了过去。 月上中天。 沉沉的夜色弥漫,傅灵佩静静地睡在塌上。 “姐姐!姐姐!”突地,一阵扣关声响起。 傅灵佩睁开眼睛,朦胧的睡意一下子褪却了:“秦真人?” “是,姐姐,是我。” “所为何事?”傅灵佩拈指打诀,放了人进来。一指默默掐诀隐在身侧,身体紧绷,暗暗地防备着。 深更半夜不请自来,不得不防。 秦蝶衣反常地一身黑色纱裙,露出两截纤白的小腿,翠玉臂环,长发绾成一个髻,浑身上下有别于常的利落。听到这话,上挑的眼却露了点笑意过来:“久睡不着,想与姐姐谈心。” 傅灵佩见此,倒也不想露怯。 她纵身一跃,身姿如轻烟飘渺,一摇便到了屋顶,此处仍在阵法范围内,不怕人叨扰。 “今夜月色甚好,不如便月下对酌吧。”她取出了两只碧玉杯,将之前从丁一处得来的灵酒一人斟了一杯,对着秦蝶衣举杯:“可否?” 秦蝶衣突然笑了,雾色的月都无法遮去这般笑容,去了那层矫作的媚气,反倒明媚得似二月里的春光。 “愧领!”她腾身一跃,也跳到了屋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叹道:“好酒!” “我却是不如姐姐多矣。”就着熹微的月色,秦蝶衣看着眼前之人,轻曼洒脱,风流袅娜。一滴清酒,盈在唇间,便是她身为女子,都要心动。 就如文人相轻,美人间也是极难做朋友的,何况是看上同一个男人。 秦蝶衣原本也是想争的,可看到之前那幕,却死心了。 原本以为丁一天生冷情,对谁都一样,却不料终究不一样的。见过这般笑容和亲昵才明白,此前冷清,原来只是不是自己而已。 早该死心了。 傅灵佩不语,默默地干了一杯,这时她说什么都是不对的。她突然明白了秦蝶衣的心情,辗转反侧,半夜欲找人倾诉,可找来找去,此处也不过只得她这个情敌而已。 “不如喝酒。” “对,不如喝酒。”秦蝶衣原本有许多话想说,此时却也不想说了。 一腔痴恋,说与旁人,又有何意义? 唯有随着这酒纳入喉,流走。 “你这般,却顺眼多了。”傅灵佩言下有意。 “却是如此。”秦蝶衣笑道:“为了讨人欢心,便假作较弱,望盼得怜惜一顾,却是不像我了。” “看来你早知我本性?” “我又不是那些粗野的臭男人!”傅灵佩笑道。 女人最懂女人。这秦蝶衣初时还装得似模似样,娇娇弱弱纯白小天真,可惜后来约莫是神思不属了,便露了破绽,明明是个肆意任我的性子,却非得装个善解人意,多累不是。 “今日的装扮,才是你。” 秦蝶衣嗤笑一声:“世间男子爱较弱,我便扮作娇弱;不过我还是欢喜现在的自己多一些。爱便爱,恨便恨,无需计较那么多!” “今日,便和解了?”她笑道。 “有不和么?”傅灵佩蹙眉,故作不解。 突地,两人哈哈大笑,才觉对方真实性格甚和胃口。 “那姓丁的,就归你了!我不跟你抢!”秦蝶衣豪迈道。 “你便是抢又能抢得过来么?”傅灵佩讥诮道:“本也不属于你!” 秦蝶衣忍不住掐了一把对方,哈哈大笑,一把长发直直地扎起,摇曳在身后。 半晌,才安静下来。 傅灵佩问道:“我们之前得知沧澜有处禁地,许有回界的阵法,你若是需要,我们取得令牌分与你一个。” 秦蝶衣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幽幽道:“不必了。此处对女修束缚甚少,我在此十分惬意。我本也一届散修,无根无着,在玄东也了无牵挂,不如便在此游历。” 说着,便高兴起来:“此处衣着甚和我意,男修也是热情洋溢,甚好甚好!” 上挑的眉眼眯起,不经意间媚态毕露。 傅灵佩忍不住笑:“看来你在此处却是如鱼得水。罢罢罢!我等若是有缘,自会再聚。”说得好似回乡已是十拿九稳一般。 两人一夜絮絮,偶或静静喝酒,原本极大的一壶灵酒居然被慢慢斟干了。 待丁一第二日出屋来找,却发现两个醉鬼躺在屋顶。 昨夜有感,却未料两人这般能喝,他掂了掂一旁的葫芦,果然干了。 抱起傅灵佩,便安置到了自己屋,至于秦蝶衣,想来都是金丹修士了,在屋顶睡一晚都不妨事,便继续放着了。 “醒了?” 傅灵佩醒来,头痛欲裂。便是修真了,宿醉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太阳穴上被一把力道轻轻地按着,她躺在丁一怀里,过了一会,才懒洋洋道:“劳您费心了。” 屁股上却被重重拍了两下,她几乎要跳起来:“你干什么!” “干什么?”丁一冷冷道:“幸亏此处安全还算到位,不然我看到的不该是两个醉鬼,而是两具醉尸了!” “你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他恨铁不成钢地道。 傅灵佩缩了缩脖子,知道理亏:“兴之所至嘛!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该打我,打我……” 说半天没说出来。 “我不仅打!”丁一翻过她来,扑上去狠狠啃了上去:“我还咬呢!” 傅灵佩忍不住惨叫一声,还好有隔音,不然怕是要见不了人了。 可真狠,怕是要出血了,她揉揉屁股,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行了。”丁一挥挥手,看这倔姑娘应该得了教训,便正色道:“我已与沈清畴联系过了,他说此前也有人与他接洽,不过不是非花团,他当时并未答应,说要与我们商议一番,今次却是说要我们一起。几日后便会归来。” “你说了?”傅灵佩惊讶道。 “自然。”丁一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你以为照你那沈真人的手段,若想回玄东,怕是早就打听清楚了。为避免赛场遇到强敌,还不若与我们一起了!” “他不是我的!”傅灵佩恼怒道,错开了重点。 “是,是,是,只有我是你的。”丁一腆着脸上前狠狠揉了揉眼前的脑袋,直到发髻乱七八糟的才解气。挥手道:“接着睡吧。” 傅灵佩却是睡不着了,爬了起来出了房间,看屋顶的秦蝶衣不见了,料想也是回屋了,便也回去打坐不提。 此处灵气充溢,两月的打坐修炼,南明离火诀使得毫无滞涩,傅灵佩受益匪浅,修炼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金丹中期的修为不仅得到巩固,更是进益了不少,金丹又大了一小圈。 这日,傅灵佩正在修炼。 突的,空中灵气不稳,风卷残云般往外而去。她倏地睁开眼睛,神识往外探去。 娇娇?! 娇娇端坐中庭,身体一鼓一吸,长尾无风自舞,白毛更是灵光剔透起来。大团大团的灵力正往她身上灌去,一时间联盟大厅内的住舍离得近的都受到了影响。 她要升金丹了? 灵兽升阶,每一阶都有雷霆加身,傅灵佩与娇娇已无灵兽契约,无法帮她一起抵挡,若是强硬帮助,这雷劫便要重上一倍,娇娇反而受不住,一时间不由急得团团转。 这也是她关心则乱。 天狐九尾一族,又岂是那么容易就凋了的。 “丁一,帮我!”她突然想起这对雷电颇有手段之人,灵犀虫一动。 “莫急,我早就帮你那灵兽设置了九天引雷阵,若是娇娇承受不住,便可以将这雷电引入地下,不会有事。”丁一正经不了半天,又逗她:“是不是觉得你这丁哥哥甚是能耐?若是感动,你丁哥哥也不拒绝以身相许……” 傅灵佩几乎能想象他的表情,自定情以来,他便越来越没脸没皮,原本还绷着的姿态更是丢到了十万八千里。她啐了一声:“做梦!” 不过心里却极暖。 此人常在她未及之处便默默做了许多事,若不是将她挂在心上,又如何会这般行事? “你若愿意的话……”她不由又说了句。 此时她却是不惧献身的,可惜丁一却总在最后停了住。 丁一停了半晌,才喑哑地道:“待我们禀过师门双修后再……”说着,声音便隐下去了。 傅灵佩想到最近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了便让她帮含着的情景,便不由脸红心跳起来。 两人在暗自*,而娇娇却在外一次又一次地被雷劈得死去活来,索性丁一帮忙建的引雷阵每到关键时候就起作用,而金丹的雷劫又不算太强,也有惊无险地过了。 她一身皮毛灰扑扑懒洋洋地躺在了地上,忍不住又把舌头露到外面喘了起来。 金丹成! 终于。 她有些得意。 耷拉着的脑袋落在地上,被一只柔柔的手扶了起来,塞了一粒灵丹:五转玉环丹。 “娇娇,你怎变成这般模样了?” “怎么了?”药力在体内循环,不愧是七品疗伤丹,那被雷劫损伤的身体很快便好了一半。娇娇昂着脑袋,惨叫了起来:“啊,怎么这么小了!一点都不威风!”说着便哭了起来。 破锣般的嗓音哭起来简直惊天动地。 娇娇哭得稀里哗啦,伤心无比。 原本威风凛凛的身体缩水了一大半,就是爪子也变得小了好多。她抽抽噎噎的,一点都不满意。 傅灵佩却极喜欢。 只见眼前一只小小的灵狐,皮毛雪白,油光发亮,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抽抽噎噎地哭,可怜可爱无比,唯独那破锣嗓还是原样。 “看来狐九卿说的也不对嘛,你现在的模样虽与天狐不像,但做个灵耳狐也是不错。身子虽小,但是看上去也不赖。”她忍不住摸了一把。 不料娇娇哭得更伤心了,抽抽搭搭地说:“都怪那幻心石,原本我要到化神才会变样的,消化了太多幻心石,却更接近我的原型了。一点都不威风……” “别哭了。”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让娇娇一下子住了嘴,差点噎住。 乌溜溜的眼珠也不敢转了,泪要落不落地看着丁一。 傅灵佩爱心顿起,连忙将娇娇往怀里一抱,轻声哄她。 丁一不善地看着那狐狸死命地往那一团柔软处钻,便觉十分不顺眼。吓得娇娇更努力的钻。他安抚地笑了笑,龇嘴道:“还不给我,出,来?!” 娇娇抬起脑袋,一蹦跳了下来。一咕噜回了傅灵佩的房间。 傅灵佩瞪了她一眼,想到还有事要问,便也跟着回了去。 丁一不由苦笑着回了房。 娇娇升阶后,出了一门本命小神通幻境流光,更有天狐九尾的魅惑之术,虽不过皮毛,也足以应付许多情况。傅灵佩便决定让它假作灵宠,一同去参加百团大战。 两月后。 百团大战正式开始。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都是盗版,请尽量支持正版哟~(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7| 16.6.28.1 联盟大厅。 傅灵佩、丁一和沈清畴三人依约前来。 往常人来人往的厅内却不过稀稀拉拉两三人在交接任务,清冷的很。 程无趋早就等在一旁,见三人前来,连忙迎了上来,手中执着一把青木檀玉扇,灵光晕晕,隐隐有华光流动,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法宝。 他玉扇一合,敲了敲手心道:“今日得幸有三位助阵,程某感激不尽。” 视线落下,不由被那白糯糯一团吸引,灿然笑道:“这小狐狸可真精神。”作势欲点一点它鼻头,却被娇娇躲开了。 娇娇团成一团,继续呆在傅灵佩的肩上,毛茸茸的长尾绕颈一圈,脑袋歪着,心内奇怪。 ——这美男子,自己怎一点都不稀罕了? 抓抓脑袋,兀自纳罕。 歪着的脑袋十分可爱。 程无趋还想探手,看着眼前三位如出一辙的沉默,不由摸了摸鼻子:“那便随我来罢。” 傅灵佩颔首,跟了上去。 百团大战自设立以来,便是在一个中空的飞羽岛上创办的,要通过特殊传送阵才能进去。 傅灵佩只觉眼前一晕,便到了目的地。 还未站稳,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围宽敞明亮,一点都没有地下的憋闷感。 虽说是一个大岛挖空而建,可这未免也太大了,几十丈高的圆弧穹顶笼罩,顶上还似模似样地嵌入明石,远远看去,便似夜空中的星光,正中一颗却是明髓石,约有成人男子的两个拳头那么大,照得整个比赛场地亮堂得犹如白日。 若是哪天哪位修士穷得过不下去了,去把它挖下来,想来这之后的修真资源却是够了。 不过,沧澜界人视之为朝圣之地,却万万不敢亵渎的。 傅灵佩也就想想罢了。 场上已经站了许多人,熙熙攘攘的。熟人之间正在相互攀谈,不过这前十的仙团之间还是泾渭分明的。 “随我来。” 程无趋将三人带到一个檀木方桌前,对着端坐的一个方脸修士道:“晤寐真人,此乃我非花团的另三位修士,特来登记,万望通融。” 方脸修士抬头,视线落在三人身上:“便是这三人?” 程无趋连忙作揖,恭敬道:“便是这三人。” 原本在比赛中戴面具是不被允许的,若是找来几个身量一样体型相似的男女修士换上一样的衣衫一样的面具,便是每场替换着上场都无人知道,对比赛的公正性却是挑战。 在程无趋想来,这不以真面目示人,要么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么有强劲的仇敌,或者是丑陋不堪。不论是哪一样,要人摘下面具却有些强人所难。 他自认是个善解人意的,便提前与联盟打过招呼,凭着程氏非花团这么多年来的声誉,联盟那倒也通融,不多做为难。 晤寐真人颔首,递来三个铜牌,牌上一朵白玉莲半含不露:“非花团赛令,诸位拿好。” 傅灵佩掂了掂,分量极轻,做的倒十分精致,跟着便随大流地将令牌别在了身前,一目了然。 ——此时她一袭鹅黄装,手踝脚踝处以丝带轻轻系起,形成微喇,便似那花中仙子,一头长发未免碍事绾成了女冠式,利落又清爽。 沧澜界的裙装多以薄绡制,若打斗起来裙摆飞扬,好看是好看,却难免会大露春光,为她所忌讳,这鹅黄衣似裙非裙似裤非裤,十分合她意。 四人走入场中,连着程无趋,缓缓向非花团的队列而去。 还未到得近前,一道粗噶的嗓音却响了起来:“哟,这都是谁呀?” 一个金丹圆满的修士站了出来,环胸看着四人,面容清秀,颧骨略高,板着的脸看起来便有些刻薄。 程无趋没有回答,却转头对三人道:“这是我族兄沈无夜,也是此次参赛的非花团团员。” 顿了顿又说道:“承蒙诸位不弃,无趋忝为此届队长,这三位却是我另外请来的强援,实力强劲。” “这位是静疏真人,这位是凌渊真人,这位便是沈真人了。” 程无趋介绍道。。 傅灵佩却一下子看明白了。 看来这非花团也不太平,除了程无趋,还有两人是与他一拨的,他们三人既然应程无趋所请,自然也算他一拨。另外四人隐隐以那程无夜为首。 又是一起权力之争。她有些不妙的预感。 “强援?”程无夜嗤地冷笑了一声,“你推了族内那些兄弟姐妹,就招了这几个过来?两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圆满?” 程无趋不答,玉扇摇得欢快。 他更信任自己的判断。 “让小爷我来看看,这面具下是什么魑魅魍魉,藏头露尾的,有什么见不得人?”说着便要上前来。 却被程无趋喝住了:“程无夜,你不要太过分了!” 齿缝间颇有些切齿,“若对我有意见,结束之后自报与家主,现在,这儿还轮不到你做主!” 一双桃花眼倏地厉了起来,瞪着余下几人:“不论平时如何龃龉,万望以家族为重,我们誓要夺取前十,进入禁地!谁敢从中捣乱,一律剔出族谱,扫地出门!” 这是最严厉的惩罚了。 况且若是此次胜了,虽然禁地令牌需要交予家族分发,但是他们既然参与了,略活动活动还是有极大希望获得进入禁地资格的,何况还有族内的奖励。 “是!”齐齐应声。 便是连程无夜也闭了嘴,毕竟若因起了内讧,失却了前十的位置,不说家族惩罚,自己呕也得呕死。 “倒还有些手段。”丁一轻声笑道。 傅灵佩点头,若是一味柔善,队伍就不好带了。 沈清畴看着两人的默契,双眸眯了眯,半晌无话。 离比赛开始还有段时间。 “程真人。” 傅灵韵走了上来,身后乌泱泱地跟着逡云团的一众人,修为多在金丹圆满,气势不凡。 她对程无趋拱了拱手,视线落在傅灵佩身上,一脸似笑非笑:“这便是你这几日拉来的帮手?看来此次倒是要多谢你承让了。” 前十仙团多年间互相对立,便是青年一辈遇上,性子烈的甚至都要动起手来。 傅灵韵过来,本来便出乎程氏众人的意料,毕竟以往这大小姐看到旁人都是冷眉冷眼,傲的很。 傅灵佩不知这些,但她却能察觉出那毫不掩饰的冲她而来的敌意,和轻蔑。 逡云团那又有一位女子上前,长得不过中人之姿,在傅灵韵的光环之下,更是黯淡无光。她指着傅灵佩咯咯笑了一阵:“这位修士莫非是羞于见人,才带了面具?藏头露尾的,也不知是做什么勾当。” 不待她回答,又自言自语道:“也不对,这般修为却被程真人强加了进去,想必是收用过了,床上功夫应该十分了得。也不知程真人这风流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不然我们灵韵师姐可不会答应。”言语十分泼辣。 傅灵佩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自她降生以来,或有挫折,却从未有人如此折辱过她,手一抖,便要出手教训。 却被程无趋伸手阻了去。 这明摆着是个陷阱,若是赛前动手,直接就被取消资格,也不知傅灵韵为何这么做,她可不是这样的性格,不过此时不是深究的时候,他万万不能让她得逞。 傅灵佩狠狠瞪了她一眼,此番受辱必定奉还,她可不是平白受气的。 “这嘴里不干不净,也不知道你爹娘如何教养的。”突地,一道磁性的嗓音响起,尾音勾缠,听得在场人心里一颤。 一袭黑色轻绡纱,恰恰好地凸显出宽肩长腿,丁一上前一步,纤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面具上,玉石般的质感与银色交相辉映,让人视线无端便落在了指间上。 他轻轻摘下面具,明石的辉光下肤色如玉,脸庞精致,高鼻薄唇,唇角勾起一抹笑,自有一股风流肆意在期间。 郎艳独绝。 在场众人一片屏息,呼吸都慢了一拍。 万万料想不到这面具下竟是这样一张脸,美得超脱性别。 丁一扯过傅灵佩的手,眸光温柔:“我追这位姑娘已久,只不知她何时才会松口。”他转过头来,一双眸子凛冽地看向之前那人,直看得她面红耳赤,才冷不丁吐出一句:“既有珠玉,何用瓦当?” 竟然将程无趋当作瓦当了。 他不由好笑又好气。 “我亦如此。”沈清畴也上前,站在傅灵佩另一侧,风姿如竹,远超常人。 许多暗中关注之人不由愕然,纷纷猜测这中间女子该是何等人间绝色,才能让两个同样出众的男子如此。 挑衅的女子更是脸色煞白,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傅灵韵拍拍她的肩膀,让她退后,顿了顿才道:“诸位见谅,家中小辈不懂事,不过小儿玩笑罢了。”其实她年纪也不大,不过辈分却高了许多。 傅灵佩扯开丁一的手掌,上前了两步,冷冷道:“这小儿怕是比静疏还大了许多,静疏如今四十又一,尚不敢自称小儿,不知这位年龄几何?”(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8|16.6.28.1 ·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盗版,完整版还请支持正版~~ 飞羽岛。 一个长须长眉,仙风道骨的老道倏地出现在半空,当空而立,元婴后期的威压往场中一放即收。 场中修士有感,互相攀谈的喧哗声立刻便停止了,纷纷回归各自阵列,老老实实地垂头听讲。 “今日,沧澜界第一千零八届百团大战开始!” “规矩诸位也都知道,本君就不多说了,还是按老的来:不得作弊,中途不得换人,死伤勿论。如有违背,立刻取消整队参赛资格!”老道神情严肃。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他连连掐指拈诀,一身衣袍无风自动,双掌往下一按,场上凭空冒出十个十丈高塔,灵光四溢,排排矗立在众人面前,几乎连着穹顶。 “第一关,拈花一落!” 场上瞬间议论纷纷。 百团大战以往的赛程,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个花样,早就被人研究透了。今次却出现了新的名字,想必之前的准备全部打了水漂,哪里还能保持原样,嗡嗡嗡的议论声再起。 老道似乎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不以为意地继续道: “十队为一组,每组积分排名前二的方可进入下一赛程,在宝塔各层都会有落枝花出现,采得后需得顺利插入位于塔尖的繁花束才算成功,繁花束需得与各自仙团相应,乱插不得分。一枝落枝花积一分,塔中不限生死,各凭本事,三个时辰后揭晓成绩。” 话音一落,底下便轰然炸响。 不说这登塔途中采集落枝花的难度,一百人在一个塔中抢摘,便是采到了还得有实力保证顺利到达塔尖,塔尖还需有人留守,否则所属仙团的繁花束若是被人破坏了去,那就哭都没地方去了。 往年的赛制也多为积分制,却大多简单粗暴,打赢了就可以晋级,现如今加上这些花啊草啊的,难度简直是翻番了几倍,可以看出联盟甚至是对团体大混战是持鼓励态度的。 规则的复杂性,必然导致漏洞和无数钻空子的出现,便是实力强劲的仙团也有可能提前阴沟里翻了船。 许多人开始哀嚎。 群情激动。 可是联盟并不因此而改变赛制,态度强硬而坚决。 傅灵佩苦笑。 这比赛考验的,不仅是武力值的强大,更是团队的默契、凝聚力和信任度。但对非花团,这个明显存在着两方阵营的团体,这些却都欠缺。 取得了落枝花,是集中保管,还是个人保管?中途由谁掩护,谁冲刺?谁先去塔尖护住繁花束?若有人不服命令拖了后腿,又该如何是好?若是其他小队联合敌对,那又如何对付? 种种皆是问题。 看来之前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便是如此,她亦不能退却。 程无趋看着另外的九人,收起一惯的嬉笑,正色道:“不论平时如何龃龉,今次万望各位配合命令,听从指挥。否则,我等结局难料。” “若是你指挥不当呢?”程无夜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挑衅道。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程无趋差,族中长辈却更看重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后辈,有好的机会也多是给程无趋,不就是生得比他好,比他会拍马屁么?他凭什么占据这么多资源,在新生代里独占鳌头? 这里,可是实打实的需要硬功夫。 程无趋挑了挑眉:“若是因我之故失败,我自会承担责任。” “承担?你承担得起么?” “自然。”程无趋突然一笑,顺手一招,一面流光镜便呈现在人前,一片灵光闪烁,比他手中的玉扇看上去更珍惜。上品灵宝! 程氏族人惊愕,程无夜更是脸色一白:“族长竟然把这传给你了?” “不过是暂时借来一用罢了。”程无趋又收了回去,这是程氏镇压海泽的灵宝之一,族长暂借给他,回头还要还的。 他张口,声音朗朗:“这关虽然难,但是能难倒我们非花团么?更何况,我们难,别人也难!路是走出来的,不要一开始就自乱阵脚。” 傅灵佩不由点头。 这程无趋平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还镇得住,有些难得。 不过,这样的面服心不服,就是过了第一关,后面的关卡也难过。面和心不合,令不行禁不止,是大忌。 “不知,这十组怎么分?”傅灵佩问道。 “不必担心。为免提前碰上,上届的前十仙团,会每组分一个,以免两王相撞。”程无趋见她问到了点子上,轻声介绍道。 “既如此,我倒是有个提议。” 丁一上前一步道:“我们不如分成三组,我,静疏和沈真人一组,你和你的两位族人一组,程无夜和他的另外三个族人一组。” “若是各自为政,很容易被各个击破。这宝塔我看了下,其上虽有空间阵法,但并不复杂,我猜这面积不会太大,呈环形,我们分为三组,可以互相支援,机动性强,而且能尽可能保证获得的落枝花高于别队。” 傅灵佩颔首,这想法却与她不谋而合。 若是十人走在一块,虽然安全保证了,但是这落枝花的数量想必就低了,三三四的组合灵活机动,又能保证有分歧的不在一个队,不起龃龉,便不会减弱力量。若有人中途打劫,更能立刻汇合,甚至反抢。想来,另外的九组团员联合的危险极小,一来时间未必够,二来非花团积威甚重,未必有人敢来啃这块硬骨头。 “不过,就这么干巴巴地找花,十分无趣。”丁一双指敲了敲剑柄,一双黑眸熠熠生光:“不若,我们立个彩头?” “什么彩头?”程无夜道。 “这三组也来个竞赛如何?”丁一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邪气:“以到得塔尖之时,各组最后获得的落枝花数量为准,哪个组最多,之后的赛事便听谁指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傅灵佩不由斜睨了他一眼。 丁一收起笑容,一脸正色。 自一开始,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他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旁人。 非花团不是铁板一块,他反而更称心。有缝隙,才有空子可钻,否则其余的七人若是拧成一股绳,他又怎么可能揽过指挥权?只要有绝对的实力让人信服,那么指挥权便只能是他的。 为了禁地令牌,而今又赌上了傅灵佩的尊严,他,输不起,要确保万无一失,那么便要确保指挥权在他自己手里。 不论是程无趋,还是程无夜,他都信不过。 傅灵佩瞬间懂了。 心上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酥酥的。 沈清畴抿着唇,一双眸子暗沉,作势掸了掸袖口,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机锋。清冷的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程无趋和程无夜看着这横空出世的小白脸,不由黑了脸。 不过是一个外援,竟然想抢指挥权? 可是人既然提到这份上了,便是为了程氏一族的面子,也不能不应战,否则就是胆怯。 “赞成。” 两人异口同声。 原本互相看不惯之人,竟然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老道见下面议论之声渐渐弱了下来,才挥袖一展,一道白卷立在半空,一手瘦金体赫然纸上,将分组细细罗列了出来。 “诸位都看明白了的话,便请吧。” 非花队在第三组,逡云团第五组。 傅灵佩往另一处看去,却正好对上了傅灵韵看来的视线,冰冷嘲弄,不由咧嘴恶意地笑了笑,看样子,这女子像是知道些什么。 前十的强队都分开了,不过不代表就可以掉以轻心了。 傅灵佩一行各施手段,几乎是与其余非花团成员同时到达了第三座塔下。身后还有一群人正赶来。 程无夜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傅灵佩,心想这小娘皮看来是有些真本事,难怪程无趋一力邀请。 “走!”几乎是同时,三组分成三个方向弹射而去。 因为他们速度极快,是第一波人,前面还未有人扫过,便占了先机。 丁一预料不差,宝塔内虽有空间扩容术,但是增的也有限,内里不过方圆十里,对修士的脚程来说不过是十来息的时间。 不过显然此处有隔绝神识探测的作用,傅灵佩的神识不过在体外方圆一丈的距离,未免错过落枝花,速度便慢了下来。 “娇娇,你用鼻子闻闻看?” “老娘是狼,噢不对,是狐狸又不是狗。”娇娇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落枝花的影子,身后之人已经极为接近了。 “娇娇丢个幻境。”傅灵佩又说。 “你确定?”娇娇昵了她一眼,一只狐狸脑袋昂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派老气横秋地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先用光了,等到后面危急时刻我要帮不上忙怎么办?” 简直是苦口婆心。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转过头,不再听这升了金丹就开始化身碎嘴婆子的天狐,继续搜寻。 身后之人已经赶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把他们三人围了起来。三人中就有两个金丹中期,柿子要捡软的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18|16.6.28.1 ·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盗版,完整版还请支持正版~~ 飞羽岛。 一个长须长眉,仙风道骨的老道倏地出现在半空,当空而立,元婴后期的威压往场中一放即收。 场中修士有感,互相攀谈的喧哗声立刻便停止了,纷纷回归各自阵列,老老实实地垂头听讲。 “今日,沧澜界第一千零八届百团大战开始!” “规矩诸位也都知道,本君就不多说了,还是按老的来:不得作弊,中途不得换人,死伤勿论。如有违背,立刻取消整队参赛资格!”老道神情严肃。 “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他连连掐指拈诀,一身衣袍无风自动,双掌往下一按,场上凭空冒出十个十丈高塔,灵光四溢,排排矗立在众人面前,几乎连着穹顶。 “第一关,拈花一落!” 场上瞬间议论纷纷。 百团大战以往的赛程,来来去去不过那几个花样,早就被人研究透了。今次却出现了新的名字,想必之前的准备全部打了水漂,哪里还能保持原样,嗡嗡嗡的议论声再起。 老道似乎已经提前预料到了,不以为意地继续道: “十队为一组,每组积分排名前二的方可进入下一赛程,在宝塔各层都会有落枝花出现,采得后需得顺利插入位于塔尖的繁花束才算成功,繁花束需得与各自仙团相应,乱插不得分。一枝落枝花积一分,塔中不限生死,各凭本事,三个时辰后揭晓成绩。” 话音一落,底下便轰然炸响。 不说这登塔途中采集落枝花的难度,一百人在一个塔中抢摘,便是采到了还得有实力保证顺利到达塔尖,塔尖还需有人留守,否则所属仙团的繁花束若是被人破坏了去,那就哭都没地方去了。 往年的赛制也多为积分制,却大多简单粗暴,打赢了就可以晋级,现如今加上这些花啊草啊的,难度简直是翻番了几倍,可以看出联盟甚至是对团体大混战是持鼓励态度的。 规则的复杂性,必然导致漏洞和无数钻空子的出现,便是实力强劲的仙团也有可能提前阴沟里翻了船。 许多人开始哀嚎。 群情激动。 可是联盟并不因此而改变赛制,态度强硬而坚决。 傅灵佩苦笑。 这比赛考验的,不仅是武力值的强大,更是团队的默契、凝聚力和信任度。但对非花团,这个明显存在着两方阵营的团体,这些却都欠缺。 取得了落枝花,是集中保管,还是个人保管?中途由谁掩护,谁冲刺?谁先去塔尖护住繁花束?若有人不服命令拖了后腿,又该如何是好?若是其他小队联合敌对,那又如何对付? 种种皆是问题。 看来之前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不过,便是如此,她亦不能退却。 程无趋看着另外的九人,收起一惯的嬉笑,正色道:“不论平时如何龃龉,今次万望各位配合命令,听从指挥。否则,我等结局难料。” “若是你指挥不当呢?”程无夜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挑衅道。 他从不觉得自己比程无趋差,族中长辈却更看重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后辈,有好的机会也多是给程无趋,不就是生得比他好,比他会拍马屁么?他凭什么占据这么多资源,在新生代里独占鳌头? 这里,可是实打实的需要硬功夫。 程无趋挑了挑眉:“若是因我之故失败,我自会承担责任。” “承担?你承担得起么?” “自然。”程无趋突然一笑,顺手一招,一面流光镜便呈现在人前,一片灵光闪烁,比他手中的玉扇看上去更珍惜。上品灵宝! 程氏族人惊愕,程无夜更是脸色一白:“族长竟然把这传给你了?” “不过是暂时借来一用罢了。”程无趋又收了回去,这是程氏镇压海泽的灵宝之一,族长暂借给他,回头还要还的。 他张口,声音朗朗:“这关虽然难,但是能难倒我们非花团么?更何况,我们难,别人也难!路是走出来的,不要一开始就自乱阵脚。” 傅灵佩不由点头。 这程无趋平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还镇得住,有些难得。 不过,这样的面服心不服,就是过了第一关,后面的关卡也难过。面和心不合,令不行禁不止,是大忌。 “不知,这十组怎么分?”傅灵佩问道。 “不必担心。为免提前碰上,上届的前十仙团,会每组分一个,以免两王相撞。”程无趋见她问到了点子上,轻声介绍道。 “既如此,我倒是有个提议。” 丁一上前一步道:“我们不如分成三组,我,静疏和沈真人一组,你和你的两位族人一组,程无夜和他的另外三个族人一组。” “若是各自为政,很容易被各个击破。这宝塔我看了下,其上虽有空间阵法,但并不复杂,我猜这面积不会太大,呈环形,我们分为三组,可以互相支援,机动性强,而且能尽可能保证获得的落枝花高于别队。” 傅灵佩颔首,这想法却与她不谋而合。 若是十人走在一块,虽然安全保证了,但是这落枝花的数量想必就低了,三三四的组合灵活机动,又能保证有分歧的不在一个队,不起龃龉,便不会减弱力量。若有人中途打劫,更能立刻汇合,甚至反抢。想来,另外的九组团员联合的危险极小,一来时间未必够,二来非花团积威甚重,未必有人敢来啃这块硬骨头。 “不过,就这么干巴巴地找花,十分无趣。”丁一双指敲了敲剑柄,一双黑眸熠熠生光:“不若,我们立个彩头?” “什么彩头?”程无夜道。 “这三组也来个竞赛如何?”丁一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邪气:“以到得塔尖之时,各组最后获得的落枝花数量为准,哪个组最多,之后的赛事便听谁指挥。”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傅灵佩不由斜睨了他一眼。 丁一收起笑容,一脸正色。 自一开始,他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他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旁人。 非花团不是铁板一块,他反而更称心。有缝隙,才有空子可钻,否则其余的七人若是拧成一股绳,他又怎么可能揽过指挥权?只要有绝对的实力让人信服,那么指挥权便只能是他的。 为了禁地令牌,而今又赌上了傅灵佩的尊严,他,输不起,要确保万无一失,那么便要确保指挥权在他自己手里。 不论是程无趋,还是程无夜,他都信不过。 傅灵佩瞬间懂了。 心上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酥酥的。 沈清畴抿着唇,一双眸子暗沉,作势掸了掸袖口,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的机锋。清冷的似乎一切与他无关。 程无趋和程无夜看着这横空出世的小白脸,不由黑了脸。 不过是一个外援,竟然想抢指挥权? 可是人既然提到这份上了,便是为了程氏一族的面子,也不能不应战,否则就是胆怯。 “赞成。” 两人异口同声。 原本互相看不惯之人,竟然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的一致。 老道见下面议论之声渐渐弱了下来,才挥袖一展,一道白卷立在半空,一手瘦金体赫然纸上,将分组细细罗列了出来。 “诸位都看明白了的话,便请吧。” 非花队在第三组,逡云团第五组。 傅灵佩往另一处看去,却正好对上了傅灵韵看来的视线,冰冷嘲弄,不由咧嘴恶意地笑了笑,看样子,这女子像是知道些什么。 前十的强队都分开了,不过不代表就可以掉以轻心了。 傅灵佩一行各施手段,几乎是与其余非花团成员同时到达了第三座塔下。身后还有一群人正赶来。 程无夜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傅灵佩,心想这小娘皮看来是有些真本事,难怪程无趋一力邀请。 “走!”几乎是同时,三组分成三个方向弹射而去。 因为他们速度极快,是第一波人,前面还未有人扫过,便占了先机。 丁一预料不差,宝塔内虽有空间扩容术,但是增的也有限,内里不过方圆十里,对修士的脚程来说不过是十来息的时间。 不过显然此处有隔绝神识探测的作用,傅灵佩的神识不过在体外方圆一丈的距离,未免错过落枝花,速度便慢了下来。 “娇娇,你用鼻子闻闻看?” “老娘是狼,噢不对,是狐狸又不是狗。”娇娇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落枝花的影子,身后之人已经极为接近了。 “娇娇丢个幻境。”傅灵佩又说。 “你确定?”娇娇昵了她一眼,一只狐狸脑袋昂着,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派老气横秋地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先用光了,等到后面危急时刻我要帮不上忙怎么办?” 简直是苦口婆心。 傅灵佩不由满头黑线。转过头,不再听这升了金丹就开始化身碎嘴婆子的天狐,继续搜寻。 身后之人已经赶了上来,有意无意地把他们三人围了起来。三人中就有两个金丹中期,柿子要捡软的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3|16.7.2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傅家演练场。 此时所有的斗法台上十分罕见的空无一人,唯独东侧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却挤挤挨挨的几乎无法下脚,有一些修士干脆踩着飞行法器腾在半空。 傅灵佩的事迹,在沧澜傅家几乎已是耳熟能详。而傅青空作为现今傅家的金丹第一人,两人的对战,对于傅家青年一代来说,更是十分难得、不容错过,所以其中还有有一些修士是接到传讯后匆匆赶来的。 丁一早早地便找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环胸而立。一双凤眸微微眯着,全身注视着场中的打斗。 傅青空和傅灵佩已经是战了很一会了。 火法和木术一个性烈而爆,一个温和而静,这两人竟然也战得难分难舍。 不过对于台下众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却是大大出乎意料的。 单从修为来看,傅青空已是金丹圆满,浑身灵力鼓噪,随时都可突破升元婴的;而傅灵佩不过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若以常理推断,灵力的储存量要比之少了一半,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却是战了个旗鼓相当,一点都不见灵力捉襟见肘的模样。 原本还唱衰的众人纷纷偃旗息鼓。 周围一片寂静,人人屏息凝神。 傅青空的一手千叶飞花使得炉火纯青,千般叶万般花,如梦似幻,纷纷扬扬地洒落而下,布满了整个斗法台,看着极美,却暗藏杀机。 傅灵佩即使极为小心,仍是被那花叶触了一触,无形的灵力做刃,几乎瞬间便隔开了薄薄的一层肌理,见了血,雪白的臂膀上一道红痕极为刺眼。 她腰肢一折,轻烟步使出,立刻穿过那些无处不在的花叶,脚步不停,手中的火球叠发,几乎形成了一片火海,千叶飞花瞬间便被清扫而空。 傅灵佩这才舒服一些,视线落到那一处划伤上,心下暗惊。 千叶飞花在玄东傅家亦有,并不算得十分高明,在傅青空手中威力却增强了不止十倍她自剑池和天雷锻体,最近又经天凰血脉的改造后,她自问那一身钢筋铁骨,不比金丹体修差,却被那么一道不起眼的灵力花叶给直接破开了。 若是这些花叶都落实了,怕是全身都会被割得七零八落。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傅灵佩神情凛冽,一张芙蓉面绷得极紧,执着本命灵宝,重新一剑而出! 七剑灵宝的光晕几乎耀花了人眼。 南明离火诀! 层层叠叠的火意生生不绝,再次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火凤,高亢地啼叫一声,便迅速往傅青空而去。 傅灵佩再一次感受到天凰血脉在体内蒸腾的沸意,连绵的火灵力几乎喷薄而出,剑意化作的火凰,似乎带有一丝神韵,灵动的劲儿竟让它似乎有了灵性,自行拐弯追随对手。 不过,傅青空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一张常年和煦的脸倒是收回了笑,眸子闪着明明暗暗的光,手上凭空出现一支竹笛,竟又是一件灵宝! 竹笛置于唇下,轻轻一吹,狂风乍起,漫天的花叶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气旋,与当空而来的火凤相撞!原软绵绵的木灵力在他手中,竟然带了十二分的冲劲,将火凤瞬间冲开,而后势头不减,向傅灵佩直撞而去,几乎要将其卷入漩涡! 场下顿时爆出一阵惊呼,似乎都揪起了一颗心。 丁一拳头不由攥紧,按捺下冲上去的*,他不信她会就这么输了。 傅灵佩当时却已到了最难的边缘。 金丹圆满确实不是那么好挑战的。 从修为到斗法经验,这傅青空都超出她一截,作为一名老牌的金丹修士,他对木灵力的掌控细微到极细,木灵力在他手中,可攻可守。 漩涡几乎要触及她的衣角,割裂她的皮肤。傅灵佩却镇定得出奇,心静了下来,周围一片静谧,心似乎进入了另一个境界,身前一切都缓了下来。七剑在她手中,不过平平挥出,不带一丝烟火气,那汹涌的火灵力全部都封入了剑中。 这一剑,毫不出奇,没有一点花俏,却别有一股亘古的气息传来。 花叶立散,云破日出。 原本还来势汹汹的气旋瞬间消失不见,唯有一女子当台而立,脸上带着奇异的表情,静立不语。连那傅青空也停止了攻击,身上的气息不稳,似有晋级元婴的趋势! 周围之人也静了。 傅灵佩沉浸在那一剑的玄妙之中,原本堪堪触及的心境在那生死攸关的一瞬间,向她打开了大门:“我之剑,由繁化简,为从一,曰純。” “以后,便叫你从一。” 傅灵佩看着手中火色盈盈合七为一的灵剑,心道。 火意滔天,不论是火凤鸾凰亦或是火蛇毕方,通通不过是外在繁复,内里实同。她勘破这一层,以繁化简,重回最初,最简单,才最纯粹。 “承让。”一声低低的女音响起,打破了一地寂静。傅灵佩扬起笑,对着那呆愣当场的傅青空拱手道。 这心剑一出,结果便没有悬念了。 剑修同阶之下无敌,也只在第三境才可如此说。 傅青空周身的气息已然被重新控制了下来,嘴角带着一丝感激:“今日多谢静疏真人,日后如有需要,任由驱使。” 竟是做下了承诺。 不过场下之人也并不惊讶。这一对战,对傅青空亦是受益匪浅,看他之前模样,竟是已经勘破了元婴那一关滞碍,随时可以升元婴。若不是此次他亦在傅家入禁地的十位人员之中,怕是要直接去闭关了。 修真讲究因果,傅灵佩对他既有如此帮助,傅青空自然也不可等闲视之。 “无妨。”傅灵佩挥了挥手,若有需要,她也不会矫情,但现如今,她最重要之事,便是入禁地,回玄东:“我等告辞。” “告辞。”傅青空粲然一笑,他既输了,又有此机缘,自然不会再缠着丁一斗法了。 场下众人却是心境来了个大起伏。 原本寄予厚望的傅青空竟然输了。 这玄东来的傅家分支竟然出了这么个生猛女修,踢爆了他沧澜傅家金丹修士的颜面,实力碾压之下,更是复杂难言。 不过,更多的是佩服。强者,不论在何处,都是受人敬仰的。 傅家众人纷纷低下高昂的头,垂首恭送。 动作整齐划一,场面静谧肃穆,倒让傅灵佩唬了一跳,不过一会她便笑了——今日之目的,达成了。 “走吧。” 丁一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伸出了一只手。 傅灵佩趁势握了上去,相携而出。 两人走得并不快,慢悠悠地将来路逛了一遍,丁一才开口道:“恭喜。” 傅灵佩笑笑,嘴角的弧度却几乎可以上天了——这世于她,确实宽容许多。剑道第三境,竟然也被她达成了。 这人背影有些熟悉。 傅灵佩看着那道灰色身影,心里嘀咕。那身影似是从小楼而出,正往另一侧分支小道里走。 “怎么了?”丁一见其面色,不由问道。 “无妨。”傅灵佩捕捉不到那快速滑过的讯息,便摇头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客舍。 只见沈清畴正袖着手要往房内走去,见二人回来,似笑非笑道:“你们这是回来了?”一双眼还惆怅地瞥了眼傅灵佩。 却被丁一捕捉到了,他晃了晃交握的双手,嘴角微翘,志得意满地笑着:“我二人四处逛了逛,便回来了。”颇有些示威的意思。 傅灵佩无奈地斜了他一眼,眼波含笑,这才朝着沈清畴道:“沈真人若是无事,我等便告辞了。” 沈清畴神色一黯,不甚诚心地拱了拱手,人也往房内而去。竟是连作别的样子都不肯了。 “这便满意了?”傅灵佩无奈地看着丁一,神色却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丁一笑嘻嘻,一双凤眸几乎眯成了月牙儿:“满意,满意,最满意不过了。” 二人回屋,各自静修不提。 很快,便到了集合的日子。 傅心原欣慰地看着底下一众傅家子弟,十名金丹修士以傅青空为首,正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听他训示。 傅灵佩三人也早就到了,缀在那队伍后面,气定神闲地站着。 “今日,是我沧澜一大盛事。沧澜禁地内的传承非同小可,但是同样的,亦是凶险万分。我辈修士虽说与天挣命,当进不当退,但亦该有审时度势壮士断腕之心,若是力有不逮,当需急流勇退。” 傅心原双鬓微霜,脸上的笑亦是慈爱的,以他千年的寿元来说,这些金丹修士不过都是小娃娃,是傅家的幼苗,未来的希望。(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4| 16.7.21 花海漫地,姹紫千红。 百团大战的十个队伍已经全部来齐,各自站在领队身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禁地开启,队伍间泾渭分明,互有提防。 “启!” 突的,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灵力如丝,一道又一道的灵力从四方而来,织成巨大的灵网往花海而落,东南西北处腾空出现四位元婴修士,出手如风,手势快得几乎看不清。 “落!” 一个金色五芒星蓦地落入灵网中央,激起一道巨大的白光。在场人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花海之上便凭空出现了一道青色灵力门,过了一会,才稳定下来。 “你们根据名次,依次而行,一次只得过一人。若是中途要放或者危难之时,可以捏碎禁地令牌传送出来。不过且记,这令牌激发需要五息。十五日不出,此门便会关闭。尔等就会再也出不得了,切记切记。” 灵力化入声音,字字落在耳边,让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傅灵佩听到那五息,不由苦笑了下。 难怪这联盟之人要强调五息,对于修真者来说,一息便已是一个世界了,何况是五息?如果在关键时候要保命,必须要挣得这五息的时间,但是要放弃的话,必然已是危难之时,对方或者境况强于你,一息都难。 不过,也有困于某处出不来,用这令牌传送出来倒是极好。 “聊胜于无。”丁一拍了拍她的肩膀,使着灵犀虫轻声道:“据我看来,这门上应该是附着一个随机传送阵,所以若是到得里面我们分开了,也别急。等我来寻你。” 傅灵佩却有些不愿意,手指绕了绕腰间挂着的比目珠:“有这个也找不到?” 她,是不愿意做那乖乖等着男人来救的软弱女修的。不如两人一起寻,还快些。 丁一眼里便流出了点笑意来:果真是对阵法一窍不通啊,看来。 “还未进入禁地,我也不知里面什么情况,但是里面若有八品隐离阵的话,不论是灵犀虫还是比目珠,都是无法使用的。” 何况,这很有可能。按照他最近看过的对马陆的记载来看,对方的阵法造诣也殊为不弱。 若只是为了留下一个传承,为避免后世之人利用各种方式联系或作弊,马陆极有可能会设下隐离阵。 “唔——”傅灵佩的两指仍在那细细的素绳上缠绕,沉吟一会仍道:“我们虽是为了跨界传送阵才来此,但既然有大机缘也不想放过。若是将时间耗在你寻我,我寻你上,必然耽误时间。既然是传承,必然也是闯关了,我不信到最后一关,我们还遇不上。” 说着,便笑了。 自信而明媚的笑,眼角眉梢流露的风情,和着那道道灵光和满山满岛的花儿,形成了一副绝美的画,瞬间扑入眼帘。丁一自很久很久之后,仍然能记得这一幕,心上似乎被人刻了深深的一道,便是再难之时,也无法磨灭。 他滞了滞才重新牵起嘴角,脸迅速凑了过去偷了个香,待看到傅灵佩的耳尖都红透了才低低笑道:“依你。” 傅灵佩斜昵了他一眼,视线收回之时,却扫到周围一圈或明或暗的视线,不由一阵羞恼,脸上极烫——此人竟如此不看场合。 不过仍是面无表情,浑身一股肃杀之气,直到那些视线收回了才肯作罢。 不论如何,总是不能让人看了笑话的。 在两人的打情骂俏间,很快便轮到了傅家。 傅灵佩肃着脸,也不看那不断赔小心的黑衣男子,径直跨过了那道门。 一阵天旋地转之下,便到了目的地。 毫不出奇的溶洞,与在筑基期找到万年石钟乳的那个溶洞极为相似,只是面积更大更阔一些,倒挂的冰凌几乎要触到头顶。 傅灵佩唤出从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溶洞内虽大,视野却并不开阔,时不时便会出现一些石灰柱子,影影憧憧,暗角处似乎随时都会蹦出妖兽或人来。而且此处地形复杂,洞套洞,便是道路分叉又多,竟是一个天然迷宫了。 傅灵佩不敢掉以轻心,有多少前程大好的修士便是陨落在那份粗枝大叶上?她将娇娇也从须弥境放了出来,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任其跳到肩上:“警戒算你一份。” 娇娇懒洋洋地蹲着:“奴家是狐狸,不是狼。” “丁——”傅灵佩话还未说,便被打断了。 娇娇连忙站直了身体,一双黑豆眼四处瞄,妄图作出威风凛凛的姿态,口中急得跳脚:“我来就我来,别叫别叫。”莫把那煞神再叫来。 竟是连个名字就能降服了。 傅灵佩心内佩服,丁一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自己曾经旁敲侧击过无数回,都未能得知原因。那俩的嘴便似被蚌咬住一般,一点都不肯透露。 不过心却放了大半。娇娇这狐狸,虽然平时不靠谱的时候多些,但是大事上倒是没有含糊过。有她帮着一并警戒,自己要稍微轻松一些了。 毕竟,就算是狐狸,那鼻子也要比人类灵敏得多。 走了许久,两人一路斗斗嘴倒也不寂寞。才刚刚转过一个拐角,却有一人从左侧溶洞拐口走出。 竟然是程无趋。 羽扇轻摇,见是傅灵佩,一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乐得眯了起来,眸中明晃晃的欢乐便泄了出来,脸笑成了朵花。 他挥了挥扇子,人便迎了上来:“静疏真人,真是太巧了。” 傅灵佩:“十分不巧。” 程无趋:“……” 一句话便憋得他无话可说。程无趋的扇子摇得更欢了,跟在傅灵佩身后,她往左便跟着往左,她往右便跟着往右。 傅灵佩:“你还要跟多久。”语气不耐。 “我们合作如何?”程无趋脸大的不像话。 “合作?”傅灵佩讥诮了一声:“我有点不放心。”若是为了利益,又把她卖了,她可没地方哭去。 程无趋无奈地笑,笑得有些渗人:“此处岩洞森森,洞套洞,环套环,形若迷宫,光凭一人之力走出迷宫,耗时太长,等你找到突破口,说不定十五日已过。”说着,耸肩摊手:“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傅灵佩虽知他话不错,却总有些不得劲。之前她以他为友,才会对程无趋那般做十分失望,不然单纯论利益,她也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现在想起来,他不过是选择了家族罢了,也没什么好值得怨的。话都对,理也顺,可她偏偏有颗倔驴的心,不那么好拐弯,双唇紧紧抿着,就是不说话。 程无趋见她模样,伸手递过来一只空白玉简,示意她接着:“我的诚意。”竟然是直接将脑中记得的已探明区域画了路线图出来,地图简明,一目了然。 若是傅灵佩直接拿了这地图走,不理会他,程无趋也是无法。 不过,显然他摸准了傅灵佩的七寸。 傅灵佩见他诚意十足,一时便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在这递来的玉简上以他们相遇的点发散开来,将另一部分探明的地方也刻了路线图出来。地图两厢拼凑起来,却也有一些大概的脉络可循。 便是这大概的脉络,已可见出去的曙光。 整个溶洞的路线并没有太大的规律,布局也是杂乱无章,便似一个低龄学童的随手涂鸦,天马行空。不过抛去那些复杂的排列,以孩童最简单的思路来看,逢单选中,逢双选左,通过的概率大一些。 三个溶洞路口。选中间。 六个溶洞路口。选左边。 …… 两人一狐,在溶洞内走了一会,都未曾碰到死路,想来这规律还有些用处。 傅灵佩却突然想起一事,抿了抿嘴,才道:“你可知,傅灵韵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程无趋好似对那傅灵韵有些特别。 程无趋的脸色有些暗淡,一忽儿又阳光灿烂起来:“我们自小都是听过对方名声的,偶尔也会有合作几次。傅灵韵此人虽然向来孤傲,但……我也不曾想过,她会这么早便陨落了。” 语气便有些滴落下来。 傅灵佩却有些奇怪,程无趋虽然有些低落,却也并没有那种失去心上人的伤心,他之前不是要寻傅灵韵做道侣的么?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八卦之人,非要寻根究底,留了个话头,便也不讲了。 一时间,洞内除了细微的脚步声,连娇娇都不说话了。 气氛死寂。 “小心!”突地,一道暗影从斜侧里蹿了出来,和着一根极细的毫毛银针,无声无息地袭来。 来人修为极高,金丹圆满,黑巾覆面,一身黑衣劲装,显然不欲她知道真面目。手中一面铜镜,有极强的定身效果,一照,傅灵佩不察之下,身子被带累得滞了滞,差了一息的功夫,那根银针几乎当面而来。 针头泛着琉璃色的毫光,显然是淬过毒的。 娇娇背耸得极高,一根银白色长尾突地伸长,便要将银针扫开。 却不料有人比它更快。(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5|16.7.21 程无趋苦笑了下。 虽世人说他怜香惜玉,不过他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他倒也不介意做那些护花之事,若是对自己有碍,他却是半点都不会沾。、 今日也不知怎的就头脑发热去挡了银针,还好那毒…… 他抖抖索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瓶塞一抖,一粒色泽艳粉的灵丹抖入掌间,手一覆便吞入喉中。 傅灵佩不由一愣:这等颜色的灵丹,向来都是特殊用途的:类似于桃花瘴,或者,催情丹。这种艳粉,通常都是茹香草才能炼出的。 “劳烦静疏真人帮我守上一守。”程无趋脸色泛上一层红,手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咬着牙道。 一双桃花眼水汽蒸腾,汗一颗一颗地滴了下来,神色狰狞。 傅灵佩见此,站起身将之前丁一赠与的九环宫锁阵盘抛了出来,选了个近处的位置盘腿坐了下来,以免离得太远怕照应不及。不论如何,他是为救她所伤。 “再远一些。”程无趋的喘气变得急了些。 傅灵佩神色一变:那药,有问题? “再远一些!”程无趋急了,眸中水光粼粼:“再远……一些!” 傅灵佩见他神情急切,连忙退到了阵法的最边沿处,心内却盘算着:这反应不对!程无趋这模样完全是中了,中了□□的模样! 程无趋撑着最后一丝理智看她距离自己十几丈远,才吁了一口气,体内的热度便要将他烧没了一样,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原本坐着好好的模样就摊在了地上。 傅灵佩在远处观察,越看越心惊。这果真是与之前丁一中了那催情丹的模样相似,也不知那幕后之人是如何想的。莫非是那云秋霜? 可从那黑衣人的手段看来,对自己的出手习性亦是了如指掌,不然也不能暗算了自己去,云秋霜与自己不算熟稔,便是能打听些消息,也不过是市面上有限的,要安排人偷袭,只为了这□□好让自己失了神智最后失了身子,离间她与丁一,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 毕竟入这禁地,一人一令,找机缘都来不及了,来埋伏她实在得不偿失。 “云舒……”突然,程无趋喊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神迷离地看着傅灵佩,眼神缱绻爱恋。 傅灵佩忍不住蹙了蹙眉:云舒?傅云舒? 这不是傅家老祖,早就作古了的那位么?程无趋与之比起来,不过一介小儿,连人都未见过,怎突然喊起这个名字?还……这般痴迷? 程无趋还断断续续地念着,一声一声,像是自心底传出来一般,神智已然是不清醒了。 傅灵佩转身看向阵外:溶洞迷宫还未走出,她却已在此处耗费了将近三个时辰了,又不能丢下程无趋就走,势必只能等他劲过了去。 想来应是不难。想到之前他吃下的那颗灵丹,傅灵佩忖道。 果然,不到半柱香时间,身后的□□声停了下来,那一声声叫魂似的云舒也断了。 程无趋脸色通红,整了整衣冠,才唤道:“对不住。” 傅灵佩等了一等,才转过身来,手顺势打诀将阵盘收了回来,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云舒老祖,你倾心于她?” 傅云舒等,属万年前之事,若要说他程无趋一个小屁孩会认识那万年前的风云人物,她是不信的。可这情根深种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 这直接的言语却让程无趋顿了顿。他脸色有些不好:“你……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这药,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吃了解药了么?”傅灵佩心内满腹疑问,脚步却一点不耽搁地往前走。 程无趋扇子也不摇了,耷拉着脑袋蔫蔫的跟着:“银针上的毒是千年前联盟内部传出的一种奇毒,中毒者将在一刻钟内全身抽搐,灵力尽废而死,十分歹毒。关键此药无解。当时传出之时,死了许多人。后来联盟紧急招募丹师,集思广益,最后终于研制出了一种丹——情丝绕。这丹就是我之前服下的粉色丹丸,可解那奇毒,可惜,这丹药却有一个副作用。情丝绕服下之后,半柱香内会失去神智,心中最深的执念和妄想就会浮现,在这半柱香内任人宰割。” “不过这情丝绕也极为难得,若非有次我外出历练之时无意得来,见它颜色特别便留在了储物袋内。不然今次……怕也是在劫难逃。” “今日……多谢。”傅灵佩神色郑重地看向程无趋,眸光真挚。 不论之前因为何事,两人起了龃龉,但是程无趋这一挡完全未考虑后果,显然是从心内也认同他们的朋友之谊的,之前却是自己求全责备了。 不过,这奇毒一出,之前的猜想又要推翻了。毕竟,情丝绕导致的迷心作用,却与那□□不是一码事。云秋霜的手未必能伸到这么长。 程无趋却不知她心里那些猜测,只笑了笑,还有些赧然,脚一拐,逢三,入了中间那门,又缓缓道:“你就不好奇?” “好奇。”傅灵佩颔首,脚不停:“不过好奇的话,你就会说么?” 程无趋侧脸看去,只能看见那放柔了的脸部线条,和长长密密的睫毛。他不由叹了口气,心内闷了许久的事,在这个昏暗的溶洞里,突然有了倾吐的*:“我……并不识得云舒道君。” 他有些难以启齿,不过到底还是说了:“在我十岁之时,我无意间找到了我程氏族人的一个废弃地下暗室,得了一些灵物,还有……一幅画。” “一幅画?那副画上之人,是傅云舒?” “是。落字云舒,我当时年幼,只觉画上之人美得世间少有,便放在身边时时赏玩,夜夜陪伴。慢慢的,不知不觉里,就入了眼,上了心。随着年岁渐大,寻常女子便不再放入眼中。”程无趋顿了顿,苦笑了下才道:“不过,我也知道这是虚妄,没可能的。所以我便作那花花公子,四处留情,不过终究,没有一个人能留住我。她们,都不及她。” 傅灵佩第一次听到这般耸人听闻之事:如何能因为一幅画,便爱上一个虚妄之人?不看那性格,只为一副皮囊?何况,这虚构出来的人,要多完美有多完美,活生生的人如何能与梦境相媲美? ——此人,果真是个奇葩。 “所以,当时,我是想娶傅灵韵的。反正娶谁不是娶,还不如娶个长得像的。”程无趋十分坦然。 “不过,人没看上你。”傅灵佩忍不住道,再粗枝大叶的女子在这块也十分敏感,一个男子对己有心还是无心,都看得真真的。所以傅灵韵喜欢暗冥,却不喜欢这地位相当、长相出众的程无趋。 “是。”程无趋摸了摸鼻子。 “那你救我……”傅灵佩笑了笑道:“估计我这皮囊,也占了几分优势吧。” “若说没有,那是假的。不过我们怎么说也并肩作战过,好歹还是战友。”程无趋重新摇起了扇子:“之前阻止你杀傅灵韵,最主要还是因为我看出你与沧澜傅氏有些渊源,若你杀了傅灵韵便是结下仇怨,恐对你不利。” 傅灵佩心下微暖,想不到此人还有一颗细腻的心。 但是,还有一事,要问上一问:“那副画的主人,是否名为程寄海?” 程氏程氏,还有傅云舒,这纠葛想来也不会有别人了。 “你怎么知道?”程无趋瞪大了一双眼。 傅灵佩看了看前方,唔,走左,口中却将那冰晶宫之事删删减减说了一些,语气却不免有些伤感。 “他托我带一句话,给沧澜程氏。”傅灵佩神色凝重:“寄海不孝,将永沉海湄。”程寄海为情弃家,自觉无颜归宗,任尸骨落入无边海。 两人一时无话。 溶洞已经看得到头了。 逢三,走中。 傅灵佩一跨入,人便晃了晃,眼前之景一变,从溶洞便作一道雾蒙蒙的长阶。 程无趋也随后出了来,刚要说话,另一处不远,也出现了两人。 傅灵佩不由眯了眯眼。 只见一黑衣男子,身材颀长,姿容俊俏,正低着头,与一娇柔女子说话,神情掩在雾里,看不真切。女子却有些弱不胜衣,身子微微倾着,似要靠在那人身上。 两人离得极近,神态似乎十分亲昵。 傅灵佩的牙几乎咬得蹦脆响,寒意几乎要将一旁的程无趋给冻僵了。 那两人,正是丁一和云秋霜。 程无趋不无怜悯地看向了丁一,不过心内还是有些佩服他的:凌渊真人一脚踏两船,可惜这船,撞上了! 丁一只觉身前一冷,抬起头来,不由一愣。 云秋霜却柔柔地看向傅灵佩,喊了声:“姐姐……”(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6| 16.7.21 此文首发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皆为未经作者授权的盗文,完整版尽在正版,谢谢支持! “起开!” 傅灵佩胸腔内一股无名火烧得旺,灵力一抖,一道火灵鞭便破空而出,倏地往那两人中间打去。火光盈盈之下,原本还浓郁的雾气一下子如冰水初融,尽散了去。 丁一一脸笑眯眯地岿然不动,丝毫不担心那火灵鞭打到自己。 云秋霜被唬了一跳,“啊呀”一声,便往另一边一个趔趄跌倒在地,即便这个时候,那倒地的姿态仍极为优美。 傅灵佩眼尾都没扫去一个,鞭尾一卷,绕在黑衣男子的腰间,一甩,便将丁一卷到了身边。 丁一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也不作反抗,就任其扯到了身边。 云秋霜抬起头,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身子不稳,脸色楚楚:“姐姐你……” “别乱攀亲戚,我爹娘只得我一个。”傅灵佩神色淡淡,口中却毫不容情:“再说了,这姐姐我可真当不起。静疏还小,怎么一个两个奶奶辈的都想当我妹妹,奇了怪了。” ——奶奶辈? 程无趋在一旁简直要拍掌大笑,嘴真损。 云秋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你——”她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论理,她一个金丹圆满百来岁也算得年轻,不过从傅灵佩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原本她称其姐姐,也只是想放低姿态,没料对方根本没按常理出牌,直接就使上了暴力,这嘴仗也打得粗暴直接,一点都不温柔婉转,与她平日里遇上之人完全不同。 “丁哥哥,你看,她还是错怪我们了,不然也不会怪我们……”云秋霜跺了跺脚,嗔怪地瞥了一眼丁一,那眼波含媚的风情直让一旁的程无趋直了眼。 丁一注意力似完全被一旁女子吸引了去似的,任她悄眉眼做给了瞎子看,头都没抬,一只手拉过傅灵佩的手指摩挲,垂着头口中漫不经心道:“静疏也没说错。” 云秋霜气结。 什么叫没说错?合着说叫她奶奶没错?任哪一女子被人指着鼻子这般说话,心里也不会舒坦。 ——更何况,这话还出自情敌和爱慕之人口中。 “丁哥哥,你之前……我们……”说话断断续续的,似乎难以启齿。 “丁哥哥?我们?”傅灵佩不善地看了眼一旁杵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丁一,拳头有些痒。虽然她信两人没什么,不过听起来却十分不顺耳。 丁一原本还陶醉在她吃醋可爱的小模样里,见云秋霜说话不清不楚,便有些急了。 一张脸线条凌厉,极冷:“第一,我如今也不过四十又三,当不起你一声哥哥。第二,之前与你也不过是半途碰上,你鲁莽冲出为我挡灾,还不幸受了伤,我感激,虽然我并不十分需要,不过还是将你带到此处,这已是仁至义尽。第三,你我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凌渊也没有啃老草的兴致。” “你!”云秋霜的唇颤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向来受人追捧,却在丁一这儿接二连三地碰了钉子,原以为豁出去救了他,能得他软上一软,而后言语挑拨一番,待得这两人闹不和,到时她便可趁虚而入。 未料这两人完全不按套路来,一个粗暴,一个嘴损,任她一番婉转计谋,全打了水漂。 程无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原以为静疏真人嘴已经够损的了,可与这凌渊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在一个级数上!这表决心表态度也真够坚决,前情几句话便交代得明明白白干脆利落,难怪能抱得美人归! 他忍不住啧啧两声,玉扇摇得更勤快了。 傅灵佩听罢,不由扬起唇角,赞许地看了眼丁一,直看得他心痒痒的,才道:“云真人想来伤势不轻,才老是站不稳。老胳膊老腿儿的也经不起折腾,不如就在此歇息罢。” 丁一笑睇了她一眼,携着她便要往那长阶去。 雾气聚合,再一次将人包起来,不过几米远,便有些看不真切了,和着声音隐约传来:“管她作甚,总想往我身上扑,打量我不知她打算?多少年的剧也不这么演了。” 云秋霜有些愣愣地呆在原地:敢情这人之前就一直在那看着她在那一个劲地献殷勤,跟看耍猴似的? 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平生的脸面都丢尽了。 程无趋不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傅灵佩自是不知那云秋霜作何想法的,即便是知道,也不甚在乎。此人觊觎自己男人,便是再好的性子也不愿意与她虚以为蛇,何况她性子,一向不怎好。 不过到底有些意难平,挑挑眉道:“丁真人这狂蜂浪蝶一波又一波的,可真够不省心的。”忒能找事。 丁一有些委屈,原本见到傅灵佩便欢快竖起的双耳有些耷拉下来:“这……怎能怪我?” 他就是静静站着也有上赶着来的买卖。 “那你靠她这般近作甚?”终于说出来了。 “哈?”丁一有点懵,他挠了挠头:“什么时候?你是说刚才?我当时还纳了闷了,怎么她突然凑近来说话,正要躲开,一抬头就看见你了。” 傅灵佩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她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凡丁一要与她长长久久,便该提前知道。 “好啦,不生气了。”丁一看她气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得不行,手忍不住便上去捏了一把:“下次再遇上这事,我就离得远远的,成不成?” “祸水。”傅灵佩忍不住嘟囔,嘴角却翘起来了。 程无趋一脸蛋疼地跟在两人身后,硬是被灌了一耳朵的打情骂俏,不敢吱声。 浓雾的长阶走着走着便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面巨大的岩壁,无法通过。 岩壁上曲曲绕绕着三十六个方块字体,浮雕般突起,嵌得并不牢固。字体看起来,却又缺笔少画的,不过泰半能认出一些来。 傅灵佩不由摇头:这关看似简单,实则艰难。这些字体如婴童涂鸦,错字大片,也不知要组成什么词句才对。这词句,还得一次性做对才行,便是错一个字,都会立即失败。 她转向程无趋:“你们这禁地相传万年,此关应当知晓如何破吧?” 程无趋苦笑:“第一关是拼字游戏,万年传下的记录里,每一次进来都需重新解,次次谜底不同。这歪打误着凑对了的,都是祖坟冒青烟。不过我手气嘛……” 他顿了顿,一摊手:“你们都知道。所以,还是不要指望我了。” 傅灵佩无语,再次抬眸看去,却还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把希望放到了一旁不吭声的丁一身上。看去,却有些惊讶。 丁一经常笑眯眯懒洋洋的神情不见了,侧脸还是那般精致,却带了点恍然的意味,整个人沉入一种奇怪的情绪里,像是怀念,又像是唏嘘,傅灵佩说不清,却不喜欢。 丁一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背影孤清,似乎要沉入浓浓的雾气中。 傅灵佩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道:“你怎么了?” 沉沉的声音似乎要破开这迷雾,传至心底。 丁一这才反应过来,手一紧,握住掌中那馥软的小手摩挲了下,才缓缓道:“这关,我会解。” 提气一跃,便跳到了半空,灵力含入掌中,以手拨弄,方块字便轻轻巧巧地浮动起来,顺着某一种规律慢慢地拼在了一起。 十指纤长,在岩壁上跳跃,像是一曲早就谱好的诗,带着不知名的韵律,毫无滞涩胸有成足,落手坚决无悔。 也确实胸有成足。 不过几息的时间,丁一便重新跳了回来,拍拍掌:“好了。” 原本还一点规律皆无的三十六字,一下子规整好了,排成整整齐齐的两列:“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身后的岩壁巨大而荒落,衬得这孤零零的两列,更是孤清。 字句里的伤感,便是傅灵佩这不甚了了的人,都能感知到。她不由抬眸,却撞见丁一一双眼,眼中沉黝黝一片,晦涩得看不清。他低低地笑了声:“故园,无此声吗……” “走吧。” 岩壁中间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堪堪容纳两人,丁一拉过傅灵佩的手,率先走了进去,脚步有些急切。 程无趋在一旁看得莫名,不过到底还是追了上去。 才刚刚离开岩壁,咔啦啦的声响再次响起,岩壁像是鼓动的橡皮人,缝隙再一次慢慢变小,眼看便要合上,却凭空出现一道影子,就地一缩一滚,便蹿了进来。 不过,这些,傅灵佩三人是不知晓的。 在刚刚踏出岩壁之时,三人又再一次分散了开来。 看来,这传承路,不允许两人同行。不然凭空一人占了另一人便宜,也直接到了最后一关,也无法涮选出更好的人选来。 傅灵佩定定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灵物,有些愣:这莫不是闯了第一关得来的奖励? 一颗蓝盈盈的珠子浮在半空,被一层水透一般的膜包裹着。体内灵力在不断躁动着,叫嚣着,似乎一齐喊着想要想要。傅灵佩只感觉熟悉无比,在邀月秘境处挖得的一颗珠子,还不及这个一半大,当时却已让须弥境激动了老半天。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截了下来。 触手冰凉,水膜一下子便消失了,连带那冰润的手感。珠子落入手中,衬得那玉雕的手指都蓝莹莹的。她按捺住体内躁动的饥渴,强制把珠子放在了盒中封印起来:须弥境内还有一些药草没有□□,七色莲更是好好地在池中长着,若是贸贸然放入,把她的药草和七色莲给弄没了,她朝哪处哭去? 不若等回去之后,好好规整规则,再放到须弥境里。反正就算是扩展空间,她在这也用不上。 继续往前。 一片黑暗笼罩着,神识透不过,连莲灯都不起作用,身周是一片哑的 突然旁边出现一道气息,熟悉的磁性的嗓音响起:“静疏?” 手被握了住。 傅灵佩却感觉浑身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你是谁?” 来人低低地笑了声,黑暗里带着一点勾人的意味:“你说我是谁?” 手还捏了捏傅灵佩的掌心。这是丁一常做的小动作。 “丁一?”傅灵佩狐疑道。 视目不见,身旁之人气息熟悉,做不了假。她原本还挑高的神经慢慢放了下去:“你如何来得这里?” “你来得,我便来不得?”丁一笑了笑,气息有点热,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忍不住缩了缩:“也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听到声响,便觉得是你。你说我们,是不是特有缘?” 黑暗里,傅灵佩撇了撇嘴:“怎么走?” “随我来。”有些冰的手指,牵着她慢慢往前。 周遭太黑了。浓墨一样的黑,像是要把人湮没一般。只剩下牵连的双手,还有一点知觉。人像是行走在一座孤岛,一片静谧。 傅灵佩默默地数着:“一步,两步,三步……” “你真可爱。”那人突然笑了笑:“数到几了?” 脚下有点湿漉漉的,冰凉从脚底丝丝缕缕地蹿了进来,傅灵佩忍不住有点哆嗦:“此处变冷了些。” “晤。没错,过了这片湿地,我们便出去了。”声音笃定。 傅灵佩意味不明地笑,从一轻轻滑落手中,黑暗中一道惊鸿一展,和着冷冷的讥诮:“你到底是谁?!”(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7|16.7.21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那人却还在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眼前锋锐的长剑:“这样便认不出我来了?我是与你日夜相对的情郎啊。” 傅灵佩也笑了:“他的手,永远是热的,与你不同。”说着,一剑便挥了出去,火光划破长空,在这极夜里也亮的耀眼。 毫不容情。 对方啊呀一声,也不惊慌:“真是失策,被认出来了呢。”一点都没有被识破的窘迫感,身子疾退,一下子消融在这黑暗里。 傅灵佩的剑落空了。 这一片黑暗,是对方的保护色,他可进可退,可攻可守,此地完全是他的控场。 或者说,“它”。 傅灵佩精神高度紧张,警惕着随时可来的攻击。之前与它虚以为蛇一番,原以为能探得对方是谁,能有这般高超的伪装,却不料发现竟是个石物,温度极低,心跳也人类相差仿佛。 来了! 身畔一阵寒风掠过,傅灵佩一个侧身,躲了开来,火球瞬发,瞬间布满了身侧,凝聚成一大团,往寒风来处袭去。 没有。 扑了个空。傅灵佩遗憾地叹了口气,从一化七,七把本命灵剑组成了一道剑墙,围着身周不断地打转,防卫得滴水不漏。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动挨打不是她的作风。 傅灵佩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里暗影重重,像是藏着翻腾的魔鬼,随时都能扑来噬人。 若是耗,她也耗不起,禁地不过十几日便要关了,她需要最后一关的传送阵。既如此,那便只能冒险了。 傅灵佩的眼睛不自觉眯起,手一翻,一个玉瓶便凭空出现在了掌中,圆圆润润的瓶身上雕花精致,她嘴角翘着,抖落瓶塞,一股清甜的气味便散了开来,融入大片的黑暗里。 她作势要喝。 一股劲风从斜侧里袭来,傅灵佩猝不及防之下,手一个不稳,玉瓶便要掉落在地。她忍不住低头来拾,一股寒意从耳后袭来,傅灵佩不及多想,身子一侧,轻烟步使出,人便到了一旁。 一只白骨臂膀凭空出现,没有身子牵连,骨掌摊开,接住掉落的玉瓶,动作里带着十分的急切。 傅灵佩眯了眯眼:果然还是忍不住了么! 人顿也未顿,七剑化一,从一直接斩了上去! 心剑而出,平平无奇,那手骨却避无可避。周遭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嗤笑声,傅灵佩不理,从剑落到了手骨上,毫无反抗,一下子便散成了一堆碎骨。 玉瓶已经不见了。 傅灵佩这才笑了笑,嘴角微微翘起:“还不出来?” 眼前的黑暗似乎支撑不住了一般,一股一股变淡,视野开始清楚,直到能看到角落里瘫坐在地的一具骸骨,身上还披着黑衣,缺了一只臂膀。黑洞洞的眼眶向着她,下骸骨一动一动的,有些渗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它现在动不了了。 一股阴毒的寒意从缺了手臂的肩膀处往骨头缝里钻,它的灵力用不了了。 傅灵佩笑眯眯,却不打算为它解疑。 玉瓶里是一整瓶的万年石钟乳,这等天材地宝任是哪个都忍不住,何况是这等死物。不过在她拿出作势要喝的时候,便偷偷地在底部抹上了一层她曾经无意间炼出的毒丹粉,对人修无甚用处,但是对死物化灵却是剧毒,慢慢渗入,切断灵体与本体的连接。 那只骨臂平日里便是碎了,对它也不影响,重新装一装就是了。可惜它在接到玉瓶之时,太急了,以灵力使了移形换影的术法,毒丹粉也通过灵力移到了主体上。 其实当她拿出装有万年石钟乳的玉瓶之时,这便是个阳谋,对方看得出来,可惜万年石钟乳对它修行太重要了,它不得不抢。或者说,它自负到觉得不会输。傅灵佩再故意露出破绽,假装要夺回,更能降低对方的警戒心理,不会对到手的玉瓶检查。 “还不现身?”傅灵佩对着白骨,挑了挑眉。 白骨的下骸骨卡巴卡巴地击了两下:“你看出来了?” “废话。” “罢了。”白骨见此,也不挣扎了,没有原身的支持,它很快便会散去。像是抽去了主心骨,啪嗒啪嗒几声原本还坐得好好的骨头全部散架,摊了一地。 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镜面上烟气蒸腾,不断地想往里冲,却又被阻隔在外,急得不行。 “原来你才是真身。”傅灵佩垂下身子,拾起了镜子,圆圆的极为小巧,镜把上刻着熟悉的曼陀罗花。她抚了抚镜面,才转向那烟气:“镜子我收了。” 烟气急了,半空中化作一张嘴型:“求真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傅灵佩笑笑:“你确实是眼瞎。我的脸,你不觉得熟悉么?还是说,你早就把你万年前的主人给忘了?镜灵!” 烟气顿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绕着傅灵佩的脸呼啸了几圈,半晌才惊奇道:“你也姓傅?你是主人的后代?既然是后代,那更该放了我。快快让我进去,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急。你先给我回答几个问题。” “好好,你快点。时间太长了,我会散掉的。”镜灵嗓音清脆,似乎还犹带天真。 “你主人身前也在此呆过?怎没有把你带走?” 镜灵将烟气汇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会才道:“我记得主人追来这里,与一个长得很俊俏的男人说了几句话,那修士叫,叫什么来着,姓马还是姓卢?哎呀,时间太久了,瞧我这记性,记不清了。后来一气之下,就把我忘在这里自己跑了。” ——很俊俏的修士? 傅灵佩十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剑柄,过了会才问道:“那修士是不是叫马陆?” “啊,对了,就是叫马陆!”镜灵硕大的脑袋点了点,“对,没错,就是叫马陆!” “吵架的内容还记得么?” “咦……不太记得了……”镜灵眨了眨根本不存在的眼睛,看到傅灵佩面色沉下来,连忙快速道:“我就记得主人不高兴地跑来,拉着马陆说什么要不要她,回家不回家之类的事,后来被坚决地拒绝了,她才不高兴地跑了。” 傅灵佩玩味地笑笑:“看来你对云舒老祖的事挺清楚的嘛。” “没……没有!”镜灵急切地反驳道:“那时我刚刚萌出灵识,还有些懵里懵懂的,也没有跟主人沟通过,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然怎么会轻易抛下我。” 语气里还有些埋怨。 “那关于马陆老祖的事,你又记得多少?” 镜灵不安地摇摇头:“没多少了。我被抛下后,就一直呆在这里,偶尔看见那叫马陆的修士都是匆匆来去,只是他虽然总是笑眯眯的,但是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快乐。偶尔会对着路边的花花草草说话,将这里建成了现在这样。” “没有别的了?”傅灵佩不善地盯着它。 “没,没别的了!”镜灵突然叫道:“啊!对了!有一天,马陆突然高高兴兴地进了里边,脸上喜气洋洋、容光焕发的,好像是他一直寻找的事有眉目了。再后来,就一直没见他出来过。” “哦?”傅灵佩沉吟道。没出来过? “是,是的。”镜灵小心翼翼道:“可以给我解毒,让我进去了么?” “对不住。”傅灵佩嘴角翘起了个残酷的弧度:“没有解药。” “你骗我?!”镜灵怒不可遏,烟气腾地爆开,化作一张利嘴,便要暴跳如雷地咬上来。 傅灵佩轻笑:“我之前只说你先回答几个问题,可没说一定帮你解。何况,你这万年里修炼地这么好,误入此处的修士,怕是都被你吃了吧?” 她指指那散落一地的尸骨。 傅灵佩之前那一片湿地里边隐隐绰绰地踩到了一些枯骨,有所警觉。交手过程中察觉到的戾气,更说明了这镜灵本性残酷,并没有后来伏小做低的可爱天真。 此地空旷寂茫,按部就班的修炼,哪里有吞噬修士骨肉修炼来得快? 如果不是它太过自负,自己无意间炼制出来的毒丹能对付它,躺在这里的枯骨,怕也有自己的一具。 离了本体的灵物,只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毫无杀伤力。便是这烟气,也不过是看着唬人,虚张声势罢了。 傅灵佩轻飘飘一个火球烧去,便散了。 她抚了抚手中的铜镜,心内欣喜:这铜镜,便能抵得这沧澜一行了!何况还有那能扩容空间的蓝珠! 这是一面辅助性的攻击灵宝,拥有空间属性。 不论是沧澜界还是玄东界,拥有空间属性的灵宝要比纯攻击性灵宝更珍贵难得。 这面铜镜,能在短时间内创造出一片独有空间,便如那镜灵将她拉入黑暗里一样。 她与人斗法之时,趁人不备将其拉入这铜镜空间,在这空间里,她的能力将扩大五倍,而对方的实力却要降低一半,以她现在的灵力储存量,同阶修士可以困住十来息。这十来息,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虽然元婴修士困不住,但是金丹修士里除了丁一这样的不以常理推断之人,其他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一直以来,她的斗法手段十分单一,除了剑还是剑,这铜镜,作为隐藏手段,却能起到出其不意之效。 傅灵佩先滴了血认了主,就将镜子收到了丹田,打算出了禁地再慢慢炼化。 灵力微吐,化作大掌,便要将那落在地上的玉瓶收起来——毕竟那是一瓶万年石钟乳,十分珍贵。 不好! 身后传来一道寒意,来势汹汹。 傅灵佩啐了一声:又来! 头往后一仰,腰身一折,惊险却时机恰好地躲了这势在必得的一击,轻烟步迈出,回身一旋,转过身看向那偷袭之人。另一边驭物术不停,将玉瓶顺势收入储物袋中。 眼前仍然是黑衣黑裤短打,黑巾覆面,金丹圆满。 傅灵佩不由一哂:这还没玩没了了。 不过,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杀意,身形也与此前偷袭之人不同,气息更是有异。 对方是个老手,而且对杀她势在必得。 傅灵佩原本与那镜灵斗智斗勇,便已耗费了许多灵力和精神;再趁她取玉瓶精神松懈那一瞬间出手,时机拿捏得恰恰好。 不过,傅灵佩自来这禁地之时,便未曾敢有一丝一毫松懈。 何况,她可不是一个人。 傅灵佩诡秘地笑了笑,顺势放出了一只娇嫩的小狐狸——娇娇。一只手滴了一滴石钟乳在口中,失去的灵力迅速地恢复了起来。 娇娇原本在须弥境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唤了出来,还有些回不过神来,揉了揉眼睛,反射性地跟着傅灵佩的声音放出了幻术。 黑衣人还未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瞬间就变了。 他此时正脱光了衣服,自在地沐浴在一处露天的温泉池中,两只手分别搂着一个绝色女子,温泉池下还有一名女子在身下伺候,脑袋一动一动的,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腹下一直窜上了背脊。池中还有许多女子嬉戏,赤/裸交/欢。 手里是水滑凝脂,怀中是软玉温香,他一时间乐不思蜀,原本还有的一丝清明把控不住,瞬间便抛在了脑后。 …… 娇娇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一幕——作为幻境的缔造者,她是能看到那人脑中的场景的。 她不由歪了歪脑袋,黑豆般的眼珠子都不动了,原来她只是让对方想下最希望出现的场景,不料竟然来了场成人教育,瞬间便觉世间对她开出了一扇新的大门。 ——竟然还可以这样那样! 她心内惊叹。 傅灵佩却是不知道这一切的,她奇怪地弹了弹白狐狸的脑袋,脑袋上粉粉的一层泛了上来:“我去了,你控着别让他醒了!” 娇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小声嘟囔了句,一只毛爪子提了起来,紧紧握住。 黑衣人原本还时不时皱起的眉头舒展了开来。 傅灵佩见他安稳下来,提气一跃,便跳了过去,灵力一挥,黑巾便掉了下来。 她不由大吃一惊:竟然是他?!(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8| 16.7.21 眼前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方阔的棱角,眼睛微微闭起,脸上还带着淫/笑。 傅灵佩见过他也不过两次,一次是百团大战里,他接住了受伤的傅灵韵;另一次便是之前在禁地外排队的时候了。 长相不出众,实力也平平,相对金丹圆满的修为来说,傅灵鹏并不起眼。 ——莫非,还是为了傅灵韵? “你在干什么?”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傅灵佩抬头看去,傅青空一身月白摆,施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他视线游移在昏迷不醒的傅灵鹏和傅灵佩之间,神色不定。 傅灵佩却好笑地翘起了嘴角,此次傅家人的运气都不错呢,居然进第一关的,自己碰见的就有两个了:“你看不出来么?傅灵鹏形容鬼祟,欲偷袭于我,却被我反制住了。” 她点了点傅灵佩的黑衣装束,面巾也滑落在一旁,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行事的模样。 “可我身为此次领队,有求全之责,必须带他回去复命,由傅家本宗查明事实,不能任你私下处置。” 傅灵佩可惜地叹了口气,虽然斩草要除根,但是傅青空此人她暂时还不想得罪,理由也是正经,不若换个法子:“既如此,我也不强求。只是还需弄明一事,之后再让你将他带回。放心,必还你一个囫囵着的傅灵鹏。” 傅青空不置可否,人立在一旁,看她要如何做。 “娇娇,你的天狐媚术可否让他说实话。”傅灵佩传音道。 “晤,我试试。”娇娇也正经起来,黑豆眼睁大,瞳内泛出一圈一圈的幽光,触之便觉诡异。 傅灵鹏冷不丁皱了皱眉,呓语了一声,娇娇急急催促道:“你快些,我支撑不了多久。” 傅青空在一旁蹙眉看着这两人一狐,神情疑惑。 傅灵佩不去管他作何想,蹲下身子,在傅灵鹏耳边轻声问道:“你来杀我,是要为傅灵韵报仇还是接了傅心挺苏如夫妇的命令?”前者为私怨,后者为命令。 “都,都不是。”傅灵鹏闭着眼,神色舒缓。 都不是? 傅灵佩暗暗疑惑,难道傅家还有其余人要对付她? “那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照理这第一关难过,他是进不来的。 “我一直,一直跟在你身后。” 傅灵佩神情凝重。 “快,快些,我要支撑不住了!”娇娇额头上豆大的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把白毛都得湿漉漉的了。 “是谁派你来的?”最后一个问题。 “是,是,啊……”傅灵鹏痛得抱头在地上打滚,神情狰狞。 “别问了!”傅青空突然阻止道。 “是谁?!”傅灵佩挥开傅青空的手,厉声喝道。 她有预感,解开这个结,那之前所有的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傅灵韵与傅青空不是真正对付她的幕后黑手,只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走到了她的对立面。而傅灵鹏身后之人才是处心积虑对付她,或者说,也许一并对付她玄东傅家之人。 傅灵鹏一个激灵,口齿都在抖,似乎脑中有两股力量在争夺:“是,是心……” 不好! 傅灵佩迅速捞起娇娇小小的身子,轻烟步使出,人迅速往后退了几十米。 傅青空见机更快,退得更远。 “嘭——”的一声,血肉四溅,红红白白的撒了一地,脑浆与血块溅得到处都是。地上是一具无头尸体,颈上空空的,看着十分渗人。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 傅灵佩更是没有想到,不过是想弄清楚真相罢了,若是等傅青空提着这人回去,她那时已到了玄东,也不知何时才能理清其中内情。 却未料傅灵鹏身后之人竟然如此狠毒,在其脑中下了禁制,一旦他想到或提到幕后之人,便会脑部自爆。 傅灵佩有些讪讪地,心虚地拱了拱手:“对,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不过是想问个话罢了,没想到……” 傅青空却挥了挥手:“不怪你。我原以为不过是心挺真君与你之间的个人私怨,现在看来还有另一股势力掺和……”他沉吟着不说话了,脸上伤感之色未去。 傅灵鹏年岁与他差不多,从傅家分支选出来的,来学堂时年岁已晚,就并入了灵字辈,平时私交不多,平日里沉默寡言,但修为竞技都很努力,不料今日却命陨在此,虽属咎由自取,但也有他阻止不及的责任。 傅灵佩虽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之前答应了傅青空要将傅灵鹏囫囵着还给他的,但既然事已至此,她也就很快振作精神,抚了抚掌下萎靡不振的娇娇才道:“静疏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青空真人从禁地出去后,必然是要结婴的。结婴之后,若是不妨事的话,能否帮静疏暗中查访下,是谁派遣傅灵鹏来对付我,或者我玄东傅家的?” 傅灵佩扬起笑,眼神直直地盯着他。这便是要将他在傅家演练场的承诺坐实了,将傅青空欠她的人情直接用了。毕竟道家讲究因果,傅青空结元婴既受傅灵佩的一臂之力,那么必须还她一次,才算了结这段因果。 何况傅青空在沧澜,便与她在玄东傅家的地位不二致,查起事来也要方便的多。 “喏。”傅青空郑重点头:“若是查到,如何通知你?” 他自然是知道她此行为何,若是她找到跨界传送阵,他即便查到真相,又如何通知她? 傅灵佩神秘一笑:“我自会寻你。“ 两人交换了信物,将傅灵鹏的尸体火化了,骨灰用青瓷罐装起,傅青空便离开了。 傅灵佩此时才有时间处理娇娇的问题来。 她心疼地抚了抚那蔫搭搭的耳朵:“受伤重么?” 娇娇撅了撅屁股,脑袋往后一转:“疼。”可怜兮兮地蹭了蹭她:“鲲鱼肉吃完了。” 傅灵佩似笑非笑:只说疼,不说重,还有心情撒娇要东西,看样子是即便是伤,也是小伤。 不过她仍然不放心地塞了粒离陨丹,见她活蹦乱跳地收了鲲鱼肉才笑道:“赏你的,今日表现不错。” 娇娇不理她那些褒奖的话:“快快,收我回须弥境!” 傅灵佩有些无语。 自天狐升金丹以后,娇娇便开始了嗜睡、嗜吃的征兆,也不讨厌须弥境了,整日里昏昏欲睡,一日里倒是有十个时辰在睡,还饿得极快。对美人的执着却排到了第三位。 傅灵佩曾经担忧地问她,娇娇却说狐八远告诉她因为早产,爱睡爱吃都是正常,在慢慢恢复才会如此,等到了元婴就好了。 所以,平日里傅灵佩也不去打扰她,任她胡天胡地的睡个够。 再一次将娇娇收回了须弥境,傅灵佩整了整路线,继续往前。大约是破了镜灵的障碍,前路一片平坦,好走许多。 想想,虽然那镜灵说马陆并不知道其存在,但就她看来未必,甚至这镜灵本身也被马陆巧妙地设置了一番当做是对来人的考验,收走了许多性命,想来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关卡要过。 傅灵佩一路疾驰,脚不停歇,很快便到了一处断崖处,前方白雾蒸腾,断崖另一边是一座险峰,峰顶是巨大的琉璃色水晶罩顶,影影绰绰地看不清。 自到了这禁地,神识就完全不管用了。 “怎么,不过去?”耳边声音极浅,傅灵佩连忙转头,唇却碰到了软软的一片。她忍不住脸一红:此人怎随时随地要捉弄人? 丁一确实早就等在那了,原本只想逗逗她,不料意外之中却收获了一个吻。他忍不住嘬了嘬那馥软的两瓣,才轻轻放开,嘴角翘得老高:“才不过一会,你就这么猴急。莫急,等回去爷……” 他又凑了过来:“再满足你。” 原本不过耳尖尖一点红的女子,瞬间从头红到了尾。 傅灵佩不由啐了他一声,想到之前那暗室的私磨缠绵,更是不自在,大白天光的……她瞪了他一眼,才把视线落到断崖下。 “你有什么想法?”她问道。 断崖之上,连一只飞鸟都没有,寂静得不同寻常。 “晤……你听说过弱水么?”丁一摩挲着下巴。 “弱水三千?”傅灵佩迟疑道:“那不是古籍里才有的么?现实里从没有听过有修士遇到过。” “一样的意思。”丁一负着双手,看着前方蒸腾的云雾,神色有些恍惚:“马陆此人,好新鲜好玩,所以他才将沧澜界改成了如今的模样。而这断崖下,必然有什么东西能让这飞鸟不浮,雅雀皆落的。所以,如果贸贸然踏剑过去,我等必然直接掉落悬崖,不得脱身。” 确实如此。 傅灵佩看着她随手抛出的浮空小物件,像是受了不知名的吸引直直掉落,颔首道:“确实如此。那要过去,可就难办了。” 她看了看对面的琉璃顶,显然那边才是第二关。 “你有什么想法?” “那回去,你再帮我弄一弄。”丁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 傅灵佩的脸瞬间红了,眼波如水,都快漾出来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39|16.7.26 话音刚落,傅灵佩就忍不住“呸”了一声,绯红的小脸几乎蒸腾出肉眼可见的热气来,眸光点点,娇艳无双。 丁一不由腹下一热,原本只是想逗逗她,不料…… 他不自在地收了收腿,苦笑了下。 傅灵佩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不若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你说。”丁一缓了缓,才笑眯眯地转头看她。 “此处飞鸟燕雀都销声匿迹,连崖边杂草都没有一根,而我抛出之物亦是直接落下,这些物品中存在的共同点,有生命或者有灵力。可对?” “不错。”丁一赞许地看看她,眼睛亮亮的,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那无生命无灵力之物,是否就能载我们过去?”傅灵佩接着问。 “这便要看是什么了。” “若我在此处系下绳索,抛掷对岸,我们是否可攥着绳索过去?” “不妥。”丁一沉吟了会,才道:“一来,绳索不带灵力,光凭蛮力掷不到那么远,二来不着力,便是有凡世那等龙爪勾也未必能勾住对岸。” 他下巴微抬,示意她看对岸。崖边光溜溜一片大岩石,一点缝隙裂缝都未曾有,多余的岩石或者树木更是皆无,没有着力的地方,光绳过去有何用? 傅灵佩蹙了蹙眉: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不能用灵力,又不能是飞鸟燕雀之类的,如何能横渡这般开阔的断崖?人又没翅膀的,何况也是生命体。 马陆却是出了个难题。 “你亲亲我,亲亲我就告诉你。”丁一诞着脸凑到极近,近得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男子皮肤光洁,睫毛长长,薄薄的唇线性感而诱人。 傅灵佩突然笑了,怎么说也不亏,便凑过去轻轻碰了下,还没觉出滋味便想要离开。却被脑后一只手死死按住不肯放,软软的唇瓣被攫住,狠狠吸了吸。 傅灵佩牙关紧咬,一只手想用力推开却软了下来,唇间的话支离破碎:“别……这……外面……” 丁一却发了狠,不肯放,一只手伸入她怀里隔着薄薄的衣裙狠狠揉了揉,直揉得她软成了水,又重重捏了把桃子,才肯罢休。指尖缓缓抽出,帮她拢好衣襟,笑眯眯的:“长大了不少。” 一边说,一边又轻轻磨了磨她的唇,嘴里还不饶她:“还是爷养得好。” 傅灵佩按捺下不住的喘息,没好气地推开他:“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莫怕。”丁一嘴角勾了勾:“我之前就将傀儡布好警戒了,只要有人来,都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 “好啦,莫恼。”丁一轻轻抱过她,叹了口气:“只是若回到玄东,你我许是……”所以他才激动了些,舍不得却又没有别的办法。 傅灵佩慢慢平静下来,心里也是一凉,只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转开话题:“你还没说怎么过去。” 丁一这才正色起来,只一双丹凤眼还泛着水色,他从储物袋里挑挑拣拣,丢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十几支长长的竹篾,一张巨大的薄透的兽皮,一瓶浆液,和一个风哨。 傅灵佩蹲下身子,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丝茫然,脑袋还歪着:“这是做什么?” 丁一看着她可爱的模样,不由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简单绾起的发髻瞬间被揉得毛乎乎乱七八糟的,直到傅灵佩忍不住要恼,才道:“我们来做风筝。” “风筝?”傅灵佩蹙起眉:“那不是凡人稚童最常玩的玩具?与此何干?” “跟着做就是了。” 丁一一屁股坐了下来,手间不停。纤长的十指灵巧得过分,十几支竹篾搭起放好,再将细线在每个关节处细细缠绕,直到确认缠得一丝都不会松垮才歇了下来。兽皮被裁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形,用浆液牢牢地固定在竹篾上,再用细线固定一遍,尾部系上风哨,这样,一个粗糙的风筝就出现了。 丁一心满意足地拍拍手:“你看,这便可以了。” 傅灵佩无言地看着地下那粗糙的三角形,有点嫌弃:“你确定这玩意可以?” 丁一不禁摸了摸鼻子:“丑是丑了点,不过实用就好。” “如何起作用?”傅灵佩还是很难理解。 丁一有些为难,他要怎么跟一个本土妹子讲这关于空气浮力之类的原理呢,不由挠了挠脑袋:“这……你别管了。只需信我,我不会拿你我的性命来冒险。” “也罢。”傅灵佩粲然一笑,张开双臂,不再踟蹰,任他将风筝牢牢地缚在两人背上:“你总不会害了我的。” 笑容如云破日出,让丁一忍不住凑过去啄了啄,才跟她讲述一会需要注意之处。 另一边,程无趋终于摆脱了困境,迅速往断崖而来。远远地,便看见一个很大的三角形兽皮立在地上,不由好奇地加快脚步。 丁一却是不知道这些的,他手一抖,将四散开来的蜘蛛小傀儡收了回来,朗声道:“走咯。” 两人四脚由快到慢,纵身一跃,人便随着兽皮风筝滑了出去。 脚下是皑皑白雾,虚浮在半空,身后凛凛的风吹来,吹得兽皮哗啦哗啦响,傅灵佩看了眼身旁之人,白净如玉的面皮,在凌乱的黑发里,更显得刀削斧琢,眉眼间是欢快的笑意。不由也咧嘴笑了起来。 程无趋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等他看清那两人模样,吼声更大了起来:“等一等,等一等——” 这哪里能等,剑已出鞘,傅灵佩顽皮地笑笑,笑声散在风中,听不真切:“等不了了……” 声音欢快。 程无趋暗恨地捶捶脑袋,看着眼下的断崖,一筹莫展。 丁一笑道:“我以为你会让我回头。” 傅灵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会?且不说这都是随着风向而去,回不了头。何况,我与他交情还未到这般地步。” 沉沉的笑声从喉间发出,丁一扬起唇角:“甚好。” “莫说我与他没什么,就是有什么,我又怎会与你在一块。你吃这干醋作甚?”傅灵佩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对崖,算好时间断开线绳,跳了下去。 丁一也跳了下来:“也不是。只是你靠近旁的男人,总有些不爽快。”不过,总不会阻了她正常邦交就是了。 傅灵佩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这话题便打算告一段落。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琉璃色的宫墙,透明晶莹,与她在冰池底下的水晶宫不遑多让。整体造型奇特,便似那鹰鸟做的窝,十分罕见。 丁一:“鸟巢?” 神情恍惚,杵了一阵便又恢复过来,对上傅灵佩的双眸,不由扯开了笑:“走吧。” 傅灵佩沉吟了下,才道:“之前人多,不好相询。为何一到这禁地,你便有些奇怪?” 丁一没有回答,只脸上晃过一层不明的神色,瞬间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大约是,你太美了。” 傅灵佩不由捏了捏指尖:这转移话题的本事真劣。 不一会,便到了这“鸟巢”的大门。 水晶琉璃门,泛出一层盈盈的波光。奇特的是,眼前仍然是一块一块的缺笔少画的字,浮在门上,块数更多更杂乱,完全看不出一丝规律来。 “这,你可行?”傅灵佩不由问道。 丁一神情复杂难辨,背着手看了一会,人就瞬间往前,半点不带停顿地将方块挪来挪去,速度快得几乎肉眼看不清。 傅灵佩退后几步,再次确定了:丁一心上,确有一块,被藏得很深很深,自己完全触摸不到。 而这却与这禁地,这马陆有关。 她想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过不一会,皱紧的眉又舒展开来:自己又何曾完全知会对方呢?万事难得糊涂,也不必求全责备,起码,他做得够好了。 “好了。” 丁一退后,一双丹凤眼静静的,像是缅怀,又像是嘲笑。傅灵佩看去,方块已经被工工整整地排好,字体仍然缺笔少画,却不妨碍她理解:这似乎是,人名? “这是谁人?我怎不曾听过。” “……开国十大元勋……”丁一的声音低微,几乎听不清楚。 不过修真之人耳力超群,傅灵佩听到了,却仍是一脸懵:“什么?” “哦,这你不必知道。”丁一笑笑,有些落寞,琉璃门正缓缓地往两旁拉开,露出一道琉璃长阶。 傅灵佩被噎了一记,看他神情落寞,便也不打算追根究底。跟着他缓缓踏入长阶,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大殿,与其华丽的外在不符的是,除了正对面墙上的五个圆圈外,整个空荡荡一片,连个雕花都没有。 “这……”傅灵佩再一次迟疑了。 自踏入这禁地,她便觉处处格格不入,难怪沧澜万年来,还没有人真正闯入第三关。建造者的心思确实诡异,包括那缺笔少画的字体,这些似乎都是在寻找,怎么说呢,同类? 傅灵佩有些肯定自己的想法了。 “此处既无提示,又无奖赏,如何进入下一关,找到传送阵?” 自来到此处,丁一便安静了许多,那些层出不穷的小动作都收敛了,傅灵佩见他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无妨,再等一等,会出来的。”丁一随便找了个地,席地便坐了下来。 “……” 傅灵佩见此,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只好也在一旁找了个地方坐下,心里总还有些不适应,一个不亲昵不懒洋洋,反而正经又严肃的丁一,她还是第一次见。 大殿里出来传出一阵曲调奇怪的歌声,在傅灵佩看来,平仄不通,词意过粗放,什么你和我,我和你的,她不由抿了抿嘴,不小心瞥到丁一脸上,却愣住了:他,竟然哭了? 一双丹凤眼雾蒙蒙的泛着水汽,整个神魂都似沉入到不知名的地方去,背影透着股萧瑟和孤独,沐浴在这歌声里,却又有些欢愉出来。 傅灵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梦不知今夕何夕,唯愿长醉不复醒。”丁一突然说了句,脸上却绽出笑来,一只手搂过傅灵佩,像是搂住了一个梦。 “无妨。”他揩了揩眼:“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歌声渐渐停了。 大殿轰隆隆地动了会,正对视野处,现出了两道门,黑洞洞地,杵在两人眼前。 ——看来,是很人性化的,一人一条道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0|16.6.27 “你先。” 丁一站起身来,放开怀搂着的双手,背到身后,示意傅灵佩先行。 一左一右,皆是未知。 傅灵佩随便挑了一边,人往左而去,一只手向后挥了挥:“一会再见。” 嗓音豁达,半点都不见犹豫,惹得丁一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刚刚走入门中,傅灵佩原本以为会跟之前的镜灵空间一样,黑洞洞一片;不料出乎意料的是,长长的甬道里,每隔十几米墙上便嵌入了一颗夜明珠,幽幽地泛着冷光,照耀着前方的道路,一点都不暗,相反还有些别样的情趣。 不过傅灵佩并不抱太大希望。 禁地自进入以来,便处处透着奇怪的信息,那些关卡奇奇怪怪,文字更是见所未见,却又自成一体,像是设关卡之人,是为寻找特定之人才通关的。除非瞎猫撞上死耗子,这第三关,她是万万过不了的。 果然,甬道尽头又是一扇门,同样的方块浮雕,块数更多更庞大,几乎要布满整个门面,傅灵佩眨巴眨巴眼,无奈了。不通过此处,便无法进入最后的传承。 可既到了此处,不努力一把就轻易放弃,又太可惜了。若是那灵犀虫得用就好了,可惜设定此处的人算得好好的,完全杜绝了通气作弊的可能性。 傅灵佩叹了口气,细细看了几遍,还是毫无头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卡拉卡拉”声不断,浮雕被她不断地移动,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傅灵佩挪得不亦乐乎,可到底是无缘,一炷香过去,方块停着,再挪不动了。 傅灵佩不由叹了口气——最前方的哨卡都过不去,后面更是不要指望了。索性此处一段没有危险,她只能放弃,怏怏地回到琉璃大厅,打算在那再等一等丁一,或许他破了关就会来找她了。 “回来了?”不料丁一正好整以暇地怀着胸,等在大殿内。 傅灵佩喜出望外:“你怎还在此处?” 丁一笑嘻嘻地刮了刮她鼻子:“虽然我猜你过不去,但是总要给你试一试的机会,说不定就给过了呢。不过看样子,你这只瞎猫的运气不怎么样嘛。” 傅灵佩原本见他在外等待还有些感动——毕竟机缘面前还能按捺住不去,也是十分难得的。这话一出,便有些哭笑不得了,她摊摊手:“我这只瞎猫你都看得上,看来眼光也不怎么样。” 顿了顿,又道:“那接下来怎么办?传送阵想来还在里面,但看样子这小道只能通过一人。” 丁一清了清嗓子,丢过来一个圆溜溜的黒木盘子,上面横七竖八划了许多线,内中一颗土黄色的珠子嵌着,脸上挂起得意的笑:“有爷在,你就放宽了心吧。” 一脸“可劲夸我吧夸我吧”的模样,就差在身后插个尾巴摇来摇去了。 傅灵佩晃了晃盘子,不理他那嘚瑟劲:“这是什么?” “等会你莫离我太远,三米内最安全,这个土珠与隐灵盘可以将你的气息调整到与我一致,那个监测阵便勘测不到你的存在,默认只有我。”丁一从袖中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盘子:“两个合起来才起作用。” 傅灵佩眼睛瞪得老大,不由拍手大笑:“妙!甚妙!” 第一次听说有这等物事,看来这阵法师一途也不仅仅是困阵杀阵之类的,可挖掘之处太多了,奇奇怪怪的小物件更是层出不穷。 不过,即便是她对阵法师所知寥寥,却也知道丁一这样活学活用随时可设阵的阵法师有多难得。 “不过,你做这个干嘛?” “一时兴起罢了。”丁一拂了拂袖子,干脆扬手将她拉到身边,捏了捏软软的掌心,才高兴地大步向前:“走吧。” 傅灵佩顺从地走在他一旁,两人相携着走入小道,很快便到了尽头。 “就是这些字,如果一炷香时间没有解出来,此关就会自动失败。”傅灵佩抬了抬下巴,也许之前丁一解得太快,这时间限制还未发挥作用便结束了,所以两人都没发现。 不过,才看到那门上,傅灵佩失语了。 ——方块字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歪歪曲曲跟蝌蚪一样的字体,而且很长,很多,几乎站满了大半个门。傅灵佩迟疑地看向一旁:“你……会解么?” 丁一蹙了蹙眉,眸中一片深思。 傅灵佩连忙闭上了嘴,以免打扰他思考。 不过一会,丁一便又笑了笑,嘴里跑了句:“还好……我看过……这老乡不靠谱。” 唰唰唰,十指连动,那些在傅灵佩眼中跟天书似的蝌蚪被他迅速地凑在了一块——虽然,看起来还是蝌蚪。 只见门上,已是整整齐齐地排了几列:“doe!r.ray!sun.……thatdo.” 傅灵佩不无好奇道:“这是什么古文?我怎完全没听过看过。”她有些怀疑地扫了他一眼,他可不像是古文素养那么高的。 丁一拍了拍她脑袋,笑得一口牙都露出来了:“不是古文,是一首曲子。晤……以后再与你分说。” 说着,门便哐啷哐啷地往后开了。 “跟上。”丁一当先进入,傅灵佩亦步亦趋。 没走几步路,眼前便开阔起来。 “慢些。”傅灵佩扯了扯丁一的袖子,停下步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长长的通道,越往前越开阔,视线所及处,是一座高台,抬头亦无法看清高台之上是何物。 傅灵佩浑身都泛起了寒意,寒毛直竖:此处明明看起来十分正常,但她的直觉却在不断告诉她危险危险,可便是之前镜灵那处,她都不曾有过这般感觉。 她是一个相信直觉之人,此处十分诡异。 丁一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却被她掌心的湿意惊了一惊,他不由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既到得此处,便容不得你我退缩了。不若一同去前方探探,再做打算。实在不济,支撑个十来息的时间捏碎了玉牌返回就是了。” 不过若是捏碎了玉牌,这回玄东可是一时无望了。不到万不得已,两人都不会如此做。 一前一后地跑,丁一稳健,傅灵佩轻灵,很快,便到了高台处。 高台并不太高,不过与傅灵佩齐眉。白玉雕制的曼陀罗花型,直径约有十来米,花瓣的一经一络都栩栩如生,可以想见建这座高台之人是花了多大的心血,才建造出这样一座美轮美奂的台子。 不过,令两人却步的,却是高台正中那具骸骨,不知距今多少年,却还能端端正正地坐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双腿还盘着,花台上密密麻麻地布着刻线,暗沉的如同血液一般的线,最后全部交汇在那骸骨身下。 明明已经故去许久,身上的威势却还在不断地往外散。 傅灵佩吁了口气:“这尸骨明明应该年代久远,为何还未风化?甚至那骨节颜色质地都如玉一般。” “还有,这是具女尸。”她又补充了一句。 丁一视线落在地上那密密麻麻的线上,眉蹙得极紧,半晌不说话,像是遇到了什么大难题。 “怎么了?”傅灵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被法阵难住。 “容我想想……”丁一挥挥袖子,打断了她说话,沉吟着,视线完全不离开那高台上的阵法。 “对了!”他拍掌:“我曾在古籍上见过,一时没认出来,三元落地阵!竟然有人会设这么个缺德的阵法。” 丁一的脸突然沉了下来,能在这设阵法的,不就只有那建禁地的马陆老祖么? “缺德?”傅灵佩好奇道。 丁一的兴致突然低落下去:“三元落地阵,必然还有两人配合,但是此女为核心祭品献祭,至于献祭之后来用作何处,我也不知了。” “以人为祭?”傅灵佩惊了一惊。 “是,此阵最邪恶之处,那人还得心甘情愿,忍受百年熬骨苦痛,才能真正献祭成功。”丁一点了点那法阵中央的一个圆心:“看样子,这献祭还成功了。” 傅灵佩有些惊疑,她绕着骸骨走了一圈,突然看到那小指骨上的一个印记:其上是一只振翅鸾凰! 她忍不住震了震:若只是骨骼如玉,那还有其他功法可以说得通;可这小指骨上的鸾凰印记到现在还栩栩如生,唯有真正的天凰血脉才有! 狐八远当日边说,练到第三层,骨骼如玉,指尖鸾凰护体! 傅灵佩目光转向丁一,强自镇定,心内却是一片滔天骇浪,嗫嚅着:“我有个猜想。” 丁一奇怪地看着她,怎地一会脸便白成这样,拉过她手心也是一片冰凉:“怎么?” “这人,便是我们以为早就失踪了的云舒老祖。” “镜灵告诉我,说傅云舒与马陆闹翻了,走了。程寄海说,傅云舒抛下他,逃了。狐八远说,傅云舒将他困在此处,也走了……”傅灵佩看着那具骸骨:“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丁一惊讶地看向她:“你如何确定是她?” “玉骨不腐,指尖鸾凰,天凰血脉的特征。”傅灵佩神情郑重。 “天凰血脉又不是只有她!”丁一摇头,不信,嘴唇微微泛白:“不可能的……” “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呢?” 是啊,除了她,还有谁呢。(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1| 16.6.27 高台之上,玉骨光洁。 明明还算亮堂的光线里,却另有一股寒意从背脊直接往上蹿。 两人都怔住了。 半晌,丁一才张嘴,声音有些涩:“如果她是傅云舒,那么就说得通了。” 傅灵佩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说?” “之前我所言的三元落地阵,所需条件为兽,男,女。祭祀所要达成的目的越大,所需要的兽、男、女的资质要求越高。”丁一声音沉沉的,像是来自暗夜:“说到这,你应该明白了。兽,便是你之前所见的天狐狐八远,男则为程氏寄海,女便是傅氏云舒。这三人修为应在化神以上,祭品必须是里面最特殊之人,向来便是这天凰之体了。” “程寄海自囿冰宫,狐八远被困你傅族禁地,与这傅云舒的天元落地阵遥遥相对,气机相连。” “可是程寄海也是活了许多年才死,狐八远更是活到了现在。” “天凰为核,兽、男只是作为天元落地阵的辅支,自然不会伤筋动骨。只要他们在这百年内不走出所圈之地,这个阵法便成功了。三元落地阵,三元缺一不可,取程寄海的痴,狐八远的怨,以傅云舒受百年熬骨之痛为代价,激发此阵。若非我看过典籍,也不会明白竟然有人真的丧心病狂到把这阵摆了出来。” “可是我们并不曾在冰宫和傅族禁地见过所谓的分支阵法。”傅灵佩还是有些想不通。 “三元落地阵的辅阵,并不复杂,甚至十分寻常,随便刻在何处都行。在百年阵成之后,辅阵便会自动消失。程寄海和狐八远都未曾想过,所以自然也不自知做了这三元落地阵的支脉。”丁一并不快活,眼睛还直直地盯着地上的暗线。 傅灵佩有些唏嘘:“若是如此,能让傅云舒心甘情愿献祭,又与这禁地有关,莫不是马陆……” 丁一忍不住拧了拧眉:“事情未定,不必先做结论。且看吧。” “这阵法还启用着么?” “晤。别踏上去。”丁一绕了一圈,手中出现一个小锤子:“虽然万年已过,但是难保还能用。容我先毁了再说。”三元落地阵,这等邪门阵法,早就不该存世了。 “就凭你那小锤子?”傅灵佩惊疑地看着那黑不溜秋的小锤子,不过比巴掌大些,看上去没什么出奇的,凡物一个。 “可别小瞧我这锤子。虽然没有灵光,但是可硬实了。敲敲打打不在话下。”丁一不由屈指弹了弹她脑门:“此处设阵之人肯定未曾想过会有人闯入,便是闯入,他阵法早就完成了,所以也没有叠加防护阵。单单一个三元落地阵,不难破解。” 不过,说是不难,也只对丁一这等对阵法有极深造诣之人才行得通。这三元落地阵后,有覆灭阵命门,连着禁地中枢,若是一个不慎,禁地也会直接毁了,到时候被压在底下,谁都逃不出去。 只见丁一眼眸眯起,抛起锤子当空一点,锤子便如有神助,叮叮咚咚地在东南西北四个角上各磕了一点,速度快得肉眼看起来几乎是同时落下。 真的只是一点,密密麻麻的线交织下,那磕痕恰恰好就截断了四条主线,一分一毫都不曾偏移开来。 只听“哔啵——”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从中断裂一般,高台只略微震了一震,就停了下来。那暗色的纹路渐渐由深变浅,慢慢地消失在半空。 高台上一片光洁如新,唯有一副玉骨还姿态诡异地坐着。 傅灵佩愣了愣:“这便好了?”还没有感觉,这阵法就被破了? 丁一:“好了。” “走吧。”说着,便想率先绕过那玉骨往前行。 “且慢。” 傅灵佩阻止了他,慢慢地踱到骸骨面前,长揖叩首,对着那玉骨深深一拂,头轻轻触到那冰凉的台面:“先祖在上,傅氏灵佩误入此处,请受我一拜。” 周围一片沉寂,只有这黄衣女子虔诚的模样,垂下的眼睫,黑鸦鸦一片,像振翅的蝶翼,留下一片暗影。傅灵佩抬起头,正对上玉骨黑洞洞的双眼。似有错觉,那干咧咧的下巴咧了一下。 她并不以为意,也不转头,却是对丁一说的:“先祖在此,虽说是心甘情愿,但我做晚辈的,也不好任她曝尸于此。待我收一收,再带回祖祠安葬。” “你确定要带着她回去安葬?”丁一突然道,嘴角微微翘起,讥诮地看着那具骸骨:“她都自愿做祭品死在此处了,不论是不是与马陆有关,想来她是甘之如饴的。你带她回去,你确定她愿意?” “叶落归根。”傅灵佩不为所动,淡淡道:“你不懂。” 云舒老祖一生悲剧,中途为了一个男人弃族在此,但在她最后关头,仍是苦心孤诣地安排了狐八远护了沧澜傅家万年之久,作为傅家后代,傅灵佩看不得她曝尸于此。 “是,我不懂……”丁一轻轻叹了一声,声音极轻。 “啊——”的一声轻呼,傅灵佩伸出的手遇到了阻碍,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前方。 一圈又一圈的盈光泛在骸骨身前,不让她靠近。这圈光,像是骸骨主人的意志,即便人都死了这么多年,仍然偏执地不愿来人移动,誓死守在这里。 傅灵佩呆了一呆。 人死如灯灭。 虽然修仙者不同凡人,傅云舒的修为怕是就差一步就飞升了,更要比凡人强上许多。可即便如此,眼前一幕仍然是让人费解而……动容的。 丁一轻轻走到一旁,手静静地搭在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她执念若此,便是死后,也不愿离去。你还要执着于叶落归根么?” “不了……”傅灵佩愣了半晌:“便让她在此罢。” 她转身走了。 却不小心踩到一个玉戒,细细一圈缠着曼陀罗花,玉质剔透,典雅而美丽。傅灵佩俯身捡了起来:“这……”之前看得那么仔细,也没看见过呀。 “我开始相信死后有神灵这句话了。” 丁一笑了一声,“应该是你磕头那会便从这,”他指了指骸骨的小指那,有一圈不明显的印子,“掉了下来。而后因为你执意要靠近收敛尸骨,她感念你心诚,便将此递到你脚下。” 玉戒想来之前是隐匿着的,没有那圈盈光,这隐匿阵想来不会破了。 傅灵佩端详着掌中的玉戒,靠内依然是那半月莲记,与她之前所得的玉梳、绾钗是一套。 “别看了,滴血认主。” “你不要?”傅灵佩看他。 丁一耸了耸肩:“这么娘们兮兮的玩意,我才不要。何况,这是你先祖的遗物,自然是归你。” 傅灵佩也不矫情,从指间逼出一滴精血,滴入玉戒。 水蓝的一圈瞬间泛出了一层灵光,衬得纤长的指更是白得透亮,一瞬间,又隐去了。丁一视线落在那指间,嘴角翘了翘:“如何?是不是储物戒?” 储物戒在修真界失传已久,相传也只有几个修真界大拿有,而且空间都不过一个房子那般大,有隐匿功能的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是。”傅灵佩的眼亮了亮:“空间很大,大约有正常储物袋的五倍大小,可以装得下十只鲲鱼,也就是十间房子。”不过,也因此,储物戒角落里,那零零碎碎的一些玩意,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傅灵佩干脆将其倒了出来,一一放在地上:“你看看,有没有合用的。”她指了指地上。大约有十几个玉瓶,和几个小木盒。 丁一也顺势蹲下身来,拿起一个玉瓶,瓶塞一抖,脸忍不住一僵:一股恶臭传了出来。看来是时间太久,这个玉瓶的保险法也不顶用,灵丹早就失效腐烂了。 傅灵佩在一旁笑。她得了这个玉戒就心满意足,毕竟可以隐藏起来,重要的物品都可以放在里面。平时就用那些个储物袋好了。 一连几个玉瓶都是如此。 丁一轻笑了笑:“看来你这祖先来此之前,都将那些贵重的物件都放在你们傅家了吧。不然留着也是便宜别人。” 最后一个瓶子有些特别,丁一神色郑重地看了下底端花纹,这保鲜阵与之前得来的那几瓶珍贵血液一样:“你看下,翻译。” 傅灵佩接过,细细端看:“不是鸾凰血,此间说是傅云舒自身的血液,若傅家后人中有天凰血脉得以激发,到第三层时可以作为最好的点方剂,唯傅家之人才可用,不然会爆体而亡。” “排异反应?”丁一咕哝了声,丢了过来:“看来你这祖先死前也还想着你们,也算难得了。” 傅灵佩收进了玉戒,连同之前的珍贵灵物,一瓶点方,一瓶金乌,万年石钟乳十来瓶,全部移了进去。 还有三个盒子,巴掌大,古朴厚重。 丁一也不高兴慢慢开了,索性没有什么复杂的禁制,灵力一划,全部开了出来。两人愣住了:这都是些什么? 一个团徽,大五芒星和着四个小五芒星。 一枚青金色的半月形碎片,暂时看不出有何用处。 一个玉葫芦,从灵光来看应该是上品灵宝,暂时也看不出用途。 “归你了。”傅灵佩挥挥手,“快收起来。” 丁一笑眯眯:“这葫芦你不要?” “不喜欢。” 说起来,能被珍而重之地收起来,作为大修士的遗物,不是有纪念意义,就是功效了得。特别是这碧玉葫芦,已然是上品灵宝了,在整个修真界都不会有更高一层的法宝了,虽然不知是何功效,但是想来也不会差。 “那好,归我。” 丁一目光柔柔的,之前的郁气似乎一扫而空,沉甸甸的心也舒展了些许。将东西全部收入囊张,便拍拍衣摆,站了起来。 “走吧。”玉葫芦认主不是一朝一夕,还是得找个空闲的地方再说。 傅灵佩看了一眼身后的骸骨,恭恭敬敬地后退,又转身走入前方长长的甬道。 这条甬道依然黑黢黢一片。 “应该快到最后了吧?” 丁一道:“晤。我猜如此。” 唯有脚步声在甬道里回响,傅灵佩手一暖,被牵住了,丁一静静道,原本高昂一些的情绪又落了下来:“快到了。” 他指了指前方。 前方已是一片昏黄色,在黑暗里尤为显眼。 没有什么机关,门之类的阻挡,坦坦荡荡地露于人前。 傅灵佩一脚踏入,便吃了一惊。 这……(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2|16.6.27 昏黄的璃灯静静地浮在房中,色调柔和而温馨。 面积不大,整个房间的墙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全部都缺笔少画,看似都是主人随想随写,十分凌乱,毫无规律。 一张书桌,一张红木椅,毫不出奇。 但奇特的是四周乱七八糟摆放的软绵绵凳子,上面铺满了小碎花的绸缎,因为时代久远,绸缎的颜色都褪了许多,像是一阵风吹过,就能立刻风化了似的。 不过,一开始冲入傅灵佩眼帘的,或者说,惊恐的,是从天花板倒掉着的一具骸骨,浑身的血肉已经消弭,下颔微张,眼睛黑洞洞的,长长的臂骨抠入天花板,骨骼与常人不同,漆黑如墨,泛着溜光。 傅灵佩踏进来,那骸骨还随着风微微一动,翕张着的下颔骨像是对着她嘲弄地笑,诡异而阴森,与房内的温馨相比,更让人毛骨悚然。 何况,这万年的尸骨,如何仅凭那一臂抠入天花板内,而万年不腐,倒吊着不落下来? “这是……”傅灵佩不由转头看向一旁的丁一。 却不由呆住了:“你……怎么了?” 丁一仍然是笑嘻嘻的,嘴角翘着,一双眸子却暗沉沉一片,哀戚如夜,昏黄的灯光映入眼中,像是盈着一滴泪。他静静看着满墙的字,声音低低的,不知道说给谁听:“没什么……原来他,终究没成功……” 神情怔忪,半晌才回过神来。嘴里喝道:“还不出来么?” 傅灵佩莫名地看着他:这是与谁说话? “啪啪——”一阵拍掌声,一道残影静静地走了出来,身姿挺拔,姿容俊逸。 “你便是马陆?” 若他是马陆,傅灵佩就能明白,为何傅云舒会弃程寄海和狐八远这等人才,转而喜欢此人了。 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只是静静站着,气韵风华就与旁人不同。脸已是世间少有的俊俏,浑身透着股满不在乎的劲儿,眼皮轻轻撩起,便似看到了人的心里。 若一个女子平日里越是受尽追捧,便越爱这样的坏,这样的满不在乎。想要去征服,去触碰。傅云舒自来便是天资娇女,天资纵横又倾城绝艳,看见这样的男子,起了好胜心,追逐过程中更是慢慢被吸引,因而爱上。 傅灵佩不由垂下双睫:此人身上的那股劲儿,倒与前世的丁一有着惊人的相似,对世间的一切都有脱离感,世间种种于他不过是一场戏,戏散场了,就散了,没什么好留恋的。 马陆眼光瞥过这一双小儿女,落在了一旁的男子身上,笑了:“是,我便是,同类。” “你终于来了。”他双手背到了身后,静静地看着丁一。 “你猜到我要来?” “不,不,易间数术,我学得还不精。只是一缕残魂还留着,时间过得太久,便忍不住找个同类聊聊天。”马陆一脸云淡风轻,身旁是那个倒吊着的骸骨,也似是一脸笑意。 “这具骸骨,是你?” “不错。”马陆走到那个软软的椅子面前,坐了下去,双手合着,脚翘起,下巴指了指对面:“坐。”明明只是个魂体,触摸不到实物。 丁一闷不吭声,拉着傅灵佩的手,一屁股坐了下来,软软的垫子一下子就陷了进去,激起了漫天的灰尘。 傅灵佩忍不住咳了起来,眼里似含了水。 马陆一哂:“这是你的妞?” 也不待丁一回答,又重新捡起了之前的话头:“那具骸骨是我,帅么?” 丁一:“……” “好吧。”马陆耸了耸肩,“任是生前如何,死后的样子也都不算好看。” “那你可以告诉我等前情么?傅云舒的尸骨,怎也会在此,那三元落地阵,又是怎么回事?” “哟,你知道这个?不错,不错。”马陆拍掌大笑,赞许地看着眼前男子:“晤,从哪里说起呢。时间隔得有点久,有些记不清了……” 傅灵佩不敢打断他说话,此人有些癫。 “你既然能来此,便该知道,我与你来自一个地方。” 丁一看了眼傅灵佩,示意他说下去。 “具体怎么来,已经记不清了。初时,我是很兴奋的,有个年轻英俊的身体和厉害的修为。沧澜界那时是整天乌烟瘴气地斗,斗来斗去死了很多人。我不喜欢。人命珍贵,哪容这么轻贱?” 他笑容有些腼腆:“后来我结识了一些兄弟,联合起来整顿了番,你看,沧澜界就成现在这样了。不错吧?” 丁一颔首,确实生机勃勃,不错。 “那时候……”他脸上有些怀念:“程兄、陆兄等等,我们都很好。还建了个五星团。” “那我的先祖呢?” “你的先祖?”马陆的视线这才真正落到傅灵佩身上,端详了一会,才似想起来:“噢,傅云舒那丫头啊,她不是在外面么?”他朝外指了指,带着丝漫不经心。 “她,是为你而死。”傅灵佩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 “是。”马陆摊了摊手:“我又没求她。” 仍然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嘴角带着不羁的笑。 丁一握住傅灵佩的拳头,示意她不要激动。看她又坐了下来,才接着道:“你那三元落地阵,是为了回去么?” “是……”马陆脸上露出了怀念,此时的表情才有些真实,不像之前都是浮了一层的面具:“对此地,我不过是个过客。我的父母兄弟,都在那里。我心爱的女人,也在那里。” “所以,有一日,在古籍的□□里翻到了此法,我欣喜若狂。以天凰血脉为祭品,我将打开跨界之门,回到原来的地方。真是美妙的期待,那段充满希望的日子,我活得有滋有味的。” “每时每刻都想回去,想得发疯。你看到那个鸟巢了么?倦鸟归巢,我就不应该呆在这。你能理解的,对么?” 马陆唇边绽着一抹笑,温和而平静,却让傅灵佩冷意直窜。他看向丁一,像是要寻求认同。 “所以,你便劝服了傅云舒,让她配合你设了圈套,困住了程寄海和狐八远,就为了让你回家?”丁一摇了摇头,他并不赞同。 “是。这丫头太傻了,她前来与我告白,我就将一切都告诉她了。我说,我在这里一点都不快活,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囚笼,每时每刻都是煎熬,我想念家乡的一切,我告诉她那里有巨大的铁鸟,有千里传音的盒子,有各式各样好玩的物事。” “你还告诉她,有这个三元落地阵,可以帮你达成愿望,是不是?” “是。”马陆露出了个调皮的笑,有些得意:“她爱我,她愿意为了我付出。她让那两个傻瓜蛋乖乖听话,在那里一步不出,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 “你说的没错,她是很傻。”傅灵佩突然开口,神色冰冷:“老祖很自私,所以她任性地困住了那两位前辈。同样的,她也太傻了。她居然相信你告诉他的话,你告诉他,你会带她走的,是不是?你用那边的新鲜事物吸引她,她向往那边的世界,又爱你,所以愿意为你忍受百年煎熬,但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你在骗她。” 马陆惊奇地看着她:“你比她脑子聪明多了。” “不,她只是一叶障目,太爱你了。”傅灵佩不相信一个能将程寄海与狐八远玩弄在指掌间的女人会是个蠢人。 “那么,你为什么还在此处?”丁一瞥了眼顶上的尸骨:“只剩了这么一抹可怜的残魂,看样子,也快要消散了。” “成也萧何败萧何。”马陆一脸愿赌服输的样子:“没想到这丫头最后关头醒悟了,拼着最后一点力量,将这法阵中断了。所以你看,三元落地阵反噬了,我这骨头都黑了。当时呀,全身的血肉一点一点的融化,往下掉,我太疼了,就想爬高一点,离那法阵的地面远一点,所以就挂在那了。” “不,你错了。”丁一突然站了起来,走了几步,看向来路的一片黑暗:“她是醒悟了,她意识到你不会带她走,就决定把你留在此处与她作伴。所以你看,就是我们要带她的尸骸回去,她也不肯。” 马陆怔了怔,没回话。 丁一却紧着说:“你之前说整顿沧澜,怕最大的意愿仍是为了那数不尽的功德。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你的出发点,也不过是为了三元落地阵的成功,有功德之光加持,你觉得一定会成功对不对?” “啊,被你发现了。”马陆笑笑,也站了起来。他不再费劲地保持着坐下的姿势,仍然笑嘻嘻的。 “可惜,不论傅云舒最后反不反悔,你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丁一怜悯地看着他。 原本一直笑眯眯的人却一瞬间被激怒了:“你凭什么这么说?”身上的衣衫,像是被风鼓了起来:“难道你就不想回去?” “你太想回去了,所以你潜意识忽略了一点。古籍上,还有一段小字:此法偶得,余尝试之,死物可求,生物难过。”所以,就算你打开了跨界之门,你作为生命体,也过不去。 马陆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你怎么知道。” 丁一垂下眼睫:“我也曾经研究过。”傅灵佩这才看了他一眼。 马陆垮着肩,过了会整了整衣冠,笑里带了点苦:“你比我幸运。” “不,我比你清醒。”丁一的目光软了下来,落到了傅灵佩乌鸦鸦的发上。 “也比你幸运。” 傅灵佩心中是滔天骇浪。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转向一旁的男子,黑发随手绾了起来,脸颊精致,线条却硬朗,最出色的,是那一双眸子,平日里水波不兴,但凡看向她,便像是遗落了万千的星光。 这星光,将她也迷惑了:“你也想回去。” “不。只是无聊罢了。”丁一再一次攥紧她的手:“丁一两世为人,历来无父无母,忝为师尊所养,后命名为一,取自孤独之意。” “两世为人?” “是。我不曾与你说过。”丁一摩挲着掌中的柔软,眸中一片沉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我自降生以来,便有前世记忆。前世与马陆是来自另一个空间,与此间不同,那处没有修仙,只有凡人。但是凡人也有凡人的活法,热热闹闹的。可惜我自小无父无母,跌跌撞撞长大,还未及成年,便因卷入一桩事死了。再一睁眼,便从母胎里刚刚出来,可惜命运总是相似的,当日便又被抛弃了。之后的事,你便知道了。” “所以,丁某无牵无挂,在何处都一样。只是现在,我有了你。” “嘿!你们这么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未免也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吧。”马陆阴测测地笑,房内似是起了一股冷意。(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3|16.6.27 另一处。 程无趋欲哭无泪地看着断崖山涧,一筹莫展。 云秋霜慢慢地从后赶来,看到程无趋一脸郁闷,咯咯咯笑了,笑得钗横鬓乱:“怎么,过不去了?” “那你就有办法?”就算是再怜香惜玉,在此时,程无趋也没什么心思了。 “有。”云秋霜敛了敛身上的媚态,面向那片云雾:“不若你先告诉我,丁真人和那女子去哪了?” “怎么?还不死心?我怎不知,你云仙子也有会死缠烂打的一天?”程无趋摇着玉扇,一双桃花眼忽扇忽扇的:“不若你考虑考虑我,我也不差的。” “癞□□想吃天鹅肉。”云秋霜笑嘻嘻地斜睨了他一眼,像是情人间的打情骂俏:“你告诉我,我便想法子与你一同过去。” “晤……”程无趋沉吟了会,料想此时说也不打紧:“他们二人,早就过了断崖,已经去了许久啦。你再不行动,就追不上了。” “早就过了?”云秋霜反而笑了:“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一手挥出,一只青竹制的半拱桥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长度极长,但是分量很轻。云秋霜杨起笑:“你看这不错吧?我云氏曾有先祖误打误撞过了第一关,但是却步在第二关的断崖前,后来便苦心孤诣地做了这座竹桥,我云氏每个族人来前都会带着,只要过了第一关,第二关便不是难事。我只需提着一头,另一头让它自然落在另一边,我们便可以踏桥而上了。” “不错。”突然,有一清朗的声音传来,傅青空抚掌大笑:“云仙子兰心慧质,愿与我等分享,实在慷慨仁义。” 云秋霜脸一白,原本邀请程无趋,就是以防他在她上桥之时使坏。此时又多了一个傅青空,她拒绝不得,岂不是平白多了一个竞争者?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的脸更是由白转黑。 沈清畴、陆天明也赶了上来,也不知今次为何这么多人能破了第一关来此,却都眼不错地看着她,其中的威胁意味再迟钝的人都能明白,何况是她这种人精。 云秋霜几乎笑不出来:“一起,一起。” “云仙子慷慨大义。”众人抱拳。 于是,一行人一个接一个地塌上竹桥,排成一列,云秋霜居中,就是有再多的心眼子,也不敢使出来。 ********************************************************************* 傅灵佩和丁一并不知已有许多人赶了过来,依照修仙者的脚程,也不用太久。 此时他们正与马陆对峙着。 马陆阴森森地看着两人:秀恩爱死得快! 丁一并不买账,一点不客气:“那么,你又想怎么样?且不说你现在不过一缕残魂,连神识都算不上,又能耐得我何?” 马陆愣了愣,才道:“难道你就不想要此处的传承了?” 丁一冷哼:“你愿给便给,不愿给便罢。” 这油盐不吃的模样反倒让马陆恍惚了下,他笑了声,很快便收回了:“与那时的我还真像。” “不像。”傅灵佩淡淡道:“一点,都不像。” “随你怎么说。”马陆朝丁一招了招手:“我等了万年,好不容易才来了一个同乡,这禁地也是为此才设的。” 傅灵佩有些涩然。 此人对于另一处空间的执念已然疯魔,便是对来自同一处之人,不论好坏也会引为上宾,从某种角度看,不也是个痴人?只是这样的执念,对于傅云舒程寄海等人却是莫大的不幸了。 丁一放开傅灵佩的手,示意她在原处等,人便跟着马陆来到了书桌旁。 马陆指了指墙上,丁一领会,揭开上面悬挂的字画,露出墙面上的一个黑色圆形纽。手一按,“卡啦卡啦”声响起,书桌下露出了一个等身的洞口,黑黢黢的,似要噬人。 “下去。”马陆笑了笑:“下面,是我一生的传承,还有财产。” “我亲爱的同乡,这都是为你准备的。你会满意的。”勾起的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妙的事来,带着抹甜意。 丁一静静看了他一眼,神情莫辨。朝傅灵佩摆了摆手告别,人便一步踏入了黑暗里。 不论下面是什么,他,都接受。 傅灵佩紧了紧手,便闷不吭声地端坐一旁,抛下九环宫锁阵,静静等待起来。 “呵呵,有趣。”马陆神识放开,看着竹桥上一个接一个过来之人,眯了眯眼。重新翘起了脚,坐到一旁的软座上,见傅灵佩不搭理她,忍不住道:“你就不担心他?” 傅灵佩淡淡道:“没什么好担心的。丁一向来心里有数,若是他过不了,我去,也是于事无补。”她对他有信心。 “还真是无情。”马陆撇了撇嘴。 “不及你。”傅灵佩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说完,不论马陆再说什么,都不再张嘴,打坐恢复起灵力来。 地道很短。 丁一走了不过十几步路,便到了一个灯火通明之处。 琉璃色的莲花灯,嵌在正中间的顶上,照得房里一片热热闹闹的。 房间不大,东西很少。 最显眼的,是正中一张圆台,一只成人大小的手印深深地陷了进去。丁一扫了一遍,只觉得这手印有些奇怪,便顺从心里的催促,将手一一对应地按在了手印之上,严丝合缝。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洞,丁一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卷了进去。 这才是大修士的能耐。 丁一晃了晃脑袋,止住了不断的眩晕感。看看周围,脚下是蓝色的水球,头顶是无边的星空。 突然间,水球崩裂,星空散开。一切都回到了最原始的时候。 桑田沧海,世事变幻。 由混沌到自知,由未明到半明。 丁一散开了意识,让其随风而走,化入水里,火中,最后汇聚到天边的惊雷。紫色的电光开天辟地,渐渐地汇聚成海,原本的混沌充斥着最纯正的雷罡之力。 活泼的,好动的,爆裂的,破坏的,种种,种种。这是一片雷之海,灵魂徜徉其间,无比的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 一双眼睁了开来,紫色一闪而没。 丁一又回到了那个房间,手还贴在那手印上,但是那股吸力却没了。 雷电的奥义在脑间流淌,此前,应该只是将他的神识暂时性地卷入那个境界罢了。 丁一神色平静,只眉间的一抹喜色还未散去。 此次了悟,相当于直接将雷电的本源塞入了他的脑海里,假以时日,等他吃透了,了结隐患,化神之前再无瓶颈。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 那些所谓的寻宝,也不过只是为了扫平修仙路上的小障碍罢了。 “出来吧。”丁一淡淡道。 “晤,又被你发现了。”马陆笑嘻嘻。 “为什么放弃?”丁一疑惑道:“你原来不是想要夺我的舍?”他还一直提防着,不料此人一直没动静。 “啊呀,真聪明。”马陆抚掌:“我哪里露出了破绽?”他好奇地歪着脑袋。 “猜的。”丁一抚了抚袖子,直接倚在了书桌前:“只是我不明白,你如果要夺舍,何必等这万年,舍近求远地非要寻个同乡?” “不不不,你搞错了。”马陆摇摇头:“我本意只是找个同乡聊聊,只是你资质太好,我想说不定这雷灵根修到飞升我就找到回家的路了?所以夺舍只是临时起意罢了。” “那又为什么放弃了?” “外面那丫头,一心等着你,还跟那些人对峙。”马陆脸色复杂,像是回忆起什么,翘了翘嘴角:“总归是云舒的后代,我……” 丁一一听,人便忍不住蹦了起来,待要跑上去,却被马陆拦住了,他指了指墙角,施了个手诀,墙角便“哗啦啦啦”开了一个小洞,他抬抬下巴:“喏,这是我这么多年的珍藏了。你拿去吧,便宜你,总比便宜了外面那帮小子的好。” “哎,看见他们,总感觉看到了那些讨人厌的熟人,我就不去了。”马陆袖着手,残魂又不见了。 丁一定睛一看,那角落里却有一个玉扳指搁着,想着应该也是个储物空间,卷了起来,先丢在怀里,人便跑了上去。 上面的气氛,已然十分紧绷。 傅灵佩人站得笔直,肩背挺着,从一剑竖在半空,站在了九环宫锁阵里,犟得不肯让开一步:“谁要过来,先过我这一关!” 程无趋急急地揩了揩额上的汗:“哎,我的姑奶奶,你悠着点。” 傅青空负手站在一旁不发话,保持中立。毕竟是一族之人,总要给些面子,偌大的机缘在此,中立已是偏帮了。 云秋霜席地而坐,白皙的长腿露了出来,膝上是一架琴,手已然搭在了弦上。 沈清畴神色莫名地看着她:“就为了丁一?”值得么? “与她废话作甚,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云秋霜一张俏脸绷紧,杀伐之意四起。 昏黄的光下,小小的静室内,对峙的双方气氛陡然恶化!战争一触即发! “真热闹。” 从黑暗里,一张惊心动魄的脸露了出来,一半隐在灯下,只一双眼,厉色逼人,落到那黄衣女子身上,一下子便又放柔了。 一道劲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像是一只猎豹,随时都能扑人。 在场众人不由一惊:这气势,与之前在禁地前见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沉沉的威压从丁一身上散出,如有实质,这里多数都是金丹圆满,竟然也被压得喘不过气,就像眼前不是同境界修士,甚至比那元婴初期都要强! “你,成功了?”傅灵佩是在场唯一不受影响的,她勾起唇,带着点欢快地问。 “自然。”丁一转身对着另一方,散去威压:“传承就在地下,你们尽可一试。”不过,领略到多少,就各凭本事了。 说着,人便让了开来。 几人看了他一眼,甚至那云秋霜脸上飞霞,也都不敢多套近乎,急急忙忙地往下跑。 沈清畴却慢悠悠地跟着他们。(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4|16.6.27 “你不去?”丁一不耐地拧了拧眉。 “不去。”沈清畴似笑非笑:“静疏都不去,想来这所谓的传承应该是你虚晃一招了。大头给你得了,就是要剩也剩不了什么。何况,我还得跟着你找到传送阵呢。” 丁一瞥了他一眼,暗道此人倒也敏锐,领悟那雷电之力便几乎耗尽了那手印的大部分能量,剩下来的不过一点点,不够启动的。可惜没有时间与他计较了,不然丢他在此处倒是极好。 丁一加快了脚步,要在那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先去到传送阵那。 傅灵佩被他拉着手,一路疾奔,很快便再次来到了那座曼陀罗高台前。 “就是这了。” 丁一绕着高台走了一圈,一路走,灵力如梭,弹在各处曼陀罗花的不同部位,傅灵佩看得眼花缭乱,也真难为他都记下了。 “好了。” 三人还未反应过来,高台上一阵白光一闪,身子便一轻,一路往下落。 追来的几人只能远远看到那几人身影瞬间消失在高台之上,敲敲打打,也找不出什么机关来,只能放弃回去,这是后话不提。 傅灵佩刚刚踩到实处,还未站稳,一只手便被紧紧拽住了。脸不由一热,索性黑暗中看不出来。只影影绰绰能看到前方一片雪白的衣角。 “传送阵是那人告诉你的?”傅灵佩使了灵犀虫,心内还是有些抵触提及那人名字。 丁一低低应了声,情绪不算高昂:“他其实……说起来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哪里可怜?一己之私,害人不浅。”傅灵佩忿忿道。傅云舒毕竟是在家老祖,她虽不赞成,但也总还是维护的。 “若不是他,沧澜界哪里有现在这般繁荣。所以阵法虽然反噬,倒还让他留了一缕残魄活了这些年头。而且因为你的缘故,也放了我一马。说起来,我觉得,他不过是怀念过去罢了,对你先祖,还是有些感情的。” 傅灵佩不答话了。对错哪里能分辨的这么清楚,何况,都付出了代价,只是无辜之人还是无辜。 两人间一时静了下来。 这一番对话外人却是听不到的。 沈清畴跟着两人一路绕走,高台之下别有洞天,人工挖出的地道不短,但是光线昏暗,时不时的,白衣便蹭到了灰,让他揪着眉走了一路。 “到了。” 一个传送阵赫然呈现在三人面前,暗夜辉光,金线流淌。 这个阵法显然还是完好的,隐隐蕴着自然法则,让人望而生畏。傅灵佩眼睛一触及,便有些头晕。 丁一的一双眼,却似融入了那金色的耀光,亮的惊人。上一次见到他这个神情,还是在冰宫那个残破的传送阵那。 “等一等。” 他摆了摆手,阻止另外两人动作,一手拿出玉简,对着阵法便刻录了起来。 这个传送阵的计算太过庞杂,线条复杂,便是他,也刻录了有一炷香时间,额头隐隐冒汗。 “好了。”丁一笑了起来,颇有些心满意足的意味,看到沈清畴,伸了伸手:“极品灵石。” 傅灵佩垂头装死。 沈清畴看了看他:“几颗?” 丁一指了指凹槽处:“六颗。一人三颗。” 傅灵佩继续装死。 极品灵石!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跟这两人一比,原本还沾沾自喜觉得挺富有的自信便被打击到了地底。 沈清畴丢了三颗过来,轻飘飘,只嘴角有些抽搐,看样子不是不肉痛的。 丁一掂了掂,自己另外再从储物袋中取了三颗,一一插在了凹槽处,法阵一亮,周围的空间便似被压缩了一般。 傅灵佩只觉一阵天摇地晃,过了一会,人才缓过来。 脚下是熟悉的土地,周围一片旷野,青草萋萋,随风摇曳,那洒下来的光,也温温柔柔的,分外和煦。 她忍不住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青草的清香扑鼻,不再有炙热的温度,气候宜人。 她,终于回来了。 阔别多日,不过只是一年多的光景,却恍若隔世。 傅灵佩睁开眼,只看到一抹白色的衣角,消失在极远处。 她看了眼近旁之人:“他是去到何处?” 丁一没好气答:“我怎知道?”语气里边带出些醋意来。 傅灵佩好笑地睨了他一眼,看四野无人,便凑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又迅速退了开来:“多年老陈醋都吃,真是不羞。” 鹅黄裙衫,袅袅立在一片青翠的绿意里,风流恣意,唇边的一抹笑,带着轻松写意,抬臂,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腹,盈盈一握,让丁一忍不住想要摩挲一番。 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随手抛出一个隐匿阵,将眼前人一卷,便压在了身下,一只手掌火热地贴在那白莹莹的腰腹间,烫得傅灵佩忍不住一抖,眼里便有些嗔怪:“怎又如此?” 丁一凑到她耳边,不甘地咬了咬她的耳朵:“老陈醋吃得太酸,要拿些甜的塞一塞。” 傅灵佩忍不住推开他的脑袋:“脏。” 暗道里那些灰,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他也不嫌。 丁一顺势退了开来,四肢自在地舒展开,看着天边正要斜落的夕阳,一只手伸到一旁让傅灵佩枕着,静了会,突然叹了口气:“好日子不多了。” 傅灵佩不爱听这个,翻了个身,支着下巴直直地看他:“禁地里,你还没说清楚。你说你前世的世界与这不一样?” “是。那里的人都是凡人,没有灵力,应该就是你们所说的末法时代。不过人类太聪明了,没有灵力,但是科技力却发展到了极致,创造出了可以载人飞行的铁鸟,所以就算没有灵力,人也可以飞在空中。可以千里传音的铁盒子,随时随地都可以联系。我们可以下海,可以飞天,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极致。” “那你呢?” “我?”丁一也侧躺着,支着下巴看她,女子的侧脸在夕阳的余光中,美得像诗:“我没什么可说的。一生乏善可陈,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哦,孤儿院就是我那里的国家特地设立了来抚养孤儿的地方。” 他抿了抿嘴,像是想到不愉快之事:“后来……后来一次意外醒过来,就到了这里。我记得那些记忆,所以不是那些无知幼儿。出生没多久,便被抛弃了。后来被我师尊捡回去……” 丁一突然不说话了。 见傅灵佩还眨巴着眼在听,笑了起来:“后来就是你见到的这样了。”手忍不住痒痒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被傅灵佩一把拍了下来,她重新翻个身:“真好。” 回来了。 “与我分开,就这么开心?”丁一阴阳怪气道。 “不,从此地开始,才是最终,不是么?” “是。确实如此。”丁一一双眼焕出光彩:“确实如此。”在沧澜界,不过是偷来的欢喜。哪里有脚踏实地来得踏实。 “晤,对了,我在马陆那得了一个玉扳指,我先理理,你看有得用的,就先拿去。”丁一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捂了一会的戒指,戒指内是一个半月莲记。 他不以为意,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了戒指上,瞬间便沁了进去。 咦?没动静? 丁一不信邪,又连滴了五六滴血,戒指才泛起了灵光——这才算真正认主成功了。 看来这玉扳指不是寻常之物。 丁一将神识探了进去,不由一呆。 “怎么了?”傅灵佩见他呆住了,疑惑问道:“有什么不对么?” “不,不是不对。是太对了。”丁一恍惚地转向她:“玉扳指里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而且空间,超级大。 看起来乱糟糟的。 不过,显然丁一高兴得太早了。 他神念一动,一堆瓶瓶罐罐就全部落在了眼前的草地上,砸得草都陷进去了几层。 傅灵佩也有些吃惊,嘴张得老大,看起来有些傻。 不过看到那些玉瓶占了一大半,便闭上了嘴:“这些瓶子里的,应该不能用了。” 于是两个金丹修士,就那么蹲着,分拣起来。 玉瓶,丢!再丢!还是不能用,继续丢! 到得最后,月上中天,小山被减负了,只剩下那么百来件东西得用的。 多数是炼器灵材,天材地宝,丁一看了一眼,见傅灵佩没什么兴趣,便全收了起来,这等灵材,不到化神,完全用不到。何况两人都不会炼器,也是白搭,只能拿出去换。 最后归归拢拢得用的,不过十来样。 两瓶鸾凰血,三瓶点方剂,一瓶霸下之血,还有两枚炼丹玉简,倒是阵法之简挑挑拣拣有五六枚,炼器玉简三枚。炼丹玉简看样子是马陆随便收的,但是能被一个化神以上的修士收藏,也不同凡响了。至于阵法之简,直接就被丁一收入了囊中。 这些玉简若是复制出去拍卖,怕是天价了。 至于传说中的混沌之心,苍龙之角,傅灵佩是毛都没见着。 不过,这也是她贪心。起码天凰第二层的材料,居然被阴差阳错地凑齐全了。 还有一本册子。 羊皮册子,很奇怪的是,修真界几乎都是玉简传书,很少有这种手写体了。一水的蝌蚪文,傅灵佩看了一眼便眼花了。 丁一倒看得津津有味。(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5|144.143.142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都是未得授权的盗版,请尽力支持正版! 夜已深。 浅浅的雾气升了上来,带着点湿润。月光透过隐匿阵,隐隐绰绰,朦朦胧胧的。 傅灵佩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丁一正翻着那本羊皮册子,半晌没有说话。 “写了什么?”傅灵佩不无好奇。 “算是马陆的个人日记?”丁一沉吟了会,才道:“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事,不值当什么。只是讲述了万年前修真界的一些见闻,还有一些对雷术的见解。能让我少走许多弯路。” 傅灵佩这才有点惊讶:“马陆也是雷灵根?” “也不算,他的灵根是变异雷火双灵根,雷灵根为主。所以,这本册子对我来说极为有用。对了,我记得你有个玉梳是有半月莲标识的,这些都出自马陆之手,他是个极厉害的炼器师。” 傅灵佩呆了呆,才喃喃道:“这么说来,傅云舒的许多东西,包括那个绾钗,碧玉葫芦,都是出自马陆之手?那他,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若是无情,又怎会耗费心血做那绾钗出来。若不是对傅云舒有所了解,又怎会特意取给她做了一个只有绾发功能的钗子?这里面耗费的心血,不比一个灵宝低。可若是有情,又怎会任她在高台之上,受尽百年苦熬? 丁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不必多想。” 他收起羊皮册,重新枕了下来,身下是翠碧的青草,一轮明月当空:“这份记录给我扫清了许多疑惑,阵道和器道从来不是割裂开来的,现今存世的许多炼器师为何到不了高阶,就是阵法修为不够,至多在法器上刻录三个叠加阵法便算了不得了。我倒是可以往此努力一把。” “不过,更有用的,是这个玉扳指。”丁一伸出了手,碧玉滴翠,带在纤长而分明的指骨间,显得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玉扳指最厉害的,不是其储物空间大,而是可以储存一部分雷灵力在戒腹,我斗法之时,随时可以取用。”丁一神情郑重。 傅灵佩这时才有些羡慕:斗法之时可以随时取用本源灵力,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凭借丁一的阵法修为和心剑境界,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你那滴血认主要比我这玉戒麻烦的多。”她语气有些酸溜溜,腮帮子鼓鼓的。 丁一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只觉触手滑腻,肌肤生香。他轻轻一带,傅灵佩便被他拥入了怀中。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你要?那就给你。” “不要。”傅灵佩不过是酸一把,哪里真会接受。耳朵被那凑近的气息一下子烫得有些红,粉粉白白,精致诱人。 丁一忍不住上前嘬了一口,嘬完不满足,又轻轻碰了那樱花瓣的双唇才结束。 两人静静拥了会。 “起来吧。”丁一突然道。 “你要走了?”傅灵佩率站了起来。 “是。此地不宜久留。”丁一眼神留恋,似乎要将眼前女子的脸深深刻入心底:“这个你拿着。” 他递过来一个古铜色令牌,其上有一只奔跑的骏马:“你若是有急事,可携着令牌去快马驿站找我。” “快马驿站?”傅灵佩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才显出一些童稚来:“这是你开的?” 丁一嘴角翘起,未免有些得意:“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傅灵佩刮了他一眼。 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吴岚,你还记得么?” 傅灵佩想了会才从脑海中挖出这号人来:“是你归一上门踢馆那次,你夜半会的那人?他不是失踪了么?” “我之前便是让他去做了这件事,是他开的。”丁一神色端凝:“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找他。” 傅灵佩看他面色,便明白此事想来非同小可,想来与他那难言之事有些关系,便也认真应下。 “那么,告辞。”丁一眼光放柔,站了一会,才重新披上黑色斗篷,整个人便似浸入黑沉的夜里,像是一只孤雁。 “告辞。”傅灵佩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神色淡淡,只攥紧的拳头揭示着她内心并不如表现的平静。 丁一转身刚走了几步,脚步却又快速回转,狠狠将她抱住:“你这没良心的!” 傅灵佩轻笑:“终有再会的一日。” 丁一挫败地败下阵来:“连句好听的都不给。”两手捧着那张玉做的面容,指腹滑到唇间,摩挲了下,狠狠地亲下去,直到那唇珠红得滴血,这才罢休。 “走了。” 他神清气爽地迈开步子,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像是一尾鱼,瞬间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傅灵佩在原地怅然若失地站了会,整了整衣冠,直到情绪再一次恢复古井无波,才收起隐匿阵盘,放出包子状的飞行法器,朝着傅家方向而去。 ——说起来,自傅家那件丑事爆开以来,她阴差阳错的,还一次都未回去。 傅家。 一年多前,傅元霸兄奸弟妻之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爆开,声望便一日不如一日。加上吴楚两家的排挤,地位和势力更是一缩再缩。傅灵佩当日追踪敌人一去未回,唯二的傅元霸又从家主位下来,傅青渊修为已到筑基圆满,到底差了些,不能服众,令行不下效,使得傅家更是雪上加霜。 就是守门的小厮,也不那么直得起腰板,看来总有些气短。 这日,轮到傅三力在外守门。 他站了一清早,从左脚换到右脚,傅家连只鸟都没进过,冷冷清清的,便有些无聊地倚着门眯眼打瞌睡起来。 远远的天空上,一坨白白的东西飘了过来,越来越靠近傅家。 傅三力睡得正起劲,却被一股大力拍醒了:“还不给我醒来!” 他不由委屈地揉揉脑袋,咕哝着:“站了一上午,连鸟毛都没看见,有什么好守的!” 眼睛一撇,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包子落在地上,包子皮正像莲花瓣一样往外绽开,不由揉了揉眼睛:真有人来了? “别傻愣着,跟我上前!是傅五小姐,静疏真人回来了!”拍他的,正是一年前守门的小厮,他已经升为班首,忙不迭地领着这愣头青往前。 傅三力心里一阵激动,便跟着班首往前走:是傅家现今最负盛名的静疏真人!据说真人极厉害! 刚刚走到包子面前,却愣住了,有些呆傻:怎没人跟他说,这静疏真人还极美! 他言辞笨拙,只在那一瞬间真正明白了何谓真正的沉鱼落雁,仙姿玉骨。之前还觉得极漂亮的小翠小花完全不值一提。 只见一个女子一身红色长衫,雪肤红唇,一头黑发随意地绾了个髻,松松地垂在脑后,一双眼流光溢彩,明明不苟言笑,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正是连夜赶回来的傅灵佩,她在包子内便换了这身红衫,最显眼最夺人眼球,对她来说,正好。 好歹要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知晓,她,傅灵佩,回来了。 不然任是哪些阿狗阿猫都敢来招惹傅家了。 傅灵佩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身上金丹中期的威压放开,傅家四周或明或暗的暗探全部缩回了头。 “拜见五小姐!”班首一年不见,却成熟了许多,只脸上还微微泛红,眼睫垂着。 “拜,拜见五小姐!”傅三力有些结巴,吃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还需谨慎才是。”傅灵佩轻飘飘地带下一句:“门户之事非同小可,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可懈怠。” 一句话说得傅三力面红耳赤,这话明摆着是对他说的,看样子真人是看到他偷懒打瞌睡的样子了,不免有些惴惴。 “是,真人。”他喏喏道。 说话间,傅灵佩便跨过了门槛,管家傅漕已然等在门口,见她到了面前,不敢怠慢,拂了拂身:“拜见五小姐。” “管家不必多礼。”傅灵佩率先带头往清脩居而去:“那日之后,事情如何了?你且与我说一说。” 傅漕颇有些老泪纵横的意思,感叹道:“不太好。” 他顿了顿,有些唏嘘:“当日我等等您不来,只能重选了家主,大家都推您的父亲,只是毕竟修为不算高,场子镇不住。您回来就好,那些魑魅魍魉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继续上门来,正是欺我傅家无人了。” 傅灵佩叹了口气:看来还需呆一阵子,才能回门报道了。 说着,便到了清脩居的门口,门内人来人往的,原本清幽的居室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五小姐不必惊讶,毕竟现在,您的父亲已经是家主了,平日里总有些琐事要处理。后山,仍是由元霸师叔坐镇。”傅漕拱手道。 傅灵佩拧了拧眉:这么多琐事,如何能静下心来修炼? 不悦地甩了甩袖子,人便踏进了厅内,正遇上了傅青渊正与人谈事。(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6| 144.143.142 清脩居的正厅,摆设至今都没变过。 傅灵佩看过去,甚至能说出当日的鲜血是如何溅到中间的泼墨上,哪一方青砖上印着数不尽的血。人静静地站在一旁,只等那两人谈完。 可这身猎猎红衣和金丹期的修为又哪里是那么好忽略的,来人稍作了会,便先告辞了。 “爹爹。”傅灵佩上前拂了一拂,直到傅青渊叫起才抬起头来,一张嘴微微嘟起,不自觉地带出些女儿娇态来:“你可真忙。” 傅青渊能生出这么绝色的女儿,脸自然是不差的,一双眼几乎与傅灵佩一模一样,此时正宠溺地看着多日不见的孩子:“太皮了。你刚刚这么站着,人家不自在不就立刻走了?” 傅灵佩顺势坐到了另一旁的八仙椅:“爹爹如今坐了家主,威势倒是有了。可是,女儿在一旁听了一耳朵,都是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爹爹不如把这些庶物都丢给管家处理,何必亲力亲为。不然你又何时能晋阶金丹?” 傅青渊有些头疼,女儿回来是好事,可这一回来就说个不停也是脑门儿疼:“现在傅家正处于多事之秋,我哪里敢有丝毫懈怠,不然有将一日若衰颓于我手中,我哪里对得起傅家的列祖列宗?” 傅灵佩有些不赞成:“傅漕叔叔本事极大,他擅长庶务,你让他处理这些再合适不过。何况身为一家之主,你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在修真界任何手段都是虚的,唯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的,爹爹都懂。只是……罢了罢了,不与你说这些,你难得回来一趟,可惜你娘亲最近闭关了。” “闭关?”傅灵佩奇道:“娘亲上次见才筑基后期,是要结丹了?” “胡沁什么呢?”傅青渊没好气地说道:“自那日,你大伯之事后,你娘亲也不知怎地得了启发,回来就说要闭关,出关想必是要圆满了。” 傅灵佩情绪有些低落:“那日之后……老祖,不对,大伯他们现在到底如何了?” 提到这茬,傅青渊眉头紧锁,也不免叹了口气,平日里对外还得为尊者讳,对着自己女儿倒是不必端着:“小三当日去了之后,苏媚便疯了。而后家主易位,一连串事尘落定之后,你二伯就失踪了,不过族里的魂灯还亮着,我料想可能是出去散心了。留下一个小婴儿被你大伯带到后山抚养,现在他轻易也不出来,只在后山镇压着护族大阵。” “说起来,我傅家声名一落千丈,原本与我们交易的散修联盟也终止了合作,吴楚两家小动作也是频频不断,不过也不知为何,他们动起手来总有些顾忌似的。” 傅灵佩冷笑:“自然是要顾忌的。现如今玄东承平,再没有绝大把握之下,他们也不敢轻易挑起大战,不过爹爹你得尽快升到金丹,不然我傅家终究力量太小,迟早也会被吞。”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十几个玉瓶来,一一摆好:“爹爹,这里面都是我给你跟娘亲准备的灵丹,其中的结金丹我偶然得了两粒,可以助你们提高结丹的几率。另外还有两粒极品养颜丹,你与母亲一人一粒。至于一些其他零零碎碎的修炼丹药,你们用得上。” 傅青渊肖似她的眼睛立刻水蒙蒙的:女儿这么能干这么孝顺,好感动。 不过:“这养颜丹你娘亲有就是了,给我,有什么用?”他一个大男人。 傅灵佩撑着下巴,瞥了他眼角的一点点细纹:“要是将来人家说老夫少妻,你也不嫌?一个糟老头子,要配上娘亲这么个大美人有点说不过去吧……” 傅青渊眼立刻瞪大,连忙一把收了,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怎么说话的!”开玩笑,他现在也是玉树临风,一朵梨花压海棠。 “还有这些,”傅灵佩又丢了一个储物袋来,这是她之前在门中十年里断断续续炼制的一些筑基期灵丹,多数是极品上品的培元丹,大概有五六十瓶,早就收好了放在一边:“这些培元丹品质比较高,你可以作为家族奖励发放下去,我傅家还是要尽快多出些高阶修士才好。” 不然便是避开了此次灭门之祸,也还是会有下一次。 她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傅青渊神色郑重地收了起来,人顺势站了起来,深深一拂:“多谢静疏真人。”良久才起身。 傅灵佩端坐着,受了这礼。这是一个家主对她的郑重谢意,她不能推却。 “还是我女儿能干。”傅青渊才站起,便笑嘻嘻地捏了捏女儿的脸,一脸没个正形。唉,小孩子长大了就不好玩了,这么多年来聚少离多,小时候多可爱的孩子,现在就这么严肃,跟个老头子似的。 傅青渊有些心疼。 傅灵佩不由翻了个白眼:怎么觉得爹爹当了家主脸皮厚了许多?往常他可不会做这些动作。 殊不知,平日里只管修炼,朗月清风不沾俗物的傅青渊现如今常常要板着张脸做事,把脸皮子练出来了,私下里就更不喜欢拉着脸,随意了很多。 “爹爹!”傅灵佩拍掉那只手,揉了揉被弄疼的脸,嘴不由嘟了起来:“女儿还有正事!” “好好好,你说。” 傅灵佩脸色郑重起来:“原本此事应该与大伯说,不过他现在也不是家主了,女儿便与你说了吧。这一年多来,女儿是去了另一个界,沧澜。” 傅青渊眼睛闪了闪,也敛起满脸的笑意,严肃了起来。 “看来爹爹是知道的。沧澜傅家,势力极大,我玄东的傅家应该是流落在此的分支吧?”傅灵佩看他神色,有些笃定。 “这些是你大伯告诉我的,家主都知晓一些。我族谱上,第一个名字为云影。”傅青渊眉开始拧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为难之事:“云在天空影在心。千年前的秘事,我等不知。不过我玄东傅家是逃难而来的,可以说当时算是丧家之犬,到了玄东界才又开始凭着一些财物重新立足,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 “来不及了。”傅灵佩打断他:“沧澜那边已经知道我们这一支的存在。” “不过——他们现在过不来。而且那边的家主,对我们还是友善的。” 傅青渊不由长吁了口气,摆摆手道:“前代有言,交代我等不要寻根。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虱子多了也不愁。” 既如此,傅灵佩也就不多说,只有选择地交代了一些自己在沧澜的经历,和沧澜傅家之事,包括自己的天凰血脉一层。 傅青渊听罢,咂咂嘴,原本还俊美的脸顿时一点气质都没了,活脱脱一个大叔像:“我女儿可真能耐。” 傅灵佩挖了挖耳朵,爹爹这盲目信女的样子前世都看尽了,今世没想到还变本加厉。 她想了想,也没什么要说的,就加了句:“爹爹对那散修联盟的沈清畴还是要多加提防,此人奸猾。” 没料到傅青渊一拍桌子就要跳起来:“是不是这混小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脸红脖子粗,看起来就像要与人撸袖子打架。 傅灵佩忙忙摆手,阻止他冲动:“不是不是,你想太多了。你女儿我这么厉害,寻常人哪占得了我便宜。”何况,这占便宜的另有其人。 “只是这人鬼祟,怕对我傅家不利,所以爹爹你小心为好,不要轻易上了他的当。还有平日里也派人多多留意吴楚两家,看他们是否与那沈联系,一有异动,记得通知于我。”说着便要站起来。 傅青渊眼巴巴地看着她:“女儿,你这是要回门派了?”交代这么多。 傅灵佩无奈地摇摇头,真不想承认这卖乖的中年美男是她爹:“明日再回。” ——啊?那还是要回? 傅青渊耷拉着脸,嘴角翘得可以挂油瓶。索性他底子好,皮肤白,眼珠黑压压,这样也不难看。 傅灵佩撑着额,无视身后一直跟着的中年卖萌小尾巴,自在地回到了幼时的房间,哐地关上了门:“爹爹,女儿累了,明日再走。” 中年尾巴收起了颓丧的脸,重新板着脸回到了正厅,想着乖女儿说要修炼,唤过傅漕琐事自行处理,便回了自己房间,认真修炼了一整日。 第二天,天蒙蒙亮便又跑到女儿门前站岗,把傅灵佩吓了一大跳。 她睡了个大饱,连日来的疲倦都一扫而空,伸了个懒腰开门,便撞见了诞着一张脸等着的傅青渊。 “爹爹,你如何在此?” “自然是要与你共进早餐。”傅青渊心酸得很,女儿幼时修炼,本来相处机会就少。少时去了门派,常年不回,更是碰不上,如今难得要住上一日,又要走了,怎么都得创造机会吃个饭。 可怜天下父母心。 傅灵佩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有些嫌这爹爹没个正形,心里却是极暖:“爹爹你还进那些五谷杂粮?” “怎么?”傅青渊摆了个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胡子没有,瞪眼倒是似模似样的:“做爹爹的跟女儿吃个饭还不行?凡人家可是日日吃的。” “行行行。都听爹爹的。”傅灵佩绽起了笑,两人开开心心地用了一顿灵谷餐,滋味极好。 而后傅灵佩挺着饱饱的肚子上路了。 ——傅家之事,还不是迫在眉睫。(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7| 144.143.142 最近天元门门主穆亭云有了个新想法。 秉持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他将天元派守大门的全部换了一遭,各峰出了名的俊男美女被一一点过,每三月一轮,誓要将门脸精神发扬光大。就算是那些在外游历之人也排在内,回派以后是要补的。 不过相对的,这些守大门的,贡献点也比别的任务高了一倍。五人,一个金丹,两男两女四个筑基相搭配,同样的,就是脸要好看。 这日。 金丹师叔在大门旁的静室打坐,另外的两男两女端端正正地穿着统一的门派袍服分列两旁,站了很久都没有访客,便有些懈怠。 其中一个眉细细,脸尖尖的女子忍不住捶了捶腿,抱怨道:“最近要么来的是歪瓜裂枣,要么就干脆没人来。可真是无聊。”而且连打赏都变少了。 另一圆脸女子侧了她一眼,抿着嘴不说话,只腰杆还挺得笔直。 “怎么,我说得不对?”这一眼偏偏被她看见了,往日里掐尖要强的性子便起了来:“宗主让我们这些人来,不就图个门面好看?我这等容貌做个守门的,可真是屈才……” 另外两男见是女子纷争,纷纷闭紧了嘴,鹌鹑似的。 “才的话还真没看出来,至于脸嘛——”圆脸女子特意拖长了声调,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扫了一遍,便不说话了。美女素来有任性的机会,可这日日聒噪抱怨,只会让人厌烦。想来她是没见过那位师叔,不然哪敢这般自傲。 “方圆你——”细眉女子要炸。 “别说了,有人来了。”突然,被后面的男子打断了,只见青金石阶上缓缓走来一人,红色长衫,阔步而行。 很快便走到近前,抬起头,才真正看清模样。众人不由倒抽了口气。 雪样肌肤,玲玉为骨,眸若点漆,长发松松一髻,端的是绝色倾人。原本还颇为自得的细眉女子脸一瞬间白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枉她自觉容貌极佳,可遇上眼前这个,却连地上的泥都不及。 场面瞬间静了一静。 “傅师叔。”方圆迎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请出示身份铭牌。” 傅灵佩好笑地扫了一周,一边取出铭牌递过去,一边问道:“看来我们天元的门脸提升了不少。”看样子是要与归一看齐了。 “师叔折煞我等。”方圆垂下头,信息核对无误后,又将铭牌递了回去,扯了扯那呆愣住的细眉女子,直到她也醒神让开,才退了开来,垂首作揖:“师叔请。” “师叔请。”另两名男子也退开。 傅灵佩收回铭牌,一脚便踏入了门,迅速离去。 “这位傅师叔,是那位?”一男子比了个剑的姿势。 “是。我上次见她还是金丹初期,不过一年,就升了中期,实在可怖。”另一男子声音轻飘飘的。 “做女子,当如是。”方圆一改端凝的脸,一双眼晶晶亮,脸上起了一层粉:“这位师叔才是我等女子的榜样,又美又威风。” “……” 傅灵佩并不知道这些人对她的议论,只一心往天剑峰走,一路红衣招摇,不自觉闪了很多人眼。许多弟子纷纷停下脚步,对其恭敬问好,很快天元上下便知那新一代传奇傅灵佩回来了。 不过是离去一年,傅灵佩却觉得已是隔了许久,对天元的一草一花都想得紧。她将娇娇也弄醒了,任她踩在肩头,一路疾驰。 她走得不慢,很快便到了天剑峰顶。 “师妹!”一个笑嘻嘻的绿衣女子跳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傅灵佩的胳膊:“师妹师妹,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陆篱姝。 傅灵佩头疼地看着这就差挂在她身上的不着调小师姐:“陆师妹你怎知我回来了?” “嘻嘻,这消息已经传遍啦,师姐我特地在这等着,感不感动?”陆篱姝杏眼桃腮,别有一股俏皮风情,比几年前看起来是成熟了许多。 “不感动不感动!”一道粗噶的声音响起,娇娇在傅灵佩肩头上乱蹦乱跳,不悦地看着这女子霸占了老大的一整条胳膊。 “这是娇娇?”陆篱姝惊愕地看着眼前小小一团,愣是从那破锣嗓和斜眼找到了一丝熟悉:“娇娇你吃错什么药了,怎么长成这样了?” “你才吃错药!你全家吃错药!”娇娇气怒,她自变小后便一直不爱这副模样,只觉以前的模样才是威风凛凛。一个发狠想故技重施,将陆篱姝扑倒在地,可惜她忘了,她现在不过小小一只,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是完全达不成的。 陆篱姝去被吓了一跳,手一缩,将那小狐狸抱了个满怀,揉了一把,待还要说话,哪里能见到傅灵佩的身影,不由撅了撅嘴。 傅灵佩趁那两只战成一团之际便偷偷落跑了——她一向不太会与这等软绵绵的女修相处。 她先去了峰主府。 门口仍然冷冷清清的,只有一个垂髫道童在门口的遒枝树下扫落叶。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过,扣关,半天无人应答。 一个起落便来到了道童前,还不待她回答,那垂髫小儿便吓得丢掉了手中的扫帚,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几乎有眼泪出来了:“妖,妖怪!”半天不敢动弹。 傅灵佩疑惑地看看左右:哪里有妖怪?不以为意,只脸继续板着,一点表情都没有:“楚峰主去哪了?” 小儿抽抽噎噎地:“妖,妖怪,你休得对,对峰主无礼!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说着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傅灵佩无语,这才明白他口中的妖怪是谁,看了看身上,除了这身红衣显眼一点,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啊。 “哈哈,师妹,你这一趟出门回来,就变成妖怪了!稀奇,稀奇。”一阵豪迈的笑声传来。 傅灵佩无奈地转头:“秦师姐……”语气无奈。 秦绵大步走来,张着嘴巴还一个劲儿地在笑,待看到傅灵佩的脸,愣了愣又笑:“师妹这一趟出门,是更妖孽了,你还穿了一身红衣,难怪小南要以为你是妖怪了。” 朱玉白无奈地在一旁看着她,见傅灵佩看来,脸红了红才拱手道:“小师妹别介意。” 小南长大嘴,惊讶地看着红衣女子:这妖怪是那个闻名不曾见面的天剑峰第一小师妹? 傅灵佩挥了挥手:“不妨事。”脸却转向垂髫小儿:“我师尊在哪儿?” 小南连忙低下头,脑袋上两个宝宝尤为明显:“楚峰主在后崖,他现在每日都去那里参悟剑术。” 傅灵佩忍不住揉了一把过了过手瘾,才收回,转向秦绵和朱玉白两人:“同去?” “自然。”秦绵恢复了昔日的爽朗,与朱玉白也不避讳了:“我本来便是来寻你的。” 傅灵佩促狭地笑笑,一边走一边道:“看来我这一年时间错过了许多事,你们二人复合了?小南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想什么呢!”秦绵一巴掌拍过来,筑基圆满的掌风对傅灵佩来说不痛不痒,傅灵佩仍装作疼痛的模样,龇牙咧嘴道:“可不是如此嘛。” “小南是最近新晋的弟子,被派到了天剑峰,师尊看他伶俐,便做了个扫地童子,徒弟的话师尊最近是不打算收了,只是偶尔指点下。”秦绵避重就轻。 “那你们呢?好事相近?”傅灵佩眨眨眼,打趣道。 “师妹误会了。”朱玉白搭话,做了个求饶的动作,一身白袍显得极为俊俏,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倒是师妹,不过出去一年,修为便到了金丹中期,而且看样子……快到中期顶峰了。” 朱玉白心性纯正,脑中除了剑就是秦绵,在楚兰阔的几个弟子中是除了傅灵佩之外修为升得最快之人,现在也已经金丹中期冲后期了。 傅灵佩瞥了两人一眼,敛起了唇边笑意转而讲述自己沧澜的见识了。 天剑峰后崖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此时接近正午,已有许多同门执着剑往下跑,待看到这三名峰主嫡传,纷纷停下问好。 傅灵佩一路脸都笑僵了,才到得目的地,揉了揉脸向四周看去。 果然,留影壁前,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静静矗立,脸立如刀,双眼微阖,像是感悟着什么,神情冷峻得像是一座石雕,冻得周遭一片空寂。 突地,像是感应到什么,楚兰阔睁开双眼,却正对上了傅灵佩欣喜的面容,他眨了眨眼,眼里便泛上了一层人气,瞬间活了过来。 傅灵佩勾起唇角,人一跃便跳入了演练场,朝着留影壁,手执火漓,剑指向天:“请战!” “喏。” 楚兰阔嘴角微微翘起,泛出一丝笑意。 恰似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8|147.146.1.1 天元门。 “你知道么?剑峰嫡传静疏真人回来了!” “这还要你说?我早就知道了! “现在正在剑峰后崖正与楚峰主切磋呢!” “真的?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弟子们奔走相告,各个角落都发生着类似的对话。 天剑峰后崖,更是人满为患。左三圈右三圈,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剑峰弟子除了闭关的,几乎都来了。其余峰头也来了许多,就连半空中,也有许多踩着飞剑等各种飞行法器的修士在观战。奇异的是,虽然人多,整个后崖却寂静无声,人人凝神专注地看着场中,若有所思。 傅灵佩一身红衣猎猎,手执一柄秋虹如火,一剑一剑去,剑意如叠浪,喷薄的烈焰合着无匹的霸道,向青衣男子而去! 周遭的温度被这烈焰凭空提升了许多,离得近的甚至觉得皮肤有烤焦的感觉。 楚兰阔又恢复了泥雕冰塑的模样,一步踏出,直往那火势最旺剑意最盛之处而去!火红的光映着那冰雕般的脸也似有了人气一般。 碧水剑出,火收云寂。 不过是轻轻一点,原本还无可匹敌的火势,就被灭的一干二净。水盛而火衰。剑意浓厚如云重,傅灵佩原本得意洋洋的剑就被这么一点,弄没了。 不过众人却不敢小觑。 那样的冲天剑意,凛冽的威势,若不是对面之人是一个浸淫剑道多年,有眼力有经验之人,是无法找到其弱点并轻易击溃的。 对于天剑峰峰主楚兰阔,剑峰弟子有着盲目的崇拜,虽只得金丹圆满,但其实力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完全摸清,遇强则强。 傅灵佩突然唇角一样,喝道:“师尊,小心了!” 轻烟步一踏,人若杨柳扶风,与楚兰阔堪堪靠近,平平无奇的一剑便出了来,说不出哪里厉害,却避无可避,厚重若疾风,飘逸若流水。至简至纯!一丝微茫的大道之力似乎蕴含期间。 远远的一声“咦”字传来,原本还坐镇宗门大殿的穆亭云瞬间落入人群,站到了最前面,专注地看着那一剑。 穆亭云的到来似乎拉开了一个序幕,往日里极难遇见的各峰峰主也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人群中央,怔怔地看着那一剑。 金丹期的修士有些还在茫然四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些峰主都一一而来。有一些却纷纷睁大眼睛,生怕错过眼前的一幕。至于筑基期修士却是彻底的茫然了。 楚兰阔终于感觉到了对面传来的压力,微微一怔,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一双眸子泛起极亮的光,人如流星极退,碧水剑直直向天,毕全身于一役:“徒儿,试试这一剑!” 剑意如秋水漫天,至柔至刚,将天边的艳阳衬得几乎失色,无形无色,无边无际,心之剑,曰相济! 心剑碰撞,无形无质的气流席卷了周边的一切,崖边的几棵百年大树瞬间被拔了跟去,轰然倒塌,烟尘弥漫。各峰峰主脸色凝重,纷纷施了防护罩将身周的弟子们防护起来! 良久,烟尘才散去。 傅灵佩捂着胸口微微喘气,灵力在这一剑中已经用磬,虽败,心内却极畅快,不由笑了起来! “不错。”楚兰阔嘴角也轻扬了起来,收起碧水剑,双手背负,看着小徒弟,双眸赞许:“终有一日,你将超过为师。” “哈哈哈!我天元后继有人!后继有人!”穆亭云突然抚掌大笑。对他而言,有什么比能看到杰出后辈更值得高兴的呢?他虽然知道傅灵佩能耐,却不知她这般能耐,连心剑都突破了,那一丝大道之力他没看错的话,假以时日,必出一位大修士! 田波光也晃着折扇,啧啧啧地绕着傅灵佩走了一圈,嘴里念道:“可惜了可惜了……”而后摇摇头走了。 傅灵佩茫然地看着他:可惜什么? 楚兰阔却满头黑线地看着这不着调的师叔,抿了抿唇。 “别担心。田师兄心里有数,他有分寸。”穆亭云拍了拍楚兰阔的肩膀,却被躲了开去,手停在半空尴尬地看着这不给面子的师弟,讪讪地收了回去。 楚兰阔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经过傅灵佩,视线又落在一旁的秦绵和朱玉白身上:“你们三人随我来。” 于是三人乖乖地跟着师尊走了。 各峰峰主也散了,人群恍然地出了声,也纷纷开始散去。 徒留留影壁上,一道深深的剑痕,是之前两段剑气纵横、迸发而至留下的交错剑意,许多人干脆在那细细参悟,有所得后便回去闭关,出关之后都进益不少。 傅灵佩三人随着师尊的脚程回到了他的洞府,一如既往地清冷。 楚兰阔端坐正中,脸上难得地去了些冷意:“静疏此行,看来是颇有收获。” “可惜还是输给了师尊。”傅灵佩嘴巴撇了撇,作出一副郁色,脑袋微微垂着。 楚兰阔无言地看了眼小徒弟的黑脑勺,心想着怎地几日不见便调皮了许多,还敢打趣师傅。 “师妹,改日与师兄切磋几招!”朱玉白眼神亮亮地看着傅灵佩,有些见猎心喜。 “极好。你们师兄妹却是需要多多切磋,方有进益。”楚兰阔颔首,看傅灵佩脸上掩不住的欢愉,又换了口气,严肃起来:“剑道之路,一步一坎坷,从来不是坦途。师尊走到今日,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从未懈怠过。你突破心剑,足见你悟性极佳,但万不可骄矜,须知不进则退。” “喏。”傅灵佩原本还有些轻飘的心一下子落在了实地,平静下来。突破心之境的修士玄东虽少,但也还是有的,何况她现在不过金丹中期,不走到最后,谁又知将来如何?修仙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万不可有骄奢之心。 原本还浮躁的灵力一下子便圆融了起来。 楚兰阔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才转向朱玉白:“你虽然还未突破心之境,但所去不远,平日里可尽与你小师妹切磋,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朱玉白一张白皙的脸顿时红彤彤,看着傅灵佩一脸兴奋。 傅灵佩不由低下头,朱师兄这燃起烈焰的眼神有点可怕…… “至于你……”楚兰阔视线落在了一旁反常安静的秦绵身上,沉沉地:“心孽不除,意念不达,你……”说着,便打住了,眼神沉重而不快。 “罢了。”他撑了撑额头,有些头疼:“若无他事,便自退吧。我每日会去后崖,你们若有疑惑,可自去留影壁前找我。” 秦绵怏怏地垂着头,拱手走了。朱玉白也急急地随着她的脚步跟了出去。 楚兰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看到傅灵佩还恭恭敬敬地站着:“还有何事?” 傅灵佩笑眯眯地抬头,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就备好的礼物,呈在手上:“师尊,请看。”雅致的玉瓶衬得手更加玉润洁白。 楚兰阔一拂袖,玉瓶便卷在了手中,灵力弹开瓶塞,眉目舒展开来:“极品通天丹?你找到七色莲子了?” “确实如此。”傅灵佩眉毛翘翘,生动灵巧。 楚兰阔轻轻叹了口气,脸色清淡,却仍能看得出动容之色:“师傅感念徒儿心诚,可惜……这通天丹与我无用。” 傅灵佩急了:“怎会无用?师尊用它,定可顺顺利利结成元婴。” 楚兰阔难得地笑了笑,笑里有一丝无奈,缓缓来到近前,揉了揉之前便想揉的黑脑袋:“师尊纠结之处,不在此。你留着自用也好。” “不。”傅灵佩瘪瘪嘴,难得露出一丝稚气,执拗道:“徒儿已有了。何况师尊现时无用,总有有用的一日。留着备用无妨。师尊若是不收,又将徒儿拳拳之心放在何处?” 楚兰阔忍不住敲了敲她脑门,才重新坐了回去:“也罢。”既然徒弟坚持,先帮她收着吧,待她需要,再交还给她好了。 “这一瓶……”他将盛有通天丹的玉瓶收了起来,摊开另一只瓶塞:“养颜丹?”楚兰阔惊愕地抬起头:“胡闹!师傅堂堂一个大男人,哪里需要这个?” “师尊仪表堂堂,当得这一颗养颜丹。先不说这是徒儿一番心意,何况师尊自己不用,也可交予心仪女子……” “胡闹!师傅也是你能打趣的?”楚兰阔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出去一趟学会了胡沁的徒弟,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收回去……” 还未说完,顿了顿又收回了手,塞到了储物袋:“也罢,师尊留着。” 傅灵佩不由瞪大眼:师尊这是有心上人了?看这模样也不会是自己用,不知是送与谁?脑子里不由地转悠起来,是那妩清真君么?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哪个苗头。 楚兰阔看她模样,哪里不知道这徒儿的心里想些什么,脸便有些红,不耐地挥挥手:“去吧去吧!” 傅灵佩促狭地眨眨眼,看师尊一张冰块脸红起来,好笑地退了出去。路上遇见那还在扫地的南山小道童,顺手摸了两把包包头,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洞府。 洞府内与出走前别无二致。 清减,极简。 娇娇懒洋洋地蜷在一个角落里打了个哈欠,看她回来,微微张开眼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傅灵佩好笑地摇摇头,施起了涤尘诀,很快洞府便又重新恢复了光洁,干净清爽。 她随意地往床上一躺,惬意地叹了口气,连日从傅家忙不停蹄地赶回又打了一架的疲惫才从骨头缝里都冒了出来。 不过,她还不想睡。眼睛瞥了瞥那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娇娇,使了使灵犀虫,果然没动静。看来那人已经离得远了,也不知是不是回到了门派,是否安好。 傅灵佩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堆,也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阵,又坐了起来,心念微动,人便重新出现在了须弥境中。 一年多未曾进入,许多灵草已经过了最佳采摘时间。人造冰池内的七色莲长出了小小一片莲叶,距离莲子长出还有许多时日。兢兢业业的人偶跟着死板的指令在一点一点地浇水。 傅灵佩取出小玉铲,将一些还能用的灵草采摘下来,用玉盒封存起来。至于另外一些过了年份,不能用的,随便找了个储物袋放了起来,打算一会出去处置掉。不是所有的灵草越老越好,千年份万年份的灵草虽然珍贵罕见,但是也只有一些特定的才行,不然便会药性相冲,反是剧毒。 许多毒丹就是用此提炼而成。 丹药一道极广大,分量配比,药草年份,甚至放置顺序变动,出的丹便不同了。傅灵佩现时还没有时间和多余的精力去研究这些,对她来说,遵循前人道路按部就班地炼出合用丹药来提升修为,便是她现阶段炼丹的常态,她不能亦不愿去开拓新的丹方,也或许当她有闲暇,才会真正考虑这些。 她不是纯粹的丹修,亦不是纯粹的剑修。此前在沧澜的浮空岛上,斗法台上,她已想透彻了,条条道路通罗马,谁能说这不适合她呢? 傅灵佩一干就是半日,才将那些灵草分类挖好。剩余的,要么没成熟,要么还希望它长一长,有些灵草是越老越珍贵,她就继续留着了。 重新将种子撒进去,傅灵佩看着清清爽爽的一片黄土地,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这才拿出之前在沧澜禁地得到的一个蓝珠子,丢到了半空。 脚下的土地不稳,须弥境开始震动,远方雾蒙蒙一片往后退,傅灵佩还未细看,便被挤了出去,重新坐到了床上。 她不由晃了晃脑袋,才将之前的眩晕感去掉。支着下巴细想了想,须弥境属于另一空间,升级之时,空间法则起效,自己属于外来之物,被排开也是正常。那些灵草因为长于须弥境土地,已成一体,所以影响不大。 想通了,便将此事抛了开去,双手怀抱着,真正地睡着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49|147.146.1.1首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其余都是未得授权的不完整盗版,请尽量支持正版~谢谢~ 天元门执事堂。 苏浮修为刚刚筑基,就给上面送了点灵石托了人调到了执事堂。原本看执事堂平日里只需派发派发任务、玉牌之类的,任务轻松又有实权,很是羡慕。不料刚来他就后悔了。执事堂事务繁琐,平日里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简直就没有歇息的时候。常常是日出站到日落,方可休息。 修炼常常只有晚上才能空出时间,反倒平白耽搁了修为,跟他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就连前几日静疏真人回门与天剑峰峰主的一战,据传十分精彩,许多门人聊起来都有所进益,他不由懊恼不已。 这日,他刚刚招待完一个啰里啰嗦挑挑拣拣的弟子,桌前便伸来了一只纤纤玉手,玉雕剔透,手里是一枚身份铭牌。 苏浮愣了一愣,才接了过来:“前辈是要接任务还是……”刚刚抬头,便失了声。眼前女子一身白袍,艳色倾城,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着不自觉的激动:“傅,傅真人所谓何事?” 旁边跳出一个活泼的绿衣女子,一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悦地撅了撅嘴:“我师姐也是你能看的?” “对,对不住。”苏浮忙不迭垂下脑袋,心里对执事堂的十分怨气一下子尽去,激动不已:他近距离与静疏真人说话了! 傅灵佩好笑地摇摇头:“陆师姐,休得无礼!”见陆篱姝不服气地在一旁站着,才又接着道:“我已晋升金丹中期,请帮我修改下铭牌上的信息。” 苏浮连声“哎哎”地答应着,一张俊秀的脸皮上不自觉漫上一层兴奋的红光,索性他还记得程序,从袖中取出一个透管,往傅灵佩身前一晃,见显示确认中期无误,便将里面的信息改了过来。 嘴里还不停地赞叹着:“前辈真正了不起!十一年就能从金丹初期升到中期,真是我天元弟子的榜样!”他确实是这么想的,静疏真人的容颜绝艳虽然出名,但更出名的却是其从外门一跃为嫡传,幼龄筑基,二十九金丹的传奇事迹。苏浮更是将其竖为榜样,往日里更是听不得旁人说静疏真人的酸话。 傅灵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侄谬赞了。”顿了顿又道:“只是最近可有什么炼丹任务可以接一些。” 在外游历一年多,之前欠下的任务还是要补齐的。 苏浮搔搔头,突然想起一事,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白契纸一边道:“前辈先看看这个。” 傅灵佩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苏浮紧张地搓了搓手,示意她展开,傅灵佩这才静静看下去:“这……” 她瞪大了一双眼:穆亭云果真是个老不羞! 竟然想到让她去做那看大门的,说是让来宾都来看看他天元弟子的风范,好为下一次的招收新人做门面? “这是掌门的意思?” “是。这份调令在几个月前就发到了执事堂,若是前辈近些日子不来,我们也会通知您的。” 傅灵佩不由叹气:“没有别的选择了?” 虽然金丹修士可以在大门旁的静室打坐,但是若是来宾有金丹修为的,她还是需要出面接待的。这时间都不定,一看就要看三个月,与她想回门安安分分修炼的初衷完全不符。 “真的没有旁的选择了?!”傅灵佩又问了一遍。 苏浮抿了抿嘴,又取出了一张白契纸:“前日掌门下发,说若是前辈执意坚持,还有一个选择。” 傅灵佩蹙了蹙眉,再接过展开:让她带孩子? 她不由头都大了,平生最怕麻烦,若是让她去拔剑砍人,她一万个愿意,跟那些蔫蔫唧唧的小孩打交道,她只觉头皮发麻。不由再问:“就这些了?” 苏浮摊了摊手,无奈道:“掌门说,让前辈您二选一。” 言下之意很明白,要么看大门,卖脸;要么带孩子,传道。 傅灵佩恨恨龇了龇牙,这穆亭云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利用她彻底了。倒也光棍,大掌一拍:“就这个了!” 白契纸上明白写着“传道”二字。 以后每隔一日,傅灵佩都需去传道堂为新进门的弟子传道两个时辰,持续半年,其余时间自便。 对她来说,这个任务是定时定量的,要比那不定时来人的守门任务来得靠谱。 苏浮收起白契纸,郑重在其身份铭牌上点好,连着一个小储物袋一并递来:“前辈收好,这是您这一年的份例。” 傅灵佩袖子一卷,看也未看就收在了一边,拍拍一旁站着的陆篱姝道:“走吧,去后崖,让师妹看看你这一年进益。” 陆篱姝耷拉着脑袋:“哦。”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人一走远,执事堂这才恢复了熙熙攘攘的喧闹声。 这时才有人凑上来:“你小子好福气。” 苏浮得意地拍拍胸口:“那是,今天不洗手。”举起碰到傅灵佩铭牌的右手,一脸陶醉。脑袋猝不及防地被拍了一下:“还不接着干,没看有人排着队嘛。”苏浮这才又开始笑着接待下一位修士,只右手放在一旁,怎么也不肯去摸旁的东西了。 傅灵佩不快地来到后崖,正要与陆篱姝对试一番,却正好看见楚兰阔在留影壁前,对着之前留下的剑痕深思。 连忙拉着陆篱姝上前揖手:“师尊。” “晤。”楚兰阔转头,思维慢了半拍:“如此。” 见是陆篱姝,才颔首道:“你在此参悟。”指指昨日残留的剑痕,“想必会有所得。” 陆篱姝垂着头应下,前几日比剑她与娇娇打得不可开交,等听到消息,早就错过了,十分遗憾。 “且随我来。”楚兰阔视线落到傅灵佩身上,示意她随他走。随即走了几步,对着崖下的皑皑白云,楚兰阔随手施下隔音罩:“你今日去执事堂了?” 傅灵佩诧异地抬头:“师尊怎知?” 楚兰阔并未回答,直接道:“莫要怪穆掌门,此事是我主意。你一年外出,就直接从金丹初期到中期顶峰,很快便要突破到后期,修为进阶太快,还需夯实基础,以免之后会有隐患。不论是去门厅守卫,还是去传道堂教导弟子,磨一磨你这清冷性子,也是不错。” 傅灵佩从侧面看去,只能看到师尊坚毅的线条和紧抿的下巴,冰冰冷冷。 不由心下喟叹,感动不已。 不论前世今生,师尊对她,从来都是如此,不曾变过。前生她开朗却激进,多亏师尊多次引导,才能顺利修到金丹。今生明明修为进益极快,师尊却还生怕她行差踏错一步,事事为她考虑如此。 想到此,傅灵佩更是暗暗下定决心,万万不可让师尊再重蹈覆辙。 “你这丫头,想什么这么入迷,去吧。”楚兰阔看着小徒弟光洁的脑门,忍不住屈指弹了弹她脑门,直到听到嘎嘣一声,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下山去了。 傅灵佩摸着额头,摇摇头跑到崖上演练场,自去与人斗剑不提。 第二日。 金乌渐渐上,朝霞万里。 傅灵佩看了看还封闭的须弥境和闷着睡觉的娇娇,整了整衣袖,踏了出去。 一路清晨露水携凉风,很快便到了位于执事堂附近的传道堂。 传道堂建筑是一整座八宝踏罗楼,檐脚为八,暗合极道八荒之意;堂前悬匾,匾旁一道太极阴阳挂高悬于上,走近便觉一阵清凉之意。 傅灵佩神识一探,便发觉堂内已是密密麻麻的人头,筑基练气都有,虽以新一届孩童多一些,却也坐了许多的的成年,甚至一些已是满头白发。 她不由叹了一声,这些没有真正师承之人,也不过靠这传道堂的讲义来摸索前路,甚至有熬白了头,也还在努力之人。看到他们,她才感觉不论前世今生,她都不算真正吃得苦之人。起码,她的修炼路上,前有家族,后有师尊,并未曾真正一无所有。 不过,若是她不努力,这些都将化为泡影。 傅灵佩一凛,板着脸走了过去,一身的金丹气势不加掩饰地放了开来,轻烟步一踏,直接落在了正中的讲台上。雪白的衣袍瞬间舒展开来,占据了整个圆台。 不过一桌一蒲团。 金丹威压一放即收,傅灵佩看所有弟子皆恭敬垂头,才执起一旁的否击了下桌上玉碗,碗中清泉发出叮咚脆响:“今日之讲堂,由我天剑峰嫡传,傅氏灵佩所主持。每隔一日由此时开始,若有兴趣,可自行前来。” 女音不那么清脆,却字字落入堂下弟子耳中,齐声应道:“喏。” 于是傅灵佩开始道来一些对于修炼的理解,她并没有讲什么高深的道法,全程深入浅出,一些修炼中的小窍门,法术运用的细微之处等等,不曾藏私,全部娓娓道来。 她事前想过,这些弟子修为尚低,要真正对道法有所深究也是不太可能,不如讲些实用的术法和修炼窍门才更得法。 堂下弟子胆大的,渐渐开始抬起头来。想要看看天元这鼎鼎大名的女修士是何模样,却只能隐隐绰绰地捕捉到一层白雾,看不真切。 连忙又沉下心来,听着听着往日里的滞涩便豁然开朗,一直想不通之处也瞬间通泰。那些艰涩难懂的术法不再艰涩难懂,渐渐地,整个传道堂内再听不到悉悉索索的挪动之声,就是那些极小的孩童也听得津津有味。他们发现,今天的授课师傅讲的,他们居然能听懂了! 一时间,静的只有那把略略低沉的女音,在堂内流淌。 傅灵佩在讲述过程中,亦在不断地印证着自己往日的经验,对自身的修炼更是一种巩固。她这才恍然大悟,师尊让她来此,不仅仅是磨炼心智耐性,更是让她的修为沉淀下去,不再浮空。 她渐渐享受这种感觉了。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 堂内还是鸦雀无声。傅灵佩停下讲课,拍了拍掌,看到众修士都抬头,才道:“今日讲道先到此,还有半个时辰,是预留给你们提问的。平日里有何不解之处,大可在此提出来,切不可怯懦而闭门造车。” 话音一落,瞬间便举起了许多只手,傅灵佩吓了一跳,原本以为这些人也会害羞一些,赧于当众提问的,没想到却是截然相反。这却是她不知了,来执事堂之人皆是前路靠摸索居多的,修仙路难,既有机会释疑,又怎会轻易放过。 傅灵佩点了一个看起来机灵的小丫头,两个小揪,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可爱。 小丫头站起,像模样像地打躬作揖:“前辈多谢,莫语有一问。” “问。” “晚辈三属灵根,木为主,水金附生,往日发木法最是便宜,但是火法却需要木法的三个施法时间,依理木生火,无法缩短施法时间么?” 傅灵佩颔了颔首:“莫语此问,却是牵扯到灵力的转化了。众所周知,我们修士施灵根之法有依托,最快最轻省,但是若是要施自己不相干的,便要难许多,至于那些相克的术法,更是难上加难,譬如水灵跟发火法。灵力转化,为天生至理,要缩短施法时间,别无捷径,只有练习,勤能补拙……” ……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自由提问时间却让堂下众人更是受益匪浅,很多人发现平日里自己的不解之处,旁人也有。也有一些将来或可遇到的难题,也都纷纷记了下来。傅灵佩在解疑过程中,亦在不断加深道法理解,三人成师,虽她修为境界高,但也还有些许疏漏,是不曾补足的。 而这个过程,却是补足的过程。 傅灵佩嘴角轻扬,发了声“散了”人便踏出了讲堂。 堂下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发现讲堂之上的白衣前辈走了,纷纷站起,带着心满意足的笑离开了。 这日后,来听傅灵佩传道之人,越来越多。 传道堂内原本便挤挤挨挨后来更是盛不下,弟子们来得越来越早就为了占取一个好座位,来晚一点,便挤不进去了,只能在堂外听。 便是这样,堂外之人亦是整整齐齐地排排坐了许多,修真之人耳力好,除了需要露天,倒也不影响。只是堂外之人无法发言罢了。 傅灵佩从最浅显基础的开始讲,慢慢深入,从筑基讲到金丹,便是一些弟子不懂,也都纷纷记录在玉简内,时时翻新。 甚至有些金丹修士无意间经过,好奇地听了一些后,也开始次次不落地来听讲堂,傅灵佩每到此时,也会特地挑一些听道之人上台讲述自身见解,以他人见己身,补不足。 发展到后来,这传道堂变成了一座大的修士经验交流会。 便是傅灵佩不在,也有一些金丹修士自愿上台讲道,与座下交流,许多甚至有进益后直接闭关去了。至于那些低阶弟子,更是次次不落,带了空白玉简,不论听得懂听不懂都记了下来,总有一日或可用到。 傅灵佩带头讲道,不藏私的落落大方,竟最后在天元门掀起了一次道术的大交流,并从此传了下去,天元门的传道堂,从此后成为除了归一剑池,御兽兽苑外的最让人向往之地。 这是后话不提。 傅灵佩半日讲道,半日练剑的习惯,便一直坚持了下来。半年后任务结束,她也不曾断了下来。 在天元门的日子,总是快的。 须弥境比之前又大了三倍,一眼看去,竟有十来亩田地的大小,用来种一些灵樱草和曼地花是绰绰有余了,傅灵佩闲时开开炉炼丹,因为不急着提升灵力修为,云尘丹一粒未动,除了偶尔赠出去的一些,和提供给魏园师兄分灵石的,倒也攒了有二十来瓶极品云尘丹了。 极品养颜丹因为需要千年灵草,时间终究还是不算够,傅灵佩后来又开了一炉,得了九粒,师兄师妹各送了一粒,其余都给魏园拿去卖了,分得了很大一笔灵石。 若单纯从灵石量来说,傅灵佩如今也是迈入小富阶段,不算云尘丹卖得的灵石,单从极品养颜丹卖得的上品灵石,也分到了五百颗上品,相当于五百万下品灵石了。 当然,与丁沈那两人可以轻轻松松拿出极品灵石的大富来比,傅灵佩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是欣慰了。 三年过去了。 当傅灵佩的灵石数到达千万下品灵石大关的时候,傅灵佩的修为水到渠成地从中期突破到了后期。她闭关都未曾闭关,等一夜过去,出现在人前,她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 年龄之轻,在整个玄东界,亦是寥寥那么两三个的。 这三年来,灵犀虫始终一动未动,傅灵佩一直未曾联系到丁一,他便像消失在了世间一样,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 这日,外界突然传来一个消息:名不见经传的沈清畴,被散修联盟盟主卢傲天收作了关门弟子! 龙傲天此人,作为玄东界唯六的化神修士之一,也是跺一跺脚修真界就会震一震的大人物。 其余的五人,两位分别在天元和归一,一位在御兽。常年不出现在人前,低阶弟子完全不得见。驭兽宗虽只有一个化神修士,但那修士却有一个化神修为的灵兽不容小觑,三派并列。 这消息一出,纷纷哗然。玄东界都在议论那沈清畴究竟是什么人,真正是撞了大运,竟会被这样的大人物看在眼中,收作了关门弟子。 傅灵佩听到这个消息,心内却起了滔天骇浪。前世沈清畴不曾有过这番际遇,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竟让他攀了这个一个高枝,若他正要对她傅家不利,傅家倾族之祸便迫在眉睫! 不,她想了下,还不至如此。 散修联盟向来弱势,做事也相对谨慎,虽然傅家不过是二流家族,但有许多族人分散在各个门派,沈清畴就是对傅家发难,也得等站稳了脚跟才对,不然前头刚刚收徒,沈清畴便仗势灭族,那卢傲天万万不会容他。 当务之急,还是要提升自己在天元派的地位。 虽然她有成为大修士的资质,但毕竟还不是大修士,天元派就算再护短,也还是要掂量掂量一位化神修士的分量。 傅灵佩再一次感觉到了命运之手的分量。她以为可以从容了,却发现命运比她所以为的,更强大。 收徒大典在一月后的云中城举行,请帖已经发至天元门,并特特邀请了傅灵佩前去。 作为中立的散修盟,天元派虽然不算很瞧得起,但外交上却是不能蔑视的。 穆亭云自收到这个请帖,便陷入了焦虑中:莫非傅灵佩的天才之名已经强盛至此,让散修盟特地指名让她一同前去?这苗子可是好苗子,若是中途被其他门派不轨伤到,该如何是好?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可他作为一派掌门,单单出席一个收徒大殿,未免太看得起散修盟了,也会显得天元门过于低姿态。 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各峰峰主。 不幸的是,七峰峰主里,只有三位在派内。田波光十分积极,却被楚兰阔拦了下来。丹峰峰主虽在,但一味丹正值参悟的紧要关头,闭关不出,根本联系不上。唯一剩下的,便是楚兰阔了。 穆亭云无法,只能拍拍楚兰阔的肩:“你去。” 傅灵佩是万分愿意的,此时已经距离师尊外出游历失踪的时间很近了,在这时让她离开师尊身边去道贺,却是万万不能的。 何况有楚兰阔这一个不逊于元婴修士又兼一峰之主的带领,既能显示天元派的重视,又不会过度,恰恰好。 楚兰阔原是一个冷清之人,对这些交际虽不喜欢,但亦不会失礼。 他看了看小徒弟讨好的笑容,抿了抿唇,点点头:“我去。” 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一月后。 楚兰阔带着他的碧水剑和小徒弟,就这么上路了。 碧水剑虽不是灵宝,但在楚兰阔的不断提升下,亦是上品灵器的巅峰,速度又快,傅灵佩踩着师尊的剑,一路优哉游哉地,不过花了大半日的时间,便到了散修盟总部,云中城。 云中城极富散修特色,城内修士来去匆匆,自由热烈的气氛充溢其中,偶尔也会有一些面相凶恶之人匆匆来去。酒馆妓馆四处开花,傅灵佩从城门到这一路上,便见了不下四五个了。 熙熙攘攘,热热闹闹。 傅灵佩在散摊上买了一些新奇的玩意,有海地的角螺,盛酒的大葫芦,等等。楚兰阔也不催,等徒弟停,他便停,耐心倒是难得的好。 突地,前面出现一个白纱覆面女子,身段窈窕,傅灵佩眯眼看去,背影看去十分眼熟,连忙追去,却发现一个转角不见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0| 147.146.1.1首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写文不易,请尽量支持正版! 独栋小楼,疏月阁前。 楚兰阔看着小徒弟和眼前男子,眉心不自觉一拧:“静疏这是……” 傅灵佩这才反应过来,回身敬道:“此人正是此次收徒大典的对象,也是徒儿的旧识,沈清畴沈真人。” 沈清畴一身月白长袍,发髻以一支清减的竹钗绾起,看去便似那不染凡尘的流月。他朝楚兰阔垂首作揖:“拜见楚峰主。” 楚兰阔袖子一拂,一点灵力及时地托住了沈清畴拜下的身子:“沈真人既与小徒有旧,不必太过客气。” 沈清畴也顺势站起,视线便在傅灵佩身上转了一圈,而后才抬头看向楚兰阔:“峰主见谅,我与静疏多日不见,还有些事想聊一聊。” 话既已说到这样,楚兰阔便也不好多作阻拦,何况他们现如今是代表天元,想来在这风口浪尖,散修盟也不敢做些什么小动作,否则便是得不偿失。他摆了摆手,青色的衣袖负在身后,人便径直往疏月阁去了。 傅灵佩抿了抿唇,眼有些冷:“沈真人不知所谓何事?你我之间,似乎还没有到可以叙旧的交情。” 沈清畴一怔,脸上才有些恍然大悟起来:“你我另寻个地方说话吧,此处不便。” “不便?”傅灵佩嘴角翘了翘,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栋栋小楼隔出足够的距离,*也够了:“我倒觉得此地甚好,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我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可以作为谈资的大事。” 说着,便随手施了个隔音结界。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清畴摇了摇头,眉微微蹙起,打破了那不萦外物的清冷:“你我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哦?不该是这样?”傅灵佩好奇地看了看他:“那该是哪样?” “清木扬兮,兰佩从兮。有美一人,畴素寐之。”沈清畴口中缓缓道来,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从她眼中探究什么。 傅灵佩听到这句,心里便掀起了滔天骇浪。这句话,是前世沈清畴与她定情之时所说之词,之后一直被她珍之重之放在心间,一刻不敢或忘。 此时此地,被他说出来,像是有一股冷意悄悄地爬上了背脊,让她毛骨悚然——莫非,他想起了前世记忆?不然,怎会说他们不该如此,在沧澜明明放弃之后又跑到此处来说些有的没的? 傅灵佩强制按捺住几乎要崩溃的防线,不自觉地挺直背脊,脸上还是一径的冷意,像是被冒犯了的灵猫:“沈真人请自重!” 沈清畴的手几乎着迷地凑近她的脸,想要捧住眼前这种芙蓉面:“自重?”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你这个寡廉鲜耻的□□,既和我好了,又勾搭上丁一那浪荡儿,真是,真是……” 往日里从不曾骂人的找不出什么词来说,卡住了。 傅灵佩一连退了几步,心里乱糟糟的,只面上却不能塌了:“你胡说些什么?沈真人!我敬你一分,可不是让你这么侮辱我的!” “那这句情话,你作何解释?”沈清畴突然捧着头,痛得叫了一声:“自沧澜回来,我这脑子里边时不时闪着你与我琴瑟相得的画面,这不是事实?你明明,明明与我有过双修大典,明明有!” “你得癔症了。” 傅灵佩肯定地告诉他,高悬的心放了点下来。 看样子沈清畴脑子里只依稀记得一些前世两人相处的画面,不然如何会不知她傅家尽灭,他投靠吴楚,又与傅灵飞冷冷看着她死的事实?否则他又哪里来的底气,来指责她寡廉鲜耻? 这样说来,难怪她刚刚看到他便觉得有些违和。 沈清畴受不完整记忆所苦,又不甘放弃她,便来找她胡搅蛮缠。可惜此时在他人地盘上,她无法出手,不然绝对要灭了这厮,谁知他以后会不会想得多起来,又对傅家不利? 傅灵佩看着他,粲然一笑,笑里带着不自觉的魅惑,沈清畴的头疼似乎也被这笑治愈了,他不自觉地放下了手,怔怔地看着她。 傅灵佩指指自己:“沈真人必是得癔症了。莫不是放不下我这张脸皮,想据为己有,便日想夜想、想着想着想出了毛病?还定情,还双修……”她掩嘴笑道,半点不容情。 只有这样,才能制止沈清畴往另一面想。 这字字句句都像坚硬的石头,落在了沈清畴的脑子里,让他原本便混乱的记忆更是打成了结。嘴里的反对都开始微弱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不论你如何想法,事实却是如此。沈真人,莫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傅灵佩的脸在沈清畴眼里近似冷酷了,他原本出门前梳得好好的道髻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向来一丝不苟的袍子也被弄褶了,半晌才冷静下来。 冷冷地看了一眼傅灵佩,才走了。 这一眼,却看得傅灵佩遍体生寒。她不由缩了缩肩,才袖着手慢慢地回到了小楼,此际心情沉重得很。若沈清畴真正恢复记忆,也不知会对她要做的事造成什么影响。 可惜,现在时机不对,杀不了他。 傅灵佩默念了十几遍静心咒,才重新平静下来:事已至此,不可回避,只有自己尽快提升修为,变得强大,才能真正避免祸事。何况大家都在规则里,沈清畴一人短时间内也无法撼动局势。 想着,便慢慢入了丁,打坐修炼起来。 一夜过得极快。 傅灵佩还修炼得起劲,门外便传来了扣关声。 楚兰阔用剑柄敲了敲徒弟的门:“徒儿,时辰不早了,该去参加大典了。” 咚咚的声音将傅灵佩唤醒了,她昨日知道今日有事,便不敢进入深层修炼,此时很快就地站起,施了个涤尘诀,看看身上门派弟子服并未失礼,便径自开了门,走了出去。 “师尊。” “走吧。”楚兰阔难得地穿了一身剑纹白袍,一头黑发以剑冠束起,眉目便更凌厉地露了出来,刀削斧凿,配着一身的冷气,除了身后的傅灵佩敢跟着,就是接引修士也恨不得离得三丈远。 收徒大典设在散修盟总盟的宗务大殿。 散修盟想必能来的都来了,三位元婴真君已经位列席上,最正中的一个位置还没人坐,想来是为卢霸天留着的。 最前方一字排开三张紫檀木大座,最右边已经有人,身后两名弟子端端正正地站着。。 楚兰阔先对东道主贺喜后,看到紫檀木座上之人,微微点头示意:“雾纱真君。” 雾纱真君作为驭兽宗派出的使者,年岁已近千岁,但仍处元婴初期,晋级希望不大,平日里边帮忙处理些宗务,驭兽宗出使十个有九个都是他。此时看到楚兰阔那张冷脸,倒也不以为意,笑着打了声招呼:“楚峰主风采一如往昔。” 待看到傅灵佩那张脸,愣了愣便拉起了笑:“想必身后便是你天元门最近声名鹊起的天才,静疏小丫头吧。”以他年龄,喊傅灵佩小丫头倒是绰绰有余。 楚兰阔颔首,招过傅灵佩:“徒儿,去拜见雾纱真君。”脸上还是寒气直冒,只眉眼间隐约有些得色。 傅灵佩依言行礼:“拜见真君。” 雾纱真君看了眼身后两个弟子,原本还觉出息,可这傅灵佩一出现,便觉得哪里都差了些,不由暗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慈爱地笑:“好,好。” 楚兰阔选了最左边从容落座,一手搭着椅背,两眼放空,发起呆来。 傅灵佩从善如流地站到师傅背后,肩背挺得笔直,目光从中间空座游移开来,双眼微阖,长睫一扇一扇地静静想着心事。 忽听“咚——”一声沉响,随着一位修士高声唱道:“收徒大典开始!” 傅灵佩这才醒过神来,看到一旁座位还空着,定了定神,远远地,沈清畴一身靛青长袍,袍边绣着散修盟核心修士才能标记的梵云龙纹,翠玉冠,郑重向这边走来。 一位国字脸,粗眉络腮胡的修士哈哈大笑着腾空而来,直接落入散修盟最中的大椅上,无尽的威压排山倒海而来。 化神修士! 傅灵佩手撑着前方的座椅,才勉强站直。 索性卢霸天只是为了震慑和下马威,很快便收回了化神威压,喜气洋洋地看着前方的弟子。待视线落到下方正中,蹙了蹙眉,而后又扬起了笑。 楚兰阔等人亦纷纷站起打了声招呼才重新落座。 沈清畴已经到达大殿正中,站定任众人打量,风采翩翩引得来贺之人称赞不已。卢霸天摸着腮边的胡子,一脸得色,这弟子资质极高,悟性又佳,实乃良材美玉,他散修盟又将添一大将! “哈哈哈,卢前辈,小侄来晚了!”随着一声洪亮的嗓门,一行五六人,正向大殿走来。 为首的,是个元婴修士,一张四方脸,平淡不出奇,笑意融融——正是许久不见的刘黑石。 傅灵佩却一眼都没有看他,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刘黑石身后的男子身上。(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1| 150.149.1.1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写文不易,请尽量支持正版~ “哈哈,刘贤侄,你们倒是来得巧!” 突地,殿内爆出一道浑厚的笑声,卢霸天欣喜地看着这一群蓝衫修士,虽语气里是打趣,但只要是个不缺心眼的都能听出其内的不满来。 刘黑石打了个哈哈,走到近前,恭敬地垂首做了个揖:“道君勿怪,我等早早就出发了,只是路上遇到了些事,才晚了些……” 至于这路上这事,难辨真假,卢霸天只要不想撕破脸,便不会深究。 “哦?”卢霸天听着,既然归一派已经给出理由,面子上好过,便也不打算揪着不放了:“贤侄请坐。”他指了指台下的正中大椅。 刘黑石笑着脸朝左右各打了声招呼便当仁不让地坐了下来,丁一一行包括那白衫女子纷纷位列其后,不再交谈,只认认真真地看着仪式开始。 傅灵佩这才有空暇观察那女子模样。 原本只是远远一瞥,只觉极美,纯净到了极点,一双眼不染尘埃,恰似那高山雪莲,不容玷污。 现在才发觉出一点不同来,修真界女子因为养颜丹的缘故,面容能保持青春,但终究无法逆天,年轻的岁元和年长的岁元在眉间和气质上就会有细微的区别。 此女子修为不过金丹初期,眉间的倦意在她冰雪般的气质里却更为触目惊心。 她似乎察觉旁边的视线,转头触上傅灵佩的视线一怔,冷着脸又转过了头去。 傅灵佩突然察觉到那隐隐约约的熟悉感从哪里来了,此人如出一辙的冷漠与师尊极为相似,她突然有些微好奇来,心念微动,使了使灵犀虫。 ——咦,没动? 她的眉不由自主地拧成了一个结,再催使,还是没动。 ——究竟发生什么了? 傅灵佩不由看向丁一,却只看到他绷紧的侧脸,至今为止,他甚至没有朝她看过一眼来。那么灵犀虫的异状,究竟是为何?丁一那只,怎么了? 她的心突然如坠冰窖。 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丁一主动让灵犀虫陷入沉睡,或者封印了才能解释。毕竟灵犀虫已经封入丹田,外人无法对其做些什么,除非携带者主动。 傅灵佩沉下心来,让自己不要再将思绪无谓地缠绕在这,目光落到殿中的收徒大典上——仪式已经进行到一半,卢霸天正对着沈清畴训话以正门庭,并赐道号“慕远”。 “仪礼,成!” 话音刚落,沈清畴的目光却向傅灵佩处落下,嘴角挑衅般地翘起,朝着卢霸天大礼跪拜:“师尊,徒儿有个不情之请。” 卢霸天蹙了蹙眉:“讲。” 傅灵佩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手一下子抓住了身前的椅背,力道大得指尖几乎要嵌进木头里。这剧烈的情绪连楚兰阔都察觉到了,他微微侧着头轻声道:“徒儿?” “没事……”傅灵佩定了定神道,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 沈清畴嘴一张一翕,声音不算大,却清澈如溪流,瞬间传遍了整个大殿:“徒儿想向天元派静疏真人提亲,求师尊成全。” 傅灵佩不由握紧了拳头,他果然说了,真……卑鄙。 如果一个化神修士凭着不要脸面强硬求娶,天元派未必会保她。毕竟,就为了她这个还未长成的天才,凭空得罪一个仇敌,怎么样都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而如果沈清畴将她娶回,散修联盟却多了一份力量,怎样都不亏。 卢霸天未必会拒绝,顺水推舟的可能性极大。此人外表豪迈粗俗,实则胆大心细,否则也无法将散修联盟从不成器发展到现在的势头。 卢霸天看着跪下的徒弟,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突然笑道:“哦?静疏真人?是哪个女娃娃?” 对于化神修士来说,一个金丹期的后辈就算天才名声再响,也不会那么放在心里。 “可曾来此?”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了楚兰阔和他身后的傅灵佩身上,不待人回答,眼睛一亮:“可是她?” “正是。” “徒儿你的眼光不俗,两人可真可谓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卢霸天哈哈大笑,几步走下台阶,对着楚兰阔道:“楚贤侄,卢某就腆着脸做了这媒,你看可行?” 嘴里说着可行,身上的气势却极重沉沉往楚兰阔身上压去,容不得拒绝的样子。 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没有人敢捋化神修士的虎须。 楚兰阔蹙了蹙眉,脸上神色不变,仍然是一贯的冷然,似乎眼前不是一个化神修士,只是寻常。 他拂了拂袖站了起来,恭敬地做了个揖:“晚辈本不愿拒绝前辈,只是晚辈曾经应过徒儿,将来她的道侣需她自己愿意。所以,不妨问一问我的徒儿。” 一下子将求亲的事件定性为小儿女的邦交,若是真被傅灵佩拒绝了,他散修盟也不好拿着借口强娶。 可即便如此,眼前层层的威压传来,也不是那么好受的,楚兰阔闷哼了一声,揩了揩嘴角的血丝,再次作揖:“还需得徒儿应下才是。” 眼前的身影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像一座山岳挡在她面前,坚定地不可动摇。傅灵佩的眼一下子起了一层雾,不论前世今生,师尊总是如此,帮她挡去外来雪雨风霜。 可是,她现在长大了。 傅灵佩上前一步,拂身大礼:“望前辈知悉,此事却是师尊与静疏的约定,静疏的道侣,只能由自己决定。” “哦?小小女子,竟然这般倔强?”卢霸天拍了拍眼前女子瘦削的肩膀,拉过一旁的沈清畴,指了指他:“慕远身为我的徒儿,资质极高,修为也与你一般已是金丹后期修士,至于脸也是十分俊俏,你哪里不满意?还是你天元,看不起我散修盟?” 说着,眼睛便眯了起来,威胁之意甚浓。 傅灵佩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威压压得一个趔趄,心内一哂,头却抬起头来:“前辈非也。静疏的道侣……” 话音未落,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丁一施施然走了出来,步态仍是懒洋洋地,袖着手看着场中央,只有傅灵佩能看到他指尖被攥得一点白:“还真是有趣。莫非这散修盟就是要靠着欺压女子来得到这么一个绝代佳人?” 脸上还是满不在乎的笑,目光放肆地在傅灵佩身上走了一圈,又挑衅道:“果真是绝色,难怪慕远真人放不下。” “你这小辈真无礼,归一的?”卢霸天这次的化神威压一点都不打折不顾及地往丁一身上去,若是让其落实了,丁一怕是直接要被压趴在地上,丢个大脸。 刘黑石暗骂了声小祖宗,脸黑了半边,像是火烧屁股一样瞬间弹跳了起来,手顺势抛出一个防护罩罩住丁一,诞着脸对着卢霸天拱手笑道:“前辈切勿见怪,此人是我归一剑尊的关门弟子丁一,万望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哦?”卢霸天思忖了一番,剑尊那人自己可惹不起,嘴角也拉起了笑,赞赏地看向丁一:“现在的小辈,可真了不得,啧啧。” 若是将这娃娃弄折了或怎么样,那护短的老不死可不是要打上门来,威压顺势收了回去:“小娃娃,可别多管闲事。” 丁一笑了笑,笑容张扬毫无顾忌:“前辈多虑了。只是在下一向怜香惜玉,最看不惯强取豪夺之事。何况,慕远真人若真是有心,应私下求得静疏仙子的首肯,再请前辈您提亲这才算得有诚意,对得起这么一位倾城佳人,诸位,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 原本这故事的中心一男一女均是天资极高容颜超绝之人,现如今又加了那么一位出众男子,更是让人看得津津有味。听到丁一的问话,一些人就随着点头:“对,对。” 待看到卢霸天的脸色,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纷纷跟鹌鹑似的低着头当做没这回事。 “你——” 沈清畴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在他的记忆里,傅灵佩可是他的双修道侣,现实中却与这丁一勾勾缠缠,本就十分厌恶,见他上来,更是气得胸膛直起伏。 “我怎么?”丁一不饶他,只嘴角还挂着笑:“风度,风度……”提醒沈清畴要保持一贯的风度。 沈清畴被冲昏了的脑袋才似清醒了一般。他暗自忖度了番,若是当场挑战丁一,他之前也见过其战力,自己是必输无疑。 便直接不管他,朝着卢霸天道:“师尊……”还是要他师尊做主的样子。一双黑眸眼巴巴地望着卢霸天。 卢霸天却不能再继续蛮缠下去,毕竟散修盟实力还弱,再继续未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还有一旁铁定要帮着的老不死徒弟,只能自己放弃,不由挥了挥手阻止沈清畴说下去,不耐道:“慕远若是真欢喜,不若先将女娃娃追到再说。” “多谢前辈体谅。”楚兰阔不失时机地借坡下驴。 卢霸天看周围人还恭恭敬敬地站着,挥了挥手:“诸位近日多辛苦,晚上还有夜宴,若是不急,尽可留下来喝杯水酒。卢某还有要事,就不多陪了。” 此事便告一段落。 傅灵佩的艳名从此远播,这一段往事更是被人传得绘声绘色,当丁一和她两人正式双修,更是成为一段佳话,这是后话不提。 此时,卢霸天刚刚走,一些要留下之人便随着接引修士纷纷离开。(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2|151.150.1.1 散修盟。 总务大殿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散了许多。 “好久不见,一别……已经有八十年了。” 莫愁眉间一抹轻愁,淡得一下子就看不见了,视线落到楚兰阔身后的傅灵佩身上,扫了一眼就笑了:“楚哥哥,这就是你的小徒弟?” “正是。”楚兰阔颔首。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已经老了啊。”莫愁耳边的明珠随着她说话还一荡一荡的,眉眼清丽,肌肤白皙,若是不仔细看,还是二八少女的模样。 她顿了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玉钗,钗头一只凤凰御天,精致得巧夺天工。手一伸便递了过来,插到傅灵佩头上,拍了拍她的的肩,唇一笑便是一个梨涡,破了那清冷的气质:“我与你师尊旧识,年长一些,也就忝为你长辈了。这是我早年你师尊赠我的凤头钗,现如今便给了你吧。” 红玉剔透,映衬得女子更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莫愁像是想到了什么,笑有些淡:“果真是极适合的。” “多谢前辈。”其实叫前辈也不合适,但傅灵佩一时想不出要叫什么,只得作揖谢过。心里却是不断嘀咕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何前世不曾听师尊提过? 楚兰阔动了动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啊呀,姑姑。”丁一笑嘻嘻凑上前来:“我们一路同行这么久,怎不见你给我些礼物。”蓝色的衣摆滑过,傅灵佩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她暗暗握住,假作不知,只继续镇定地看着眼前。 莫愁嗔笑道:“你个小滑头,你师尊那里的给你,你就受用不尽了,何必来我这老婆子这里讨嫌。” “姑姑,你一点都不老,谁敢说你是老婆子!”丁一笑眯眯地,耳朵却被一旁的刘黑石给拎住了:“剑尊出门前说让你少说少做,你倒是一点没少掺和。” 丁一哎哎哎地叫,乖乖被拎到一旁听训,一双眼还不住地往这里瞅。 莫愁也不在意,一双眼秋水盈盈地看着楚兰阔:“楚哥哥,你这就要走?我们这么久未见,不如今晚先在散修盟散一晚?” 楚兰阔沉吟了一会,才道:“也好。”眉间是散不去的冰霜,微微蹙着。 “哎,我也不走了,刘黑胖,你再拧,再拧我耳朵跟你急!”丁一一甩袖子就摆开了刘黑石的控制,跑到莫愁身边:“姑姑,你不走,我就不走。” 姑姑? 丁一无父无母无亲族在世,莫非是重新找回的亲人来寻他了?那又为何与师尊相识?傅灵佩心内忖度,面上不动声色,抬眸却正好撞上莫愁凝视的眼睛,冰凉凉一片,转而又是浓郁的哀戚,化也化不开。 “走吧。”莫愁随口一句,楚兰阔便随着一起去了待客居,后面立刻哗啦啦跟上一群人。 接引修士将一众人重新引到那一片独栋小楼那,告知了晚宴开始时间,便自行退去了。 归一一行人来得晚,直接选了一旁的小楼入住——原本住在那的并未参加所谓的晚宴,直接退房便走了。 莫愁却是孤身一人,直接住了疏月阁,就在傅灵佩的旁边。 傅灵佩刚刚进房,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到隔壁门前,敲了几声便被迎了进去。她哂了一声,原来师尊也是慕艾年纪,看样子,也许好事将近了? 前世之事,果真不同。 或者说,这只是冰山一角,她那时沉浸自以为的世界里,不曾关注过其他。 不过现在,傅灵佩的注意力并不在追究师傅的□□,重新布下九环宫锁阵,摊开手,一枚白丸便露在了眼前。这是丁一之前趁隙给她的,她细细地看了遍,才在最角落处找到一个黑点,一按,白丸变作了两半。 一枚拇指大的玉珏藏在期间,傅灵佩不由真正拧起眉:看来丁一身周有人在监视他,让他连传讯都不能。传讯符但凡使用,总有些灵力波动出来,并不适合。 那么灵犀虫,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灵犀虫那般隐蔽,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察觉?除非是借助了法宝。 傅灵佩灵力一弹,玉珏便腾空而起,一道微弱的光没入她的眉心,玉珏瞬间化为齑粉,了无痕迹。 一行字却深深地刻在了傅灵佩的心间,只有两行:“长夜路漫,灵犀勿扰。比目藏之,萍水相逢。信我。” 傅灵佩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眶微湿。 ——他的人生如漫漫长夜,不知何时将脱。为避免牵连到她,不得已将灵犀虫封印,并嘱咐她将比目珠藏到无法找寻之处,若有人问起,就说他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最后两字,却是他无奈之下的,最后一点挣扎。希望她信他。 傅灵佩的心像被石头击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却沉得可以背负起两个人的将来。 她想,不论将来如何,不论何种传言,她都需信他,信他会跋涉过千山万水漫漫长夜,再一次来到她身边。 可是,他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傅灵佩妄图揣测,可是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丁一除了孤儿出生不太如意外,却有个化神剑修的师尊极为护短,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来的长夜,哪里来的孤苦?可他一开始设阵杀了的金丹修士,到那快马驿站等等,这些做法,却全然不是一个在安全翅翼之下的样子。 那么,他怕到一丝联系都不敢透露的,是什么? 傅灵佩弹指将白丸烧掉,直至一点痕迹未露,仍是没有一点答案。 她重新打坐修炼起来,即便是那么一会,她都不想放过。 不知多久,门前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徒儿,该走了。” 傅灵佩恍然,收起九环宫锁阵,开门踏了出去。 眼前是一对璧人,楚兰阔和莫愁齐齐地看着她,见她出来,楚兰阔唇角扬了扬:“夜宴已经开始,我们走吧。” 夜宴设在露天席地的一块高台之上,星月当空,凉风习习,一桌一桌的珍馐佳酿,虽然不过是低阶灵酒灵果,却也足以难得饕餮一番。 傅灵佩一行三人刚刚到,便发现只有归一派一旁还有余桌。长长方方的桌子,只空了三张,像是提前统计过了一般,多一张不多,少一张不少。 三人依列立席。 傅灵佩站在两人身后,最后入座,巧的是,右手边正好是丁一。 晚间夜宴,他换了一身红衣,倜傥纯粹的红,也唯有他能穿出那一股慵懒风情,高调而恣意。黑发松松垮垮地垂下,胸口的衣襟敞开,恰恰好露出一截锁骨,性感得要命。此时正拎着酒壶在喝,在座不论男女都有些挪不开眼睛。 世间上,总有些人,即便他不高调,也总吸引着人的注意力。何况,他还执意高调。 傅灵佩有些心惊,此时的丁一与她前世死前所见的那个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丁一,是那么相像。 她慢慢落座。却被一把拽住了袖口的袍子,丁一迷醉地嗅了一口,放浪形骸:“如斯美人,不若暖床。”说着便低低笑了起来,便是这笑声,流淌在这黑夜里,也带了勾人的意味。 楚兰阔的脸一下子涨红,啪地便站了起来:“竖子无礼!” 却被一旁的莫愁拉住了:“楚哥哥,丁真人不过是顽皮了些,他醉了,不会拿静疏怎么样的。” 傅灵佩的脸微红,索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扯衣袖,人便站了起来,冷哼了一声:“丁真人莫非是仗着你那好师傅的势,狗嘴里尽吐不出象牙来?”既然你要演,那就随你演! 丁一眯了眯眼,脸上一点酡红:“狗嘴里怎么吐得出象牙,要不,你示范下,我再吐给你看?” 傅灵佩:“……”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哼了一声,只得愤愤地接着坐了下来,眼一转,却正对上刘黑石好奇的眼光,傅灵佩心里颤了颤,眼却一点没挪,假作无意收了回来,还不忘恨恨地瞪了丁一一眼。 丁一笑了笑,支着下巴眼睛便没挪开美人,眨也不带眨的,做足了一副风流纨绔样。 突然,一个白衣影子从中插了过来,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却是本该在正中对众人招呼的沈清畴。今日,是他的主场。 傅灵佩不由蹙了蹙眉,低声道:“你来此作甚?” “追求你。”沈清畴的声音仍然清澈:“我的记忆也许是种预示,你终将属于我。” 傅灵佩一阵腻烦,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人怎么不知道收敛呢?要不是找不到好时机,必然一剑杀了他。 不过沈清畴今世,却是救了她多回,她做不到忘记前世的仇恨,却也不能因为一个未知的理由杀了此人。最关键的是,她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打蛇不成反遭噬的例子她见过太多。 “哎哎哎,你闪开。我与她,可是……”丁一想要推开沈清畴,手却软绵绵地没有推动。 “你这风流浪子,与我何干!”傅灵佩气急道,胸口也气得直起伏着。她知道,丁一此举是为了打消沈清畴的疑惑,她顺势配合。 毕竟沈清畴知道之前他们在沧澜定情之事。以她忍不了丁一的滥情为由分开,只要对她还存在念想,只要有一分可能,他就会相信。 而且此事他也不可能朝别人求证,自然也不可能说出去她与丁一之事。 两人的关系直接撕撸开来,就是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果然,沈清畴眼里露出一丝喜色,还不待他说话,刘黑石就强制带着喝醉的丁一回去了。 傅灵佩垂下眼睫,眼里露出一丝萧瑟来,被沈清畴捕捉到,他笑了笑,低声道:“我必不会如此。”(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3| 151.150.1.1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 第二日。 傅灵佩还记得两派辞别交错而过时,丁一的眼神,如暗夜幽潭,明明波澜不惊,却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以至于沈清畴在她耳边说着不日将来门派拜访的混账话时,她都忘了拒绝。 莫愁却没有跟着归一派走,傅灵佩有些好奇:“莫前辈与他们不是一起的么?” “哦……”莫愁脸上突然浮了一层哀色,正要回答,却被楚兰阔清脆的一声格塄声阻止了。 他狠狠弹了下徒弟的脑门:“走吧。”显然这一声,是为了阻止莫愁说些什么。 傅灵佩摸了摸脑门,有些气鼓鼓:“师尊,我不是小孩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莫愁,却发现她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莫愁过了一会才道:“这也没什么。我以前的道侣是归一剑派之人,他叫苏陵。所以归一派之人对我多有照顾。” 傅灵佩却直接抓到了那两个关键字“以前”。 那么说,这个道侣,是分了?亦或者,死了? 她不敢再说,生怕让这冰晶般的人儿再触景生情。 “楚哥哥、静疏,那这便告辞了。”三人行到云中城的城门口,莫愁做了个揖,人便似丢了魂似的,走了开去。 “你先回门去吧。”楚兰阔拧着眉吩咐道。 “师尊你不回去么?”傅灵佩看着他。 “我还有些事。” 傅灵佩突然绽出一抹花似的笑,狡黠道:“师尊必是要送莫前辈回去对么?静疏也不回。”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有些胡搅蛮缠,不过距离前世师尊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实在放心不下。 楚兰阔看着眼前快要走出神识范围的白色身影,蹙了蹙眉:“罢了,跟上。”碧水剑出,直接带着傅灵佩踏剑而上。 远远地缀在了莫愁的身后。 莫愁失魂落魄地飞了三天,到底也没有发现身后的尾巴。 中途楚兰阔打发了好几拨见色起意或者劫道的散修,基本上都是一剑破之的狠劲,傅灵佩这才真正见识到师尊剑术放开的威力,对水剑的境界,更是比她超出不少。 这一路见闻,印证着自己的剑法,傅灵佩的心境修为正在隐隐上升,这倒是意外的收货。更让她欣喜的是,这一路的劫匪,让她与师尊直接发了一大笔横财。 ——她终于知道,师尊平日里难得出门,却常常一出门能用很久的灵石哪里来了。 “前方是流云城。”楚兰阔看着前方慢慢映入眼帘的青石城,缓缓道。心念一动,碧水剑便载着两人落到了地上。 傅灵佩愣了一愣,才发现此处前世来过的,熟悉得像是隔日刚刚见过。。 流云城在整个玄东界都不显,就连城墙都要比的旁的低矮破旧一些,不过——她前世却在此流连了许久,据传师尊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她突然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 不论之前的轨迹有多么不一样,今世师尊还是来这里了。 傅灵佩不由有些慌,拉了拉师傅的袖口:“师尊……此处不详,我们回去吧。” 楚兰阔好笑地瞥了她一眼,脚步却是一点没停:“不可。此处距离莫愁的洞府只有一点距离了,我看她安好便回。” 看到傅灵佩煞白的脸,不由担忧道:“不若……你在此等候一番,我去去便回。”他指了指城中的一间客居道。 莫愁的衣角在前方的胡同口一闪,便消失了;紧接着的是一声熟悉的“啊”,很快便没声响了。 楚兰阔一急,也顾不得傅灵佩了,轻身法一下子加快,瞬间便到了胡同口。 傅灵佩也随之跟上。 眼前是一条死胡同,哪里有莫愁的影子。 两人不由面面相觑,楚兰阔头疼地拧拧眉心,看着傅灵佩道:“徒儿,师傅现在顾不上你。你不若找个客栈先留下来,等师傅回转。” “师尊不必多言,莫前辈与师尊多年交情,徒儿也不能干看着,何况徒儿现在已经金丹后期,亦有一战之力。”傅灵佩的目光落在了胡同角上,那里是一片艳红的指甲,像是生生从指上剥离一般,其上还粘连着血肉,周边是一圈暗红。 这是,莫愁的指甲。 傅灵佩认得出来,女人对于女儿家的打扮,总是要细心些。 “师尊,此处……”她点了点,“莫愁前辈是一瞬间被掳走的,不会太远。何况,要一瞬间消失,必然在附近就有藏身之所。” “你说得对。”楚兰阔捋了一把额头,冷静了下:“这胡同口的屋子,必然有一间是贼窝。只是不知……这是临时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了。” “师尊,一间间搜吧。”傅灵佩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的胡同:“我看,最可能的,还是这挨着胡同口的第一家。” 楚兰阔也不是蠢人,只是平日的心思都放在了剑上,加上现在有些关心则乱,被傅灵佩一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要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一个金丹修士掳走藏起来,也只有第一间才有可能。 里面必然有隐匿阵。 两人说起来倒是很长,实际不过一瞬,立刻便跳到了墙上,轻飘飘落入了墙内。 这么巧,便听到了一阵猥琐的声音,里面的人正是“分赃不均”,显然那老大看到莫愁貌美,想要独占,另外四人不甘,吵着也要分一杯羹。 偶尔还传出嘴巴被捂住的支吾声。 看来就是这里了。 想来是对方看莫愁孤身一女子上路,还有些失魂落魄的,便下了手。听着这帮子人话里话外不是第一次干这个的,经常结伙掳女子来采补,倒是个个采补得金丹圆满了。 傅灵佩的神色凝重起来。 他们现在处在人家的地盘,也不知有什么阵法护佑,更何况对方手里还有莫愁,胜算不高啊。 看着撕撸着袖子就想蛮干的师尊,傅灵佩不禁难耐地摇头:莫非师傅前世就败在这群败类手里? 她扯了扯师傅的衣袖,指了指墙外,拉着他便先退了出去。 “怎么?”楚兰阔挑眉,扬了扬手中剑:“这群家伙,我一剑一个!” 傅灵佩暗暗地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不觉得师尊那么可爱呢? “师尊的剑是厉害。”她耸了耸肩:“可是……若是那帮子人用莫前辈要挟师傅呢?你是不是就袖手投降了?” 楚兰阔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那怎么办?”他确实是有些急,莫愁……他欠她良多。 “师尊看我。”傅灵佩指了指自己,嘴角咧得大大的。 楚兰阔一怔:“徒儿你?很好呀,莫闹。”他揉了揉她脑袋,硬是转不过弯来。 “师尊误会了。”傅灵佩有些无奈,叉腰挺胸:“徒儿不美么?” “胡闹!”楚兰阔显然意识到了,厉声打断她,“胡闹!” “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傅灵佩昂着脑袋试图说服他:“我假作被他们掳走,中途救上莫前辈,你我之间里应外合,必然能脱身。” “若是你失手呢?不可!”楚兰阔执意。 “师傅,莫前辈被掳已经有一会了,虽然那帮人暂时因为分赃不均不动她,但是难保一会……何况徒儿能保证,必有脱身的法子,娇娇,出来。”傅灵佩唤出了娇娇,在天元的三年间,傅灵佩的不断供应下,娇娇已经生出了两尾,轻易不太出现在人面前。 不过师尊的话,是不要紧的。 “九尾狐?”楚兰阔沉吟道,“可以一试。”傅灵佩若是被掳,娇娇随身带着,到时结合幻阵救出莫愁,里应外合,必然能成。 于是,傅灵佩换上一身最显眼的红衫,在胡同口慢慢地溜达了一圈,走几步,还拿着帕子呜呜咽咽地哭,泪盈盈,眼红红的,外人看着好不可怜。 傅灵佩一边哭,心里暗暗叫苦——辣椒抹得太多了!眼疼。 也不知师傅怎么会随身带这些的。 很快,她的卖力演出有了回报。随着一声抑扬顿挫的“啊”字,傅灵佩如愿被掳了。 一切按照计划顺利地进行着。 那帮人直接将傅灵佩与莫愁关在了一屋,大概是想不到两个被灌了去灵散之人还有余力逃脱,直接心大地就在屋外的院里吵了起来——对他们来说,能遇见这样一个绝色便已了不得了,老大还想要占两个,实在不可原谅。 傅灵佩唤出娇娇,娇娇的利爪极为了得,左一爪右一爪的,就将两人的绳索解了开来。顺便给两人一人喂了事先准备好的一颗解毒丹,虽然这颗丹药能起的作用有限,起码两个原本手软脚软的姑娘可以站着走路了。 这一切进行中,莫愁都安静地跟着,除了眼睛眨了眨,配合异常默契。 娇娇的幻阵极为了得,两人开了门,走出房间,互相搀扶着要经过四人,那老大突然蛮横道:“我不管,这两人都归我!我玩剩下了,再给你们玩!” 另四人不服,便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法术飞腾,直接朝两人飞来。 莫愁惊得叫了一声,两人的行藏立刻便露了馅。五人反应过来,突地连气同枝,直接往发声处发出五道法术,腾地破了幻阵。 娇娇一个趔趄,差点跌下傅灵佩的肩膀。 两人一狐,瞬间便出现在了五人面前。他们怪叫一声,蓦地明白必然是后来之人坏事。眼神不善地往傅灵佩处看来。 此时楚兰阔才刚刚到达院门口,一股通天的剑意往院中落,另一手发出两道灵力鞭,往她们二人卷来! 来不及了,太远。 傅灵佩看着那五人有志一同看着她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莫愁往外推,自己带着娇娇站定。 送佛送到西吧。左右,她还有须弥境。 那股力道太大,瞬间将莫愁推得老远,正好赶上了灵力鞭,被卷到了楚兰阔身边。 碧水剑斩落! 院里是无尽的烟尘滚滚,直接余下了三具尸首。 傅灵佩细细的脖子被卡在了那老大寸劲的虎口里,一白一黄的对比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放开她!”楚兰阔余怒未休。(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4| 151.150.1.1 完整版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首发晋(晋)江(江)!请支持正版~~ “够了吧。” 楚兰阔眉几乎拧成了一道峰,原本便凛冽的气质冷得几乎骇人:“何苦折辱一个女子?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老大眼睑的一条疤动了动:“哦?你拿什么保证。” “就凭我天元派天剑峰楚兰阔之名足以。”楚兰阔弹出一枚黑乌令,正是那天剑峰峰主令,造不得假。 “你就是那楚兰阔?”老大的眼眨得更厉害了,心理暗恼流年不利,怎么惹到这么个煞星,一只手还死死掐着傅灵佩不肯放,像是紧着护身符一般。 “如假包换。”楚兰阔将莫愁好好安在一边,抛了个防护阵盘,人便立到了院中:“我楚兰阔言出必行,诺出必践。” 楚兰阔之名,在整个玄东界也是极响的,除了他的不近人情和战斗力强大外,刚正不阿也是众所周知。只是不知为何年少结丹,在金丹却一卡卡了近百年,为人所不解。 “此话当真?” “当真。”楚兰阔的眼一闭,似乎是不忍,瞬间便退去:“将我徒儿放了,我便放你走。” “哈哈哈,料想不到向来刚正不阿的楚峰主竟然也会徇私。”那老大狂笑,颈间的手一下子便有了松动。 “就是现在!” 傅灵佩耳边惊雷乍起,她手肘一个用力,直接顶到了身后男子的下颔,他猝不及防之下,卡在喉间的手往后一缩。 傅灵佩趁势腰身一矮,一道剑芒突射而至,直袭那老大的面门,他一个手忙脚乱就放松了对怀中女子的控制。一旁唯一逃生的弟兄早就蹿到一边,趁乱向后逃窜了去。 此时傅灵佩的力气已经尽了。人无力地颓到地上。娇娇毛发须张,第二尾蓦地伸长一卷,将她拦腰一截,直接就往楚兰阔处丢。 楚兰阔发出那寸剑芒的同时,人便往前跃,直接接住了被抛过来的徒弟,一个旋身便将她安全地放在了地上,手一翻,一粒离陨丹便置到了傅灵佩的口中。 娇娇十分机灵,身形小巧,很快便躲过那老大情急之下毫无章法的袭击,来到了傅灵佩身边,背弓得高高的。傅灵佩勉强保持坐姿,身体内一点灵力都无,只得任药力在体内一点点化开。 “停!停!停!你说过放过我的!”老大举着一只手,犹带天真。 楚兰阔不为所动,一言不发,碧水剑便一剑斩去!一往无前,柔波万里。 原本还不可一世的男子瞬间被席卷了个干净,一声叫都未出,便躺在了地上,眼睛睁得溜圆,似是不可置信。 还有一人刚刚跳上墙,后心便被一道剑芒击中,直接落了下来,激起了一地的尘埃。 此时,楚兰阔才回转身来,剑势激起的风还未息,白袍猎猎,脸上还是平静如水。 三剑斩落五个金丹圆满,在金丹里,是无人能出其右了。与元婴修士也不遑多让。 傅灵佩笑了笑,脸还有些白,打趣道:“师尊之前不是说要放过他?” 楚兰阔淡淡瞥了她一眼:“这你也信?”一手隐在袖口里,微微颤抖,发剑太急,灵力抽得太快,丹田还隐隐作痛,到底有些太急了些。 另一手覆到她百汇穴,探查了一番:“这散灵药倒也不需特意解,一日后药性便自动消失,多等一日吧。” “至于身上的伤,”红衫当中裂开,傅灵佩拢了拢,还是有些白皙的肌肤露出来,红痕衬得极为明显,楚兰阔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倒不是大事。”有离陨丹就够了。 傅灵佩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懒懒地环住娇娇应了声。 莫愁亭亭站着,眼眶发红,冰晶般的泪一颗一颗地落,让人心颤:“对不住,静疏。我非有意,只是那法术离得太近,吓了一跳,情急之下才如此。” 傅灵佩挥了挥手:“无妨。”虽然心里还免不了嘀咕两声,到底也不放在心上。 楚兰阔的脸色却有些沉,一手收起阵盘,让莫愁出来:“行走在外,切不可任意。我不是次次都来得及。” 莫愁垂着头不说话了,一截细白的颈子露出来,髻边的蝴蝶簪摇曳生姿。一指的指甲整个剥离开来,颇有些可怜。 楚兰阔抿了抿唇,到底不好再说,看着这宅子:“今日便先在此歇一晚吧,等明日你们灵力恢复再说。” 说着,先将那尸首一把火化了去,可惜的是,那五人皆是散修,平日里多余的灵力都用来买了灵丹,连法器都不是太好,三人也不太看得上眼,随便捡了分了分。 一夜无话。 傅灵佩醒来后,发现身上的灵力已经运转自如了,稍稍打坐修炼了一个周天,便出了房门,来到院中。娇娇昨晚就被收入须弥境养伤,声称没事别打扰她炼尾巴。 院中已是站了楚兰阔和莫愁两人,在低低地谈笑,远远看去十分登对。 傅灵佩一时犹豫,要不要前去以免打扰,好歹师尊是老树开花,总不能让她在里面跟个搅屎棍似的。 莫愁眼尖,一下子看见她,招了招手:“静疏丫头,一会你与师尊来我洞府做客,我与你们接风洗尘。” 楚兰阔脸还有些白,一边解释道:“莫愁洞府就在城外二十里外的雾拢山上,很近。你若是精神不济,就在此处寻个客栈修炼几日,等我归来。” 傅灵佩拧眉,想到前世之事,到底不肯放下心来:“徒儿闲着无事,倒不如去莫前辈洞府玩一玩。”鼻头拧着,颇有些俏皮。又担忧地看了师傅一眼,心想着莫非师尊还未好全,怎脸色还有些不谐? 莫愁亲昵地捏了捏她鼻子:“你呀……” “放心,必定让你不虚此行。” 嘴角的笑,灿烂无比。 傅灵佩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只觉自己这搅屎棍做得实在硬实,可惜即便如此,她还得腆着脸继续做下去,也唯有对不住这两人的一番心思了。 “走吧。” 楚兰阔第一个走了出去。 果然极近。 按照三人的脚程,出了城不过十几息,便到达了雾拢山。 说是山,其实与修真界那些常常高耸入云连绵千里的山麓比起来,这里不过一个土丘。 莫愁的庄子便坐落在这土丘的正中间一块低洼地上,三面环山,一面朝水,十分幽静。庄内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哑仆。 楚兰阔看到那哑仆便笑了:“刘婶,好久不见。” 哑仆呐呐地做了个揖,一脸笑。 莫愁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很温柔:“刘婶陪着我很多年了。苏陵在时就常常忍不住馋,最喜欢刘婶的手艺。” “是。”楚兰阔有些唏嘘:“一别八十年了,你这里……却还是原样。” 说着,三人已到了正厅。 “你们在此稍坐一坐,我让刘婶给整治一桌。”莫愁朝傅灵佩笑了笑:“不要拘束,随意些。我与你师尊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多谢莫前辈。”傅灵佩点点头:“我自是不会客气的。” 莫愁离开了。 一时厅内只剩下师徒二人,傅灵佩才将担忧问出:“师尊,可还未好全?” 楚兰阔嘴角隐隐有些笑意:“之前的剑芒后发而至,采取的是灵力爆破之法,这法在体内便需爆破,对经脉丹田都有些负担,不过也只需多调养个几日便好,无需担忧。” 傅灵佩张了张嘴,没说话,只从储物袋里取出一瓶极品的离陨丹和两瓶子万年石钟乳,推了过去:“师尊,你先收着,治伤。”石钟乳对恢复灵力有奇效,想来对着丹田灵力有些好处。若有紧急之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楚兰阔一愣,待要拒绝,看到徒弟一脸倔强的模样,轻咳了声,厚着脸皮收了——反正极品养颜丹都收了送人了,这些也无妨。 而后从储物袋中郑重取出一个桐木匣子,递了过来,口中道:“这是最近为师偶然得到的一块极品梵天铁,你回去凑一凑,也许能把你的本命灵宝升一升。” 傅灵佩眼立刻睁大,黑眼珠在长睫毛下极亮:“梵天铁?”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手掌大小的一块精铁,望之便不凡。周身火盈盈,黑铁里一丝一丝的红透出纯正的火意。 这样一块梵天铁,即便是手指大小,也要十万块下品灵石,何况这么一大块?再凑三件灵材,她的从一剑就可以再上升一个品质。 傅灵佩快快合上了匣子,笑眯眯地收到了袋中,师尊难得大方一回,当然不能错过。 不过:“师尊你哪里来的灵石?” 楚兰阔摸了摸鼻子,望天:“没用灵石。” 傅灵佩不由有了个大逆不道的猜想:“劫道来的?” 瞬间便被啪地打了下脑袋:“小丫头整日里想些什么呢?师尊拿宝贝跟掌门换的。”一脸肉疼。 傅灵佩笑嘻嘻,身后像是有个尾巴在晃:“多谢师傅。”看来这宝贝挺难得。 “你们聊什么呢?” 莫愁换了一身装束,红衣绫罗,头上是一圈翠玉冠,唇上一层艳红的胭脂,人立刻便妖艳许多,眼角的一颗痣都显得喜气洋洋的。 傅灵佩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随便聊了些旧事。莫前辈这样极美。”她想只要是女子,精心打扮恭维一番总没错。要让师尊这榆木疙瘩来,怕是十棍里也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白白辜负了美人恩。 果然楚兰阔一脸平静,好像莫愁换与不换都一样。 “酒席摆在这有些败景,我另外寻了处地方,你们随我来。”莫愁一扫愁容,在前方带路。 九曲十八弯,来到了一处湖前。 果真是极美。 碧水青山倚靠,一弯新月湖,湖心有座四角飞檐亭,檐脚上兰心慧质地系了铃铛,风过,便有轻轻的叮铃声,隐隐散入湖心。 亭上三张长桌,三人依次盘腿坐下,桌前的菜式不多,三样素食,一样兽荤。一盘果子,一个酒壶。和着这习习的凉风,难得偷个浮生半日闲,惬意得很。 傅灵佩叹道:“莫前辈可真会享受。” “人生漫长,总要找些打发时间。”莫愁幽幽一笑,举起了手中杯:“共饮。” “饮!”楚兰阔举杯,一口便干了,放下杯子,一手拈著,尝了一口:“只有刘婶能烧出这个味来。” 傅灵佩酒略沾了沾唇,想着要保持清醒,又不能拂了莫前辈的面子,便将酒液传入了须弥境里。(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5| 154.153.1.1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 一片沉寂。 连滴水的声音都能听得真切,空气里有一股新鲜的泥腥气。 傅灵佩习惯性地想要调用灵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原本充盈的火灵力像是被什么卷走了一般,涓滴不剩。 唯有一身被淬炼过的筋骨还算强健。 她盘腿静坐,心内默默运起南明离火诀,企图恢复灵力——可惜周遭的灵力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一番,尝试了许久都是徒劳,就连丹田内的那朵清灵火都黯淡无光。 莫非此处,是禁灵之地? 对于修士而言,禁灵之地是死地,除了体修能勉强生存;但体修要提升修为,也需灵力不断淬炼,取相辅相成之道。普通的修士失去灵力,便譬如失却手脚,惶惶度日。 傅灵佩强自静下心来思考。 禁灵之地虽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但真正的禁灵之地灵力不存,一片荒土,连跟草都未必能长出来。但此处空气潮湿,说明附近有水源,头顶上隐隐有股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传来,与禁灵之地不符。 可傅灵佩确确实实感受不到一点灵力的存在,不论是体内,还是体外。 这只有一个解释——此处是人为的禁灵之地。 傅灵佩掐指算来,从她失去意识到醒来,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若她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正位于那座湖心亭下。 虽然她阵道不通,却也知三面环山一面水是天然的屏障,以此为基可以化出无数阵法来,而且牢不可破。 以天地为基,这是大阵法师的范畴了。这个禁灵之法便是她灵力圆满之时,也破不了。 既破不了,傅灵佩便也歇了这个心。 只是茫茫一片黑,神识也被禁锢在周身一尺内,毫无用处,想到师尊下落不明,她不由有些急,不顾娇娇之前的警告,仍然执意将她唤了出来。 小狐狸刚一落地,就要跳脚骂,却被周遭的黑暗吓了一跳,骂声便没出得了口,小眼珠斜睨,狠狠瞪了一旁的老大,可惜视野黑暗,这番狠劲全丢给了瞎子看,只得忿忿传音道:“我就知道每逢出来就没好事,怎么,要我干什么?” 傅灵佩一把攥住了她的尾巴,拎了起来:“你看得见么?”她记得之前在被吴楚两家元婴追的时候娇娇在黑暗中视力就极好。 “自然,本姑娘是谁?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九尾天狐是也。”娇娇尾巴翘得老高。 “你现在两尾。” “你……”娇娇待跳脚,发现这又不太适合自己,只得忿忿往傅灵佩怀里钻,一只小爪子搭在她鼓鼓的胸口才甘心:“你别看了。此处有幻阵,黑暗不过是障眼法。” “此处禁灵,你可能施法破除?” “废话,本姑娘……”娇娇昂着头,还要高谈阔论,却被傅灵佩打断了:“十块鲲鱼肉。” “成交。” 娇娇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一张狐狸脸板着,眼睛瞪得溜圆,颇有些肃穆的意味。一爪提,两尾竖,腾空而绘,毛绒绒的爪子和尾巴却透出一股玄奥来。 傅灵佩觉得不过是一睁眼的功夫,眼前的黑暗就像潮水一般褪去,瞬间光明起来。 她这才看清,哪里是一大片的空间,不过是比凡人间的茅厕还大一些的监牢,四面都是灰石墙,砌得牢牢实实的,神识透不出去,只右上角一个极小的窗子,透进来一些微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投进来的。 “嗷~真累。”娇娇掩嘴哈了口气,伸伸懒腰,这一次破除障眼法她直接用的本命法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吃力,嘴里叨着亏大了亏大了,习惯性地斜睨一眼傅灵佩叮嘱她:“别忘了我的肉。” 四蹄一软,仰天便躺了下去,四蹄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 也真是难为它了。 傅灵佩眼神一软,手一招,便将娇娇收回了须弥境,放到她经常睡觉的窝里。 此时,她才真正有时间细细端详此处空间。 灰石墙上隐隐刷了一层泥浆似曾相识。傅灵佩突然想到她曾经见过,她的黑乌炉上剥离下来的那些泥浆还被她细心地放在一个罐里收着。就是这泥浆拥有阻隔神识的作用,以致她根本无法探得外面的动静。 对方算计得极好。 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原本对傅灵佩极为轻易就能解决的墙壁和地板几乎牢不可破。 不过,也只是几乎。 经历过天池淬体和金丹雷劫,傅灵佩本身筋骨皮肉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体修的筑基后期,后又因天凰之血改造,力量上更是上了一层楼。虽平时不显,一直使用术法,但到此时却不会一筹莫展。 傅灵佩看了看身上,衣衫虽因之前躺着有些凌乱,但还完好,只腰间的储物袋失踪了。 不由暗暗庆幸在这趟出门前,将值钱的玩意全部塞到了玉戒中,玉戒隐形,对方根本搜不到,所以损失除了那么一万下品灵石和几瓶装门面的灵丹,不算大。 她在储物袋中找了找,才知道一个得用的东西,一把宽背长刀,还是之前在那帮“采花贼”那里缴获来的,重而利,用来挖墙倒是不错。 不过现在时机不合适,看天光还是白昼,虽修士不需休息,但夜晚光线不好,精力总是要比白日懈怠一些,何况挖墙动静不小,还需娇娇的天赋幻术配合,还要等她恢复过来才好。 于是傅灵佩既不能打坐,又不能挖墙,只得继续躺回原来的姿势——以免来人一时兴起来检查一番。 傅灵佩的顾虑没有错,她才刚刚躺在地板上没多久,便听到墙外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传来,在她外面顿了顿,又继续向前,停在了隔壁。 “还未醒?”那人粗噶的声音传来,像是许久都未曾讲话了一般,刺啦刺啦地割得人耳膜生痛:“莫非是我的药下得重了?” 过了会,只听见一阵翻来覆去的衣物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一个痛楚的闷哼声传来,半晌又没动静了。 傅灵佩却一惊,她认出那声音正是出自楚兰阔。 莫非师尊是关在她隔壁?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等娇娇恢复好,她只需将隔壁的墙壁打个洞来,就可以跟师尊汇合了。 只是师尊怎到现在都不醒? 莫非还是那酒的关系? 是了,自己当时为了保持清醒,特意没有喝酒,反倒醒得早,对方也没想到,不然对她的束缚不会那么少。想来那酒和菜里药物相互作用,光吃菜也会晕,但药性肯定浅,她不过一个时辰就醒来了。 而师尊明明实力比她强些,却要醒得更晚一些。 “哼,再睡一会吧。醒来,天就换了。”那粗噶的声音冷笑了一声,又慢慢地走了,脚步走得不快,相反步子还有些沉重,并不像修真高手。 傅灵佩附耳听了一会,发现隔壁没动静,便又躺着歇息。 等晚上,等晚上就好了。 她闭眼眯了一会,却突然发觉隔壁衣衫悉悉索索的声音又出来了,还伴随着微微的轻喘声,和闷哼。 傅灵佩越听越熟悉。 那声音,与丁一……那时的声音极像。 不……不会吧……师尊这是…… 傅灵佩还未想下去,便听到一阵“咚”的声音,像是一人猛地撞到墙的声音。 “离……我远点!”一声暴喝响起,声音微喘,带着沉痛。 “楚哥哥……我也不知怎么了……”一道女音媚得几乎滴出水来,“只是热。” 傅灵佩在一旁越听越不对。 师尊似是中了媚药,而莫愁也同囚禁在一块,那么那个粗噶的嗓音,是……刘婶?刘婶做的菜,备的酒,三人全部被迷晕关在此处,她图的,是什么?天换了,是指什么? 那酒菜合在一起,不仅消灵,还催情。 傅灵佩只能暗暗祈祷师尊撑过去,一边将娇娇重新唤出,从玉戒中取出复灵丹给那紧紧阖着的嘴里硬塞了一粒,只暗暗祈祷她快快恢复。否则此时出手,难保真的全部陷在此处。 “楚哥哥!”突地一阵凄厉的叫声:“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楚兰阔的声音里有丝凛冽的清醒:“莫愁,你是苏陵的道侣。” “苏陵苏陵苏陵!你永远只知道苏陵!”莫愁叫了一声:“楚兰阔,你可对得起我!对得起我那未出世的孩子?” 一阵静音。 只听到一滴一滴的液体滴落声。 楚兰阔未答话。 傅灵佩在隔壁都不敢大喘气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子,对不住苏陵。” 楚兰阔的嗓音里,有千年不化的沉痛。(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6| 154.153.1.1[ 一片静悄悄。 傅灵佩躺在青石板上,一只手还搭在娇娇软绵绵的毛发上,支棱着耳朵听对面的动静。 又是一阵衣物的纠缠声,楚兰阔突然静了一声:“够了。” 声音不高,却冰得没有一丝温度,语音里的拒绝就是隔了一墙仍能听得清清楚楚。 莫愁轻笑了声,像是放弃一般:“楚兰阔,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冷冷冰冰,毫无温度。” “我不美么?你为什么总是不喜欢我?”她自言自语道:“我都这样低三下四地求你了,你就是中了药,也不肯碰我,你是嫌我脏?嫌我嫁过人?” 楚兰阔没有声音。 莫愁的喘息声又剧烈了起来,一阵膝行的衣物与地面的摩擦声传来:“你摸摸我,我只求一夜……这样也不行么……” “不可能。”楚兰阔的声线仍是冷静的,即便说着拒绝的话:“除非,我死。” 莫愁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和着咯咯的笑声,像是突然被挑动了某根神经:“你我还有苏陵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知道苏陵爱我,你为了维持你的兄弟情谊就将我推给苏陵,我不怨你。” “不,从一开始我就对你无意。” “那你送我的凤玉钗怎么解释?” 楚兰阔又一阵闷哼声传来,液体一滴一滴低落的声音更急:“那是苏陵送你的,与我无关。” “可他说……” “与我无关。”只是他碍于苏陵的拜托,便没有拆穿他的假借名义。 “难怪……他见我日日带着,便欢欣雀跃。”莫愁像是想通了,陷入了回忆:“你说要是人都长不大,该多好,这样我就不会爱上你,向你告白,又被你无情拒绝。若是我坚持坚持,不拿苏陵气你,转与他双修,也或许会与你有可能。” “绝无可能。”楚兰阔喘了一声,斩铁截铁,明明语气有些急,却仍透出一股坚决和冷酷来。 “我的世界,唯剑而已。” 除剑之外,别无其他。男女情爱,更与他无缘。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自苏陵死后,你就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此次又送我极品养颜丹,若不是想着我,又怎么会对我这么好……”莫愁的声音低低的,很快又升高起来。 傅灵佩在一旁听了急切,师尊怕是采用了些极端手段保持清醒,坚持不了太久。只天还未暗,娇娇还没恢复,只能强制按捺下来。 楚兰阔的声音还是一派平静,除了偶尔的喘息,好似眼前的一切都动摇不了他:“是我对不住你。若非那次峰摇雪山的变故,苏陵舍身救我,他还会好好地回来,与你和孩子好好活着。” “他临终将你托付于我。”语声里这才有些人气,带了点怅然。 “托付?!”莫愁不信:“不,不对。我对苏陵太了解了。他自小便知我对你心意,必是临终留下话来要你与我结篱,只是你不愿。” “你不愿!你不屑我的真心,我负气与苏陵在一起,你又视而不见。我有了孩儿,终于想静下心来,道侣却又因你而死,孩子也一并没了。是你对不起我……是你对不起我……” 莫愁掩面哭得呜呜咽咽的,傅灵佩在一旁听着有些愣。 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师尊常年背负着兄弟为救他而死的过去,将自己圈禁在过去的负疚感中,周身常年冰雪不化,心结重重,才迟迟结不了婴。 旁人不知,傅灵佩又如何不知,楚兰阔貌似冰冷,实则有一颗柔软的心。 也正因如此,他更难走出去。 他天生讷于表达自己,什么事都死死扛着不与别人说,若今次不是她因缘巧合撞上,怕是永世都不知晓这一段过去。他将自己困在峰摇雪山的往事里,困在金丹圆满境界里,陪着他的兄弟,不肯迈出一步。 负疚感压得太重,以至于师尊把苏陵的道侣当做自己的责任来顾,一路护送,才肯安心。却不料遇到这般变故,要让他真与莫愁发生了什么,以他宁折不弯的脾性,清醒过来只怕会自我了断。 莫愁哭了一阵不哭了,仍不肯放弃:“楚哥哥,你这么难受,不如让莫愁帮你……” “够了。” 一阵清晰的利刃划开皮肉的声音,伴随着莫愁的尖叫传了过来。 傅灵佩几乎跳起来,师尊做了什么?恨不得立刻将墙壁打穿了过去。 “楚兰阔啊楚兰阔,你好得很!到这个地步竟然也要推开我。枉我特意着红衫绫罗打扮了一番,将今日当做……” 女音柔柔的,却含了一丝冰冷:“放心,我不会让你死。你就在这儿守着吧,守到哪一日,你想开了,我再放你出去。” 莫愁突然就撕破脸了,喂药吞食的声音在寂静中极为明显。 “我的徒弟呢……她与这些……无关,你……放过……她。” “放心,她死不了。” 而后是一声“吱呀”,细碎的脚步声从内往外去,隔壁监牢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细微的喘息还不断。 傅灵佩挑了挑眉:还真是她?莫愁? 她先是假意自己也受害,将自己与师傅关在一处,媚药下在酒中,合着酒里的散灵药一起,若师尊将错就错两人滚在一处,若师尊要负责的话,她就得偿所愿。若是要自戕,也可及时阻止。 可惜师尊是个有原则甚至有些旧式的顽固性子,情缘用伤害自己的代价保持清醒也肯碰她。 而后她干脆恼羞成怒,将师尊困了起来。 想来这也是前世师尊失踪十几年的原因,至于为何后来魂牌破碎,也许是莫愁改了想法,或者干脆师尊不堪寂寞,直接自戕? 过了一阵,喘息声开始急促起来。 傅灵佩脸红红,只得闭耳不听,以免师尊尴尬。(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7|156.155.1.1. 细碎的光点从小窗泻了进来,隐隐绰绰。 傅灵佩就着那细碎的光走到墙边,一手搂着小白狐狸,敲了敲:“师尊?” 楚兰阔抿了抿唇,竟有些紧张:“徒儿刚醒?”一张脸掩在黑暗中,即便是红也看不真切。 “是啊,师尊。怎么了?”傅灵佩假作不知,心想着师尊脸薄,还是就此瞒下为好。 “没,没什么。”楚兰阔咳了一声,才道:“徒儿先等一等再走。” “等为师将此地打探清楚再走无妨。” “打探清楚?”傅灵佩抚掌笑道:“那师尊是愿意与徒儿一起走了?” “不,徒儿自去。”楚兰阔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一只手搭在拱起的右腿上,衣襟还有些散乱:“只是师傅有一事相托。” “徒儿怎能留师尊一人在此?”傅灵佩懊恼,一会得想个法子将师尊打晕了带出去才是,不然白白与一个疯女人耗着岂不是又走了前世的老路? “若是你出去之时,遇到莫愁请留她一命。”楚兰阔语气不疾不徐,接着道:“这是为师欠她的。” “师尊怎知我就一定能胜过她?”傅灵佩有些恼,虽说她自认不会输,但毕竟地利不在她,何况若不是这人,他们又怎么会被关在此处? “徒儿无需自谦,莫愁升金丹也不过是勉力为之,对上你没有一敌之力。”楚兰阔微微叹了声:“莫要冲动,等我明日刺探过莫愁,你再走。” “师尊可愿与徒儿说一说这前情旧事?你又如何猜到莫愁会明日再来?”傅灵佩重新盘腿坐下,靠在墙边,看娇娇乌溜乌溜的眼珠子乱转,忍不住谈了下她脑门。 娇娇忿忿地看了她一眼,不满地拿尾巴对着她,屁股翘得高高的,两只耳朵竖了起来——冷面师傅的风流韵事,想想就激动。 楚兰阔沉吟了会才道:“此事说来话长……徒儿还是休息吧。” 竟是不愿多费唇舌了。 傅灵佩无奈,看看墙壁,决心先留着,等明日探得消息后,再敲碎了带走那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 感受下空气中的灵力,发现仍然一无所动,自己又不能修炼,只能重新躺下装死。 白日睡得太多,闭了眼也睡不着。 傅灵佩手里抚着白狐柔软的皮毛,翻了个身,重新坐起靠墙:“师尊睡了么?” 隔壁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楚兰阔双手枕在脑后,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松快,也或许,亏欠的太久,这一日到来,反倒让他轻松起来——可惜连累了小徒弟。 “还未。何事?” “师尊今日……”傅灵佩迟疑了会,还是决定不问了。 楚兰阔笑了笑,月色如水,一点点透过小窗,心内一片安谧,反倒让他难得地有了些谈性:“便不是今日,也会有明日。可惜这次连累了徒儿。” “师尊快别这么说。”傅灵佩翻了个身,身下是硬硬的石板地:“若非此次徒儿跟来,也不知师尊会被困在此处。”前世怕是就这么被一困困了十几年。 “只是莫愁她……” “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楚兰阔轻声道,声音里满是旧日的时光,竟陷入了回忆里:“我们三人父辈关系很好,从幼时便常在一起,苏陵开朗活泼,我自小便喜欢与他在一处玩。莫愁她……以前还是个善良可爱的女子,后来我们本来说好了一起拜入归一派,我却阴差阳错地被我师父,也就是你祖师收入门下,来到了天元门,与他们两人分开。” “我自来对剑痴迷,亲缘淡薄,男女情爱更是不在心中。唯有苏陵与我算是少时挚交,常有来往传书。” 傅灵佩知道,楚兰阔的父母不过是个小小的练气散修,早在她拜入师尊门下之时已经逝去。 “二十筑基后我便出门历练,途径归一与苏陵相聚,莫愁也跟他来了。那时,莫愁已经出落得十分貌美,我亦知苏陵倾心于她,一直当是弟妹看待,也许是不像他对其他女子那般拒人千里之外,反倒让莫愁误会了。在我历练回门后,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与我说……” 楚兰阔咳了一声,才道:“当时我便直言拒绝,她当时哭着回去,不久便传来她与苏陵双修的消息,我自觉尴尬,便假托闭关没去。” “后结金丹而出,恰巧苏陵也已结丹,我二人便相约外出历练。莫愁当时正与苏陵闹别扭便留在此庄不肯去。” 傅灵佩好奇道:“他二人不是归一弟子么,为何在这山中定居?” 楚兰阔愣了愣,像是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我亦不知……莫非是此处清幽适合定居?”他就差说出谈情说爱四字了,何况门派弟子也没有强制规定要时时刻刻在门内的。 傅灵佩扶了扶额,只觉师尊果真是万事不萦于心,虽门派弟子不需时时刻刻在门内,但似这般正式在外长居的也极少。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当时我二人去了扶摇雪山,雪山深处有座上古遗留的仙人洞府,我们二人侥幸破了法阵进去,却不料深陷其中。在逃脱之时,苏陵以身帮我挡了一灾,当即陨落。我只得带着他的遗物去寻莫愁,不料那时莫愁已有身孕,大起大落之下孩子便没了……” 楚兰阔的语气里痛惜之意浓得便是傅灵佩隔了一墙仍能听得真真切切。 “我若是晚一些,苏陵的骨血或许便能存活下来。我可以收他为徒,好好抚养他,看着他长大成人。所以,这是我欠她的,我躲不了。” “若我不与苏陵去扶摇雪山,苏陵或许不会死。若我不去仙人洞府,苏陵也不会为救我而死。若我晚一些去报讯……”这些假设,在接下来的八十年,日日夜夜折磨着他,让他的心一刻不得解脱,不得安宁。 所以,他的剑,不纯粹了。 他,有愧。 楚兰阔闭了闭眼,似乎还能看见苏陵爽朗的笑在眼前晃。 傅灵佩侧着头,看向隐在暗处的墙,心内有些沉。 若是这样,她执意带走师尊,也不妥。 事情到了这里,已经打了一个死结,莫愁因孩子和道侣的死对师尊耿耿于怀,又爱又恨,师尊对莫愁无意,却又愧疚万分——这个僵局不解开,师尊永远只会蹉跎在金丹。 她闭了闭眼,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保住两人性命再说了。 一夜无话。 傅灵佩再次睁眼,已是白日。 娇娇委委屈屈地缩在她手旁,睡得七荤八素的。 隔壁静悄无声。 傅灵佩轻轻敲了敲墙:“师尊?” “晤。”一阵懒懒的声音传来,随着衣物的摩擦声,楚兰阔的声音有些低沉:“徒儿醒了?” “嗯,醒了。” 楚兰阔眯眼看了看窗口,混沌的意识这才苏醒,昨晚的一切浮现出来,整理衣袍的手顿了顿,不禁有些赧意——昨天一连串的事件让他精神疲乏,月色又太美,卸了人的心防,让他婆婆妈妈地絮叨了很久。 对方又是小徒弟,总还有些不自在。 他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才道:“一会莫愁会来,你还是装作老样子吧。” 傅灵佩撇了撇嘴,看了看身上的青衫,重新躺了下去:“遵命。” 楚兰阔唇角轻轻扬起,发现今日的心情竟要比昨日好了些。零碎的日光中,那抹笑久久不散,直接撞入了来人的眼帘。 莫愁轻轻推开墙上的暗门,眼被室内的昏暗一触眯了眯,正好见到了这抹来不及敛去的笑,心又开始砰砰砰地乱跳。她手轻轻掩在胸腔,按捺下去激动,眼里却散出了狂热,不错眼地盯着楚兰阔唤出了声:“楚哥哥……” 话还未完,楚兰阔的笑便收了回去,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莫愁原本还雀跃的心一下子扑通掉了地:“我原本以为,你今日想通了。” “你多虑了。”声音缓缓:“你我之间,从前绝无可能,往后更是如此。”楚兰阔站起,背过身去。 莫愁的眼泪含着,几乎要落下来:“是因为那位静疏真人?” “荒谬!”楚兰阔蓦地喝道,摇着头,只觉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是我徒弟!我怎会与她……”他说不下去了。 这种可能想一想都觉得是玷污。 “你为了她吼我?”女人的心向来毫无道理,尤其是一个嫉妒之人。 莫愁原本便觉得傅灵佩过人的美貌是个巨大的威胁,对她能正大光明站在楚兰阔身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她还有一分理智,知道若是伤了傅灵佩,楚兰阔必是不会与她善罢甘休,所以才将她丢在了一边。 不过,现在却顾不得了。 既然没有可能,不如,毁了她。 楚兰阔手动了动,突然转过身来,叹道:“莫愁,你太偏激了。世界上的情感,不独有男女之爱,还有师徒之谊。”一双眼,仍然是静水无波,却似能涤荡一切。 莫愁原本还激荡的心静了下来,她抚了抚肩上的发从容坐下,而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长桌,指着对面:“坐。” 嘴角的梨涡再一次显现出来。 楚兰阔依言坐下,宽大的袍子落在地上,雪白的衣摆浸在阴影里。他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才道:“看来这禁灵之地对你倒是无用。”他储物袋虽然还可用,使出却需要极大的气力,绝没有那么轻松。 “否则,怎敢将你留下。”莫愁的眼角轻愁不去,取出两盏酒盅,一壶清酒,斟了两杯,拂袖一饮:“请。” 楚兰阔一哂:“前车之鉴,恕楚某不敢再饮。” 莫愁笑了笑,一只手撑着长桌,艳红的袖子落了下来,露出洁白如玉的手臂:“不过是许久不见,谈谈心罢了。放心,同样手段,我不会用第二次。” 楚兰阔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眼前不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而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物件:“饮。” 他举杯翻了翻酒盏,示意已经饮过。 傅灵佩蹲在另一旁的监牢里,耳朵静静覆在墙壁上,听着动静。一旁是如出一辙的小狐狸,雪白的耳朵贴在墙上一动一动的。 听到师尊饮下酒,不由地翻了翻白眼,接着听下去。 “此处,应在湖心亭之下吧?”楚兰阔冷不丁问道。 莫愁的手不自觉地僵了僵,才弯起了唇角:“为何这样说?”重新各自斟了一杯。 “这禁灵之阵,取山基,水脉,围三绕一,中心一点,恰恰引到此处。”楚兰阔划了个圈,指了指头顶:“说起来,这阵设得倒是极巧。想来是与你无关了。” “哦?为何不能是我?”莫愁似笑非笑。 “这阵,非大师不能设。取天地之材,因地制宜之法,我想,与你和苏陵都无关。”楚兰阔说着,思路越来越清晰:“我一直未曾想过,你二人为何会常驻此处,灵气虽有些,但比不得宗门,原以为是取此地僻静。” 他顿了顿,才道:“现如今看来,是为了这禁灵之地。” 楚兰阔抬起双眸,细碎的光点落入眼中,亮得惊人:“所以,这禁灵之地是你们建庄之前便有的?” 莫愁拍掌笑了:“原以为楚哥哥不耐烦动这些弯弯绕绕的脑子,不想,竟然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不错,我与苏哥哥偶然误入此处,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出了来。为了摸清这禁灵之处,才设了庄住在此处。” 她有些恶狠狠得:“若不是你,我与苏哥哥也不会分开。可是……” 莫愁看了看眼前冷峻的脸,依然是她痴迷的模样,不自觉地出手要抚上去,却被躲了开来,声音不自觉又软了下来:“可是即便如此,我也还是无法忘记你,楚哥哥。若是那个孩子还在便好了,他已经六个多月了,我已经能听见他,感受他。” 说着,泪便落了下来。 莫愁胡乱擦了一把,即便这动作有些粗鲁,可配着红红的眼眶,和打湿的睫毛,仍是美的:“那么一大块的血肉从我身上掉下来,我好痛啊……都是你的错,原本我都想好好地跟苏哥哥过日子了,生个我们的宝宝,抚养他长大,可后来都被你毁了,都被你毁了。” 瞬间泣不成声。 楚兰阔垂下眼,沉默不语。 一旁的傅灵佩有些按捺不住,指甲几乎要抠入墙里,才隐忍下来——世间之事哪里能这样算? 虽莫愁无辜,可师尊亦不过受命运所弄,以至于他承受了超过他应该承受的错,这份苦,又能怪谁? 过了会,泣声才停了下来。 莫愁揩了揩眼角,见楚兰阔仍是一脸漠然,重新倒了一杯酒饮下:“今日我才知你这般能言善道。” “这是要打听如何出去么?” 楚兰阔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奇特:“你多虑了。” “怎么?觉得我爱你,就该神魂颠倒?”莫愁咯咯咯笑了一通:“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跟苏哥哥在一起,我有时也会暗暗希望他早些死了,好与你在一起。不过真当他死了,我又伤心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坏。现在又把你囚在此处,我知道你不会跑。不过……人心难测。” “晤,算了,我告诉你吧,便是跑你也跑不了的。”莫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莹白色的石子,在昏暗里仍光泽盈盈,石上是一圈一圈的阵纹:“此乃石心阵,若无此石,便如暗夜行走,永远只会困在此处。” 还未待楚兰阔看明白,她手一翻,又将白石收回了储物袋。嘴角翘起:“让我猜猜看,你这是要为了你那徒弟?” 楚兰阔沉吟,突地抬起眼来:“你的目标是我。” “可是,我不喜她。” 莫愁伸出手,十指如青葱,细白纤长,她静静地看着手:“我不喜她占据你一丝一毫的注意力,我不喜她长得比我美,我不喜她修为比我高,我最不喜的,是她还年轻。” “放心,我现在不会伤她。毕竟怎么说,她还是你徒弟,囚个两日再说。别告诉我,你心疼了。”莫愁眼尾挑起,大有他说心疼便去废了傅灵佩之意。 楚兰阔面色不变,只静静地看回去。 莫愁扯了扯嘴角,拂拂衣袖,推开暗门,走了出去。红色的罗衣随着走路摆成了一朵花。 傅灵佩听到动静,连忙点点娇娇,重新施起了幻术。莫愁在门前停了停,见还是老样子,又走了。 许久。 大约有半日过去了,傅灵佩才重新坐了起来,敲敲墙:“师尊。” “在。”楚兰阔看着眼前的长桌,坐了不知多久,才恍然道:“到晚上你将墙打穿了过来罢。你的小狐狸还有些用处。” “师尊的意思是?” “明日,她还会来,我现在没有灵力,凭我一人之力怕是奈何不了她。若要取到白石,还需你的配合。”楚兰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想了许久。 “师尊你……”傅灵佩迟疑道。 “我留在此处,总归,是我欠她的。”最后的声音渐渐轻得听不见。 傅灵佩握了握拳,才道:“师尊为何如此?你明知她这样是错的。” “错?”楚兰阔笑了笑,声音像是暗夜里流淌的河:“那对错谁来评判呢?”莫愁觉得这样做幸福,他觉得被困此处反倒轻松,对错的标准从来很模糊。 傅灵佩倔强地抠着墙——不管怎么样,她总不能见着师尊走老路。 万事不到绝望之时,就不能轻言放弃。 于是,这一晚,在小狐狸的幻术掩护下,傅灵佩千辛万苦地在墙角挖了个洞出来,并不算大,但是她团巴团巴着也能穿过去。 刚一落地,拍拍衣衫,傅灵佩就看到了正中的长桌。 楚兰阔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长桌前看着她,一只手摩挲着手中的杯子,眼里微微带了些笑意。 傅灵佩拂了拂身:“师尊。” 楚兰阔高大的身躯站起,便将小窗口的光挡去了大半,脸隐在暗处,大掌抬起。唬得傅灵佩忍不住退了一步:“师尊!” 楚兰阔轻声笑了,这才落下,帮徒弟发髻上蹭到的灰泥掸了掸才道:“太马虎了。” 傅灵佩听到笑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师尊怎么像是开朗了些? 楚兰阔指指前方:“坐。” 傅灵佩这才坐了下来,手放得很规矩,眼前的师尊爱笑了些,却让她颇有些毛骨悚然。 楚兰阔这才意识到什么,敛起了笑,递过来一个令牌:“峰主令要麻烦徒儿带回去了。”像是交代遗言般,将天元峰上下包括魏园朱玉白等徒弟之事都嘱咐了一通。 傅灵佩几乎炸毛般跳了起来,气结:“师尊!” “听话。”楚兰阔的声音还是轻的,语气里的郑重却任谁都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傅灵佩甩了甩袖子,脸拉了下来:“师尊不必拿架子压我,徒儿不会带话的。你为了莫愁一人,竟然要将我与众位师兄师姐的师徒情谊丢到一旁?将天元的多年培育之恩抛之脑后?不是师尊您说的,这世界不独旧时恩怨么?那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什么?你要了却你的亏欠,可曾想过我们?就打算这么耗在这里?”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楚兰阔如遭重击,愣了半晌,才心灰意懒道:“就当师傅有负天元,有负你们。师傅一人力小,也担不了那么多。” 他心结不解,升不了元婴,最终也还是会逝去的。 傅灵佩无奈,她知道之前一番言论是胡搅蛮缠,师尊对天元付出良多,对天剑峰上下算得兢兢业业,对徒弟更是爱护有加,要说欠,也应该是他们欠师尊的——只是很显然此时师尊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先将白石弄到手再说。 傅灵佩闭嘴不言,任那令牌落在长桌上,自己在那处洞旁打坐静思,以备明日之事。 楚兰阔叹息了声,重新收起峰主令,放在怀中,看着小窗口透出的一点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尊。”已是深夜,监牢内一片黑黢黢,月色也被阴影遮住,透不出一星半点来。 “晤。”楚兰阔也没睡,声音很是清醒。(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8| 156.155.1.1. 完整版尽在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 莫愁一身粉衫,施施然走了进来。 见楚兰阔已经坐在桌前,嘴角的梨涡便现了出来,手指弹过,暗门蓦地弹上,速度快得傅灵佩根本没看清。 她拂了拂袖子,坐到了长桌前:“今日这么早,等我?” 楚兰阔垂着眼没有回答。 莫愁不以为意道:“还饮么?”重新从储物袋中取了一壶出来。 “不了。”楚兰阔这才抬起头,定定看着她:“饮酒误事。到底要怎样,你才会放弃?” 莫愁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消息忍不住大笑起来,身体颤颤巍巍地扶着长桌:“放弃?” “我怎么会放弃?我这一生已经这样了,修为不得寸进,道侣孩子一个皆无,唯独就一个你……还有些兴味,我怎么能放弃?” “若是放弃了你,那我活着……还真是无趣极了……你一日不从,我便关你一日。等到我死了,你也跟着我一起下去可好?”声音不大,似是喃喃自语。 莫愁随手给自己斟了一杯仰脖饮了下去。 傅灵佩愤愤地对着墙,不敢往两人看去,修士的感觉敏锐,若是视线落到莫愁身上,不小心被发觉异样就前功尽弃了。 楚兰阔脸上不由浮现尴尬之色——被徒弟看见这事,总有些过不去。 他头疼地拧了拧眉心,定定地看着眼前之人。 莫愁浅浅笑了笑:“为何这般看我?有话便问。” “什么时候放了我徒儿?” “老调就不要重弹了。自然是等我关到心里舒坦为止。”莫愁眨眨眼:“不过若你愿意与我共度一夜,我倒是愿意明天就放。” 傅灵佩在一旁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暗地里“呸”了声不要脸。她那冰清玉洁的师尊如何能够让这样一个女子玷污了去? 楚兰阔抿了抿唇,不理那调笑话:“我还有一问。前几日的绑架是你……” “是我。”莫愁可惜地叹了口气:“被你看出来了?我原本就知道那处有个贼窝的。” 楚兰阔不由神情激动起来,蓦地站起,撑住长桌:“你任自己陷入贼窝,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让我受伤,好受不住药力?” 莫愁啪啪地拍了两下掌,点头道:“没错!我当时并未失去意志,原本也不会被捉,只是为了引你过去才行此险招,若你冲动行事,受的伤略重些,或许我们现在已经做了半路夫妻。可惜这一切都被你徒弟破坏了,后来我本想将计就计,将你那宝贝徒儿留下,不料你二人默契倒是足……” “谁?!”她突然喝了一声,人转过身去,眼睛瞪大,身体却软软垂了下去,慢慢阖上的眼帘前隐隐浮现着一个青色的袅娜身影,声音弱了下去:“是你……” 意识便沉入一片黑暗里。 傅灵佩一手持着截来的大刀,看见师尊不由赧然笑了笑:“敲得重了些。”莫愁后脑勺那一记她生怕敲不昏一个金丹修士,是用了近十成力量的。 靠着师尊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猝不及防之下才偷袭成功。 “不错。”楚兰阔惊异地看着她,徒弟这一身不亚于体修的力量,寻常男子也敌不过。 一手伸过去,却发现莫愁的储物袋被她压在了身下。楚兰阔脸一红,手又收回了去,只一双眼瞅着小徒弟眨也不眨。 傅灵佩乖觉,摸了摸鼻子认命地将手探入莫愁身下,摸到储物袋递了过去:“给。” 楚兰阔顺手接了过来。 很寻常的储物袋,袋口有一圈细碎的小花点缀增添了些女气,他不以为意,神识缓缓探入,许久,额上的汗滴了下来。 冰霜似的脸上竟罕见地增添了一层人气。 傅灵佩大气不敢出,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敢打扰师尊施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莫愁在地上躺得并不安稳,眉蹙得极紧,像是随时都会醒来一番。傅灵佩只得重新蹲下来,牢牢看着她,打算等她醒来再给她一记。 ——在修真界,储物袋的神识不是那么好抹去的。 若是储物袋的主人不在了,那么其上的神识停留一刻后也会自动流逝。 但若主人还活着,那耗费的精力就要高出许多了。 楚兰阔金丹圆满已久,修为一直无法晋阶,空余的时间除了参悟剑道,便是专门修炼神识,所以他的神识范围极广,要比寻常的元婴初期还要厉害些。 但即便如此,要抹去一个金丹初期的神识,也耗费了许多功夫。若是化神要来抹去金丹修士的神识,不过是一瞬。 索性此处虽禁灵,但对神识却是无碍。 许久。 小窗外的光渐渐暗了下来,天色将夜。 傅灵佩已经连着两次将莫愁从将醒未醒的状态敲昏了,以至于她脑后一个偌大的包鼓了起来——至于等她醒来后要如何的歇斯底里,却不在傅灵佩的关心范围内了。 “好了。”楚兰阔揩了揩额间的汗,一手递过储物袋,脸色有些泛白。 傅灵佩接过,瞥了眼地下的莫愁,嘴角溢血,人却还未醒。 她关切地看了眼师傅,一边灵力往储物袋探:“师尊,你可还好?” 楚兰阔席地坐了下来,神识用得过度,只觉头疼欲裂,他指腹暗压着太阳穴处,声音疲惫喑哑:“接下来,便看你自己了。徒儿,你先出去吧。” 傅灵佩吃力地在一堆绫罗绸缎和瓶瓶罐罐里翻,终于找到了那块白玉般的石头,勉力取出握在手中:“师尊果真不与我同走?” 白石刚刚入手,便觉浑身一轻。 灵力瞬即游走一圈,再不受此处的束缚。心里计算着,此处必是前世师尊殒命之处,让她就这么放着师尊一人自己离去是不可能。可既然师尊囿于旧事不肯离去,她不如将两人都打包带走——一边扛一个,她还是扛得动的。 何况,她现在灵力充盈,而莫愁和师尊都无法动用灵力了。 到别处两人再犟着去好了。 想着,嘴角便翘了起来,眼里漾起了活泼细碎的光。 “不走。”楚兰阔懒懒地靠着,只觉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徒儿放心,莫愁不会杀我。” 至多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 傅灵佩嘴角弯起,一手驭物术使出,地下的莫愁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高高托起,粉色的衣带腾在本空,睡得正香。 “师尊不会想徒儿也如此待你的。”语气凉凉的,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楚兰阔原本还懒懒垂下的眼立时便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傅灵佩,像是第一次见到她一般:“徒儿,你——”怎敢如此? 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师尊放心,我会把莫前辈也一并带出去的。”傅灵佩不愿多费唇舌,人直接过去搀起楚兰阔,手上力道不算大,却坚定。 楚兰阔见她如此不由苦笑了下,缓缓推开傅灵佩,往外走。身躯挺直,白袍在这些时日里有些脏,却不掩其风华。 傅灵佩自灵力恢复过来,感官便灵敏了许多,灵力在墙角一弹,暗门便开了,一间小门直晃晃地开着,外面是渐渐暗沉下来的光线。 驭物术托着莫愁先出去,楚兰阔在前,傅灵佩殿后,肩上是一只雪白的二尾狐狸。 “师尊?” 前面白色的身影突然顿住了,傅灵佩刚刚踏出门外,却发现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狗搂着背,挡在了三人前方。 是刘婶。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傅灵佩唤出从一,合为一把,执在手中。 眼前的刘婶再无一丝一毫的和蔼慈善,老而瘦,脸上的笑容像是僵硬的面具,法令纹深刻地像是刀刻过了一般,在一片灰暗中显得阴森而刻薄。 “刘婶。”楚兰阔缓缓道:“你要拦我?” 刘婶桀桀笑了一阵:“苏陵是你与这贱人所害,我怎么会任你们就这么离去?” 驭物术上,莫愁嘤咛了一声,似要醒来。 傅灵佩此时倒也不惧,只眼还看着刘婶,她修为不过筑基,但出现在此处,怎么想都有些古怪。 楚兰阔目光落在刘婶的脸上,老人斑爬满了的一张脸,再找不到往日的一丝痕迹,他叹了口气:“刘婶,苏陵为救我而死,与莫愁无关。” 刘婶冷冷笑了笑:“怎会无关?那日他们争吵的内容,我可听得真真切切的。都是这个贱人,她口口声声说让苏陵去死,死了就可以与你在一起了。苏陵一气之下就和你出去,可怜我一个老婆子,白发人送黑发人。” 楚兰阔不禁晃了晃,神思有些恍惚,记忆似乎又回到了苏陵身死的那一刻——那时虽然艰险,但还不到绝境。 他张了张口,嘴里有些涩意:“此话当真。” 莫愁此时已然醒了,她揉了揉后脑勺,一个翻身落了下来:“却是如此。”看来之前的对话她都听在了耳中。 “当时确实是我让苏陵去死,也是我说要与你在一起。那时还太年轻,我原本便不是情愿嫁给苏陵,口角之下义愤所言,我没想到……” 楚兰阔握了握手,却发现手有些抖。 记忆里以前还有些模糊的场景突然清晰了起来。 自来到扶摇雪山,苏陵便有些反常,一路闷闷不乐的,开朗活泼被郑重所取代,当时自己还打趣他说有了道侣变稳重了不少。 仙人洞府也是苏陵夜里乱逛误打误撞之下发现的,可寻常修士哪里会每夜乱逛? 而在探索仙人洞府之时,苏陵更是哪里危险便往哪里去,拉都拉不住,哪里有一丝惜命的表现? 而当他发现此处艰险,非金丹所能探,回转途中,苏陵却执意要再探一探,延误了最佳出府时间;更是在两人快要逃出仙人洞府之时,苏陵突然停顿了下,而后毅然决然地推他出去,以身挡住了袭来的一击,并托他照顾遗孀,以此遂了莫愁的愿望。 整个探索途中,苏陵的反复无常和闷闷不乐,似乎都得到了解释。 他曾经忽略的一切违和怪异,都说得通了。 楚兰阔不禁将视线落在莫愁的脸上,心里是长久不见的豁然开朗,心头压着的巨石像是被轻轻撬开了,轻得随时可以蹦出来。 体内的灵力隐隐有所松动,顽固地封在修为上的那一层瓶颈随时可以捅破。 傅灵佩看着沉枷尽去的师尊,双眼含笑。 没想到竟然能在此处有这样的收获,困住师尊许久的枷锁松动了——经此一役,何处不通达? 虽然这样想,未免对不起那死去的苏陵,可若非他太过自私,只想到自己与莫愁,肆意挥霍自己的生命,将殒命之责压在师尊身上,又怎么会让师尊背负了这么多年不属于他的责任? 生命,原就该由自己负责才是。 傅灵佩重生一世,再没有觉得比生命更值得尊重的了。 那边,莫愁还在与刘婶对峙。 莫愁一身粉衫,明明是暖融融的色调,却让人无端地觉得一冷,她喟叹了一声:“我没想到,刘婶你与苏陵的感情这般要好。” 刘婶讽刺地笑了声:“苏陵是我自小看着长大,与我亲生的无异。” 莫愁笑了:“你不过是个下人,原本还是个哑巴,苏陵再尊重你,也仍然把你当做下人看待。” “是,刘婶我就是个下人,上不了台面,勉勉强强靠着主子给的丹药修到了筑基初期就到头了。可你不也被我骗得团团转的?你看看你的手臂,臂上是不是有一道粉煞?” 刘婶猖狂地笑:“这粉煞我自苏陵殒命之时便开始培育了,用了将近五十年培育成功,三十年才真正种到你体内,今日才成功。可惜了,你魅力不够,不然你若与姓楚的行了房,他也会被成功种上。” 莫愁抬起手臂,手臂内侧靠近手掌边却有一道粉色的印子,很浅,若是不注意完全会忽略过去。她惊道:“你!你疯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59| 156.155.1.1. 傅灵佩打了一个盹儿。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手中攥着的,是一片薄薄的衣角,雪白柔软的蚕丝袍,袍边一圈金丝剑纹。 师尊却不见了。 她心里一惊,连忙站了起来。 光线不算明亮,一片昏暗,但视野所及还算清楚。她正处在一个空旷的石洞里,石洞里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但奇异的是,石洞内的的灵气浓度竟比之天元派那些元婴修士的洞府浓度都高,一个呼吸间,便觉灵力运转又轻快了不少。 若是在此修炼,以这浓度,不出六年,她便能到达金丹后期巅峰。 傅灵佩心内惊疑不定——刘婶的血祭*将他们送来此处,可这处却如人间仙境一般,灵力既浓又纯,这完全说不通。 可惜前世她也不过是修到金丹初期,眼见历练到底有限,遇到寻常情况还好,这等奇怪的境地却完全判断不出来。其上是禁灵之地,此地灵气浓度却出奇的高,莫非此处有灵脉? 神识扫过周围,却发现又只能离身一丈了。 傅灵佩叹了一声,心念一动,重新将娇娇唤了出来。 娇娇刚一出来,就对着她龇牙咧嘴地喊:“你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也忒不给面子了。我戏还没看够呢……”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傅灵佩有点哭笑不得:“刚刚你要是在外面,就凭你这小身板,”她眯眼上下扫了扫,啧啧了两声:“到时候摔成个半身不遂,你是要躺着看美男?” 娇娇眼珠一转,皱了皱鼻子。 傅灵佩挥挥手道:“你看看此处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的神识又被缩了?” 娇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大当她是万能的不成? “此处不是幻境。旁的我看不出来。”两只毛爪子做了个摊手的动作,狐狸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无奈表情。 若不是师尊此时下落不明,傅灵佩怕是要当场笑出来。 不过娇娇这一番插科打诨,到底让她心情放松了许多,她低声道:“这片衣角是我师尊的,你闻闻看。” 说着就递了过去。 娇娇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正好对上傅灵佩期待的眼神,忍不住一缩脑袋:“干嘛这么看我?” “能闻出我师尊在哪里么?” 娇娇翻了第二次白眼:“老娘是狐狸,不是狗。”只有狗鼻子才那么灵。 “那你还凑上来?”傅灵佩失望地缩回手——之前娇娇给她惊喜太多,免不了让她产生了多余的期待。 “……”娇娇耸了耸肩,再次跳回了傅灵佩的肩膀。 傅灵佩看看四周,石洞内一目了然,确实没有藏人的地方。 以娇娇九尾天狐的幻术天赋,所有的幻境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所以她说没有幻境,傅灵佩就信。 她毫不留恋地将此地抛在脑后,一步踏出了石洞。 烟起云涌。 洞外是另一处世界。 浓重的雾气充斥着一整个天地,翻滚的怨气发出各式各样的尖啸,对着她想要发起进攻。 傅灵佩蹙了蹙眉,从丹田唤出清灵火。 经过这么多年的煅烧熔炼,清灵火早就大变样了,原本淡蓝的色泽深了一层,形状更是大了一圈,浓郁的蓝色在无边的灰雾里,美得像是一个梦,可这梦却有毒。 慑于清灵火的威力,蒸腾的怨气不甘地张牙舞爪,却不敢靠近她一丈,游移在她周围,即便只剩下本能,仍然惧怕那一抹幽蓝的破坏力。 傅灵佩身前一束清灵火,在这一片灰雾里,四处游走,急切寻找着失踪的师尊。 就在距离傅灵佩不远处,一个白色身影静静地背躺在一处卧石上。 楚兰阔忍不住胸口的淤痛,闷声咳了一声,才睁开眼就发现原本还在身边的小徒弟不见了,免不了皱起眉。 以手撑地慢慢坐了起来,却发现平日做起来极为容易之事他此时做来却忍不住倒“嘶”了口气。浑身的气力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身上无一处不痛——没有灵力护身,直接从高处掉落下来,砸在坚硬的石头上的结果。 楚兰阔盘膝坐了一会,等胸口一阵一阵的痛楚感淡下去一点,就想从卧石上下去——总不能让他做师尊的坐等着徒弟来找,多少有些不像话。 这一动,风向却变了。 原本还呼呼着自左向右的风,像是打了一个呼哨,从上往下灌了起来。折腾得乱糟糟的白袍更是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半披散下的黑发也迎风起舞。 楚兰阔一怔,一双云霜雾罩着的眸却眯了起来,带了点光亮——他此时才发现,他坠落之地,正正好是整个地界的“通”点。 所谓“通”点,是修真界的说法,指通玄之处,凡间界通常称之为“龙脉”,凡间界一知半解的风水先生偶尔也会窥得一丝通玄之机,家族建业在龙脉之上,取得一丝皮毛就可成就一番大业。 此时,楚兰阔坐下的卧石,恰恰好久覆在这“通”点之上,这等玄之又玄的感觉也正因楚兰阔恰恰坐在其上、风向变幻之时才能察觉。 不过,他却感觉不大妙。 一丝丝的阴森泛了上来,周围的血腥煞气越来越浓。 索性此处是通玄处,这煞气绕着这卧石旋转,一时间却人性化地不敢上来。 他忍不住动了动,却发现周围的煞气如有实质般也随着他动了动。楚兰阔只得重新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他掐指算起,眉越蹙越紧,原本还一知半解之处豁然开朗。若是傅灵佩在此,便会感叹——到底,姜还是老得辣。 其上人为的禁灵之地,是为了其下的聚灵之地——所以卧石之下,必有玄机。 上禁灵,下聚灵,汇成一个完整的向阳之阵,为古时高阶修士守卫洞府、日常修炼所用,十分寻常的一个举动,许多游记并不会正儿八经地将此事记载下来,楚兰阔也只偶尔在零碎的只言片语里知晓一些。 此地禁灵与聚灵大阵取自天然,浑然一体,以先天地利而设,所以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洞府主人早已不在,这法阵依然运行得好好的。 但不妙的是,这一点却被刘婶利用了,她甘愿舍弃一身血肉灵魂祭阵,冲天的怨气将这原本的向阳之阵,变成了太阴之阵——此“通”点,不日也将被侵袭。 到时,这太阴之阵,便是真正的浑然一体,阴煞之力将会阵内之人祭炼,天长日久下来,便会神智消无,似行尸走肉。而这太阴之阵,除非有化神之力,才能破开。 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守住这通玄之处不让煞气侵袭,并尽快结婴。 只有纯阳童子的元婴之力,才可与这还未成形的太阴之阵相抗衡,从内打破——想到此,楚兰阔脸不由红了红。 他必须守在此处,不能走。 索性这“通”点处,正处于禁灵聚灵之阵的交界,他一身灵力重新可以使用了。楚兰阔从储物袋中取出极品离陨丹,服了下去,以灵力带着,药力缓缓化开。 熨帖的温暖慢慢行遍全身,他喉间动了动,这才觉得舒坦了许多。 灵力行了几个大周天,楚兰阔重新睁开了眼。之前落地的一身暗伤已然痊愈,灵力充盈,他重新唤出碧水剑,置于手中,肩背直直地挺着,远远看去便一株青松,压不歪吹不倒,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煞气。 煞气似是又浓了一层,比之前已是往他坐处挪了一尺。 楚兰阔微阖着双眼,脸上是不动如山的平静。 他在等,等待徒弟的到来。这种信任,不知出自哪里,却让他从没有一刻会怀疑傅灵佩的能力。 这种等待,在滚滚的煞气笼罩里,感觉被拉长了许多。 “楚哥哥……救救我……”突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远处若有若无地传来。 楚兰阔睁开眼,在他前方十几米处,匍匐着一道粉色的身影,衣衫丝丝缕缕地盖在身上,遮不住身体露出大片细白的肌肤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原本还玉白的手鲜血淋漓,十指指甲断裂,指骨正努力地抠着地面往他那处爬。莫愁昂着头,脸上是一道又一道的灰尘血迹,额脚处一大块深色的血渍结成了浆一般,向他看来的眼里透着惊喜和不自觉的希冀。 可想而知,这一路,她吃了多少苦头。 “救……救救我……”莫愁的一只手向他伸了出来,翘起的指尖像是要握住一个希望。 楚兰阔悲悯地看着她。 “楚……楚哥哥……为……为什么……不……不救我……”莫愁的喉咙里发出“嚇嚇”的气声,长抽了一口气,血喷了出来。体内像是有什么流失了一般,她动了动,头还直直地看着楚兰阔,像是要看清他的神情。 “你已经死了。” 楚兰阔的声音还是一般的平静,像是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动摇他一般。他微微抬眼,莫愁露出的左臂上,粉色的印记已经淡去,一点都看不见了。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眼里是一片悲意,很快这悲意便一闪而过,再寻不着了。 “现在的你,不过是临死前的执念罢了。”而这执念,被这满地的怨气所趁,带着你的残躯来到了我的身前。 “死……了?”莫愁的脸上泛出一点奇怪的神色,像是无法明白眼前的一切。 楚兰阔真正阖眼,不去看她了。 卧石之上,是一座石雕玉砌的冰人,脸上是一贯的冰霜,似乎任其下发生多么不可思议之事,都无法撼动一分。 “果然是残忍。” “莫愁”的残躯爬了起来,战战巍巍地站着,她好奇而天真地看着石上之人:“这,这人死前,还,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不习惯说话一般。 楚兰阔闭眼,八风不动。 “你想不想知道她怎么死的么?”许是说多了流利了,接下来的话便顺了:“她刚刚醒过来,就对着石头一直蹭啊蹭的,我看着难受,就带着孩儿们一起帮她抓痒痒,不过她好像不怎么喜欢呢……都是我那些孩儿们不知轻重,把她抓出血来了……她身上的味道可真香,跟你们这帮人不一样,有同类的味道……可惜,她一直念着要找你,越痒越要找,越找越找不到,后来干脆碰死在了石头上……” “孽障休得无礼!”楚兰阔突然睁眼,碧水剑一剑劈开眼前的滚滚煞气,发出一道尖锐的气音,硬生生劈出一条通道来。 残躯吓了一跳,直接趴在了地上。 索性楚兰阔并不想对故人的驱壳做些什么,只吓唬吓唬一番,又回去坐得好好的了。 煞气很快聚拢了过来,通道又合上了。 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楚兰阔早知如此,也不以为意。此阵不破,这阴煞之力就永远祛除不了,便是一时斗狠,也不会损伤其一分一毫。而占据莫愁驱壳的煞气更是聚合了粉煞之力,粉煞之力从莫愁驱壳中脱开,聚集了九十九对青年男女临死前的怨气,以及初生婴孩的纯煞之气,凶煞之力盛极冲天,使其开了灵智,成为了这万煞之王。 此时他灵智初开,还好对付。 只是傅灵佩再不找来,给他护法结婴,怕是……真的要无力回天了。 毕竟有灵和无灵,完全是两码事。 正当他内心焦灼之时,傅灵佩带着清灵火一路晃到了附近,幽蓝的光破开了灰暗,像是给这沉沉的夜带来了一抹生机。 “哟?又来一个。” 熟悉的声音吓了傅灵佩一跳,她愕然地看着莫愁的一身狼狈,只觉眼前之人十分违和:“你……”被什么附身了? “过来。” 傅灵佩抬头,却见卧石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师傅,一身白袍狼狈不堪,却仍让人觉得如山岳般可靠。 她不由笑了笑。 煞气不安地翻滚着,围着她发出尖啸,似要阻止她过去。 “过来。”随着一声平音,碧水剑再出,硬生生扩出一条道来,傅灵佩脚一踏,便跃了过去,瞬间落在了卧石上。 “师尊。” 楚兰阔扫过眼前的煞气之雾,神情凝重:“阵法有变,此处已结为天阴之阵,为师需尽快结婴,你且为我护法。” 傅灵佩吓了一跳——天阴之阵? 娇娇傻乐地在她肩膀上跳来跳去,还抬起一个爪子与那冷面师尊打了个招呼,被傅灵佩按了下来:“师尊要在此结婴?” 楚兰阔顿首,碧水剑和着充足的水灵力往下一剖,卧石瞬间被劈成了两半,露出了一块纹路遍布的地方。 一小块岩石略突出地面,四四方方形容古朴,中间一个椭圆形的凹处,楚兰阔伸出一手道:“拿来。” 傅灵佩立刻心领神会,将之前从莫愁处取得的白石递了出去——原来这才是它真正的用途,开启通玄之地的石锁。 果然“咔哒”一声,白石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石上的纹路一瞬间点亮,顺着灵力的导入,整块岩石版上的纹路也一点点亮了起来,整个地面瞬间金灿灿一片。 金光映在楚兰阔的脸上,清冷的脸上像是一下子有了人气。 四方岩缓缓往一旁挪去,真正的通玄之地露了出来——洞口透出水蓝色的微光,浓郁的灵气如有实质一般几乎将两人包裹住,周围的煞气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瞬间涌动了起来。 占据莫愁身躯的煞王立刻脱壳而出,“呼啦”一下飞到了最近处,一双眼一张嘴活灵活现地露了出来,透出一股极重的渴望,那渴望之迫切使得傅灵佩不由背后一冷。 楚兰阔神色凝重地对着小徒弟拂了一大礼,袖摆划了一大圈:“拜托了。”接下来的结婴过程可长可短,一切只能靠她;若她守不住,那么两人将命丧此处。 傅灵佩脸一热,郑重躬身:“师尊保重。”不管心里多少忐忑,在此时,她只能义无反顾地接下,让师尊无后顾之忧地结婴。 只是不知,这通玄之地是否适合师尊结婴,不过此时也顾不得了。 随着楚兰阔的纵身一跃,傅灵佩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守在洞口,对着三米外虎视眈眈的无数煞气,俏脸蹦得死紧。 一手抛出九环宫锁阵盘,另一手拈指打诀,将阵法控制范围在身周三米。范围的缩小,导致灵石耗费要小了许多,原本一个时辰需要十块下品灵石的阵盘,此时只需五块,最关键的是,随着防护范围的缩小,防护能力也增强了许多。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煞气挡在这三米之外,让它寸步进不得。 靠着通玄之地本身的防护之力和九环宫锁阵的防护,这些煞气暂时还进不得,可这结婴一事耗时不短,据现今所存资料记载,最短也需两年时间。 守住两年,傅灵佩已觉十分吃力。 只是再难,也得一试。 接下来的日子,傅灵佩时不时脱离九环宫锁阵,拿着从一剑这把灵宝打杀一番,以免周围的煞气造成气候逼了上来。 莫愁的尸骨被她也收敛起来火化了,将骨灰收作一堆放在瓷罐里,打算等出去后再交由师尊处置。 傅灵佩更是干脆将此地作为一个天然的修炼场,每日每日将那些不知疲倦毫无神智的煞气当做是试炼对手,快速地磨炼身手,提升剑法。 若是在门派,又有谁能这么高强度地陪她练剑呢?何况这煞气打之不尽,杀之不竭,傅灵佩这日日练剑也让他们极少有时间彼此吞噬,使之少了许多提升的机会。 而每当练到疲累或者灵力不济之时,傅灵佩便退入九环宫锁阵,等打坐恢复后又接着再来,这般日日夜夜地磨炼之下,灵力更纯粹,基础得到夯实,加之此处灵气浓度不低,她的修为竟然也肉眼可见地升了起来。 傅灵佩尝到了甜头,更是一刻也不肯歇。 她现在多努力一分,实力就多提升一分,到时煞气就能被多挡一段时日。何况若是侥幸出去,傅家灭族之灾尚未过去,沈清畴又拜得化神为师,现如今既然有这么好的修炼机会,她如何肯轻易放过? 这疯狂的劲头,连那生出灵智的煞王都退避三舍,十分头疼。 他虽然不怕死,但多被打散几次功力也会耗损,便十分不情愿对上这女煞星,早跑别处去吸收旁的煞气小弟好增进功力,只等着通玄之地被侵袭、绝地大反攻时机的到来。 傅灵佩追了几次煞王,发现实在得不偿失,便不追了。这煞王十分狡猾,一旦打不过便随便一躲,在这漫天煞气的地界里便如水滴入海,再找不到。 娇娇实在不喜欢这黑黢黢的地方,早吵吵嚷嚷着放她回去炼化幻心石,打着练尾巴的主意回了须弥境,偶尔无聊了便出来热闹一番再回去,倒也给傅灵佩枯燥的修炼生涯增添了许多乐趣,帮她偶尔松一松绷得太紧的神经。 不过到底还有些眼色,知道此地艰险,所以娇娇修炼得还算勤快,只第三根尾巴还是不见踪影。据她所说,起码要到金丹中期才会有第三根尾巴出来了。 傅灵佩也不强求,只一心守着这方寸之地,不敢让这煞气侵染一分一毫。 且说楚兰阔。 那日他跳入通玄之地,直接就落入了一沁碧蓝的池中,溅起了一层冰冰凉的水。原本洞口便已感觉灵气浓度极高,此时浸在水中,更是觉得充裕的水灵力几乎从各个毛孔中侵入,舒坦得让他忍不住大呼了口气。 这灵气浓度简直逼近了天元禁地那两个化神老祖的洞府。 不过楚兰阔没着急忙慌地修炼,只出了池子四目查探了一番。 通玄之地实在不大,不过长宽各七八米的一个小山洞,一眼就看到头了,只墙上留了一句“留待有缘人”的前人遗语,其余一片空落落。 最珍贵的,怕就是他之前落入的池子了。 这池子,一片水蓝,清澈见底,池壁是一块块的白石,就与之前刻了石心阵的石头一般模样。触手清幽沁凉,蕴含的水灵力浓度极高,亲和力也极强,楚兰阔初初一触,便觉无所不在的水灵力往他体内渗,修习的功法都开始自行运转起来。 池子极浅,楚兰阔脱下衣袍,只着中衣,缓缓步入池中,浅浅一层灵池堪堪到他的小腿。他快走几步,到之前神识扫过的西侧角落伸手一探,一颗晶莹剔透的幽蓝色珠子便到了手中。 这珠子约有成年女子的拳头大小,触手便觉有一股极纯的水灵力在汩汩渗出,珠子外延隐隐有一层微光。 楚兰阔眯了眯眼,自莫愁死后便一直紧抿的唇突然翘了起来,绽出了一抹笑——他看到了什么? 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这是修真奇谈里曾经提及过的沁灵珠。 沁灵珠,天生地养,可遇而不可求。 每一日便能渗出一滴灵水来,这么浅浅一层的池水,怕是累积了上万年不止,若是炼丹宗师在此,看到这么一池,怕是要疯魔。而用来炼丹,虽比不得万年石钟乳那般难得,但一滴也可略略提高一些成丹的药效。若拿出去拍卖,这么一小瓶子也能换得上万的下品灵石。 楚兰阔郑重地取出一个瑜水盒,将沁灵珠放了进去。也只有瑜水盒这般珍贵的盒子,才能使沁灵珠灵性不失。 人却直直地坐进了沁灵池,打坐修炼起来,汩汩的纯净水灵力通过这一呼一吸中加速地往他体内渗去。 其实这般修炼实在暴殄天物。 而像楚兰阔这般,直接这么豪气地将沁灵池内的池水当灵气吸收修炼的,更是绝无仅有。 可这样却是最快的修炼方法。 若他按部就班地回门修炼,结成元婴最短也还要十年,但是有了这沁灵池,他的修炼速度起码缩短了一半。 前方灾劫迫在眉睫,为了挣得一线生机,楚兰阔便是心疼,也只得如此。 *************************************************************** 修真无岁月。 傅灵佩在这方寸之地,呆了已经是整整三年。 三年里,她的修为不断地提升,刚刚到得金丹后期没几年,现如今却又多了一半,若是再继续三年,便接近金丹圆满了。 而战力更是得到显著的提升。寻常煞气根本近不了身,南明离火剑心之剑与从一配合,更是无一败绩。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撑得很艰难。 在师尊闭关的两年后,通玄之地的禁制已然不管用,无数煞气更是毫无顾忌地侵袭。而煞气不知疲累,成千上万,若不是九环宫锁阵得力,加上她还有娇娇帮忙掠阵,傅灵佩早就败下阵来。 便是如此,煞气也已经快到了警戒线。阵法更是龟缩到通玄之所的半尺不到了。 还有半尺,若等煞气进入“通”点,天阴之阵大成,那时便是楚兰阔结婴成功,也是回天乏力。 傅灵佩已经有一年不曾合过眼。 灵力虽然可以靠打坐和回灵丹恢复,但精神的疲累却无法。不过傅灵佩也是没法,娇娇这一年里几乎不回须弥境了,身上雪白的皮毛早就灰扑扑,一绺一绺地耷拉着,连个涤尘诀的灵力都不舍得浪费。 一人一狐轮流顶上,万年石钟乳用得也不过只剩下那么两瓶,极品复灵丹更是一颗都不剩了。至于战斗起时,九环宫锁阵所耗费的灵石更是海量,剧烈的冲突使得原本还一个时辰只需五颗下品灵石的增了十倍不止,原本还算小富的傅灵佩快要成了赤贫户。 不过在这高强度的战斗中,灵力的恢复速度也显而易见地变快了。 又一日战斗。 娇娇刚刚一落地,便不稳地倒了下来,肚子上的一道创口更是深可见骨,傅灵佩半点不带停顿地往她嘴里塞了一粒离陨丹,连忙冲了出去。 娇娇勉强掀了掀眼皮,半撑着疲累至极的精神运起了灵力,心里哀哀叫唤——亏了亏了,回去非得让老大给找十个八个美男子给揉肩捏腿才回得了本! 心里这般想着,眼角的余光还留意着场内的战斗,生怕其不小心受创严重回不来。 傅灵佩原本储物袋里那几件玄东界买的法袍在这日复一日的剧烈打斗中早就不能看了,近一年里只能拿了沧澜界买的衣物顶上,从露脖露臂的长裙到现在的紫色小衣,一件比一件露得多。 她现在身上便是那套丁一最爱的紫色小衣,这已然是她最后一件完好的法衣了,其他早就碎成一片一片,完全穿不了。不过索性外面还有件白色的嗅衣披着,不算太露骨。 一举手一投足间,仍能看得见纤细笔直的长腿,嗅衣飞起时仍能见到鼓鼓的胸口。 剧烈的战斗让傅灵佩完全无法顾及这些,便是涤尘阵也已然是半月不曾施展过了。 再绝色的美人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傅灵佩浑身灰扑扑,露出来的肌肤亦是一道灰一道血印子,便是这么诱人的衣物穿起来,也似凡人间的乞丐婆子似的。嗅衣更是像泥浆里出来似的,看不出一丝白来。 从一剑一势劈出,立刻清空一片。 不过很快聚拢来的煞气又将她笼罩起来,煞王这三年来不断吞噬,使得现在实力越发强大,它已经晋阶金丹中期,狡猾非常,缩在背后指挥着无穷无尽的煞气进攻,时不时耍个阴招偷袭,常常让人防不胜防。 傅灵佩吃了无数次暗亏,却奈何它打一枪换一地,完全琢磨不到规律。 你弱他强,你强他躲。烦不胜烦,防不胜防。 若没有这煞王的出现,怕是傅灵佩完全不会这么狼狈。 再一剑出,傅灵佩不由喘了口气,胸口呼哧呼哧的气让她有种闷疼的感觉。灵力快要干了,她再次取出石钟乳滴了一滴,玉瓶内已是空空如也,最后第二瓶没了。 她随手将玉瓶抛开,玉瓶落在地上发出了一道清脆的响声。 周身的煞气再次席卷而来,傅灵佩眼神一凛:来了! 从一剑出! 狠狠拉开一道,她可惜地抿了抿唇,又给它逃了!空气中隐隐传来咯咯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无能。 傅灵佩狠狠地抹了抹脸,手紧紧握住剑柄,清灵火附着其上,她发现这才是对付煞气最省力的办法。再次挥剑,将防线锁在半尺内。 半尺……半半尺…… 傅灵佩揩了揩额头滴下的汗,煞气已经近得只差薄薄一层了。 “撕拉——”一声,嗅衣被凶悍地扯开,碎成一片一片落在了地上,完成了她的使命。傅灵佩苦笑了声,衣不蔽体,煞气千重,她的眼皮子几乎要睁不开了。 她看了眼地上的天狐,整个已经昏了过去。 傅灵佩已经独自战斗了快一个月。 灵力抽干,石钟乳早就涓滴不剩,身体的疲累已经到达了极限,长期没有得到休息的经脉也一抽一抽地疼痛,脑子更是阵阵发晕,手抖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从一。 傅灵佩不由绝望地看了眼洞口——她,快要撑不住了。 煞王已经快要成为实体,一团黑乎乎的煞气包裹着,脸上的五官清晰可见,带着恶意的狰狞,冲了上来。 傅灵佩不由闭了闭眼,天凰之血第一层的改造虽让她有超出寻常修士的恢复力,却也不是万能的,此时她只有一个选择——燃尽血脉之力,再撑一日。 不过做了这个选择,即便最后师尊侥幸结婴两人逃脱,她也将永远是个废人。 修为退回筑基,终身不得寸进,修仙之途将与她终身绝缘,而傅家的灭门之祸,她亦不再有能力挽回。 傅灵佩不甘——她重回一世,兢兢业业刻苦修炼,难道只能获得这个下场? 可从来变革,都不是什么代价都可以不付的。 如果这个代价是以自己的修为,来挽回师尊的性命,她傅灵佩无悔! 傅灵佩眼一睁,昏暗中眸光亮得惊人,黑发无风自舞,浑身的血脉沸腾起来,直往丹田而去。脸红得便似那火曜玉,浑身痛得几乎要爆开来 煞王才冲到前面,直觉叫嚣着极度危险,急急忙忙就要往后退。对他这等已是半实体的煞身来说,反而容易被打散,沦为众多无神智的天气煞气。 对他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死亡。 “住手。” 那声音便似冰天雪地里的一点温暖,唤醒了傅灵佩仅存的神智。 她抬起双眸,眸中一片艳红,愣愣地看着眼前男子,身上仅着一件中衣,水汽氤氲着,中衣微湿贴在胸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胸膛。 他神情有些急切,额发湿漉漉地贴着,衣服下摆连到裤子都来不及蒸干,仍然湿哒哒地贴在身上,露出颀长的双腿线条。浑身的水灵力蒸腾,向来清冷的面上是一派柔和,安抚着傅灵佩躁动的血脉。 傅灵佩眨了眨眼,神智一时还恢复不过来,只迷蒙地看着眼前一切。 通玄之地一片震动,楚兰阔一手搭着她的肩膀,一手覆在她头顶,柔和的水灵力瞬间从百汇穴灌入,一点一点梳理着她暴动的灵力和血脉。 傅灵佩虽还未完全恢复神智,却仍然拼命按捺住想要攻击的本能,将自身的火灵力退到了最边缘。 温和的水灵力绕着她体内一圈,很快便将她的血脉之力重新压回了四肢百骸。 楚兰阔手一挥,原本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煞气包围圈瞬间退回了十几米。 傅灵佩再次眨了眨眼,神智恢复了过来,看着眼前男子:“师尊,你……元婴了?”怎么有点不像? 楚兰阔嘴角翘了翘,也不回答,随手施了个涤尘诀,实在看不惯徒弟这脏兮兮的模样,另一手唤出碧水剑,剑指苍穹,一剑劈了出去! 开天辟地,地动山摇。 傅灵佩似醒非醒。 这一剑让她见到了山河倒流,源起终灭,看到了至柔之水,至刚之烈,她痴迷得沉浸在那一剑的奥义里,像是窥见了世间最美的风景。 楚兰阔自然没有感觉到他这一剑给徒弟带来的震撼,只唇抿着,收剑横出!一剑竖,一剑横,做了个十字,恰恰将这天阴之阵破了个大洞! 真正的地动山摇。 天阴之阵,破。 原本还不可一世的煞气包括煞王随着天阴之阵的被迫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像是被太阳一照,化了。 傅灵佩浑身一轻,不由深呼吸了一口,体内仍是隐隐作痛。 楚兰阔这一剑,将这地底直接凿穿了,他这才转过身来,待要吩咐徒弟躲远些,却不由一愣。 原本还清清冷冷的脸顿时一红。 傅灵佩窘迫地看了自己一眼。在师尊随手施为的涤尘诀后,浑身的肌肤立时恢复了如雪般的洁白,又透着玉雕的质感,没了嗅衣的遮挡,这白皙的胸脯和长腿露了个……精光。(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0|159.158.1.1 流云城只是个小城。 除了偶尔有些修士过路,平日里往来修士不多;也没什么特产,只一个修仙坊市还有些看头。 这一日,城外十里,狂沙走石,凭空出现的紫色雷光闪烁奔腾,远远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极大破坏力。 傅灵佩一身青袍大袖,腾空而立,踩在火漓剑上,远远关注着那紫电下的一抹白色,神情凝重。 师尊自出关以来,先是耗费灵力替她梳理丹田,又两剑劈开法阵,已经耽误了一会,使得雷劫在外酝酿时间过长,威力更大。 现在已经是第三道劫雷。 那道只着中衣的人影立得笔直,手执碧水剑,正在对付第三道劫雷。身上血迹斑斑,全身已无一道好肉,焦黑的皮肉往外翻着,常年的清冷也被那劫雷激得半点不剩,只脸上还是不动如山的平静。 傅灵佩不由握紧了手中之剑。 之前给师尊的离陨丹此前他已服下,可看样子这极品离陨丹到底品阶低了些,对元婴修士的伤势恢复起到的作用有限。她突然想起一物,神识在玉戒中扫过,取出一个玉瓶——其内有一颗之前丁一给她的九露玉丸,五品炼丹师方可炼制。 因为放了很久,她都快忘了。 还有,她看了眼之前师尊强塞过来的瑜水盒——沁灵珠。 之前不过刚刚掀开盒盖,便能感觉到一股纯净而浓厚的水灵力扑面而来,这珠子放在自己手中不过是每日取一滴灵水入药,放在师尊手中才算能真正物尽其用,尤其是此时,在他喝了一滴又一滴的万年石钟乳恢复灵力的情况下。 可是,要怎么给师尊呢? 傅灵佩犯难了,两道笼烟眉蹙紧,看着雷电中心的男子。 这历雷劫向来主张靠自己,所有修士遇到历劫之士都会自觉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一是避免误伤,二是若有人擅自靠近劫雷,劫雷威力会瞬间变大成两人的劫雷力量,反倒一死死俩。 劫雷中心的楚兰阔自然不知,在外的小徒弟是为他操碎了心。 九重雷劫,一重比一重烈。 第三道劫雷在他的剑势下已然削弱,他连忙撤去防护,剩余的劫雷全部落在他身上,刺痛难抑。他忍不住抽搐了下,却忍住刺痛任那劫雷蕴含的雷阳之力淬炼着肉身。在那刺痛中,楚兰阔能感觉到骨骼肌肉似是脱胎换骨般一点一点地增强着。 只是破坏的速度有些快,他的恢复力有些跟不上。 离陨丹的药力终究还是太弱了,这一次结婴过于仓促——不过,到底别无选择。 楚兰阔叹了口气,重新对上杀来的第四道劫雷。 傅灵佩再站不住,取出传讯玉笺,联系了天元门的宗主——慕亭云。慕亭云虽平日里看似不着调,话多了些,见识阅历却远非常人可比,毕竟宗门藏经阁除了第三层对他来说便似自己家一般。 “何事?”穆亭云的嗓子有些哑,像是凡人感染了伤寒一般的沉,声音里的诧异便是隔着万里仍能听得真切。也难怪,自他给她这传讯玉笺后,傅灵佩一次都未联系过。 傅灵佩挑了挑眉——这人怎突然不话唠了?连忙将事情前后说清,问道此事可有解决办法。 穆亭云沉吟了会,才道:“这事也好办。你趁劫雷起灭的中间将东西丢过去,只是有个难题,在劫雷再起之时,你需得立刻离开,片刻不得耽误。若是劫雷再起之时,你还在劫雷范围的十里内,怕是直接就会引起二重雷。” “一定要快,再快!如果没有这个把握,还是让楚师弟自行撑过去。”穆亭云态度很严肃。 傅灵佩“喏”了声,便将传音玉笺掐断,重新置入玉戒。一只手拄着下巴,突然有了主意。只是,又得劳烦她的好帮手——娇娇这厮了。 她心念一动,一只灰扑扑的二尾狐狸被唤了出来,此时正耷拉着眼皮睡得死沉死沉的。 傅灵佩连忙施了个涤尘诀,等娇娇全身恢复雪白,才搂着,又伸手弹了弹她脑门:“娇娇快醒来。” 娇娇翻了个身,拿屁股对她,继续睡得死沉。 “宝贝,有绝世美男子出现了!再不起来看就跑了!” “哪里?哪里?绝世美人在哪里?”原本三催四请还不醒的小狐狸瞬间一个翻身,尾巴一挺前爪直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找了一圈没看见便又一个啪啦躺了下去,尾巴动了动:“原来是做梦啊……” 傅灵佩好气又好笑,拍了拍她脑袋:“起来!别装睡了,找你有事。” “又有什么事?”娇娇不耐地嘟囔,爪子揉了揉眼睛:“我好困……” “师尊在历劫,这关有点难过,一会你帮我把丹药之类的送去可好?”傅灵佩想起之前娇娇将她从吴楚两位元婴眼皮子底下带跑的速度,现如今她已金丹,想来全力发挥只有更快的份。 “师尊?那冰山美人?”娇娇一惊一乍,立马跳了起来:“可是……” “无妨,你只要在雷劫间隙来回就不会有碍。我相信你可以的。”傅灵佩眨了眨眼,眼里是满满的期待,语声柔柔的。 娇娇突然转过头去,脸有些热——突然觉得老大有点漂亮。 她的眼睛一定出问题了。 娇娇死拧着脑袋,一只爪子伸了出来:“给我,我去送。” “这才乖。”傅灵佩揉了揉她脑袋,将一个玉瓶和瑜水盒用一个小袋子系在一块,递了过去。 第五道雷结束。 娇娇雪白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线,迅速划破长空,像是一个炮弹朝楚兰阔落去。 楚兰阔现在勉强站着,身上的雷灵力不断乱窜,只神识还留意着周围,见小徒弟的灵宠过来,忍不住拧眉。 “接着!”一道黑影落了下来。 动作快过思想,楚兰阔顺手接了过来,倒出了一个玉瓶和一个眼熟的瑜水盒。 他忍不住笑了笑,倒出瓶内的九露玉丸一口含了下去,身上肌肤皴裂的痛楚迅速减轻了许多,伤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起来。 瑜水盒打开,沁灵珠又被送回了过来,他手持着沁灵珠,纯净的水灵力不断地传过来,一点点润泽着干涸的身体,灵力在石钟乳和沁灵珠的双重作用中渐渐恢复了大半。 楚兰阔重新握紧碧水剑,对着落下的第六道雷挥了出去——徒儿既然给了那么多支持,若是再倒在此处,未免太窝囊了些。 娇娇早就跑回了傅灵佩身边,丢下袋子撒丫子狂跑的过程,她硬是将自己跑出了风一般的速度。 傅灵佩揉了揉她脑袋,眼里是无尽的感激——此世若是没有娇娇,她怕是要艰难许多。 这时,她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到了。 只能安然等待。 傅灵佩抬头,看着远方比寻常修士结婴要强上好几倍的劫雷,忖道。 也或许是今世师尊属于逆天改命,这劫雷狠得几乎是要将他往死里劈一般,看得未免触目惊心。不独傅灵佩这般想,流云城附近的修士几乎都被这劫雷惊动了,纷纷往这赶。 鲁天驻守流云城坊市已经二十余年,修为已到金丹后期,因岁元无多不常闭关,常在坊市上逛,竟是第一个到的。对于这点,他十分奇怪,流云城附近灵气不高,又无特色,不论是散修还是门派弟子,都不太会选在此处结婴。可这人不但结了,劫雷还这么来势汹汹的,让他心内的好奇更是到了顶点。 其后是各处赶来的或金丹或筑基,纷纷敬畏地看着远方的劫雷——至于其内有没有想趁火打劫的,又是两说了。 最后一重劫雷落下,惊天一记几乎将这天都要劈成两半。 劫雷下,显得极为渺小的人修,手中是一把秋水长剑,身躯挺直,中衣寸寸裂开,□□裸地立在天地间。 楚兰阔沉浸在这无边的自然法则里,周身是不断蒸腾的水意。 紫雷落。 一剑出,水意滔天,风卷狂浪。 紫电瞬间被劈作了两半,原本汹汹的气势消散了大半,继续往下落。 再一剑出,万河同鸣,江河倒转。 紫色瞬间消散在了天地间。 楚兰阔一个趔趄,重新盘膝打坐恢复起来。 傅灵佩看得如痴如醉,还沉浸在那一剑奥义里;便是那些远远围观的修士亦是如此,久久不能忘却。 倒是娇娇一个灵兽,既无眼见,更垂涎那冰山美色,一个蹿跳,便往楚兰阔那处去,嘴边是可疑的水滴。 傅灵佩最先清醒。 她这才留意到周围或远或近的修士,咳了一声:“尔等在此……” 鲁天被这一咳惊醒了。 只见一青袍女子当空而立,衣袂飘飘,衣袍有些过于宽大,以致露出的颈子显得更是细白,姿容绝艳,不可方物。他愣了愣,半晌才抱拳扬声:“晚辈乃流云城驻守,不知是何方高人在此结婴?” 一些原本还打着浑水摸鱼主意的修士被那一剑震慑,知道眼前人再是虚弱也不是自己对付得了的,便纷纷退了出去。 只剩一些修士还打着拜访或能结个善缘的心思留在原地。 不过傅灵佩却不耐烦应付这些,只略拱了拱手打了个招呼:“家师在此结婴,诸位请回。” 此处地界小,没有元婴修士,最高也不过似乎鲁天这金丹后期,实不需两人拉下脸来应酬。何况楚兰阔刚刚结婴,傅灵佩还没时间去看看师尊如何,肯说这么几句已是难得。 鲁天倒也知趣,直接告退。 他这一走,其余人也不好留,稀稀拉拉地走了。 傅灵佩脚尖一转,人也往楚兰阔那处去。 被耽搁那么一会,楚兰阔已然恢复了过来,见小徒弟那青色身影正呼啸而至,连忙从储物袋内随便取了件袍子披上,还未系上系带,一道娇俏的人影便立在了眼前。 楚兰阔再一次脸红了。 ——衣冠不整,如何使得? 傅灵佩自是不知老顽固师尊的心理的,在她看来师尊浑身遮得严严实实,比起之前远远看去那赤条条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 “恭喜师尊!” 她郑重拂下身去,脸抬起,巧笑嫣然。 楚兰阔也不由笑了,抬起手,放在傅灵佩披散着的长发上揉了揉:“这三年来,真是苦了你了。” “不苦,只要师尊安好。”傅灵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突然想起什么,重新取出传讯玉笺,打算将这事告知穆亭云一声,以免他还记挂。 “掌门,师尊结婴了。” “好,好,好!”(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1| 159.158.1.1 楚兰阔蹙了蹙眉,吩咐傅灵佩在此等候,纵身一跃又回到了地下。 还未待傅灵佩反应过来,又重新跳了上来,手里是一只白玉葫芦,小指般大小,玉质细腻,雕花精致。 傅灵佩好奇道:“这是……” “且拿着罢。”楚兰阔将玉葫芦递了过来:“此物应该于你炼丹有用。” 傅灵佩顺手接了过来,打开盖子神识扫过,发现这玉葫芦也是个储物容器,与那玉瓶相似,只是盛载量要多出很多,其内是清澈微蓝的水,似乎还在汩汩地往外泛着灵气:“沁灵水?” “正是。”楚兰阔像是想到什么,一贯淡然的脸上有些微红:“还剩一些,我都盛了出来,只是那沁灵珠……” 他将碧水剑横在眼前,眼里有着抱歉:“原本这沁灵珠是要留给徒儿你的,只是现在……” 碧水剑已是大变样,原本品阶不过是上品灵器,此时竟然泛了一层幽蓝的灵光,而剑柄与剑身的交界处,嵌了一枚圆润润的珠子,滴溜溜地与剑身的蓝光相和,美不胜收。 竟然已经是中品的灵宝了!直接从上品灵器变为了中品灵宝,这在修真界可真是见所未见之事。 傅灵佩呆了一呆:“这是沁灵珠?” ——怎得变得这般小? 就指甲盖那么大,若不是她靠得近感觉到那股纯净的水源力,是怎么也认不出来的。 楚兰阔抿唇:“正是。” 傅灵佩忙挥了挥手,别说沁灵珠是师尊所得,她本就没想要,何况又与她本身属性不相和:“师尊多虑了,此物留在师尊手中才有大用。只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目光落到碧水剑上,怎么沁灵珠好似与剑融在了一处? 楚兰阔眉眼微微舒展开来:“雷劫之时,也不知怎地,这珠子便与我的灵剑合在了一处,竟将我的本命剑拼接凭空提升了两个档次,甚好,甚好。” 岂止是两个档次,傅灵佩腹诽道。 师尊与她不同,本命剑与功法并不出自一套体系,当初祭炼之时也是凭着对功法的自我参悟炼制的,并不像她的从一七剑一般能随着修为的提升而提升。 而沁灵珠与碧水剑在雷劫的打压下阴差阳错地被炼合成了一体,以雷力成水剑,实在是不可复制的经历。 傅灵佩能感觉到,有此剑在手,师尊便是与元婴后期,也能斗上一斗。 她躬身一拂,眼里是止不住的笑,若不是兽潮危机还在,她的心情怕是还要宽松些:“恭喜师尊!” 楚兰阔挥了挥袖子,脸上的笑意一晃便没了:“若无他事,便走吧。” 此处已经被他重新封印,万年后或也会有一个幸运儿在此得上一枚沁灵珠。只是可惜了莫愁尸骨没找到…… “还有一事。”傅灵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罐,恭敬地放在地上:“徒儿未免莫愁尸骨为煞气所趁,将其火化成灰,放在罐中,不知师尊可有安排?” 楚兰阔似是被震动,愣了愣才道:“徒儿你很好。” 指尖触到冰凉的罐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声,将其收入袖中,眸中泛起的是百年时光:“待师尊将其埋在故友坟旁再走。” “喏。” 楚兰阔袍袖一卷,傅灵佩便身不由己地被带着飞到一处山清水秀所在,此处距离雾拢山庄不过一里不到,清幽雅静。 有一个稍稍隆起的坟包,青草覆盖,若不注意很容易便忽略过去了。 楚兰阔看着那坟包,不由闭了闭眼,他自困八十年,够了。 灵力成剑吞吐不定,不过两下便在原来的坟处重新挖了一个出来,相距约有百米,而后慎重地将瓷罐放入地下,再填土埋上。 傅灵佩有些奇怪:“他二人既为道侣,不该埋在一处么?” 楚兰阔头也未回,只看着两处孤坟淡道:“凡间已成怨偶,何必强在一块?只是他们少时结交,总有些旁人难解的情谊,这个距离,刚刚好。” 语气里不免有些萧瑟。 修真无常,这一次,又去了一个。 傅灵佩不言。 “此间事了,走吧。掌门该等急了。” 楚兰阔站了一阵,唤出碧水剑,见傅灵佩呆着脑袋不动,也不解释,一个袖卷,便将其卷到了剑上,直接踏云而上。 元婴修士的剑,倏忽千里。 原本需要十来日的脚程,不过是一日不到,便已到了天元门前。 楚兰阔按下云头,带着傅灵佩迅速过了青金石阶,门前守卫竟减至两人,一金丹一筑基,其中的金丹修士竟还是认识的——正是许久未见过的金灿灿。 金灿灿睁大了眼:“楚……” 峰主结婴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楚峰主自上次代天元区参加散修卢化神的收徒大典就没回来,一回来竟然结婴了?心里的讶然让金灿灿张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而楚兰阔身后的傅灵佩更是被他忽略个彻底。 “勿多礼。”楚兰阔一手将身份铭牌递了过去。 金灿灿这才将嘴巴合上,接过铭牌,另一手执着一个碧色石头在铭牌上扫过,确认无误才激动地递了回去。 傅灵佩看到那碧色石头愣了愣,不由问道:“兽潮规模几何?为何会启用灵犀?” 这碧色石头名灵犀,只有在门派战时才会启用,为守门弟子甄选间谍,以免有人冒名顶替。毕竟身份铭牌不是百分百保险,若有大能不惜耗费修炼十来年的灵力也是可以改动气息的,但有这灵犀石在,便是改动过一点点,都会被查出来。 玄东承平已久,这灵犀石已经快千年未见了。 傅灵佩这一问,却是有原因的。 前世不过是小兽潮,持续了三年,她当时正在闭关结丹,等她出关之时兽潮都已经结束了,她偶尔从旁人口中得知些许消息,却也知道那时情况轻松,是没有启用过灵犀石的。 她这一问,金灿灿才注意到了她。 原本还有些郁色的脸瞬间绽了开来,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就似定格了一般:“是你啊。” 傅灵佩看他袍子下的指尖又开始翘了起来,不由一个激灵,连忙将身份铭牌递过去,验过了忙不迭就走,留下身后那一串呐喊:“赶明儿与我打一打!” 傅灵佩暗暗翻了个白眼——谁要与你打? 这三年里,与那些煞气打得她都快吐了,到现在也未曾真正合上眼,累得很了。不过兽潮一事还未弄清,也只得快快地跟上了师尊身影。 楚兰阔一路马不停蹄,直接往宗门大殿而去,傅灵佩左右看看,怎么都觉得门内来来去去的弟子少了很多,便是难得见到一人脸色也十分严肃,整体竟显出些萧条之色来。 宗门大殿很快就到了。 楚兰阔不等通报,直接就闯了进去,带着傅灵佩往殿中一战。 “好好好,楚师侄,啊,不对,现在该叫楚师弟了。”穆亭云早就察觉这二人到来,倒也不怪楚兰阔孟浪,直接站了起来,快走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怀甚慰道:“楚师弟回来,我天元将又添一员猛将!” 傅灵佩却吓了一条。 穆亭云原本清癯慈和的脸瘦削苍白了许多,像是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显然楚兰阔也发觉了这一点,脸上不由带出些关心来:“掌门这是?” “哦,无妨。”穆亭云捋了捋胡子,摇头道:“兽潮初来之时,我受了那钺兔一掌,现在还未好。将养些时日,也就罢了。” 楚兰阔惊疑道:“竟要你这掌门前去?”战时,一般掌门都是留守后方调度,除非人手不够才会顶上的。 穆亭云神色凝重:“我们玄东界历来与兽族高层有约,互不进犯。一年前十万大山天峰脚下结界破了个大洞,一些灵智未开的小兽便跑了出来,肆虐我玄东凡人城镇。我当即便与归一、御兽两宗掌门前去,不料却大意碰上了守株待兔的钺兔一族。” “十万大荒原以走兽天狐、飞鸟毕方为首,但天狐族长狐九卿近日不见,毕方神隐,导致妖兽一族高层把控不力,一些不听话的族类便趁机跑了出来肆虐。现今各派化神老祖包括散修盟的也都去修补结界,只是这非一日之功,估计至少还需三年才能真正修复成功。” “现如今我天元一派,除开我和天阵峰姜长生峰主外,其余元婴皆在天峰脚下抗击兽潮,不得让兽潮继续往下肆虐我凡人界。” 傅灵佩垂首躬听,一边与前世消息对照,大体不差,只是前世天狐族长并未失踪,所以兽潮很快得到遏制,没有出现肆虐状况,后来干脆便是妖兽与人修高层默认不参与,只以筑基修士为主力,双方训练低阶成员的历练。 “其他宗门呢?”楚兰阔突然道:“天元只得你和姜师兄在此……” “其余两大宗门和散修联盟主力都牵制在天峰山脚,玄东中小宗门在我等号令下也自觉参与,若有变故,我随时可启用封山大阵,师弟请放心。” 穆亭云脸上还是好好先生的模样,傅灵佩却知这句“自觉参与”里面掺了极大的水分。 三大宗门把持玄东多年,既是承重,大灾来临之际也不可退却。那些中小门派会参与怕也是三宗联合散修联盟重压之下不得不做。 穆亭云对天元弟子自是慈善有加,对其他人,却未必如此了。 “此际便要辛苦师弟了。原本师弟初升元婴,合该闭关巩固,只现如今缺乏人手,明日正好有一队弟子回门交接,只得劳烦师弟再带队去天峰山脚。我亦交代其余峰主照拂师弟,无事师弟可在天峰山静室静修,他人不会惊扰于你。”穆亭云这一番安排却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玄东元婴虽大部齐聚于天峰山脚,不过也就起得一个震慑和以防不测的作用。平日里并不参战,妖兽一族也是如此。” “只是金丹修士亦是各派中坚力量,自兽潮以来,各派已陨落不少,此战一结,我玄东怕是要出现一阵子的修士断层了。” 穆亭云惋惜道,转向傅灵佩,神情期许:“但这未尝不是另一种际遇,金鲤化龙,鲲鹏振翅,静疏,你不得退却。” 傅灵佩躬身:“喏。” 青袍明明不太合身,宽宽大大几乎要拖在地上,可这一身却丝毫不损她的傲骨。傅灵佩挺直背脊,双眸中是凛然的战意。 “穆师叔希望你,在天峰山脚,打响我天元一派的赫赫威名。” 穆亭云看着她,缓缓道。在这一瞬间,常年笑嘻嘻的脸,严肃地几乎刻成石雕。 “静疏必不堕我天元之名!” 楚兰阔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小徒弟,笑了:“师兄放心。”(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2|161.160 执事堂现在看见傅灵佩便觉得头疼。 ——还没有哪个修士,尤其是女修士领门派法袍领得那么勤快的。 虽说天元门弟子服白袍大袖不难看,甚至可以说得上气质飘逸,但对女修来说毕竟还有些寡淡,手头留那么一件在必要场合穿穿就行。哪像眼前之人,三年两年地就来领一件,还不带给灵石的。 天元门的门派法袍以冰蚕缫丝织就,冬暖夏凉,金丹法袍更具有一定防护效果和涤尘效果,属于中品的灵器了,傅灵佩这么常年领,按理以法规来说是不允许的。 毕竟,门派的灵石也不是这么花的。 傅灵佩昨日在宗门大殿站着站着就打起了瞌睡,一路呼噜着被师尊拎着丢回洞府睡了个昏天暗地,今早上醒来本就觉得十分丢脸,见那执事堂的弟子还在扭扭捏捏,便有些不愉,敲了敲桌道:“怎么?我不能领?” 语气不善。 执事堂之前都是筑基修士站岗,心理素质要好一些,但现在这些筑基修士大部分都被调去了天峰山下,换成了练气修士顶上,年纪尚轻,原本便有些面薄,被傅灵佩桌子一敲,更是差点跳了起来,脸红脖子粗的,却仍坚持据理力争:“傅师叔你看,这十年来,你记录上已经领过三次,领过三次了!这次是第四次了!” 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 傅灵佩眯了眯眼,正待要说,山门前的大钟便响了起来——这是集合的通知。 她看看身上,还是昨日师尊脱下的青灰色道袍,不由有些无奈,今日怎么就碰上了个愣头青:“小师侄,你看看我。” 练气修士瞪大眼看她:“看了。” 白面皮泛起了微红。 傅灵佩再指指鼻子:“你不认识我?!”语气里不是不惊讶的。 练气修士惊讶地再瞪大眼:“你不是傅师叔么?” “是啊,你知道我是谁,怎么还不肯佘给我?”傅灵佩气急,钟声都响了三下了。让她就这么一路穿着师尊的道袍去集合,怎么都有点离谱。 “哈哈,傅师姐,你别为难他了。”一阵郎朗的笑声传来,金灿灿从外往里走,几步便到了近前,拍了怕练气修士的肩:“这是我族弟金十卯,脑子不会拐弯。十卯,去,给你傅师叔拿一件法袍来。” 金十卯不由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从置物栏中拿出一个储物袋,点了点递过去:“傅师叔,这是你三年份例未取,另一件道袍两千下品灵石,承惠。” 傅灵佩惊了一惊,她以前可从未付过灵石的…… 何况,此时她身无分文。 她连忙挥挥手:“从份例里扣。”说着忍不住瞪了一眼金灿灿。 金灿灿无辜地摊手,圆溜溜的大眼睛朝她眨了眨。 傅灵佩接过份例,看时间来不及,此处又不便换,只得将法袍又套在了师尊的道袍外,就这么不伦不类地先往山门前跑。 金灿灿在后面追。 一会便到了。 山门前已是站了许多人,还有一些人正陆陆续续地赶来。 楚兰阔静静地站在最前面,一身元婴气息深沉如海,竟不似刚刚晋阶的一般,圆融稳定。 他见傅灵佩赶来,白袍罩着青色露出一角,忍不住蹙了蹙眉:“站好,要出发了。” 傅灵佩见到师尊,向来厚实的面皮也忍不住有些烫——昨日睡得太熟,迷迷糊糊中被师尊一路拎回天剑峰洞府,实在丢人以极。 “你也去?”她瞥了眼凑到身边来的金灿灿问道:“你不是要守门么?” 金灿灿挥手:“谁耐烦守那劳什子门?昨日从天峰山下回来的已经与我交接过了,我要与你一起去猎妖兽。”明明是眼珠大大,嘴唇红红的可爱脸,非要做那粗鲁汉子模样。 傅灵佩眼睫微垂,嘴里却不含糊:“到了那,我可没时间跟你打!” “当老子……”他正要说,却接收到傅灵佩不赞同的眼神,不由住了嘴嘟囔道:“当我找不到人切磋似的,天峰山下各派精英弟子皆在,我到时忙都忙不过来,谁还记得你?”手中的阔剑还抗在肩上掂了掂。 傅灵佩似笑非笑:“你说的。” “我说的。”金灿灿挺着不那么健硕的胸膛,底气不足。 两人几句话间,身后已经站了许多人。 楚兰阔神色淡淡,视线扫过一旁杵着的穆亭云,见他今日没有开口的意愿,便朗声道:“今日驰援,尔等切记以各自性命为要。” 一句话交代完,便直接挥袖:“出发。” 干脆利落得让穆亭云眼角抽了抽,待要再开□□代两句,其余人已经纷纷跳上了楚兰阔唤出的飞舟。 这飞舟,是每逢天元大事,带队之人都会分派到一只,虽没有创派之时遗留下来的那艘战船厉害,但防护力很是不错,可一次载上百人,速度也很快。 十名金丹和着九十筑基已经全部站定,飞船方圆百丈之内坐得亦是满满当当。 楚兰阔站在船头,对着其下的穆亭云颔首示意,十指拈诀,飞舟立刻腾云直上,速度拉到极致,呼呼的风略过,都被防护罩挡在了外面。 傅灵佩只觉晃了晃,飞舟又重新平稳起来。 飞舟升得极高,舟旁一掠而过的,是雾蒙蒙的白云和碧蓝的天空,敞亮畅快。 抬头看去,楚兰阔仍然站在船首之位,长身玉立,双手背负。他神识展开,监控着方圆百里内的讯息,一头黑发乌鸦鸦地披散在青袍之上,背影孤清,却自有一股元婴修士的勃然之气。 一切都是积极而向上的,傅灵佩心想。 她嘴角微微翘起,视线落在舱外,此时才真正有了实感——师尊真的过了前世那一劫,再不会失踪不见,再不会无声陨落。 至于那来势汹汹的兽潮,虽则比前世要大,但——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办法的。 傅灵佩在雾拢山庄一直忙忙碌碌,等昨日回来脑子也是累得昏胀不堪,一早又是赶东赶西,此时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现在打坐静修也是不实际,何况一旁还有个金灿灿小尾巴跟着不放。 她干脆在心内盘点起储物袋内现在得用之物来。 三年月例,不用想,不会多。 傅灵佩本没有放在眼中,何况又是去了两千下品灵石的。 灵石? 大约只剩下那么千百块了。这点灵石,能干什么?对一个金丹修士而言,便是百万也不值得几次大的花销的。 灵丹? 除了极品云尘丹和通天丹,其他基本上都在那三年里用得精光,离陨丹也不过两三颗,复灵丹更是一颗否没有了。 万年石钟乳用完了。 这样一想,傅灵佩才觉囊中羞涩得很,除了本命灵宝和一把火漓剑,以及那么几瓶兽血、点方剂和沁灵水,真的是穷得叮当响。 至于那通天丹,只有自用的份,拿出去卖便是匹夫怀璧了。 等到得天峰山下,白日猎兽,晚上若有暇,还需炼些灵丹,特别是复灵丹和离陨丹,这两样不论是自用还是拿出去卖,也是大头。只是空间内的灵植一直没去探看,也不知炼制这两样丹药的灵草还剩多少。 历来起战之时,灵丹和法器都是大头。 傅灵佩拄着下巴,打算得极好。 眉眼舒展开来,沉郁疏离尽去,在浅浅的阳光下一瞬间明艳得不可思议。让周围或明或暗看着的,都有了目眩神迷之感。 飞舟如梭,一夜一日间,便到了目的地。 楚兰阔收起飞舟,冷冽的面容朝向众人:“此际事了,你们各自去天元分理处报道就是。” 说着一挥袖待走,似想到什么,又停住脚步:“静疏你报道后,叫上此处师姐师兄同来我处。” “喏。”傅灵佩拂身敬道。 “走吧走吧。”金灿灿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一群人纷纷跟在早就等候在此的一位师兄向导身后。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营地,像是一座连绵的山阙凭空被中间起出了一大块,凹处以东南西北设了四个巨大的帐篷。 营地内人流穿梭不息,时不时有一队修士从外而来,脸色麻木,形容狼狈。也有红光满面,喜气洋洋的修士往来,一看便是在此地混得如鱼得水,收货颇丰。 向导师兄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四座帐篷分别是三大宗门和散修联盟所设,我天元分理处位于东,至于这些,”他指了指四处散落的一些小帐篷,“这些都是其他中小门派所在之地。” 傅灵佩一边走,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与一旁的金灿灿聊上两句。 “那师兄,兽潮情况如何?”有人问:“可是十分凶险?” 向导脸瞬间有些黑:“在我玄东众位元婴道君的努力之下,局势已经得到控制。此处是直面兽潮的第一线,我等一直将其死死压在此处,妖兽不得寸进一步。不过这位师弟若是这点都怕的话,还是趁早回家吃奶,不要修仙了。” 这话说得颇重,问话之人脸下不来,瞬间一阵青一阵白的。 傅灵佩不由摇头,这向导想来也是在此地呆了许久,脾气变得暴躁了许多。 于是一群人沉默着浩浩荡荡地往分属天元门的东边帐篷而去,乍一看也很是唬人。不过此处修士对这些交接修士也是常见,略略在几个出挑的面上看了几眼,都各自来回忙自己的去了。 “傅师妹!” 傅灵佩刚一跨进帐篷,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笑着扬头看去,果然是秦绵。 秦绵瞪大眼,几个大步便走了过来,猛地拍了下她的肩,大笑道:“果真是你!我没看错!” 傅灵佩暗地里揉了揉肩膀,暗中咋舌秦师姐力气还是这般大。 又看她精神气完全不同,眉间的抑郁之气全散了,修为竟然已是金丹初期,不由惊道:“师姐你这是……倒是三年不见,活得潇洒了。” “你先登记完,我再来与你说话。” 傅灵佩听罢,只得按捺下好奇,等着前头登记交接之人一个一个过。 索性此时属于战时,人虽然多,但是效率也极高,很快便轮到她了。 她递过去身份铭牌,对方用灵犀石辨过后,递过来一个深紫色环状手环,摸着像缎带般柔软,却十分挺括,傅灵佩这才注意到,不论是秦绵还是来来往往之人,抬起的手间都套了这么个圈。 不由奇道:“此物为何?” 分理处之人见是她,恭恭敬敬地回道:“在营地之内,只要是我方修士,都靠这个计算积分,也就是贡献点。若是击杀练气妖兽,得一分,筑基十分,金丹五十。” 草草介绍了一番。 傅灵佩还想再问,见身后还是长龙,便合上嘴,不在此耽误这人办事,打算一会再问问秦绵去。 秦绵已经在她旁边呆了一会了,见她领了那紫环,便一把抱住她手臂,亲亲热热得带着她走到一边,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此环是最近天器峰捣鼓出来的,据说是听了归一某个修士的建议。我们在外只需带着这个手环,便会自动记录下每日击杀的妖兽积分。曾经有修士怕搞错,一开始还兢兢业业地记下来,后来一对,发现准确无误,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傅灵佩带上手环,在秦绵的指点下输了灵力进去,手环上淡淡的一层紫色灵光泛了泛,又隐了下去。她稀奇地看了看:“也不知是何人想出的点子,倒是方便。” 秦绵嘻嘻一笑:“据说是归一那个莫语阑。” “莫语阑?”傅灵佩脑中浮现出来一个俊秀模样的修士:“那个笑面郎君?” 前世莫语阑名声也是极大,一手千流归一剑使得极是霸道,在金丹期里面也是个人物,兼之常年一副笑模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在一众女修中人气也是不错。 不过傅灵佩在意的,却是那莫语阑与丁一的关系。 前世据说两人十分不睦,宗门之间内部矛盾通常来说不会流传到外头,但这两人的不睦却是连那时远在天元的她都知晓。 正想着,一阵懊恼的声音从后传来:“绵儿!” 傅灵佩这才发现她与秦绵聊得太过投机,竟直接忽略了她身后闷不吭声的朱玉白小尾巴。 “朱师兄?” 却发现朱玉白根本未搭理她,正一门心思看着秦绵,显然对她口中出现旁的男修、语气还颇为敬仰十分不快。 心里顿时明白了,不由促狭地笑:“你们二人……” 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犹疑。 顿时将秦绵闹了个大红脸,反倒是朱玉白镇静自若:“我二人已经约好,等此间事了,便秉告师尊结为道侣。”说话间两人还递了一番眉眼,甜得傅灵佩直嚷着倒牙,反倒被秦绵捏了一把。 两人笑闹了一阵,才停了下来。 相携走出帐篷,傅灵佩心内虽好奇,却也知此事不急在一时,想起师尊的嘱咐,不敢怠慢:“此地就我们三人?陆师姐和魏师兄呢?” 她此次回天元门匆匆忙忙的,也未曾与那两人联系。 “陆师妹让我转告说她回家族一趟,近期不会回来。魏师兄留在掌门处主管后方调度。师尊呢?师尊此次与你一同出去,可是也来了此处?”秦绵问道。 说起这个,傅灵佩便有些眉飞色舞:“来是来了……” 说着,她神秘兮兮地看了两人一眼,卖了个关子:“你们且与我去寻师尊。到时,便知道了。” 刚刚说完,不由一呆,搔了搔头:“师尊说,让我去寻他。可没说去哪处,这该如何是好?”(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3|161.160.1.1 丁一嘴角的漫不经心像是瞬间被冻住,原本平静的双眸一下子暗嘲汹涌,带着剧烈的热度向傅灵佩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那眼神如有实质,一寸一寸地滑过她的眼、鼻到唇,又回到了她潋滟的双眸。 眼里一下子有了笑意,嘴角微弯,像盛着最烈的酒。 旁人不知,起码,傅灵佩是醉了。 她不由用手轻轻按住胸口——那里,一颗心不听使唤地越跳越快,怎么都按不下。 三年未见了。 她下意识地长吁口气,缓解那剧烈的心跳,自嘲着,自个儿今日竟然和小姑娘见了情郎一般不顶事。 即便如此,泛起薄薄一层雾气的眸子却胶着着不肯放开,像是被磁石牢牢吸住了一般,迈不动脚。 眼前红衫儿郎,姿容绝世,最难得,是一双眼,明明晦涩暗抑,却带着浓厚的情意,向她扑来。他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化成了布景,看不分明。 丁一略顿住的脚步,却被身后人察觉,只见他回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又慢慢迈过步子,向傅灵佩走过来。 一步一步,极稳。 黑发被风掠过,发梢微微荡起又落下。眼角眉梢带起的笑,明明还是那般的漫不经心,却让人觉得,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丁一袖着手,一步一步地走来,眼交错,挪开,黑发带起微微擦过她的肩头,人慢慢走远了。 傅灵佩还未回神,袖子便被轻轻扯了下,她无意识问道:“怎么了?” 神思却还停在之前交错的一眼里。 “没想到师妹你也会犯痴。”秦绵抚掌大笑,明明容颜秀美,却偏生笑得促狭张狂:“此人便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男修,英雄榜金丹第一,凌渊真人。这人可是真正了不得,先不说是那归一剑尊的关门弟子,那张脸,啧啧……” 秦绵不顾朱玉白的黑脸,接着道:“真正是多少女子都比不过。这玄东界的女修,不论老的少的,筑基还是金丹,大部分都倾慕于他,让多少男子都暗地里恨得咬牙切齿。可惜,人家脸长得好也就罢了,战斗力还极强,一□□术使得出神入化。之前有个男修不服气,当场挑战于他,被他当场打了个满地找牙。不过……” “不过什么?”傅灵佩忙道。 “这人吧……不能太好,过满则溢。此人长得妖孽,有个厉害的靠山,偏生自己本事又大,便难免有些劣根性,真正称得上纨绔风流。” 傅灵佩嘴角不由抽了抽。 秦绵见她模样,决定亲自点醒小师妹,以免一不小心让这*害了去:“你可别不信。你看到刚刚包围他那群人了没?十来个拥着,其中有半数都是模样俊俏的女修,听说人每日都换一个,比换衣服还勤快。再说纨绔,那是真嚣张,那莫语阑最是温文,平日里与人都好声好气,偏生与他不对付。” 傅灵佩垂眼,沉默不答——她既无法反驳师姐,将过往诉诸于口,却又不信他果真纨绔风流。 若真是纨绔,那浓重暗抑的眉眼,又从哪里来? 秦绵见小师妹又恢复了一脸严肃,自觉教育到位,不会再让她失足在那轻薄浪子手中,不由轻快地拉着她,继续穿过营地,往后山而去。 傅灵佩突道:“师姐还未说那英雄榜是怎么回事。” 前世兽潮规模小得多,这所谓的英雄榜,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英雄榜?”秦绵不由一拍脑袋,拉着她往营地正中走去:“你看我这记性!这英雄榜便是与这手环配套一起提出的,为的,是激励各修士奋勇杀敌。积分最高者,为榜首。之前那位凌渊真人便是榜首。” 营地正中,是一座汉白玉石雕霸下,身上驮着一个高约三丈的展示碑,其上“英雄榜”三字铁画银钩,一股威赫之气扑面而来,气势极强。 另一面,是真正的英雄榜单。 上榜只有三十名,每个名字后都有一行正楷显示着积分,因积分的跳动,有些名次还在或前进或后退。 天峰山下,几乎汇聚了大部分玄东界的修士,万名不止,而其中只有三十名可以上榜,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傅灵佩不由佩服这想出点子的修士来。 ——谁说修真者没有*? 相较于那些凡人骤短的寿元而言,修真者确实不那么急切,他们的*可以用更长的时间去满足,却不代表这些*就没有了。 在凡人眼里,他们这些修士静可沉戟烂柯,动可挪山移海。却只有他们自己才真正知道,修士,不过是另一种寿元长些的人类罢了。 *在心,常使得他们不断求索攀登,进而求得道长生。有人求名声显达,威加海内;有人求宗门常平,家族常青;有人求恩爱长久,情谊永存。各人*不同,但大道三千,包罗万象,谁又说一定要摒情弃爱方能成仙? 傅灵佩心内一片空明澄澈。 三年与煞气的近距离拼杀,虽让她战斗力增强许多,但灵力含了一丝燥郁煞气,初时不显,若不及早除去,却可能影响往后进阶。但此时的一番求索,却真正了却了这深层危机,进一步巩固了其修为基础,完全是意外之喜。 秦绵和朱玉白在一旁,还未感觉如何,就发现身旁的小师妹气息微变,原本还显在外的一丝凌厉完全收敛,气息圆融起来。 凑近便让人觉得身心平和愉悦。 秦绵不由眨了眨眼,泛起了一丝笑——这小师妹,果真非比寻常,就这么一会竟也让她悟出了点东西出来。 两人静静地等在一旁。 傅灵佩过一会便反应过来,等意识到,嘴角也忍不住杨了起来。 倒真是意外之喜,不由更加欢喜地看起那英雄榜来。 这英雄榜,对于金丹期来说,恰恰好。也正因玄东大部修士都在此,更容易打出名堂来——从某点来说,这也是一种公平。上得英雄榜,旁人才真正认可你的实力。否则,不论平日里在门派内名气多么响亮,叫嚣得多么厉害,但毕竟没有真正的依据,旁人不会认。 而这次兽潮,对金丹修士而言,未免不是一个真正扬名的机遇。 元婴不会参与进来,筑基里虽说也有强人,但毕竟修为尚弱,猎杀金丹妖兽还勉强,也只有金丹修士才可上榜一观。 榜上前十人的名字最为醒目,渲染鎏金色,远远看去便泛着莹光,而榜首更是重中之重,“丁一”两字放得极大,正正压在第二名莫语阑上方,积分凭空高了一倍。 看到这个英雄榜,傅灵佩也才真正明白穆亭云让她参与的目的——他天元门,前十排名中,竟然只得一个朱玉白?! 英雄榜上前十,大部分被归一派包揽,只留了天元朱玉白、驭兽洛樱和散修盟沈清畴三人孤零零地挂落榜上。前三十也是归一占了大壁江山。 虽说归一派是剑修门派,同等修为里剑修常能以弱胜强,但他堂堂天元门,竟然只出了那么一位前十? 也难怪穆亭云火急火燎还慎重托付给她了,她顿时明白了掌门言下之意——要掰回颜面,她傅灵佩,必须能得第一,且要大比分牢牢压下丁一才行!不然等这兽潮结束后,那些报名的修士就都要往归一跑了!门派的传承要想不断代,生源还是很重要的。 傅灵佩不由头疼地捏了捏眉角。 ……宗主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且不说丁一了,这榜上之人,各个金丹圆满,在各自门派内都属佼佼者,更何况,兽潮进行一年,那些人就杀了一年,她如何能翻本? 找元婴妖兽杀么? 傅灵佩有点方,一下子感觉不好了。 ……罢了,既然之则安之,尽最大努力就是。 转身,扯着秦绵的袖子:“走了。” 秦绵大咧咧一点都未曾发现小师妹不过站了那么一会,脑子里就囫囵过这么多东西,只乐呵呵地拉着她一路往山顶去。朱玉白倒是发现了,但他转念想着,师妹毕竟是女孩子有些心事在所难免,便也真正错过能安慰傅灵佩的讯息——积分一年一清零,不然换防的人怎么办? 天峰山顶已经削平,距离兽潮最近处凭空竖起一座高台,高台之后是一堆连绵的建筑群落。 秦绵到了此处,开始真正安静下来,也不敢转头乱看,只领着傅灵佩和着朱玉白来到东侧的一个小房间内,出示各自紫环后,才被指点着去碎玉厅找。 碎玉厅靠得很后,环境清幽,是座独栋的小楼。 傅灵佩一路看去,只觉此处确实很符合师尊的性格——冷清得根本没人来。 “进来吧。”门无风而开。 秦绵笑嘻嘻地拉着傅灵佩,朱玉白随后,三人相携而入。 “师尊。” “晤,你们都来了。”楚兰阔负手而立,见他们进来才转过身来,待看到傅灵佩,又瞥开了眼,转而看下秦绵,嘴角翘了:“你很好。” 秦绵眨眨眼,眼眶有点湿,深深躬身道:“有劳师尊牵挂。”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蹉跎在筑基圆满不得晋阶的心酸一下子都泛了上来,还劳累师尊记挂许久实在不该。 楚兰阔轻轻拍了她的肩膀,欣慰道:“无妨,你……受苦了。”说着,目光落到朱玉白身上:“你也不错。” 朱玉白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嗫嚅了会,双膝落地,行了大礼:“徒儿,徒儿有事要秉告师尊!” “你且说来。” 傅灵佩在一旁看着朱玉白,笑嘻嘻。 “徒儿,徒儿与秦师姐,情投意合,意欲结为道侣,互相扶持。”朱玉白说到这,居然顺溜了起来,“求师尊恩准。” 楚兰阔眼里含笑,常年的冰霜去了一层,柔和地看着他一向寄予厚望的弟子道:“结篱双修,原是你二人私事,无须为师同意。不过为师忝为师长,可做你二人宾礼。” “多谢师尊。”朱玉白拉着秦绵一起拂地,又施了个大礼,一脸的喜气洋洋。 两人站起身,这才发觉不对,秦绵惊讶道:“师尊,你元婴了?” 反应真是迟钝地可以,傅灵佩在一旁朝她瘪了瘪嘴。 “嗯,这还得多谢你们小师妹。”楚兰阔这才把目光落到傅灵佩身上,才一落又立刻移了开来:“静疏你——” 傅灵佩好奇:“嗯?” “你这衣服刺眼睛,赶快去换了!” “哈?” 她一脸懵,不就是白套青,青色有点落地上,脏了嘛。 ……师尊你这毛病,过了一世,怎还不好呢? 楚兰阔其人,但凡见到人乱穿衣服的,就忍不住觉得眼要瞎。(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4| 161.160.1.1 夕阳渐落,暖色给大地洒上了一层晕黄。 三人一行徐徐走出连绵的建筑群落,脸上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 秦绵的声音最是响亮,显然师尊晋升元婴的惊喜还未过去,她猛地一把楼主傅灵佩的脖子:“走,师妹,师姐带你去逛逛。” 傅灵佩正有此意,笑嘻嘻答应了。 秦绵见朱玉白还要跟着,故作不耐地挥挥手:“朱师弟,我们女儿家的事,你跟着作甚?” 朱玉白的脸一下子又开始泛了一层红,忍不住嘟囔了句什么,到底面子薄再不肯跟下去,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傅灵佩看着那委委屈屈的模样,活似身后的尾巴都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不由笑道:“你们感情还真是好,不过分开那么一会便舍不得了。” 秦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太黏了。”嘴角的笑意却不怎么都下不来。 傅灵佩心知她嘴犟,也就不再打趣,直接问起那坊市的事来。 “坊市?”秦绵上下看了她一眼,白袍里面透出一层青的边,难得这么不伦不类的打扮眼前人也能穿出一股不羁的味道来,不由心里又痒了起来:“此处营地已经发展了一年之久,官方联合的坊市倒是有,就是价格上……” 她顿了顿又道:“不若师姐带你去夜市逛一逛,看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夜市上的东西实惠又齐全,就是需要花费些时间。” 傅灵佩奇道:“夜市?”她一向只听过散摊这个说法。 秦绵拉着她快速往下跑,天峰山后连着的一众小山上亦是热闹极了,到处都有修士来去,她轻声道:“修士夜里到底不如妖兽机敏,所以除了必须轮值的,多数都还是白日里去猎兽,夜里便将所猎之物摆摊,官方收取的价到底低了些,只有那些不差钱的嫌麻烦才往那丢。多数苦哈哈的修士还是情愿摆摊,顺便一些自己不得用的物事也拿出来交换。只是,虽则宗门坐镇,到底也有些趁火打劫的害群之马,所以师妹平日出猎还是要多加小心。” 傅灵佩听出她言语里的关切之意,连忙应下。 “我们先去夜市……”秦绵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突然露出了个笑容,鹅黄的衣衫下明明是那么秀美的面容偏生此时看去有些猥琐,:“师妹没什么法衣的话,不若师姐帮你准备,师姐这里……”她搓了搓手,手心有点烫。 傅灵佩立刻跳了起来:“师姐!” 声音含嗔带怨。 ……她此时才想起秦师姐的恶趣味来,在她的筑基期,秦绵经常拿来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编变着花样让她穿。 只是后来贾纤之事后,她消沉许久,便一直没再做过这些事,现如今她不知怎么走出来想通了,竟然又要来折腾她了。 傅灵佩此时想起,还有些毛骨悚然。 秦绵见她有些着恼,不由有些讪讪,暗想着总有机会,便不接话了。 天峰山其实是连绵的山群,除开天峰山是最高最大的,身后还跟着一连串小山,这夜市便设在天峰山后的一座小山脚下,此时夕阳已落,唯独天地交界处还有一丝余白。 办夜市的人显然很有心思,小山脚下的绿树枝桠上,挂着一盏又一盏的莲灯,灯芯是一颗颗的夜光石,即便在这将夜未夜之中,依然通明。那盏盏的莲灯点缀着青山绿树,好似给这夜添了层朦胧,星光点点,别有情调。 傅灵佩与秦绵漫步其中,只觉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纷至沓来。空气里弥散的粉红色气息,便是老远都能闻得到。 秦绵指了指前方的一个木牌:“这便是了。” 木牌架在两棵树的正中,恰似一座桥梁一般,名字也很直白,直接就是两字“夜市”。 从外看,便能看到夜市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得就似那凡人界的闹市,路两旁随处坐着一些修士,身前摊开的布上一些东西随意地放着。 傅灵佩扬起唇角:“走吧。” 来到此处,她突然有了些兴趣,可惜囊中羞涩了些。不过手头还有些极品的云尘丹,卖一些出去,应该也够买些小东西了。 夜市上摆的摊子,多数还是此处猎得的一些妖兽身上特有之物,比如牙齿、角、羽翅之类的,傅灵佩一路看看问问,十分有兴头。 走到一个拐弯处,秦绵却扯着她绕了一段,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树前。她神秘地笑笑,以手轻轻敲了两下,树身上顿时露出一个圆圆的洞口,一张瘦脸露了出来:“何人?” “买路人。” 秦绵从袖中亮出一个圆形树雕,将其嵌入洞口里侧的一个凹槽,树前的地面瞬间露出一个洞口,一个台阶露了出来。 “走。” 傅灵佩静静跟着她一步一步踩着台阶往下。才走了几步,便到了。 眼前豁然开朗,空间极大,正中一圈桌子围成了一个大圈,便似一个大展示台似的。每个桌后都站着一个修士,桌前盛放着一些物品,与上面的热闹不同的是,此地修士交流都设了隔音罩,外人完全听不见,一切都是安静而有序的。 而桌上的物品也要比上面珍惜很多,也不局限于那些妖兽身体上的部件了,有一些珍惜的灵材灵丹法宝都纷纷摆了出来。 秦绵见她看得目不转睛,便低声介绍道:“这才是真正要紧的地方,你若是有东西要出售,可以去边上的管理处交一份摊位费,不过这里的摊位紧俏,他们需得评估过你的东西是否值得才行。” “原来如此。”傅灵佩点头,这才说得过去。不然光凭上面夜市那些东西,也吸引不了多少真正有好货有本事的。 “那树雕,你怎么得来的?” 秦绵的面皮有些泛红,粉粉的看着极是秀丽:“朱师弟的,被我拿了过来。英雄榜上之人都会有一个。” “难怪……看来这夜市这般繁荣,也有这三宗一盟的支持,以至于这英雄榜都会持有这进来的钥匙。可是这处地下,可不止三十人,百人都有了……”傅灵佩心想着,必然还有别的方法。 不过她暂时也只打算开开眼,她手头除了些灵丹,其他都有用处,不适合拿出来。各个桌前,多数还是炼器灵材,还有一些高阶符宝,便是金丹修士拿着,也有极大用处。傅灵佩看得心痒痒——不过她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买些衣物才是。 迅速绕了一圈,果然都是些与修炼有关之物,傅灵佩不由叹了口气。 ——也是,现在都忙着跟妖兽战斗,保得性命还来不及,哪里会有人会像她这般匆匆忙忙的连衣服都备不上一件。 她不由眨巴着眼看向秦绵,她这师姐开朗活泼,一向在外吃得开,交际得好,说不定会有些门路,声音遂低了下来,低低的,带着股不自觉的软:“师姐……” 秦绵捏了捏耳垂,差点跳了起来,一边摆手一边笑道:“哎哎哎,师妹,你别,你别……师姐我骨头都要酥了……成成成,随师姐来,包你满意。” 说着,她就将傅灵佩带到角落一个桌前,桌面上光秃秃的,只有几瓶子丹药。 桌前站着一个宫装女子,水玉蓝的纱裙,袖口微微鼓起往内锁,下摆有点蓬度,脚上一双黑色小羊皮鞋蹬着,一截细白的小腿露在外面,样式有些怪,却意外地好看。 那女子亭亭立着,见是秦绵,眼睛瞬间便笑得眯成了一道月牙儿:“是你啊,你上次说的样式我可做出来了——” 待目光落到傅灵佩身上,笑便凝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连秦绵的话都不肯听,只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挥苍蝇似的。 傅灵佩被这目光看得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莫非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秦师姐都已经许久不这么看她了。 她不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这位……” 手一下子被握住了,扑面而来的是噼里啪啦的一段赞美:“仙子真是我平生所见……” 噼里啪啦。 傅灵佩为难地抽手,却发现那人握得极紧,一时根本抽不开,不由向秦绵投去求助的眼神——但凡对漂亮又温柔的女子,她都不是很舍得施蛮力。 秦绵连忙上前一把扯了开来,一手捂住那人的嘴巴:“洛婉,平静,平静。” 洛婉深吸了口气,举举手示意,秦绵才放下手来。 她清了下嗓子,眼还晶晶亮着:“这位是……” “这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小师妹,怎么样,见到真人,便知道我所言不虚了吧?” 洛婉忙忙点头:“我原以为丁真人便已是人间绝色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 傅灵佩不由黑线——也不知道丁一要是知晓他的容貌与女子并称,还被这么盛赞,不知是何感觉。 “小师妹,师姐这里有许多衣服适合你,你看中哪件,师姐送你!”洛婉的眼,发光又发亮,热情地一下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几十件裙衫,层层叠叠地摊在了她身前的桌上。 女子的衣物本就鲜艳,而洛婉取出的,更是件件不俗。从颜色挑染到样式,外面就没有见过重样的。常常的裙摆从桌上一直垂下,流光溢彩,一下子吸引了整场的目光。 慢慢地渐渐有女子聚拢了来。 秦绵看傅灵佩还呆着,不由拍拍她的肩乐道:“师妹你别跟她客气!这洛婉啊,她平生就有两好,一好美人,二好美衣。高兴之下一掷千金也是常事。今日见到你这般美人,惊为天人,灵感便源源而来。你平常心收下便是。” 傅灵佩有些震撼。 眼前衣裙,非她往日所见;与之相比,□□阁那些衣裙,便多了些匠气,显得有些俗。她从未见过这般灵动的染色,似乎有一双巧手,赋予了这些颜色以生命,樱粉、浅绿、淡蓝、鹅黄、艳红、深橘,等等,不一而足。浅一分,深一分,便是另一种感觉。 她自重生以来,素来觉得衣衫不过外物,有需要便购一些,从未真正费心过。但看到桌前这些,发觉体内那颗爱美之心竟然渐渐苏醒——这些颜色,美得让人心醉,便是没有品阶,只是寻常衣衫,她都无法割舍。何况这些衣衫大多已是法器,有一些还是灵器级的了。 傅灵佩伸手,便挑出了两条裙子。 一件是纱般质地,外衫似春天的一抹嫩柳抽枝,轻得一点分量都没有,风一起便衣摆飘摇,内里是纯白的纱衣,衣角处细细地缀着鲜绿的柳枝,浑然一体。另一件却是一色的浓墨袍子,衣角处绣了一圈暗蓝的缠枝花,浓重地像是外面的夜色,却别有一股飒爽的霸气。 傅灵佩很是满意,递过去:“师姐,我就要这个了,不知道如何计较?” 洛婉一看,不由皱眉:“你就要这两件?不行不行,这些,这些,都适合你,你都拿去……” 傅灵佩手中顿时被塞了一堆的衣服,红的、粉的、鹅黄、浅蓝等等,抱了满怀。 她呆了呆。 洛婉见她还要说,笑了笑:“师妹皮相极美,这些衣服都极适合你,只是师姐我也有私心。他日若有人问起,还望告知她我霓裳坊的名号,总有一日我洛婉的霓裳坊将开遍玄东……何况师妹既然是秦绵的师妹,自然也是我的,就别客气了。” 傅灵佩蹙了蹙眉,不由想起曾经丁一说过的“名词”——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打广告? 正待要说,却被秦绵打断了:“师妹你就收下吧。你别看她这副模样很好说话,平日里可奸着呢。何况英雄榜上几位形容出色的,洛婉都有送了很多,不独是你。这些日子来,她这里法衣的销量都凭空好了很多,很多人都慕名而来点名要谁谁谁身上的衣服。” 傅灵佩这才发觉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忽略了的违和感。 ……难怪这一路走来,男子着红衫的多了许多。 只是,她不是平白受人恩惠之人,若要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收了,也就不是她了。傅灵佩扬眉一笑,笑里有着坦荡,她直接将衣裙收入玉戒,道:“师姐的衣裳做得这般出色,便是没有我等宣传,终有一日也将开遍玄东,只是无功不受禄,师妹拿灵石也嫌污了师姐的眼,不若便以这交换吧。” 说着,她拿出了一个玉瓶,里面是一颗极品养颜丹,她身上也只得这么一颗了,这一颗,与这许多法衣的价值相比,反倒要超出许多。 洛婉笑眯眯地接过去,打开一看,眼又弯成了一道新月:“甚好。师妹爽快,以后洛婉这的法衣只要是师妹来,终身免费。” 气场相合的人,总能在短短几句中便可倾心相交。 两人相视一笑,一下子仿佛亲近了许多。 “呵,婉婉,你总是这么好心,什么人都能来你这里打秋风——”一道清亮的女音传来。 傅灵佩抬头一看,发现一红衣女子正慢慢走来,眉眼与洛婉相似,却多了丝英气,少了份柔美,朱唇抹得艳红,十分勾人。 而她身旁之人却是许久未见的老熟人,沈清畴。 两人男俊女美,看起来分外和谐登对。 洛婉不自觉地蹙眉,反唇相讥:“我洛婉要给谁便给谁,与你何干?偏你多事!更何况,傅师妹也付了报酬了,完全够用!” “哦?报酬?”那人轻轻摇头,哑然失笑:“我的傻婉婉……” 摇摇头,便住嘴不说了。只那眼神还放肆地在傅灵佩身上扫过。 傅灵佩一旁环胸看戏,虽那女子说话不客气,对这洛婉却是实打实的关心,她一时也不好发难,以免洛婉难做。 “静疏。”沈清畴上前招呼,嘴角带着不意的惊喜,白袍当风,遗世独立:“好久不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 傅灵佩拉了拉嘴角:“好久不见。” “最近可好?”沈清畴眼里带笑:“我与洛樱真人来此看看,不意却遇上了你。” 洛樱? 傅灵佩眼神一凝,这才郑重起来——若她没记错的话,这洛樱便是英雄榜上唯一进了前十的驭兽宗弟子,传说有两个金丹期灵兽,本身实力亦是不凡。 “慕远,这人是……你就不介绍介绍?” 洛樱似笑非笑,落在傅灵佩身上的眼神却十分不善。 傅灵佩愣了愣,看这人眼神纠缠处,似是对沈清畴有意,莫非将她当做了假想敌?她心内一万个冤枉,却不好说。 “哦,看我这记性,都高兴糊涂了。这人却是慕远……”沈清畴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措辞:“是慕远旧时好友,天元派的静疏真人。” 但话里的暧昧却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不止那么简单。 傅灵佩顿时察觉到原本的不善像是加足了马力,要把她灼穿。脸不由绷紧,心里暗暗翻个白眼,不论沈清畴出于何用意,他为她招揽敌人的意图,成功了。 “沈真人说笑了。我等不过是萍水相逢,傅某不敢高攀。”傅灵佩这话甩出去是相当不客气,不过现如今她也想明白了,不论沈清畴是好意还是歹意,他们二人终归不是同路之人,不需再留有余地。 沈清畴再脸厚心黑,也没想到傅灵佩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一点面子都不给,一下子愣住了。他哈哈笑了声,才算打岔过去。 “洛师姐,今日多谢。”傅灵佩递过去一只传讯玉笺,拉着秦绵便要走人。 “静疏真人留步。”洛樱语气凉凉的:“怎一见我就要走?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傅灵佩气笑了。 秦绵听着本就不爽快,立马便转身道:“还以为堂堂英雄榜前十的女子是怎样的气度,不料却是这般气量,为了个臭男人争风吃醋还颠倒是非!” “你……”洛樱正待要回嘴,却看了身旁之人一眼,嘴里的话便憋了回去,也不管秦绵,直接看着傅灵佩:“你就这么缩在身后让你朋友为你出头?” 傅灵佩黑着一张脸:“那你要如何?要我与你打?我辈修士来此,本是为了将妖兽阻在战线之外,难道还要起内讧,嫌热闹不够大?” 原本场内便是极静的。 在这几番动静之后,几乎来此处的修士全部聚拢了过来,抱胸看戏。——毕竟猎兽是极其乏味单调之事,还常常需绷着神经,一不小心还得赔上性命,难得有些八卦可以打发无聊作为调剂。 倒是一些人认出了那红衣女子和白袍男子便是英雄榜前十的驭兽宗大师姐洛樱和散修盟沈清畴,不由将悲悯的目光落到与她争锋相对的女子身上。 待看到那脸,都要愣一愣——这般绝色,怎就扬名不显?可惜对上那不讲理的蛮婆娘,注定要吃亏了。 傅灵佩的名气,毕竟多数还是在天元门中传扬,其他门派可是不认的。 便是天元门自己弟子,虽对傅灵佩感到自傲,到底也不敢说她实力一定比旁的门派要强。 周围人眼中的怜悯便是傅灵佩自己也是瞧得清清楚楚的,她却心里一动——且不说与这洛樱的梁子注定要结下了,何不以此为他天元扬个名? 她微翘下巴,神情倨傲:“你可敢与我打个赌?” 满满的挑衅之意。 洛樱冷笑了声,神情蔑视:“有何不敢?” 傅灵佩粲然一笑:“旁的不看,从明日起的一月内,看你我二人积分所得,以前的不算,毕竟我是今日刚来。若我超过你,那你便要当我一年的仆役。若你超过我,我便受你一年的使唤。如何?” 洛樱略略思忖下,觉得当不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金丹后期,便点头应下。 两人击掌为誓。 盟约,定。 速度快的旁人都阻止不及。 洛婉在一旁叹气——大势已去。 傅灵佩却半点不急,直接往台阶上走,反正此处之物她都看过,也没太多急需,改日再来即可。 “对了,不可作弊。若是你找旁人相让着一击必杀,那盟约作废。毕竟,这手环,若我要查,也可溯回当时情景的。”傅灵佩回头微笑,嘴角的狡黠几乎要让人痛恨了。 起码洛樱气得跺脚了:“我洛樱顶天立地,自无愧于心!” “那就好。” 傅灵佩轻笑离去。 秦绵瞥了她一眼,也直接走了。 此事经由在场之人一宣再宣,原本不过是两个女子的斗气,传着传着竟变成了天元门和驭兽宗的赌约,甚至夜市里都开启了盘口,不幸的是:傅灵佩与洛樱的胜率比是一比十,唯一的一还是她与天元门一些弟子,自己压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5| 161.160.1.1 两人出了地下,重新回到热闹的街市上。 月亮出来了。 夜市上仍然是双双对对的男女,脸上都挂着甜蜜的笑意,傅灵佩忍不住朝秦绵笑了笑:“若是朱师兄来了就好了。” 秦绵颔首应下:“我们已经将此处逛了又逛,没什么稀奇了。”言下之意却是傅灵佩大惊小怪了。 说着,还拉着傅灵佩来到一个大树下,这棵树格外不同,树冠舒展得很开,枝枝桠桠下月色的清辉洒下来,和着星星点缀的莲灯,美得像一个梦境。 她将傅灵佩按住不动,歪着脑袋退后两步,点头道:“果真如此。” 傅灵佩不由往前走,却被秦绵摇着手指喝止了:“你就站在那。朱师弟说,这里,最美。我还奇怪呢,看到你,我便明白了。” 她笑眯眯,得意地道:“果真最美。灯美,人更美。”难怪朱师弟喜欢在这里看她。她肯定是最美的,秦绵喜滋滋地想。 傅灵佩不知自己做了回秦绵的自比对象,只无奈地转身,想要躲过她□□裸的盯视。才一转身,却顿住了。 艳艳红衫,谁家儿郎。 一个红衣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静静地向她看来。褪去白日的热闹喧嚣,反倒澄澈透丽得更似一个少年郎。周身像是披了一层浓重的夜色,长发散着,越发显得清冷孤寂。 莲灯星星点点,闪闪烁烁,那一张瑰丽的脸在夜色中更添了层惊心动魄。 黑眸胶着在她身上,半分不肯挪开,似乎到了此时,在夜色的遮掩下,他才真正可以放开自己,让自己可以彻底地去看,去碰触。他用的他的眼,作他的手,他的渴望,一寸寸滑过树下女子玉雕似的肌肤,乌鸦鸦的眸子,最后落到樱花瓣微翘的双唇。 傅灵佩忍不住退了下,指尖轻轻落在唇上,丁一眼神里的热度强烈得几乎让她有灼烧感。 她向他看去,他的双眸一改暗沉,落下了万千星光,透过去,似乎能看到一整个世界,而整个世界里,都是她。 “师妹,走了。” “哎。”傅灵佩应了一声,看了丁一一眼,转身走了。 丁一久久愣在那里,几不能言。脑中似乎还是那一瞬间,那人转头时的星光,耀得他头晕目眩。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站了很久,直到寒雾湿了衣衫,才重新迈起步子,走了。走前仍回望了一眼那颗枝冠盛开的树。 傅灵佩随着秦绵来到了天峰山的另一面——为了突发时机便于调度,所有来援修士都被安排在了半山腰处,金丹修士两人一个洞府,筑基五人,练气十人。 相比较而言,金丹修士的待遇已经很不错了。 随着秦绵的走动争取,傅灵佩终于如愿地被安排在了与她同一处。 夜已深。 洞府里一片安静。 “秦师姐,你睡了么?”傅灵佩躺在床榻上,一时了无睡意,突然起了谈性。 前三年高强度地战斗,让她今时今日精神都还未完全恢复过来,只能靠睡眠调整,但白日一连串的刺激,却又让她静不下心入睡。 “晤,没睡。” 秦绵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她今日也不想打坐,大抵是觉得所有事都尘埃若定,反倒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月光透过的一丝光亮:“怎么了?” 傅灵佩张了张嘴:“你说……你与朱师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秦绵一改白日的热闹,反倒显出些沉静来:“我与他……”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之前我钻了牛角尖,只觉得自己对不起贾纤,却还要强占她喜欢的人,便一直自己跟自己闹别扭,使得两人都不开心,我自己的修为也上不去。害人害己。”秦绵的声音里有一丝彻骨的凉。 “那日你与师尊两人出去后,我一人在门派里也呆不住,不想整日对着朱师弟难受,便也偷偷跑了出去。一路磕磕碰碰到了极北之地,那里民风彪悍,修真者也是强悍易斗。”秦绵的声音弱了下去:“你也知道我这人,有时嘴欠,不肯服软,一不小心便惹了一个金丹修士,硬说要把我抢回去当侍妾。” 傅灵佩听得明白。 秦绵这人性子爽利,却有副秀美的容貌,好好打扮起来也是一个清丽佳人。想来那个金丹修士既是被她那张利嘴得罪了,却又被她的容貌所吸引,所以干脆就打算将她抢回去——不过是个筑基修士,抢便抢了,也没什么。 “我自然是不愿的,心想反正活着也没什么趣味,当即便打算自爆经脉也不便宜那人。没想到那时……朱师弟就出现了,他好像一直跟着我似的,脸上的表情很吓人,拼了命的要跟那人打。我之前说过的,北地民风彪悍,那金丹打不过了就喊了一群,当时打得朱师弟便昏死过去。血……都留了一地。” 秦绵的声音里有着后怕:“我当时又怕又悔。既怕朱师弟就这么死了,再醒不过来。又悔生前两人郁郁,半生不得快活。简直悔死了,你不知道那感受啊,又酸又苦的。仿佛一下子就想透彻了,都有什么呢?生死面前无大事,我何必为了旁人的执念毁了自己的人生,毁了我和朱师弟的未来。你说,对么?” 她像是征询傅灵佩的想法,又像是坚定自己的想法:“至于贾师妹,那我只能对不起她了,毕竟日子,是我在过。” 傅灵佩听着,才感觉秦绵变了。 以前她的爽朗快活,不过是浅层的,风一吹,浪一打,便散了。现在经过世事的明澈,这爽朗快活,才是真正坚实厚重的,有着自我的坚韧。 也难怪,朱师弟那样的人,牢牢握着不肯放。 风雨里打磨过的灵魂,才更迷人。 一时间,帐篷里,静了下来。 傅灵佩不知在想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过了很久,才问道:“秦师姐,那你见到朱师弟,是什么感觉?” ……心,会扑通扑通乱跳么? ……眼,会不自觉往他看么? 半晌没有回答,却有细细的呼吸声传来,傅灵佩忍不住自嘲一笑,重新闭上眼,今日不过一见,心,便乱了。 这与她前世对沈清畴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见沈清畴,会欢喜,心却不会这般乱跳。她不见沈清畴,会思及,却不会思念。她与沈清畴之间,似乎是隔了层纱,这欢喜也不是真欢喜,留恋也不是真留恋,所以今世,她才可以断得这么干脆。 傅灵佩越发觉得,她前世对沈清畴的喜欢,不过是喜欢一幅画,喜欢一件衣服,那东西,瞧着是美的,是好的,她便抢先要到了手里,只是到底根基浅薄,后来也就散了。 而丁一的热情,却是实实在在的。她拥在怀里,感受到的,是真实的气息,有笑有怒,有起有伏,这才是真正俗世的爱。 谁说修仙者的感情,便一定是隔着云端?隔着云端的,不过是琉璃像,一触便碎了。还不如这有血有肉的感情,才来得真实。 …… 她脑子里想得明白,可到底不痛快。 白日里眼神的一触即分,对两个情热的青年男女,远远不够。傅灵佩忍不住又翻了个身,见秦绵睡得死死的,干脆起身,随手披了一件袍子,便走了出去。 夜凉如水。 月色照耀在摇曳的树杈上,像是为它披上了一层银沙,整个天峰山,除却极远处零星传来的喧嚣,静得出奇。 不过…… 野鸳鸯倒是不少。 傅灵佩晃过许多摇曳的草丛,来到一个真正静谧的场所,放下阵盘,安安静静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谁?!” 她一惊,不由站了起来。 前方高大的灌木丛里,默默走出来一个身影,熟悉得让傅灵佩心一颤。 丁一的红衫已经换下,一身黑色像是要掩入浓重的夜里,一步一步,徐徐向她走来。 只露出来的一张脸,在一点一点挑动着人的心脏。 眼,一寸一寸刮着她的肌肤,让她忍不住瑟缩。 傅灵佩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为何在此?” 丁一就快走到她面前,放下的九环宫锁阵他几乎视若无物,一步一步准确无误地往她走来。 傅灵佩有些心慌。 丁一不答,沉默似乎带了股男子生涩而狂傲的力量,让她不自在地换了下支撑的脚,往后倚在树干上。 她还要张口,嘴却被一下子堵住了。 痛快而张狂,那所有的别离,暗处的思念,似乎全部化在了这一吻里。 傅灵佩不由软了下来,手轻轻攀附上眼前之人的颈,任他狂暴地叼住、吮吸、拉扯,将所有的一切都发泄出来。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 丁一狠狠地将这柔弱无骨的女子抱在怀中,用力地往身上压,似乎要嵌入自己的生命带走一般,唇舌间的撕咬带着两人*的发泄和较量,半点没有怜惜。过一会,又轻轻地舔一舔磨一磨,带着万分的怜惜。 “想我么?”丁一声音喑哑,微微喘息,胸膛还在起伏,硬硬地触在她的柔软上,带着另一种生命的力度。 “想。”傅灵佩坦然地看他,那股坦然让他重新起了一股肆虐的*,又重新被他压了下去。 “别这样看我。”他用手掌轻轻遮住她的眼睛,这一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语气里的热度让傅灵佩再一次红了脸。 “没……没关系的。”到底还是女子,让她做出这个邀约,不是那么容易:“我愿意的。” 丁一轻轻笑了,笑声欢快愉悦,喉结也一颤一颤的,让傅灵佩忍不住踮脚舔了下。细舌像是忽闪的小鱼,让他忍不住腹下一热,原本便烫的身躯一下子几乎要爆炸一般,他隐忍得刻苦:“不……可以。” “别再勾我。” “为什么?”傅灵佩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真正要了她? “我不能暴露与你的关系,否则,你将是威胁我真正认命的软肋和枷锁。”丁一轻轻地怀住她,下巴磕在她凹下去的肩线处:“我若是要了你,在明眼人眼里,你的元阴在不在一下子便清清楚楚了。所以,我只能转移别人的视线。” “所以,你就到处风流了?”傅灵佩的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几乎可以挂起一个油瓶,到底是不开心的:“你可……” “没有。我只是偶尔朝这个笑笑,那个笑笑,她们便围上来了,偶尔还会打一架,这样我的名声便起来了。信我。”最后两字的力量几乎重若均铁。 傅灵佩下意识便信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可以来找我了?”傅灵佩奇道:“不是连灵犀虫都沉睡了么?” “最近那人……有事忙,我才能逮到机会。何况,你那么勾我,我怎么忍得住不找你。”丁一凑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不断喷出来,让她的耳根一下子烫了起来。 她忍不住挣扎了下,双手连着整个身子都被紧紧抱住,挣也挣不脱:“别动,让我抱一下。” “再动,我可忍不住了。”丁一促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还是,你希望用五指姑娘帮我一把?” 傅灵佩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别动,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丁一将她抱起,一跃便落到了大树的枝岔上,两人紧紧倚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月色真美。” “是啊,月色真美。” 虽不过是弯月,但心里却满足得很。 “喂,你干什么。”傅灵佩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拉出了偷溜进衣服的手。 ……不是说就赏赏月么? “你居然没穿小衣。”丁一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薄唇轻轻点过她的唇,趁她不注意又溜了进去,掐了一把。 滑溜溜的山峰,俏生生的笋尖。 “你……”傅灵佩脸再一次不争气地红了。 “别动,就摸一下。” “都多少下了?” “嗯,再摸一下。” “喂,有完没完……” “啊呀,水帘洞发了。” “滚!” 这些隐隐碎碎的欢快,羞得弯月也悄悄掩其了脸。(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6|165.164.1.1 “今日师妹心情不错?” 这是秦绵醒时见到傅灵佩说的第一句话。 傅灵佩此时正嘴角含笑,眉眼舒展,恰似一朵盛绽的艳芙蓉;水粉色的法裙更是衬得其眼角眉梢都春意盎然,若不是秦绵知道小师妹并无情侣,倒要认为她是被人狠狠疼过了。 ……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见到秦师姐,静疏便觉舒心畅意。”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却让秦绵这糙汉心女子身脸顿时红了大片。 傅灵佩顿时笑弯了眼:“师姐,走了,开工!” 秦绵笑嘻嘻跟上,一把搭住她的肩:“师妹,有什么开心事说来也让师姐我开心开心呗。” 傅灵佩不说话,抿了抿嘴,耳根悄悄红了,想到昨日那些事,私心里便觉有些难以启齿。 还好天元派分理处已经近在眼前。 偌大的帐篷里,已经站了许多人,一些是滞留的修士,还有一些是这次新交换来的,都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小队分派。金灿灿也在其中,看到傅灵佩便兴高采烈地打了声招呼。 秦绵干脆直接抛下她,跑到朱玉白那里去了。 傅灵佩也不以为意,只一边等待,一边静静地想着接下来的事。 昨晚回住处后,她便去了须弥境一趟,将里面药草收的收,种的种。除却一些千年灵草,譬如极品养颜丹的灵植外,其余的药性都已经过老,被她全部收了起来,打算等空了便将上次在沧澜禁地分得的几个丹术研究下——里面提出一个很有趣的设想,那些药性过强的灵植虽然在常规丹药上已经失却效力,但是换过配比后,却有了奇怪的效用。 ……不过,需要大量的时间来研究,起码她金丹之前是没有时间了。 七色莲已经长出了花苞,大概再有二十来年便可以结出莲子,再收一批出来。想来那时她要么处于金丹圆满状态,要么是元婴,通天丹,不论是金丹升元婴的大进阶,还是元婴期间的小进阶,总是有大用的。 万年石钟乳,师尊收用了几滴,其余的昨日便还给了她,所以她大体还剩下两瓶。接下来的两瓶,她怎么都不会这般生硬吞服了,实在太过暴殄天物。可话说回来,若非那石钟乳的缘故,她有没有命活下来也是两说,从这角度上来说也是值得的。 元婴期的灵植既稀少又珍贵,便是种子也十分难得,而且多数都还要千年份的,若是在炼制过程中加入一两滴这万年石钟乳,成功率也会相应提高半层到一层左右,别小看这半层或一层,越到高阶修为所需的丹药越高阶,对炼丹术的要求也越高,成功也越难。到得元婴期,这炼丹术起码是五阶打底,整个玄东界能炼制元婴期丹药的,也不过天丹峰峰主一人。 可即便是他,炼制这元婴期丹药,成功率也不超过三分之一。 傅灵佩现在已经金丹后期,在初升金丹之时已是四品炼丹师,后来又成功改造进入了天凰血脉第一层,对火焰的精微控制力更上了一层台阶,若非她一直兜兜转转,疲于奔命,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炼丹,想来五品炼丹师是有的。 到得六品,便可称作为炼丹大师。 天峰峰主便是这六品的炼丹大师,在整个玄东界的高阶修士面前,甚至是化神修士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 到得传说中的八品,便自成一派,可开宗立派,称宗师。到时便是化神道尊,亦可为其所用,贴身保护安危。毕竟不论哪个修士,都不会与修为过不去。 九品,那是上古修仙界的传说了,史称丹道仙师。 传说神农氏便是真正的丹道仙师,立地飞升。为修真开丹道之史,开宗立派,尝百草,炼万药。在他手中,寻常灵植亦可炼出惊世之药,不再囿于品阶和珍惜程度,真正的丹道祖师。可惜,到底没流传下来。 傅灵佩现在距离大师还没到,宗师更是远,完全不用想。 现在当务之急是复灵丹。 其实对于她现在金丹后期的修为而言,复灵丹用处已经不大,也只有极品的还堪一用。若战斗时服下也只能慢慢恢复作为补充,而打坐消化药力,极品复灵丹也还需七八个时辰,不像练气筑基,打坐四个时辰左右便可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更高一级的回灵丹药不是没有,甚至丹方在师尊给她的那个丹方玉简中就有,名曰扶风,意为灵力扶风而上,练气修士灵力服下即满,筑基服下打坐也只需一个时辰,金丹圆满打坐则需三个时辰。 但是灵植难得。其中一味主药需五百年年份的扶风草,扶风草形与杂草类似,也就叶尖一点灰色可以识别,还喜欢长在寻常野草处,就算是野草堆里寻得几率也是极低,投入与产出完全不成正比,专事采药人也不爱去寻。 市面上扶风草极少能收到,就算收到也年份不足。傅灵佩早就托魏园留意,不论是种子还是不足年份的嫩芽,都不计代价,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一点消息,难度可见一斑。就算是元婴修士,也只能凑合着用用复灵丹,若有扶风丹都是藏得好好的,不危及性命根本不会服用。 现今情况,傅灵佩也只能继续服用复灵丹了。 但她的复灵丹早就在雾拢地下的三年里消耗殆尽,而在这个高强度战斗的猎兽之地,没有复灵丹支撑,便似空手对猛兽,是极为危险之事。 须弥境内炼制复灵丹的对应灵植早就过老,新洒下的种子还需一月左右才能成熟,在这期间,傅灵佩要么只能收灵植,要么只能收丹药。但不论是何种收购方法,都需要灵石才能成事。 今日第一次猎兽,她先去见识见识兽潮是什么情况,再做打算。 傅灵佩眼睫低垂,细细思量,却听到了分理处执事点了她的名,连忙抬眸,却发现帐篷内已经空了大半,此时却是她的队伍——每个金丹修士都会作为队长,与九名筑基组合成为一个固定的十人小队。 其余的九名筑基已经集合在一旁,就等着傅灵佩过去了。 她抬眸看了一眼,却正好发现了一个熟人——正是她第一次入天剑峰之时,那个挑衅却又失败的外门弟子,吴霸天,与散修联盟化神大能就差一个姓氏,他仍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身上的白袍鼓鼓囊囊地绷着,筑基中期修为,此时正忐忑地看着她。 傅灵佩淡定地走过去,便似没见过此人似的,泰然地站到了队伍面前:“尔等从今日起,便需听命于我,在我傅灵佩的队伍中,有两点不得违背,尔等且记住。” 眼神凛冽地便似北极的冰川,扫过众人,激起他们一阵寒意,连忙振作精神站得笔直,静静听着:“第一,无论情况如何危急,都不得对同门出手。第二,在不违背第一条的情况下,优先保住各自性命。” “喏。”众人不论心下如何计较,面上却都从善如流。 傅灵佩满意地扫了他们一眼,一个初成的队伍,原本也不需多少出色,能听命行事,便是好的。她嘴角放松了下,仍接着道:“兽潮已至,对我辈修士来说虽是机遇,但亦十分艰险。祝愿我等整队出,整队回。有我一日,便会尽最大能力护住各位性命。” 说到这里,底下众人脸上才有所动容。 对于他们低阶修士而言,兽潮是艰险远超过机遇的,君不见许多低阶修士出了任务,就没囫囵着回来,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能碰到一个把他们性命放在心上的领队便是极其幸运之事了。虽说事实究竟如何另是两说,但对方既然肯说出这话,却也足见诚意了。 态度不由便恭谨了许多。 “随我来。”傅灵佩颔首,朝秦绵和朱玉白打过招呼,便先带着自己的队伍出了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帐篷外走,却正好碰见南边帐篷有人往外出来。 不意碰见丁一转过来的双眸,傅灵佩不由一愣,手心顿时觉得异样起来,暗暗摩挲了下,才要转头,却对上了一双温润水洗过的双眼。 傅灵佩诧异了下,那人……认识她? 一身归一剑派的制式蓝衫,背后一柄细长窄剑,冠发一束,真真称得上君子端方。 只见那人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脸上不是寻常人见她都会有的惊艳之情,反倒是……一股子好奇的意味。 看那形容,莫非是归一派莫语阑?倒是一副好样貌。 傅灵佩漫不经心地想着,也不再看那行人,只缓缓转过头,带着身后九人,脚步坚定地往营地外面走去。 ——今日,他们的任务,是监察二十里外的妖兽分布,若是可能,需猎一头金丹期妖兽回来才行。 营地外,人修组成的阵线绵延几十里,设置了无数预警阵,便是天空亦有人修圈养的灵兽在监视着对面的动静。 傅灵佩取出刚刚分得的一块金玉令,给天元阵线处固守的金丹修士验过,便带着这一行人出去了。 ——营地外,是一场硬战。(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7|166.165.1.1 天峰山脚。 原本繁华的凡人小镇,已经全部迁徙一空,只余下空空落落的屋舍,十分荒凉。一些零散的妖兽三三两两地乱走,修为低下,多是二阶、一阶,除了一些基本的兽性,还未开智。 为了避免惊扰到这些妖兽,傅灵佩一行人并未攻击,纷纷运起轻功步法悄无声息地穿过小镇,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林里,妖兽的密度要比小镇上大出不少,修为也高出许多。 “便是这里?”傅灵佩顿下脚步,转头问下身后拿着罗盘的一名队员。 马元是一个方脸男修,满脸的络腮胡看着十分粗犷,却唯独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他手中的罗盘便是他的收藏之一,在大部普通罗盘受限的地区,依然能够准确指明方向。 他拨弄了下罗盘,朝东进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还要再往这个方向进一些,差不多一里。” “那便再行一里。” 傅灵佩神色凝重地看着前方,越往树林深处,妖兽就越多,实力越强。从之前的一百米都碰不到一只,到现在十来米就一只,一行十来人,稍不容易便会碰到一只,妖兽之间有独特的联系方式,若是让它发出求救信号来,这方圆十里的妖兽怕是会全部吸引过来。 蚁多咬死象,就算她是金丹后期,也够喝一壶了,何况身后还有这么多修为不显的队员。 所幸这些妖兽实力低微,多数还是一阶,对应修士的练气修为,傅灵佩只不过手一扬,这些妖兽就都躺了地。 随着这些妖兽的倒地,紫环贴近手内侧有轻微的震感,原本冰冰凉的质感略略增了一些温度,贴着手心有点微温。 傅灵佩嘴角翘了翘——也不知是怎样的清奇思路,才能想到这般功用之物? 一路走,妖兽尸骨躺了一地,没有惊动周围。 身后队员有一些眼热,看傅灵佩并没有收拾尸体的意愿,便有些蠢蠢欲动,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其中一个女修容貌娇美,修为在筑基圆满,出身天丹峰,平日里在多数男修的地界颇为受宠,便有些不忿地撅了撅嘴,轻声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到底碍于傅灵佩修为,抱怨隐在嘴里不敢出声,只埋头继续默默跟上。 傅灵佩也有些可惜,她现在缺灵石缺得厉害,这一地尸体虽然不过一阶,但垒起来也能买个几颗复灵丹。 可惜时间紧迫,若收拾尸骨导致周围妖兽聚过来,便得不偿失了。 兽潮的规律大部分已经摸清。 十日一次大进攻,到时铺天盖地的妖兽汹涌而来,人修全凭营地内设阵法配合,将其压在阵营外。 毕竟妖兽能生,一生生一窝,与人一胎生一个,两个便是极难得的情况相比,基数大出许多。而且人类生下要修炼,还得看有没有灵根,无灵根不得修炼。与妖兽生来便有种族天赋不同,人修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身修炼得来。 所幸天道平衡,妖兽所处,天敌许多,而且极难升阶。低阶妖兽不开智,高阶妖兽虽生来开智,但生育率不过人修的千分之一。对高阶妖兽来说,低阶妖兽不是同一物种,在此时用来冲锋陷阵,死了也不心疼。只是这数量众多的低阶妖兽,对于人修来说亦是极为头疼之事。 天元派特地让傅灵佩查清东侧二十里外的妖兽分布,绘出分布图,便是一个信号。 人修对于持续一年的战斗已经感到厌倦,若是往里推进二十里,营地阵线缩小,到时要防守的地界会小上许多,压力也会小一些。 想来其他门派包括那些中小门派都有类似的任务。 傅灵佩必须在天黑之前查清,否则天黑之后还滞留原地,怕是不好。她倒是不怕,只是身后这些队员怕有些要留下了,她虽然自恃艺高,却也不愿舍弃自己成全旁人。 “到了。”马元举了举手,制止了傅灵佩再前进。 傅灵佩颔首,转头看向一个身材颀长的女子,乌黑的长辫子顺溜地梳在脑后,眉毛有些寡淡,眼神却清澈无比:“钟眉,这一路,可绘好了?” 原本傅灵佩打算自己绘地图,后来却在队伍里发现了这么个人才。钟眉修为虽然不过筑基中期,但心思细腻,做事一丝不苟,绘图更是一绝,她看过她绘过的地图,山川河流妖兽灵草分布,各个清晰无比,让人恍如亲至。 便自觉退到一边,将这任务交予了钟眉——对她来说,让她绘图本是苦差事,还不如提剑打上一架来得轻松。 钟眉抬起头:“秉真人,已经绘好,请一观。”说着便递上来一个玉简。 傅灵佩接过神识一扫,发现这一路情形果真栩栩如生,分毫不差,不由嘴角扬起了笑,赞赏地看向她:“钟眉,你不错。” 钟眉白皙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笑,两眼放光地看着傅灵佩:“都是真人带的好。” 傅灵佩脸色有些窘,这人怎么突然不安静文秀了,脸上的表情似曾相识——竟有些像她许久不见的陆师姐。 “马屁精。”冷不丁一句轻飘飘丢了出来,却原来是之前不忿的天丹峰女修孟娇,她鄙夷地看着钟眉。 吴天霸连忙环胸远离战场——笑话,傅师叔岂是好惹的? 傅灵佩蹙了蹙眉,瞥了孟娇一眼,不过这些许小事她也不好与这小辈多作计较,清了清嗓子,神色冷峻:“废话休提。地图既已绘好,接下的任务更严峻,尔等需做好准备。” “喏。”纷纷低头应下。 “门派派我等前来,是为了清理东侧二十里内的威胁,一会便三人作一小队,各自散开,若遇上三阶妖兽不要力敌,立即传讯于我,我便在附近,切莫忙慌,自乱阵脚。” “师叔不与我等同去?”孟娇眨了眨美丽的大眼睛。 “不了。我居中策应。”傅灵佩摇摇头,粉裙在这片绿意里显得更为灵动:“我们需在天黑前赶回营地,若是聚在一块,今日任务便完不了。” “可……”孟娇还待要说,却被马元拉了拉袖子,他一脸胡子拉杂,憨厚地笑着:“师叔所言极是,我等一切听从师叔调派。” 傅灵佩瞥了他一眼,不想这貌似忠厚的粗汉子,倒是挺有眼色的。 “都各自分组,以我为基准,分三个方向往营地推。切记,谨慎为要,性命要紧。”傅灵佩仍不免俗地叮嘱了几句。 这九个修士很快分作了三队,出乎傅灵佩意料的是,马元主动要求与孟娇一组,这一队里,实力最强的不过两人,一为那吴天霸,二便是那马元了。 不过,傅灵佩看看孟娇那张娇艳的美人脸,双眸含波,便也明白了。 这样,组便分好了。 孟娇与马元并另一人合为一组,吴天霸与两个男修一组,钟眉与她熟识的修士一组,气氛还是极为和谐的。 “去吧。”傅灵佩挥挥手。 三队迅速散开,如水波一般散入翠绿满布的树林里。傅灵佩将神识扩开,观察了阵,发现这些人行事还算稳妥,此处妖兽多还是二阶,还在他们处理范围内,便收回神识,不去管了。 毕竟,在这个一无所知的密林里,将神识大幅度地散开观察,一是消耗极大,二便是行事嚣张,极易惊动三阶妖兽,引起围攻。 不过,就这么什么都不做干站着,也实在不是傅灵佩的行事作风。何况,那个积分赌约也不能不慎重对待,她可不想当旁人一年的仆人。 傅灵佩神识扫过,发现前方藤蔓遮掩处,竟有个洞穴。这洞穴扁扁的,高度不高,需要她低下头才能钻得进,不似那天然形成的,反倒像是被打出的洞。 她定定看了看,一个心念电转,一只白毛狐狸便被唤了出来,这狐狸生就两尾,两尾处还有一个突突,毛楞着朝上,显得有些丑陋。 娇娇一个爪子掩着屁股就跳了起来,另三只爪子不悦地踩着傅灵佩的肩,竟然跳得挺稳:“让你别打扰我练尾巴练尾巴,你看你看,突楞着,都快丑出天际了!快收我回去!” 傅灵佩莞尔一笑,趁机偷捋了那只秃噜着的一截:“别闹!” 声音婉转,语气柔和,瞬间让娇娇安静了下来,支楞着的耳朵也耷拉下来,脸上有坨可疑的红晕——完了,她被掰弯了! 竟然觉得这个丑女人也顺眼了。 傅灵佩自然不知道这个小狐狸又偷偷骂她丑女人了,只当她安静下来,便指了指藤蔓下的洞口:“你看,此处为何?” 娇娇歪着小脑袋使劲看了两眼:“洞。” 瞬间脑袋上被拍了一巴掌:“我当然知道这是洞。你看着扁扁的洞,像什么?” 娇娇嘴角有点可疑的诞水:“咸鸭蛋。” 傅灵佩:“……” 竟无语以对。 娇娇自有一次吃到那凡人腌制的咸鸭蛋,便念念不忘,见天上的太阳叹气,见地上的池塘眼馋,过了许久才正常。此时见了这洞,竟又回忆起来了。 傅灵佩头疼地扶额:“这洞矮矮扁扁,像不像你那老乡打得?” “老乡?”娇娇奇怪地问她:“什么老乡?” “钺兔啊。”傅灵佩杵着下巴想,这钺兔打洞历来都喜欢打得圆圆扁扁,只是钺兔一族比之天狐虽有不足,但在妖兽地位里也不低,向来性情狂暴,与普通兔子截然不同,此处怎么会有个落单的钺兔洞? 想到钺兔那白嫩爽滑的口感,便是口腹之欲不算强的傅灵佩都有些馋:“不如,我们去打打牙祭。”她摸了摸下巴。 娇娇瞬间跳得老高,小爪子也不捂屁股了,指着傅灵佩:“你,你,你——” “你竟然要吃兔子?” 她瞪大眼。 “不行么?” “分我一半!”神情兴奋。 傅灵佩:“……” “你的同胞爱呢?” “那是什么?能吃么?”娇娇坦然。 傅灵佩不由扶额,原想着当着娇娇的面吃兽肉不是太厚道,却不料她百无禁忌得很。 “那,一起?”傅灵佩指了指洞口。 娇娇跳了跳,拿她肩膀当软垫踩:“走,走,走。” 迫不及待。 傅灵佩眼角跳了跳,头一低,便躬身进了去。 兔子洞果真非同凡响,更别说这兔子里的高贵种族钺兔了——一里面四通八达,洞道开阔,除了需要低头,倒很是开阔舒服,一点都没有洞穴的逼仄感。 娇娇凭着对“同胞”的敏锐感,一路指东指西,竟然很快找到了钺兔的真正洞府——狡兔三窟。 傅灵佩从丹田内唤出从一剑,合为一把握在手中,神情凝重地跨入最深处的洞穴,娇娇也配合地使出了幻术,将一人一狐笼罩住,等着钺兔特有的攻击。 不料,眼前的一切,却完全出乎一人一狼的预料。 那圆圆扁扁,顶着一个小毛球,还在颤巍巍的,是什么?(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8|166.165.1.1 傅灵佩有点方。 她与娇娇面面相觑了一会——这就是传说中性情暴烈的钺兔一族? 这个将圆滚滚的大腚撅得高高的,小尾巴翘着,脑袋躲在墙缝里,怕得瑟瑟发抖的灰兔子,是传说中的暴躁钺兔? “别,别吃我……我肉很老,不好吃的……”灰兔子还在那撅腚狂哭,身子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傅灵佩稀奇地挑了挑眉,她拿从一的剑柄敲了敲那死不回头的大灰脑袋:“洞口那么远,你能听见?” ——不对,这兔子怎么能说话? 看着灰兔子圆滚滚的身材,一溜小尾巴,形貌倒是与钺兔相似,可钺兔性情暴烈不说,一言不合便会祭出前爪,据说那双爪似金刚浇铸,刚猛无双,且不说这柔软的一对小爪子,可也没听说这金丹期便能自如说话的兽类啊? 若娇娇当时不是喝了一大缸的万年石钟乳,也不会提前开智说话,莫非这灰兔子,竟也有此奇遇? 娇娇瞪大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爪子也不再掩着那冒了一截的凸尾巴,难言好奇地看着那妄图掩耳盗铃的大灰兔子。 说起来若非那标志性的一双长耳,谁也没法认出来这圆滚滚的身子是个兔子,钺兔一族虽说性趣暴烈,但好歹有身雪白的皮毛,不打架之时看起来倒也十分温顺可爱的。可这只灰兔子非但与可爱无缘,还痴肥胆小,要说是钺兔,娇娇是第一个反对的! 好歹是排位靠前的妖兽,不能这么怂啊! “我,我……就是能听见……”灰兔子抽抽噎噎,头也不回。 傅灵佩这才听清“她”的话音,竟然是低沉的男中音,声音意外地好听。 娇娇一下子蹦到了兔子身上,踩了几下:“你是雄兔?钺兔?” 雪白的小身子狠狠蹦了几下,心内忿忿不已。她这把这破锣嗓修炼这么久也只好了那么一点点,这蠢笨胆小的兔子却有一把好听的嗓子,实在不公! 灰兔子连忙点头,只见到那躲在墙内的长耳朵点了几下:“是,我是雄的,钺兔。” 傅灵佩不耐烦对着一个圆溜溜的兔子屁股说话,声音沉了下去:“你若是不想在盘子里见到自己的尸体,就转过头来,正经说话。” 灰兔子顿了下,过了会才慢慢地将脑袋转了过来:“我一向很正经的……”声音委屈,两只爪子也放了下来,露出了掩住的脑袋。 傅灵佩忍不住赞叹了声。 原本还以为是只不起眼的灰兔子,却不料除却那一身圆滚滚的膘,毛茸茸的脸却十分的可爱,一双大眼湿漉漉雾蒙蒙地看着你,看着便让人心生爱怜,不忍下手。 若说娇娇那双眼乌溜溜看起来有些欠扁,这兔子却只会让人想抱在怀中揉一揉,生怕声音大了会惊扰似的。 “哇,兔弟弟,看起来不赖嘛!” 娇娇的破锣嗓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傅灵佩这才恍神过来,心内惊讶,想不到这不起眼的兔子,竟然能光凭面向就将她疑惑住了?不,修士志坚,万万不是这般不济事的。 这灰兔子,不简单。 “你从何而来?钺兔向来群居,你怎会单独在此?又怎会说话?” 傅灵佩此时已经放弃了蒸煮兔肉的想法,且不说他已经开智,看这兔子胆小的模样也不像是杀过生的,没必要赶尽杀绝。虽说妖兽与人修此时立场相对,却也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的。 灰兔子鼓起勇气看了眼前女修一眼,被她眼中的凌厉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回道:“我……我是钺兔一族族长的第八子,生来便与寻常钺兔不同,一身灰毛,生来便会说话。爪子也是软绵绵的,被父母厌弃,也常常被其他兔子看不起,后来族里日子难过,我就趁着此次机会逃到了此处,才……才被你们找到的。” 怕归怕,说话倒是条理清楚,看这兔子打洞弯弯曲曲,脑子里倒也不是没东西的,可惜就是胆子小了些。 “你怎知我要吃兔肉?洞外那么远,你便能听到我们说话了?” “自小……我便能听到很多话,金丹期后便是十里内我也能听清楚……不,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讲话……别,别吃我……”说着,肥肥的兔身又抖了抖。 傅灵佩差点被逗笑了,这只肥兔子大大圆圆,虽说皮毛灰色,却也十分可爱。看来这灰钺兔应是异种,天赋异禀,这听墙根的特长倒也特别,若是运用得好,也是极大的助力。 可惜,她对养只胆小的兔子不感兴趣,何况还是只雄兔,抖抖索索的样子实在不够爽利。 “你之前迷惑我,可也是你天赋之一?” “迷惑?”灰兔子一脸迷惘,不明白其话中意思。 傅灵佩见他模样,便知这兔子自己也还不清楚,想来这应该是其自保天赋,一个听墙根,一个扮可怜,倒都符了他胆小的性子。 娇娇却十分喜欢这只胆小的大肥兔子,在他软软的身上跳个不停。 灰兔瞥了身上乱蹦的小狐狸,显然认出了她是什么品种,也不抗议,乖乖地任她压着,不作反抗,甚至为了让娇娇跳得舒服,甚至躺了下来,露出乱乱的肚子。 “走吧。”傅灵佩既然已经探明,便不愿在此呆着,对着肥兔子道:“你还是快些搬家吧,此处已经不安全了。” 娇娇难得找到一个玩具,便有些舍不得:“老大……” “怎么了?” “这灰兔子好玩,不如让他跟了我做小弟罢……”娇娇有些恋恋不舍。 傅灵佩一脸黑线,且不说娇娇与她是自小的情谊,血契更是在狐九卿的主持下解除了,可这灰兔子虽看起来胆小,她也不敢随便放在身边——毕竟此时十万大荒里的许多妖兽还与人修对立着呢,若是在她处泄露了消息,她是难辞其咎的。 “若要带走,那便必须与我签契。”傅灵佩神色严肃:“或与你签也行,不然我可不敢轻易将他带在身边。” 这兔子虽然胆小,却也不是脑子拎不清的,失去自由之事,想来并不愿意,她自问还是不愿强迫一只兔子的。 娇娇却不管这些,只蛮横地在兔子身上乱蹦,一边跳还一边问:“兔小弟,你便跟着我吧,老大人很好,平时灵丹管够,也没人敢欺负你。你一只兔子,这么胆小,在外面也是被别的兽欺负的份。何况现在这么乱,你在外,不用多久也许会被抓了炖成了一盘肉。” 毕竟这兔子虽然天赋异禀,实际却没什么战力。而钺兔肉又是出了名的好吃,不论是妖兽还是人修,都喜欢捉一两只吃吃,既口味绝美,又能增加修为。若不是这一族向来彪悍,怕早就被捉了个干净灭族了。 灰兔子耷拉着耳朵:天狐虽然说的没错…… “跟不跟?”娇娇毛发倒竖。 “跟!”灰兔一凛。 胆小怕事的特质,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傅灵佩扶了扶额,也不指望将来这兔子能帮她顶什么事了——也罢,就当给娇娇养个伙伴吧,平日里她也寂寞得很。 一只狐狸一只兔子郑重其事地签了血契,这血契与人修和妖兽签的不同,只存在在妖兽之中,约定互相不得背叛,只要动念便有规则之力降下,平日里来去自由。 灰兔子自此便真正认命了,哀怨地看了眼那无良的一人一狐,蹦蹦跳跳地跟着他们,走了。 至于心内的窃喜,却是无法与旁兽言表的——毕竟,对于一只没有战斗力的懒兔子,有两个强力的倚靠,兔生美满啊。 他以后,便后悔了。 ……这一瞬的选择,让他为翻身做主,几乎付出了一生的代价。 娇娇现在也不爱踩着傅灵佩的肩膀了,只趴在兔小弟的耳朵中间,随着他软软地身子一颠一颠,缓缓眯起了眼睛。 傅灵佩身后带着只灰兔子,低着头终于走出了洞穴。 这一趟耗费时间不多,却平白得了只顺风耳兔子,她还是满意的,毕竟这听风过耳的天赋,不需要展开神识惊动旁兽,便可以探得方圆十里内的动静,对于她猎取积分,十分有利。 傅灵佩看着身后默默跟着的钺兔,不由嘴角翘了起来: “灰兔,可有名字?” 灰兔子张大湿漉漉的眼睛瞥了一眼傅灵佩,待看到她脸上神情,爪臂上的灰毛不由直直竖了起来,直觉告诉他不好,连忙道:“有,有,有。我降生之时,父亲看了一眼,不肯再看,母亲便赐名为弥讳,弥天之谎,讳名不称。” 傅灵佩眨了眨眼——弥讳? 果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兔,这意不就是说不论如何都避讳的意思?讳名,也可通灰,倒是一举两得。 她蹙了蹙眉,郑重看向灰兔子:“你喜欢这名?” 灰兔有些迷惘:“不喜。可父精母血,天赐也,不敢轻易抛弃。”原本还支楞着的长耳朵却耷拉了半岔。 傅灵佩叹了口气,倒也是实心眼的傻兔子:“不若便叫弥晖吧,光辉铺开满满当当,取希望生发之意。”一举两得,在不改音的前提下,却赋予了这名字更阳光的意义。 灰兔眼里的感激和满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傅灵佩最见不得这个,一个激灵,挥了挥手:“不必如此。” “给你。” 灰爪子伸了过来,软软的垫内是一棵碧色的青草,杂草一般不起眼:“这是弥晖最爱的青草,味道很好,只剩三株了,弥晖分你一株。” 傅灵佩一哂,不过一株草,哪里就难找了,没想到这弥晖这般小气…… 还未想完,眼睛便落在了叶尖那一点黯淡的灰色来。 这,这是……?! 原本还满不在乎的嘴角立刻抿住,伸手便接了过来。 傅灵佩心内惊诧,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是她托了魏园寻觅了许多年都未曾找到的扶风草么?不料竟被这灰兔子当做零嘴啃了,还好她神来一笔,不然岂不是又要错过。 手中这株草根茎已断,只剩一截露在地面的枝干连着叶片,不过显然摘下时间不长,也不知放入须弥境还能不能活。 “你手中另外两株,可还有根茎俱在的?” 弥晖瘪了瘪嘴:“我只有两株了。” “我将这株与你交换,反正你只是啃草。根茎若在,我便能种出来,到时分一些与你。” 弥晖想了想,扣扣索索地伸出爪子,颇有些肉疼的样子,一株青碧色杂草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叶片上甚至还有一滴露珠。 也不知从何处取出的,竟然保存得这样完好。 傅灵佩心喜,直接拉着灰兔子便进了须弥境,他已与娇娇签下血契,也不怕他背叛。先将手中的扶风草小心翼翼地种在坑里,浇了几滴井泉,才彻底放下心来。 此际,她的扶风丹便有着落了,看着一种下便更添一层碧色的杂草,傅灵佩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中的泥土。 只要有一棵,假以时日,她便能种一群。 这时,她才有时间注意灰兔子。只见毛茸茸的兔脸上显露出惊奇,显然对着突现的空间好奇不已。 脑袋上的娇娇似回到了熟悉的地方,蜷成一团,睡得更熟了。 “这,这是传说中的须弥境?” “正是。” 弥晖喜得说不出话来。 “你如何能找到扶风草?”还一找找三株。 弥晖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十万大荒遍地杂草,也才找到三株。” “……” 十万大荒,这样看来她想让灰兔子再找一些是不行了。不过此际已是意外之喜,再多想便是贪婪了。 傅灵佩正要待灰兔子出去,却见他躲到一旁。 “怎么?” “此处很好,我……可以留在这处,不出去么?”弥晖觉得这处空间虽小,但灵气不错,关键还胜在人少,安全。 傅灵佩默然。 也罢,这兔子胆小,留在须弥境与娇娇作伴倒也不错。不过,娇娇懒惰,这弥晖嘛……倒是可以发挥下作用。 “若想要呆在此处也可。”傅灵佩嘴角挂了笑,顿了顿:“一待这些灵植到了采摘时间,你便负责帮我摘下封存好,再撒种重种,若你愿意,我便同意你常住。” 灰兔子忙不迭点头:“好,好,好。”生怕傅灵佩反悔似的,带着脑袋上的娇娇离她远远的。 傅灵佩见此,嘱咐了他几句采摘时间,便忙不迭出去了。 才一出去,便见半空一张传讯符腾地朝她过来,灵力一点,孟娇尖锐的声音便传来:“师叔,救我!” “方位。” “离你西南占位两里处……”还未说完,声音便断了。 傅灵佩脸沉了下来,眉头深深地拧了道痕,虽这孟娇她私心里不算喜欢,却也不想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连忙唤出从一踏上,迅疾便传了过去。 从一剑滑过半空,快得几乎割裂空气,瞬发及至。 才到两里处,便见一群狮吼兽围拢成一圈,约有百只,其中金丹期更是二十来头,正狂暴地朝圈中人攻击。 ……这孟娇,究竟是做了什么?竟然引了这么一群? 她一落下,便愣住了。 只见孟娇软软地倒在一人怀里,脸掩在其中,看不真切。 那人蓝衣蓝衫,身后一把窄剑,脸上的笑和煦如春风。而另一男子身材颀长,正顶着那群妖兽,嘴角却还是微微上翘,一双丹凤眼看见她,便是一歪。 这三人,怎凑在了一块? 马元,又去了何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69|166.165.1.1 此处的战斗显然刚发生不久,本来就不算葱郁的树木更是被撞得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傅灵佩随即一落,便踏入了包围圈,眉心微蹙,脸上却还是淡着:“你二人怎会在此?”话音还未落,便一剑当空劈了过去。 凌厉的剑势破空而至,瞬间就将挡在面前的两只二阶狮吼兽劈作了两半,血液都来不及飞溅出,便利落地掉在了地上,轻描淡写的样子瞬间就让一旁的孟娇睁大了眼。 ——果真是,名不虚传。 脸不由白了白。 丁一一手落雷术随后补上,嘴角微翘:“偶然在此,便碰上了。” 眼神相对,傅灵佩立刻明白丁一口中所言的“偶然”并不是真的那么偶然,但现在也不是深究之时,只得转过头,一边出剑一边问道:“孟娇,另外两人呢?” 孟娇似乎还未回神,恍了下才道:“孙师兄闹了些别扭,提前便与我们分开了。马师兄……”她脸白了白,视线落到前方树杈上的一抹白色:“马师兄已经……” 还未出口,声音便带了哭腔,垂头埋到莫语阑的怀里:“已经被这些妖兽给……给……” 泣不成声。 傅灵佩握剑的手紧了紧,动作却未停,她知道孟娇这话不尽不实,必然隐去了许多信息,但紧要关头却不得分心,只得先放在一边,对付眼前才是。 现如今四人被百来头狮吼兽围着,不过三个金丹修士,却要面对二十来头的三阶妖兽,并许多二阶妖兽,若不是丁一及时设了环匿阵,怕是这地界的所有妖兽都会蜂拥而来。 顾名思义,环匿阵是困阵与隐匿阵的结合,适用于大型战斗,类似于关门打狗。 不过,看样子这环匿阵也是临时设置,持续时间不长。 若在指定时间内无法解决这些狮吼兽,到时阵法撤去,惊动整片地界的妖兽,到时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可是以丁一的阵法造诣,肯定有更好的选择,为何会选一个这么繁复的解决办法呢? “还有多久?”傅灵佩问道。 “一个时辰。”丁一立刻便明白过来,接话道。 两人并肩而战,傅灵佩出剑横扫,丁一便落雷补上,彼此间配合默契,虽三阶妖兽还未伤到,二阶一阶却簌簌落了不少。 “莫师兄美人在怀,倒是自在逍遥;可怜师弟我还在苦苦支撑,不知何时得脱。”丁一突然叹道,红色的袖摆卷起又落下,紫色雷光时不时闪现。 莫语阑好脾气地笑了笑,轻轻推开孟娇:“仙子站好。” 另一手抽出窄剑,出战应敌。 三人出手如电,狮吼兽的攻势一时间被止,慢了下来。 孟娇在一旁站着,泫然欲泣。不过这些狮吼兽攻势密集,非她现在所能敌,只能在一旁尽量蜷缩起来保护好自己。 傅灵佩又一剑过去,不带任何烟火气,却被瞬间躲开了,三阶狮吼兽的智力明显要高出许多,不再一味地冲在前面,只指挥着小弟上前消耗三人灵力。 “可还有复灵丹?”她叹息道。 右手一招,一道灵符便出现在了面前,正要传讯,却被丁一一道阻止了。 “怎么?” “你要找你那些队员来?”他不赞同地看她,另一手抛来一个玉瓶。 “有何不可?”傅灵佩又一剑出去,微微喘了下,驭物术一使便将玉瓶接了过来,看也不看,便弹出一颗往口中吞了下去。” 复灵丹的药力瞬间便被化开来,慢慢地补充着消耗的灵力。 “傻丫头,我这环匿阵可不是虚设的。”丁一突然传音过来,低音柔和,黑眸泛起零星的笑意,长发扬起,紫光又一次往前方落去。 “且不说你叫这些人过来,行路匆匆是否会遇险;再说,你觉得凭你我的本事,还对付不了这些蠢物?” “你……”傅灵佩恍然。 这环匿阵,为她而设?若是不考虑眼前这些狮吼兽的数量和一个时辰的限制,倒是一个极佳的刷分场所。 “若是你赢了那个赌约,不如答应我,我也不要你一年伺候,只需半年便好。”嘴角的笑意无端多了丝邪恶。 傅灵佩很想呸回去,不用看她就知道这人又动了弯脑筋,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脑子里折腾人的手段层出不穷,有些初时还生涩,很快便…… 想着,白皙的脸上便泛了一层绯粉,连到脖根。从侧面看去,便似玉雕的菩萨被染上了俗欲。 丁一看得心神一荡,手不由顿了顿,一只三阶狮吼兽瞬间便瞅准时机扑了过来。 他暗骂了声,旁人只见白光一闪,原本还不可一世的三阶兽瞬间被劈成了两半,似乎那厚皮是纸糊的一般。 “丁师弟果然非同一般,莫某甘拜下风。”莫语阑嘴角噙笑,嗓音温厚如潺潺溪流,让人听之可亲。 “师兄言重。”丁一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莫语阑的剑,起手无回,剑剑不落空,出剑毒辣,角度刁钻,与他温厚的形象相去甚远。其中更蕴含着一种势,虽未达到心剑之境,却也相去不远。 傅灵佩见此,亦明白这英雄榜第二是怎么来了。 若要与此人打,必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莫语阑这人出招缜密,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那把窄剑,更是特别,无法用神识锁定,修士与之对战,天生便有弱势。 “金丹修士各领一队,你怎么会与他走到一处?又来到此处?你的队员呢?”这处可是她天元派负责地域。 傅灵佩传音过去。 既然之前他敢传音,便说明此处无监视之人。 “莫非你不知?此处不远,便是你天元与我归一负责地域的交界之处,我与莫语阑有些私事要解决,便约在了那。一到便听到此处有求救声音,我人修在此有守望相助之责,自然要过来看一看了。” 傅灵佩闭嘴不言,真正专注眼前。 ——还有许多疑惑,但此时并不是详谈之时。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真正与这些活物战斗起来,傅灵佩才知这三年来她的进步有多大。 虽说狮吼兽在妖兽中地位不高,先天禀赋只是其一身粗厚皮囊,凡铁难伤,攻击更是简单的扑咬厮打,但一口钢牙却尖利得连灵器都能咬断,加之长尾如鞭,配合起来一卷一咬,也不是轻易便能对付的。 尤其这么多狮吼兽群起而攻之,手忙脚乱之下,寻常修士常常只有束手被咬的份。 傅灵佩却不这样。 每每在长尾疾至,交错织成一张大网、卷来之时,她便已轻盈转开,不差一分不差一秒,时机判断得极为精到。 腾挪转移,配合着轻烟步,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甚至不需思考,身体便会自然而然地找到最佳角度,不浪费一丝灵力,一剑落下,便带走一只妖兽的性命。 干脆利落,却又赏心悦目。 粉衫渺然,衣袂飘飞,合着那张冷肃却又明艳无双的脸,却似那画中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暗合了一丝天地至理,富含韵律,明明所做皆是杀伐之事,却偏生让人觉得理该如此,不可亵渎。 周身伏地,皆是血腥。 狰狞的狮吼兽更是不惧生死,纷纷扑来,二阶以下,却都不合她一剑之敌。 孟娇历来自恃貌美才高,作为天丹峰最受宠的师妹,此时也难免自惭形秽。就连莫语阑也侧目而视,直到被丁一冷冷瞪了眼,才讪讪移开视线。 不过一会,狮吼兽的尸体便扑了一地,傅灵佩手上紫环更是微微发烫起来。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一二阶的狮吼兽已是去了一半,傅灵佩一人独占其六。 随着时间过去,她更是发觉,丁一在有意无意地让她,只在一旁从容压阵,甚至有意无意地将妖兽往她身边赶,连攻势都和软起来,最后一击基本上都是由她发出。 这紫环的计分毕竟不是那么人性化,通常最后一击由谁发出,便默认积分归谁。这也是现今兽潮来临之时,许多小门派为了输得不那么难看,也会用这种方式培养那么一两个进入前百的。 不过,傅灵佩虽然感激,却不喜欢。 正要阻止,却被丁一传音打断:“我非旁人,不是么?” “不。”傅灵佩神色郑重,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但是不能接受。修者独立,若是事事依你,我如何成长?真正能长久的感情,是彼此相依。我与洛樱的赌约,合该由我自己完成才是。” “何况此际,已是你破例帮我创作了条件。”这般多的妖兽,平日里轻易不敢尝试,只有兽潮十日一次之时才有这般情况。 丁一瞥了她一眼,暗自叹息。 倔强的丫头。 可惜,他就是喜欢她这样的性子。 “也罢,依你。”一手落雷术大开大合,不再留手。 三人合力之下,低阶妖兽更是被清得飞快。 三阶狮吼兽互视了一眼,长尾直竖,毛发根根竖起,原本便大的嘴巴更是拉得老长。 傅灵佩头皮发麻:不好! 狮吼兽一旦到了三阶,有些只是皮更粗牙更利,有一些却出现了另一种天赋——音攻狮吼,所谓的狮吼兽名字也是由此得来。 它们轻易不会张口,一旦狮吼,便是不死不休,在一刻钟内不结束战斗,狮吼兽便会很快虚弱下去,任人宰割。 二十多只狮吼兽,便是只有一半发展出音攻天赋,也够一个元婴修士喝一壶了,何况只是金丹修士。 只是,傅灵佩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这些狮吼兽不死不休了? “静疏真人,可有良策?” 显然莫语阑也发现了这异象,突然问道。 但话语里的刺探之意,却让傅灵佩不是那么舒服。(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0|169.168.1.1 狮吼兽的嘴巴已经鼓起来了,显然正在酝酿。 “强攻!” “强攻!” 几乎是同时出口,傅灵佩与丁一两人互视了一眼,眸中都不约而同地浮起细碎的笑意。 一瞬间,便是碧水青山,在这二人面前,都失了颜色。 莫语阑眯了眯眼,转过头去,他也不是愚笨之人,立刻便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 二十多只三阶狮吼兽,数一数其中有十二只是发展出音攻天赋的,他们三人需要在两息之内将这十二只妖兽拿下,才能将将胜出,若是平均分配,一人得四只,任务极度艰巨。 毕竟三阶妖兽相当于修士中的金丹期,何况发展出另一项天赋,也能比得寻常金丹的中后期了。四个一起对付,且不说那些妖兽混在兽群里,还有其余的三阶也虎视眈眈,随时准备趁隙扑来。 不过,到这个地步,不论起因为何,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容不得人再犹豫。 傅灵佩却不惧,隐隐间,还有些跃跃欲试。 “静疏你东,我中,莫师兄西。”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瞬间电射而出,踏空而立,三道急流似的剑光参天爆出!粉衫冷肃,蓝衫温润,红衣懒散,偏生在此时,却更似不可撼动的礁石,望之便不及。 几乎是同时,三人都施展出了最强剑招! 傅灵佩的从一盈火,七化四,四剑往早就看好的三阶狮吼兽电射而去,明明毫无烟火气,甚至之前剑身周围不断萦绕的红光都隐入了剑身,平平无奇,偏生让那直面的四兽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豹眼瞪得滴溜圆! 危险! 明明脑子里不断地叫嚣,身子却被那剑势压住了一般,重得完全躲不开。 明明狮吼已经酝酿大半,张嘴便好,但往日里轻灵的大嘴却似被无形的线系住,怎么也张不开。 狮吼兽眼睁睁地看着四剑似夺魄般前来,绝望地睁大了眼睛。 只听四声“噗噗噗”,几乎是同时,原本还不可一世气势逼人的狮吼兽瞬间被劈作了两半,落在了地上,眼里还有着绝望的懵懂。在死前那一刻,他们还在怀疑,怎么会就走到了这一步? 似砍瓜切豆腐一般轻易。 傅灵佩手上的劲一松,人不由晃了晃。 这四剑看着轻易,角度、灵力和境界,缺一不可。甚至若非是从一灵宝,她怕是也切不进肉。若没有雾拢山庄三年的地下战斗累积了极其丰富的经验,可以寻到最合适的角度;若没有浑厚的灵力支撑,光那四剑下不断流泻下的火灵力,她便会中途弃了;若没有心剑之境的纯熟把握,如何能破得那一层皮? 外人看着轻易,却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个结果得来有多么不易。 傅灵佩眼里蓦地迸出战意,嘴角扬起一丝喜意。 这分一化剑之术,她曾经在脑中演练过无数遍,但真正使出来总欠缺了些,今日在此地却真正成功了! 分一化四,这还不是她的极限!随着日后修为的增高,分一化七,也不再是设想。 轻轻往嘴里塞了一粒复灵丹,助自己将已经见底的灵力慢慢恢复一些,从一唤回,重新合为一把,警惕地看着另外的三阶狮吼兽。 短时间内,她的灵力不足以再继续之前的强度,不过所幸她在那三年战斗里,更是领悟已经学会如何面对这等情况,结合着这锋锐的从一,一时间也吃不了亏。 孟娇却呆了。 她之前虽已经知道这傅师叔确实名不虚传,却不知道她竟然这般能耐,对付三阶妖兽竟然也能如砍瓜切菜一般轻易。 若不是来晚了些,怕是那英雄榜前十,也有得一争。看到一旁莫语阑也堪堪停下的剑势,想到之前的种种,不免脸更白了些。 “静疏真人果真好身手!” 莫语阑微微喘了下,额头已是见汗。 他结束的时间要比傅灵佩晚一些,若不是丁一解决完自己的,又帮他杀了一只,他怕是还要再一会。 他的窄剑虽快,但毕竟快不过拥有几把本命灵剑的傅灵佩,只能一个个来。即便如此,最后一刻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心之剑境,毕竟他还是差了那么一层。 “莫真人也不赖!” 通常情况下,受赞之人都会象征性谦虚一下,不料到了傅灵佩这里,却直接厚颜笑纳了,还反赞了一句。 ——毕竟,之前莫语阑那若有似无的试探,让她不是那么爽快。 莫语阑不由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 “多谢丁师弟相助。” “晤。”丁一一脸理所当然。 莫语阑:“……” 心塞。 碰上两个不按常理出牌之人,好心塞。 大头已经去了,接下来的战斗就要轻松得多,傅灵佩和莫语阑的灵力差不多都见了底,但是对付一些一二阶的妖兽还是容易的,何况另外的三阶狮吼兽见到之前一役,眼里都有了怯意。 只是不知为何,即便如此,它们都没有退却,甚至更勇猛了,前赴后继地扑过来。 可之前它们势头正盛之时,都没有奈何得了这三人,此时的勇猛也撼动不了最终结果,距离一个时辰还有一刻钟,所有的妖兽都被解决了,尸身层层叠叠,堆满了这片地界。 像是森罗地域,不过,这是对妖兽而言的。 孟娇忍不住作呕了一声。 傅灵佩神色不变,将来前便准备好的储物袋拿出来,驭物术使出,之前她斩落的狮吼兽连到一阶,都被她一股脑儿全收了起来。 等她收完,另外两人也几乎同时结束。 瞬间,正面地上瞬间空了大半,若非空气中浓稠的血腥气和东倒西歪的大树,没人知道之前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大战。 傅灵佩瞥了一眼孟娇,才拱手对丁一和莫语阑道:“今日多谢两位真人搭救,我天元门感激不尽。” “傅真人不必客气。” 丁一挥挥手,嘴角的笑还没放下来,细碎的阳光透过枝桠星星点点地落在他的双眸里,眼前的空间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稍待。”傅灵佩点头,视线落到孟娇身上,只见她脸色微微泛白,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对来。 “随我来。” 孟娇猛地抬头,一双美目落到莫语阑身上,似乎他就是她此时的救命稻草一般,泫然欲泣。 莫语阑转过身去,默不作声地看着周遭的清脆山林,摆明了高高挂起的态度。 她又看向丁一,发现这往常嘴角都歪着笑嘻嘻的真人正眨也不眨地看向傅灵佩,一点都没注意到她。 “孟娇。”傅灵佩的声音不重,但话语里的不悦却任是谁都能听得真真切切的。 孟娇到底不敢抗命,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傅灵佩走到换匿阵边缘,随手设了个隔音罩,确定另外两人听不清楚,在板着脸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孟娇张了张嘴:“没,没什么……” “此处在天元派负责的地域边缘,已经偏离了我给你们划出的路线,为何来此?孙宇去了何处?马元呢?马元究竟在哪?”脸上仍是旧时的不苟言笑。 扑面而来的寒意几乎要将孟娇冻成一坨冰碴子。 她缩了缩肩:“孙,孙师兄之前就分开了。马师兄已经被……”声音带了点哭意。 远远看去,便似被欺负狠了似的。 莫语阑看了一眼,嘴角的笑还是那般的弧度,轻笑道:“弟妹还真是威风。” 丁一冷冷瞥了他一眼:“多事。” 莫语阑举手点头作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 说着,嘴角就歪了起来,瞬间将那端方模样破了个一干二净:“唉,都是你不愿沾手,生生让那女子缠了半天,被占了老大便宜了。” 脸垮了下来。 丁一笑:“你还有便宜可占?我看你倒是乐在其中。” “我说,你就这么怕弟妹?至于么……” “你不懂。”浑人哪懂什么节操,也不知那些人的眼光都到哪里去了,看不出这小子天生是个坏胚子,偏生长了副端方的脸,还会装。 丁一说着也不看她,只一双眼恨不得黏上去。 莫语阑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把扇子扇着,窄剑已经重新插到身后:“说起来,这弟妹确实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绝色,你也不亏。” 丁一挥手:“我要看脸,照镜子就可以了。” “哈哈哈……”莫语阑简直笑岔了气,扇柄指着他:“你倒是颇有自知自明。”丁一这张脸,若是往红妆里打扮,也当得起倾国倾城的称号。只是平日里,眉眼间的英气和高鼻薄唇不会让人错认他的性别。 男当风流,女当绝色。若只是看脸,确实也只需对镜自照就够了。 “可弟妹这样……”莫语阑看了看一边傅灵佩端着脸不说话的冷模样,想起之前她的彪悍来:“你不会觉得过于刚硬了些?” 哪有娇柔的女儿家可爱。 丁一咳了声:“她不同。”说着,眼里的浓墨便似泛了开来,柔色渐染,唇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莫语阑咕哝了声,到底没说什么。 丁一也不管他,只顾着看眼前人,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他媳妇的好处,怎能说与旁人听?刚硬?不如说是坚韧不妥协,世间男子怕驾驭不了这样的女子,便只想着远远避开,嘴里还嫌弃。 可为什么要驾驭? 他看着她,心里满满当当的,恨不得将世间所有都捧到她面前,可惜独立如她,是不会接受的。 莫语阑自是不知这痴汉心里所想,若他知道,怕是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泛起来了。他所知道的丁一,向来不羁,什么都不肯轻易放在心上,便是与他交好,也是他锲而不舍之下多年的情谊。也正是这难得的情谊,他也才知道丁一有了心上人,所以之前在帐篷外也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傅灵佩还在等。 孟娇垂着头,露出一截莹白的颈,半天没有回话。 傅灵佩的耐性再度消耗殆尽,冷道:“若是你不说,便去与执法堂说吧。” “顺便告诉执法堂,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东西,害死了马师侄!” 孟娇抬头,眼睛睁得极大:“不,不是我害的!” 声音凄厉,听着不像假的。 傅灵佩眯了眯眼:“哦?”(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1|170.169.1.1 傅灵佩不是男人,自然不懂怜香惜玉。 她步步紧逼:“若非你设计,这些狮吼兽为何不死不休?三阶妖兽都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和判断力,有趋吉避凶的本能。” “我,我不知道……”孟娇脸色惨白,她拼命摇头:“我,我不过是取了一株素心草罢了……” 素心草? 傅灵佩蹙了蹙眉,她看得出来孟娇此时所言无虚。 素心草虽说还算珍贵,对狮吼兽有些作用,但……如何会让整个族群那般疯狂,不计生死? “此话当真?” 孟娇咬了咬唇,从储物袋里递出一个玉盒来,傅灵佩灵力一弹,盒中出现一株嫩黄的小草来,植株不过巴掌大,叶片呈心形,风一过便轻轻摇动,十分鲜嫩可爱。 果然是素心草。 傅灵佩看了看叶片边缘的一点翠碧,还是上了千年的。 素心草对妖兽来说直接食用可以提升一定修为,但就算是千年的,也还够不上要奉上性命的程度。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却极为有用了。 孟娇出自天丹峰,自然也对草药有些研究,认出这千年素心草不足为奇。作为结金丹的主药,值得所有筑基修士争抢一番了。 傅灵佩轻轻合上盖子,将她递还给孟娇:“你且将过程详细说来。” 孟娇原本还娇美的脸上现在一点颜色都无,眼神黯了下来,看来傅师叔还是不信。 “孙宇师兄向来看不上我,他觉得我空有其表,一点能耐都没有,如果没有马原师兄,他怕是根本容不下我。”孟娇缓缓道来:“他既看不上我,我又不想多个碍眼的,所以略施小计,便将他激跑了。” “小计?” “是。孙宇师兄历来心高气傲,我说他没什么本事成不了事,他受不了,便与我们分了开来。” 傅灵佩颔首:“还有呢?” “我,我……”孟娇咬唇,闭了闭眼一股脑说了出来:“我知道马师兄爱慕我,便哄他来到此处,因为我之前听人说此处有株千年素心草,也确实在狮吼兽的巢穴旁找到了,便与马师兄通力合作取了这株草,谁料这狮吼兽不依不饶的……” “还不说实话?!通力合作?”傅灵佩声音合缓,却偏偏让孟娇颤了一下:“是你让马元用法子支开了狮吼兽才顺利取得素心草,是也不是?” “是!”孟娇一抖:“我撒撒娇他自己就肯去了,我当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狮吼兽出来不依不饶的,我没想要他的命……” 语气哀伤。 马元一路对她照顾良多,便是交情平平的修士死了她也会有恻隐之心,何况是这对她百般照顾的男修?虽然孟娇万万看不上他的修为和资质,却不可否认总不会对他有恶感。 “还有呢?”一株素心草绝不会有这么大的魔力。 在妖兽与人修的“休整期”,没有高等阶妖兽的趋势,已经三阶的狮吼兽万万不可能这般拼命。除非,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孟娇似是不明白她的意思,迷茫地抬头看她。待接触到傅灵佩的眼睛,又是一凛。 “就这些了。” 傅灵佩见她不明白,便知其中必然还有其他被忽略的地方。 “素心草的方位,是谁透露给你的?”她突然问道。 如果那人知道,为何不自取,还非得兜个圈来告诉她? 孟娇不解地眨眨眼:“孙师兄。” 孙宇? 傅灵佩万万没想到这个答案。 “他怎么会告诉你?” 孟娇有些难堪:“我在营地不小心听到他与旁人说的。” 傅灵佩知道之前的违和感从哪里来的了。 孙宇一个筑基后期,再是心高气傲之人,也不该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去单打独斗,如果他有一点危机感的话。 那么,问题来了,他让孟娇与马元将狮吼兽都吸引过来,是为了什么?调虎离山? 为什么狮吼兽又不依不饶,不死不休? 莫非,狮吼兽的巢穴里,有什么东西,是他志在必得的? 这样一想,才圆得回去。 傅灵佩没想到才带队的第一天,便发生了这么多麻烦。她真正是怕麻烦,可此时又不解决不行,她不希望自己的队伍里有这样的阴谋家,可以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同门情谊随意置人于死地。 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 傅灵佩看了孟娇一眼,突然发觉她袖口上的血迹与别的不同,隐隐泛着一点深紫,若不仔细看直接便会忽略过去,否则,她早该发觉了。 “这是什么?” 孟娇视线落到袖口,懵懂:“血。” “你摘素心草之时,是不是杀了一只额头有撮尖毛的狮吼兽?” “额头有搓尖毛?”孟娇眼珠一转,似是有些明白过来:“你怎么知道?” 那只小幼崽正在素心草旁趴着,看见她靠近便扑了过来,直接被她一扇便扇死了,实在是弱得很。 “原来如此。”傅灵佩恍然大悟。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狮吼兽狂暴的起因,是素心草,又不单是素心草。 也不知这暗中策划这一切的,是将这一切都计算在了内,还是一切只是误打误撞。 头顶有搓尖毛的狮吼兽,生来就要比一般的狮吼兽更具天赋,血统更正,待它长大,便是狮吼兽一族的族长。这片狮吼兽养的好好的未来“族长”被孟娇一击杀了,怎肯善罢甘休。 妖兽护崽,而血统服从更是深深刻在体内的本能,也难怪就认准了不肯退。 “回营地,我将会秉明一切,你好自为之。”傅灵佩一挥袖,将隔音罩解了,往另一旁的两人走去。 “傅师叔!”孟娇脸色彻底的白了。 她跪下拂身,行了个大礼:“求傅师叔开恩!孟娇知错了!” 白色的衣袍簌簌发抖。 傅灵佩顿下脚步,冷冷道:“你不听命令,擅作主张,又任性妄为,连累同门。因一己私欲,致人身死,我不能饶。” “我不服!”孟娇突然叫道:“这一切非我所愿,一切乃阴错阳差……” “一切不过起源于你的愚蠢和贪婪。”傅灵佩叹了一声。 此处艰险,她分派的地方,三队联动,只要能支撑一两息,她就能及时赶到。若不是孟娇听了孙宇的消息,将其赶出队伍,马元不会支撑不到她来。若不是她贪图千年素心草,也不会不自量力地挑战整个狮吼兽群。若不是她见识短浅,应该在一个照面就看明白这个幼崽不可杀,却还是条件反射杀了。 虽然,这一切可能是被人为安排的,但是,孟娇的愚蠢而不自知,却让她自己踏入了陷阱,与人无尤。 甚至到现在,她仍然觉得一切不过是“她的运气不够好”。 “怎么了?”丁一看她神色,关切道。 “没什么。”傅灵佩眉间还有丝恼怒,没想到第一次带队便碰到这般之事,这般愚蠢之人竟然还是她的队员。 “莫恼。女孩子多生气,容易长皱纹。”丁一笑眯眯道,眼里清亮亮的。 傅灵佩斜睨了他一眼:长皱纹? 她堂堂修真者,又服了极品养颜丹,只要寿元还在,便不会老。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哄话,真老土。 丁一不知他心爱的姑娘正在心里腹诽他土老帽,只一甩袖,将另一旁呆愣着的孟娇击晕了,才拊掌道:“终于清静了。” “介绍下,我兄弟,莫语阑。” “我未来媳妇,傅灵佩。”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才互相拱手道了声好。 傅灵佩的脸更是绯红一片。 这人……可真是不讲究,就这么将她粗暴地介绍了过去。何况,“媳妇”?这是什么称呼,只有那些凡世之人才爱这么称呼妻子,不过她心里却没来由的甜。 丁一一把拉过傅灵佩的手,不忘补刀:“媳妇你别看他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一肚子坏水,还喜欢水灵灵娇滴滴的花姑娘,你以后离他远点。” 莫语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虽说丁一说的都没错,怎么听着,就这么牙痒呢? “你二人,不是不合么?”虽然傅灵佩之前看出了一些不符传言的苗头,但却难掩好奇。 “这个……”莫语阑搔了搔后脑勺,温润如水的气质瞬间没了,看着竟有些傻:“少时确实我看不惯他,后来便好了。只是不合的传言一直传了下来,具体原因,你问他吧。” “行了行了,今儿我就带我媳妇见见你,你还脸大如盆给搭上话了。走吧走吧。”丁一不耐烦地挥挥手,看莫语阑这大灯泡实在不顺眼。 莫语阑摇头叹气,眼见这二人一好奇一不耐,便挥挥手知趣地遁了,至于之前还爱护有加的孟娇,愣是没想起来看上一眼。 见最大的灯泡走了,丁一心情甚好地捏了捏之前就一直想捏的小耳朵,直到看到耳朵尖红了一点,才满意地放下手:“走吧。” 傅灵佩愣了愣:“走哪里?” “你不是还有事要解决么?我与你一道。”丁一轻轻捋过她腮边的发,将其别在脑后,眼里的柔意几乎要满得扑出来。 薄唇不再抿着,拉成了一道向上的弧线。 傅灵佩嘴角也翘了起来,菱形的唇似那最鲜嫩的菱角:“你猜到了?” “猜到什么?”丁一乐了:“你当我是大罗神仙,什么都知道?不过是看你面有难色,何况之前狮吼兽情况不对,看着也不像那小姑娘一个人能做出来的。” “小姑娘?”傅灵佩磨了磨牙,怎么听着就有些不爽快呢。 “我老了?” 大抵世上所有女子在自己的心仪对象面前都介意年龄的。 “不不不。”丁一眉开眼笑的,见到傅灵佩难得的娇态,心里有些得意,又有些心漾。轻轻拥她过来,在肖想已久的菱角上轻轻嘬了嘬,嘬完又忍不住再贴了贴:“你才是我永远的小姑娘,我一个人的。” 低沉的男音从相碰的唇间轻轻透了出来,气息吐到她唇间,缠绕在一起,暧昧得让傅灵佩不忍推开,似是交颈的鸳鸯。 “可是,这是我门派内务……”她迟疑道。 丁一没脸没皮地贴过来,直到两人近得一点距离都没有,手横在她腰间紧紧搂住:“我可不是外人,是你静疏真人的道侣,你要是让我倒插门我也是愿意的。” 倒插门? 傅灵佩忍不住磨了磨牙:这人究竟是哪里学来这么多活灵活现的凡世俚语的? 见这人浑身跟个软骨头似的黏着她,一推就乱闹,傅灵佩无奈:“也好,一起。只是,却也不知还有没有什么线索留下了。” 随手一卷,将还昏着的孟娇卷了过来,这人也不好就这么放着,不然回头便让妖兽给吃了,只是让她这么扛着她也不太愿意,便有些为难。 还是将她收入须弥境?让娇娇看着? 不行。 傅灵佩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虽说娇娇有幻术,能够让孟娇难辨真假,可长时间使用对她来说亦是一个负担。 正犹豫间,眼前递过来一只黑色的袋子,丁一长长的手指便似最工整的工笔画,映衬得那袋子都高贵了许多:“拿这个装。” “这是?”傅灵佩好奇地拿过来。 “这是灵兽袋,我加了个阵法进去,人修也能进去呆一段时间,进去就会沉睡。不过最多不要超过两天,否则出来的会是一具尸体。”丁一的一双丹凤眼此时亮亮的,满脸都是来夸我来夸我的模样,可爱得让傅灵佩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一向冷淡的脸上,更是难得地绽开了笑。 璀璨的笑几乎要耀花人眼。 丁一忍不住遮了遮眼睛,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要瞎了要瞎了。” 傅灵佩一边将孟娇塞进了灵兽袋,一边问道:“怎么的,就要瞎了?” 丁一愤愤地拿下手,一把扯过她的手,轻轻哼了哼:“光撩不干,就是耍流氓。”头昂着,拉着她就要走。 傅灵佩满脸的茫然——这是何意? 正要问个明白,却被丁一打断了:“往哪个方向?” 她征了征,心念一动,一只大灰兔子就跳了出来,手里还抓着一个水瓢:“弥晖,你闻闻看,哪里狮吼兽的味道最浓。” 弥晖当时正在哼哧哼哧地给瓮里添水,就被直接拽了出来,出来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看到傅灵佩才喏喏喊了声:“老大。” 说着,指了指东北方向。 傅灵佩顺势拉过丁一,随着弥晖指点的方向走。 丁一眉毛动了动:“这哪里来的兔子?”声音倒是好听,可惜是只公的。 傅灵佩一眼就看穿他的计较,有些好笑:“刚刚收的。”这人怎么连只兔子都要吃味? 其实丁一也不是吃味,只是前世聊斋看多了,便也不当妖兽为死物,何况还是日日伴在身边的雄性?自觉有些领地被侵的不爽。 弥晖是只敏感的兔子。 他直觉感受到身边这只雄性的不善,便直觉往傅灵佩身边靠了靠,身体簌簌发抖。万分后悔之前干活时将天狐放到一边的行为,只盼着老大的老大会照顾自己。 兔肉,不好吃啊…… 丁一冷冷瞥了它两眼,见灰兔子不蹦跶了,便将傅灵佩往自己身边扯了扯,隔开了这一人一兔。傅灵佩面色不变,也不顾这一人一兔之间的不谐,只自顾自地跟着指路兔的方向走。 修士的脚程是很快的。 何况狮吼兽的巢穴离得并不远,虽然有些隐蔽,但靠着弥晖强大的嗅觉,依然准确无比地到达了目的地。 一行人站在偌大的洞穴前。 狮吼兽大约是不打算长住,洞穴口虽大,却十分粗糙,就挂了几个绿盈盈的藤蔓稍作遮掩了下。 “老大,大,大……”弥晖抖得大舌头:“我要,要回……” 唰得一下,大灰兔子就没影了。 傅灵佩坦然地看向丁一:“我没事不带他出来晃。” 丁一脸一红,觉得有些挂不住。 ……只觉越活越回去,竟然与一只肥兔子计较了起来,还被傅灵佩看了个正着。 连忙正正脸,带头先跑进去:“我先进去探个虚实。” “无妨,一起。”傅灵佩随后跟上,脚步并不慢。 狮吼兽属于群居动物,整个洞穴与弥晖打得那个迷宫似的洞府截然不同,粗犷开阔。一进洞就是一个巨大的厅,或者说,就是一个洞穴,没有所谓的打磨抛光,纯天然。 看来此处应该是狮吼兽跑出结界以后寻到的天然洞府,平日里起居都窝在此处。 这个“厅”后连着一个小洞口,小洞口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正好开在洞府的墙壁正中间,黑洞洞地向两人展示着。 丁一似是想起什么,眼神一暖:“去?” 傅灵佩也想起了邀月遗宫里那段地道之事,两人眼神相触,她生生转过头去:“自然是要去的。” 她倒是要看看,这一切的发生究竟是偶然,还是预谋? “那你便跟在我身后。”丁一知道劝不住她,纵身一跃,便落到了洞口,半蹲着朝她挥了挥手。 洞口实在太小,要是钻进去的话,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匍匐前进,二便是如丁一这般半蹲着往前进。 为了空出两手,以防突发状况,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了半蹲向前。 这样的姿势,便如同两只鸭子蹒跚而前。便是再仙风道骨,姿容绝世之人做来,都不会太好看。 莲灯静静照耀着前方的黑暗,昏黄之下,却仍然清楚。 前方颀长的身影歪成一个滑稽的弧度,屁股一撅一撅在慢慢地往前挪。傅灵佩跟了一会,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从未见过丁一这般滑稽的模样。 黑暗中闷闷的笑声不断,丁一转过头来,龇了龇牙,眼神不善地看向她:“怎么……”说到一半,却愣住了。 半晌面上烫了起来,也不管其他,往后一扑,将那犹自闷笑的女子压在了身下:“你这丫头,再笑,再笑,小爷,小爷我就……” 口头禅都出来了。 “就怎么样?”傅灵佩才不怕他,抬起的双眸里映着细碎的昏黄的灯,黑瞳里满满地装了一个小人儿,笑靥掩在半明半寐的黑暗里,像是一个暗夜里的精灵,美得让人按捺不住。 “就干了你。” 丁一脱口而出。 待看到身下人错愕的眼神,不由着恼,一向自诩比城墙还厚的面皮竟也红了起来,白玉似的脸像是被胭脂染过一般,薄唇更是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傅灵佩眯了眯眼,趁机偷亲了下,趁他还没注意,就手脚并用地想要爬出被他笼罩住的空间。 丁一回过神来,哪里肯干,遒劲的四肢像是四道精铁长链将底下女子牢牢困住,肢体纠缠,碰撞在逼仄的空间里,傅灵佩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丁一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丝痛楚,翻身躺到一边,一手覆在身下:“你要……谋杀亲夫啊。” 傅灵佩这才恍然,不由有些歉意,一手急急伸了过去,轻轻抚了抚:“没……”事吧? 话还未说话,那处却立刻龙威虎猛地弹了起来,那热度,隔着亵裤和袍子,仍能感觉到。她要抽手,却被丁一轻轻按在了那处,眼里有些委屈:“你看,小一都疼了。” 丹凤眼里一层雾气翻腾,好似随时都会蒸腾出来。眼角一点红色也感染了傅灵佩。 她神秘地笑笑,凑过去,轻轻吹了两口气,直到感觉那处尺寸更惊人,动得更厉害了才蹲回去:“速战速决。” 丁一没回过神来:“什么速战速决?” 脑袋上却被拍了一记:“满脑袋都是靡靡之事。还不走,尽快解决此地事务,不然……” 丁一撇了撇嘴:“不想干媳妇的丈夫不是好丈夫。” 不过身子却麻溜地重新半蹲起来,只是这回的姿势要更奇怪,脚更开一些,似乎还有些难以启齿的隐痛,半晌才重新恢复了正常。 这时眼前已经能看得到洞口的白光了。 傅灵佩正要跨出去,却被丁一拉住,手里放了一个圆形冰冷的东西。 她会意地点头,在出洞口的时候,顺势将手中阵盘抛了出去,一个简易只需灵力就能瞬间的防护阵瞬间形成了。 丁一随后跳出洞口,却发现傅灵佩愣愣地堵在面前。 他轻轻推开她:“怎么了?” 才看到眼前躺着一个人,满身的鲜血淋漓,伤势不轻。嘴边胡子拉杂,一脸憨厚。 “马元?”(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2|170.169.1.1 跨出来,是一个小洞穴,顶上嵌了几颗夜明珠,照得这本就不大的地方亮堂堂的。 马元的情形不太好。 他仰躺在地,门派白袍上血迹斑斑,胸口的血迹更是喷溅了一大块,出气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发丝更是像在地上滚了一圈似的,泥屑粘的到处都是。手边的罗盘也没有收回去,滴溜溜地滚落在地。 傅灵佩瞥了一眼,正要上前,却被丁一拉住了。 “我来。”他神情坚决,一边说人已经往前去了。 傅灵佩忍不住一哂:他真当她是泥塑玉雕的?就这么脆弱,经不起磕碰? 别说区区一个马元,便是有些诡角,也伤不了她。 不过她还是没有拂了丁一这一番好意,静静环视周围,小地方几乎一目了然,看不到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只有…… 她几步走到一个墙角,此处的泥土还有些新,像是被翻过以后又小心踏平掩饰了一番,傅灵佩想了想,从储物袋中取出上次挖墙的大刀,灵力一指,驭物术重新指挥着大刀大开大合地挖了起来。 “看出什么来了?” 却是丁一,他擦着红色袖口沾染到的血迹,一边慢吞吞地走到傅灵佩身边来:“此处有蹊跷?” 傅灵佩眉心拧着,一手掐诀,头也不回:“要有什么,应该也被挖走了。人呢?怎么样了?” “你且放心,虽说伤势看上去唬人了些,但多数还是皮肉伤,与性命无碍。” “那便好。我第一次带队出来,便损了队员,总归不是太好。”傅灵佩放下心来,突然想到什么,转向他问道:“你看,这伤口……” 还未出口,丁一就仿似知道她要问什么,接口道:“创口非兽类撕咬,应该是人为,不是自伤。” 傅灵佩眨了眨眼,眼里一下子有了笑意,忍不住摇了摇头:“好似我一……”她刚刚想说一撅腚就知道要放屁,还未出口便觉得有些过分粗鲁,连忙换个话头:“你倒是清楚得很。” 丁一挑了挑眉:“少时遇得多了,便多留了些心眼。这些创口朝外,若是自伤,方向是不一样的。” 大刀挖得飞快,很快便挖了一个纵向很深的洞。 丁一上前几步,拈了拈土搓了搓,感觉手上有股湿润的水汽,拍了拍掌才道:“差不多了,再深就是地下河,看来就算是有什么,也确实是被挖走了。” 傅灵佩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声打断了。 马元低低地痛吟了一声,眼皮沉重得要命,他缓缓睁开眼,正好对上一张娇艳的美人脸。像是吓了一跳,缓了缓才明白过来,声音沉得像是风箱:“傅……傅真人……” “先别说话,运功化开药力。” 马元依言而行,过了会,惨白的脸渐渐有了一丝血色,极品离陨丹的药力对于皮外伤是极好的,身上的创口很快便收拢了起来,不再往外渗血。 丁一和傅灵佩都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半晌不说话。 马元躺了一会,感觉好了很多,便双手撑地坐了起来,勉强拂了拂手,脸上是不尽的感激之意:“多谢傅真人搭救。” 说着,眼眶便有些红:“若不是有傅真人,我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此处了。”揩了揩眼角,鸟窝似的发团在头顶,配上那一脸的拉杂胡子和泛红的眼眶,看着竟有些莫名的喜感。 傅灵佩不为所动,双手负在身后,神色淡淡:“既然醒了,那还有些疑虑需要马修士解惑一下。” 马元的感激之意一下子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滑稽,连连点头:“前辈请说。” “据孟娇所言,你是为她引开狮吼兽,而后你的衣角落在了一枝树杈上,那你为何来到了此地?为何身上并未有任何妖兽的撕咬,反倒是伤于其他修士之手?” 马元一愣:“孟娇是这么说的?” 脸上显出一些哀伤来,像是痛心,又像是不信。他勉强地笑了笑:“我……心悦她,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言语里不是没有怨怼的。 “那便将你的理由说一说。”傅灵佩环胸站定,与丁一互看了一眼。眼里的意味,却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 马元抿了抿嘴,明显有些紧张:“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二人中,不是你撒谎,便是孟娇撒谎,那么不如你告诉我一下,这处,究竟埋了什么?”傅灵佩指了指刚刚挖开的墙角,湿润的泥土还散落在洞口周围,堆得高高的。 丁一嘴角翘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好戏一般,眼里的嘲弄明显得便是智障都能明确感觉到。被傅灵佩瞪了一眼,才讪讪地收回笑,手在唇上一拉,表示不参与。 马元的神色明显有些紧张:“这,这处是……” “我当时为了孟娇便去引开那些狮吼兽,不料它们完全不理我。却不知哪里来了一个黑衣人,将我打昏丢在了此处,后来我便不知道了。” “好一个不知道?真是推得一干二净。”傅灵佩明显不愿意再跟他兜圈子,金丹修士的气势狂猛而出,不再顾忌马元的伤势,直接将他压趴在地。 到她这个修为,若还要与一个筑基修士虚以为蛇地套话,那才是笑话。一力降十会,再多的巧言矫饰也抵不过实力的碾压。 “不如你告诉我,对方为什么要打伤你,却只给了你一身无关紧要的皮肉伤,你参与了多少?孙宇在哪?” 马元神色惨白,还要分辨,却被金丹期威压压得硬生生呕了一口血。 “若你还是执意不说,我不介意清理门户,我身为你们队长,有便宜行事的权利。”傅灵佩的神色冰冷,让人觉得她所说的一切不是玩笑,她是真的做得出来的。 丁一轻轻握住她的手,似是安抚于她。 傅灵佩眸光带柔,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马元:“你想清楚了么?性命,还是真相?” 马元壮实的身体不由缩了缩,到底还是抵不过威胁,双肩泄气似的塌了下来:“其实,是孙宇告诉我,这里有一个天方老人所制的覆土盘,但是这覆土盘是在狮吼兽的洞穴之后,为了引开狮吼兽,我才出此下策……我对孟娇献殷勤,也是因为她平日里向来我行我素,最好鼓动。果然,孙宇不过透露一下素心草,她就将他排挤出去,然后哄着我带她来采。” 傅灵佩不由冷笑。 这两人倒也是一丘之貉。 马元看上去憨实,实则奸猾。虽说天方老人的覆土盘是难得的宝物,有这覆土盘不论到了何处,都不怕迷路,甚至传说可带人出绝境,但这马元为了一个还未证实的消息,便从一开始物色目标,悄悄接近,最后毫不犹豫地将其陷入险境,想来那幼崽也在其计算之中,不然狮吼兽怎会倾巢而出?也算得是十分的心狠手辣。 而孟娇天真任性,浅薄无知,既自傲于容貌,却又看不清旁人心思,反倒深信此人,最后陷入险境,不过即便如此,也要比马元好得多。起码,她没有这故意陷害的心思。 不过,真正可怕的,却是这孙宇。 果然,马云也不兜着了:“趁着孟娇吸引注意力之时,我趁机脱身与孙宇相携来此,不料落地之时便受了暗算。孙宇这厮……” 咬牙切齿显然是恨毒了他。 傅灵佩却不信:“若是他果真暗算了你,为何要留你一命?这些皮肉伤,只要一颗离陨丹就能解决了。” 马元摇摇头:“我也不知。” 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傅灵佩因着对马元人品的不信任,反倒看不穿了,却被丁一一句话点明了:“若是我们没有发觉,马元自然血尽而死,耽误不了他的事。若我们及时赶到,留着马元,也能拖延一段时间。这个孙宇,怕是不会再回去了……” 傅灵佩这才恍然大悟。 她是被自己圈住了,竟然一时没想明白。 “那你是看见你的覆土盘了?” “没……没有……”马元摇摇头,显然明白此次回门自己也落不着好,不再挣扎:“不过,孙宇这厮太自信了,当时我还有些神智,却看到他挖了一个东西出来。” “哦?”傅灵佩这才有些好奇,能引起这人处心积虑地设这个局,甚至连替死鬼都找好了的,不知道是何宝物了。 “我当时神智已经有些迷糊,眼睛勉强睁开,看得不算清楚。他当时挖出的,应该是一个椭圆形的石头,颜色……”马元顿了顿,像是使劲回想:“有点泛红,纹路特别,像是一朵盛开的苜岫花。” “苜岫花?”丁一突然站正了身子,身形有点紧绷,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透露出一丝紧张来:“你确定是苜岫花?泛红的椭圆石头?” 马元又想了想,才重新确定地点头:“千真万确。” “你怎么了?”傅灵佩见他不同往常,不由传音问道。 “此物,若是马元没说错的话,应该是流云石。我寻了很久。你还记得我曾经在黑市拍卖那得的那方”离缘印”么?” “自然是记得的,你当时可花了三万灵石,财大气粗的很。”傅灵佩狐疑道:“先是离缘,后是流云,你究竟要干什么?” 这两个一个能在极短时间内阻碍禁制、分离因果,另一个却能长时间隔离禁制,镇神定魄,说起来,要流云石比离缘印珍贵得多。 毕竟第一个持续的时间太短。 两者合一使用,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你以后便会知道。这流云石,我找寻许久,志在必得。”丁一神色郑重:“到时,若是对你天元门人出手,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着,随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纸,灵力滑过,符纸变作了一只翠鸟,在那挖开的泥土上溜达了一圈,便扑棱着翅膀飞出去了。 “我自然是与你一块的。何况这孙宇,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方神圣。”傅灵佩传音完,重新对着马元:“你且与我一同回去,秉明上峰。” 马元如丧考妣,憨厚的脸上灰败一片:“谨遵真人之命。” 说着,慢慢爬起来,白色袍子呼啦一下散了开来,露出地上的一支珠钗。 傅灵佩眼色一变,挥袖卷过,珠钗便重新落在了手上,她细细地盯了一会,眼里尽是浓重。 这珠钗她见过不止一次。 ——在傅灵飞的脑袋上。 甚至珠钗旁的一粒蔷薇花也还在原处,一模一样。当时她的珍珠耳坠傅灵飞一直没讨要到手,便一直带着这个珍珠打磨的珠钗,倒也显得她极为温婉和柔。 “这珠钗……你是哪里得来的?”傅灵佩迟疑道。 “这珠钗?”马元搔搔脑门:“不是我的,我没见过。” 既然不是马元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这珠钗是孙宇的。 孙宇在打马元时落了下来,被马元压在了身下,想来那孙宇定是时时刻刻都揣在胸口才会如此。那流云石,莫非是孙宇为傅灵飞取得的? 想到傅灵飞那诡异的气运和男人缘,傅灵佩不由做了这个猜想。 ——这傅灵飞,可真是只打不死的小强,蹦跶得欢快。 她转向丁一:“翠鸟可寻?” 丁一苦笑了下:“这纸符也是上次在沧澜界马陆的遗物里得来的,有勘探搜寻之能,据说其灵无比。我平日里不太动用,也不知隔了这么久,灵不灵光。” 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若让机会从眼前白白流失,他,怎么也不甘心。 傅灵佩颔首。 “你我先回地面,时辰不早,先各自带队回去。若晚间有消息,你传讯于我,我与你一道去。” 传音完,灵力一弹,从一剑拔地而起,向眼前细小的洞口斩去。 ——此处已经探明,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不如直接劈出一条道来,也免得再蹲着回去。 参天的剑意瞬间将眼前的石洞劈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石壁摇了摇,干脆利落地便往两边倒下去,轰隆隆的动静传了老远。 傅灵佩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这般酣畅淋漓才符合她的性格嘛。 灵力一弹,将马元拍晕,也将其丢入了灵兽袋,就让他与那孟娇在袋子里相亲相爱去吧。 丁一看着她干脆利落地一番施为,不由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却是翘得老高。 黑发被倒伏的动静吹得老高,远远看去,便似是梦里谪仙人,眉眼舒展,艳色夺人。 不过这梦里“谪仙人”一开口就露陷了:“我媳妇可真是能耐,真正我□□大老爷们,小爷喜欢得紧。”话语里的土坷垃气便是隔得老远都闻得见。 说着,拉过那柔软的小手捏了捏,揽过细腰,两步便从那劈开的“大道”里出了来,面上是志得意满的春风。 傅灵佩随他落了地,却还是忍不住蹙了蹙眉: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一点都不懂。 丁一将傅灵佩往身前拥着,见她难得的懵里懵懂,傻得可爱,不由爱怜地揉了一把输得整齐的发髻,直到那发髻毛茸茸,才罢了手。 下巴撑在那凹下去的一段肩线上,叹了口气:“这日子什么时候到个头啊。” 傅灵佩犹自不解:“什么日子?”不是挺好的么。 “两地分居。”丁一口中的哀怨几乎要塞满这整片树林,他将下巴挪来挪去,耍赖一般:“媳妇睡不着,小一很难受。” “你还睡觉?”傅灵佩凉凉道:“不多多修炼还睡觉?” 丁一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小眼神几乎要将她湮没了,身后好似有尾巴在摇:“媳妇……” “好了。”傅灵佩不吃他这套,一把推开他,看了看天色:“天色不早,我要召集其他人,你也长点心,把你的队员召集了回去吧。” 丁一咕哝了一句:“那些疯子哪需要我照顾。” 归一派的都是剑修,平日里一个个都是战斗狂魔,兽潮发了他们都一个个更打了兴奋剂似的,根本不需要人催不需要人管。一旦出来便似放了风的野马似的,不到最后一刻根本不肯回来。 突然,他神色一凛,手指掐诀:“似乎有点眉目了,我先将人带回去,晚上你便与我一道前去。” 傅灵佩颔首。 丁一有点急躁,心思全在那流云石上,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腾空而去。红色的长衫在风中散开,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傅灵佩这时发了两道传音,令另外两队迅速来此集合,便将灵兽袋中昏迷的两人放出来,任其躺在一旁,人静坐下来,等着另外两队集合。 索性另外两队还挺靠谱,收到讯息不过一刻钟,便全部集合完毕。 看到躺着的孟娇和马元,不由有些惊奇,但看到傅灵佩沉凝的脸,就都知趣地没问。 傅灵佩数了数,除了孙宇,其他人都已经来齐,灵力一弹,便将那两人弄醒,封住他们二人的灵力,任其不得多言,直接牵着带走。 到底有人胆大,上前问道:“傅,傅师叔,马师兄和孟师妹究竟是做了什么?还有孙师兄呢?” 傅灵佩皱了皱眉,不过也没拂了那人的意思:“此间情由复杂,我现在不便多说,随后门派自然会有公告出来。你们且安心待着,不会有事。”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没人会再敢多嘴多舌地去问了。 回去的路,因为不需要探路,反倒快得多。 不出半个时辰,便全部过了那道封锁线。 才一进营地,就被那熙熙攘攘的人气所感染,感觉重新回到了人间。 众人不由舒展了下手臂,之前队伍的气氛太过凝重,大家都是屏息着过的。营地中央的英雄榜前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傅灵佩不由好奇道:“昨日来时还没什么人,这是怎么了?” 钟眉一边将已经复合过的玉简递了过来,一边说道:“莫非真人不知,今日是去年积分清零再起之日?有些修士知道自己无法长期登榜,为了过把瘾,也会在今天多刷几头妖兽,先登榜再说。” ——傅灵佩这才知晓有积分清零的说法。 而且今日就是重算积分之日。 她不由扶了扶脑门:那她的赌约纯粹是多此一举了。 这一年,她想霸个前五,对比莫语阑的表现,甚至第二,她也觉得自己十分有信心的很。 正想着,眼前却过来一人。 妖妖袅袅,打扮艳丽,手里拎着一根皮鞭。 “傅真人果然手段非常。”洛樱似笑非笑地对着她,眼神复杂。 傅灵佩有些懵,不知道此人阴测测来说了那么一句,是什么意思,正要问,却又被打断了。 洛樱不自在地抚了抚腮边的一揪发:“此前一事,我要与你道歉。” 她抿了抿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洛婉已经跟我解释清楚,我之前以为你仗着朋友关系占她便宜一事,是我没弄清楚便出言不逊,是我对你不起。” 傅灵佩错愕地看她,正要说没关系,又被打断了。 “不过,就算是这,赌约还是作数的。”洛樱的唇依然涂得极艳,脸上有些别扭,却让傅灵佩看得顺眼了很多。 她正要张口,洛樱却似落荒而逃一般,走得极快,很快便消失在了傅灵佩眼前。 ——竟然从头到尾,都没逮到说话的空隙。 傅灵佩不由好笑地摇头,正要扯着孟娇和马元回天元分理处,却被远处涌来的人群给吓了一跳。 “原来,这便是今日的霸屏第一人——静疏真人!”(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3|172.171.1.1 我们的静疏真人还有点懵。 一双深潭般的黑眸愣愣地看着前方的人群,还有一些修士时不时抬头看看她,间歇有些只言片语飘过来。 “看到没看到没,这就是今天猛地蹿到第一的天元派傅静疏!” “原来是她啊,势头那么猛!我今日一早就来这英雄榜前等着看好戏了,就看到这个名字猛然一下子从最底下跟火炮似的冲到了最前面!连归一派的丁真人都被压了下去。”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娇滴滴的绝色美人,就是不知道这分数……”有人突然阴阳怪气地呵呵笑了一声:“有多少水分了。” “杨二,你自己哼哧哼哧上不了榜,就以为谁都没那个本事!”一个人突然鄙夷道:“我天元派傅真人也是出了名的本事,只是最近才来了营地,不然这英雄榜上前十必有她一位!” “美色动人心,你敢说这里面就没有男人在帮她?”那人不依不饶。另一人几乎要撸着袖子干起来了。 傅灵佩脸有些红。 这个分数……确实是有些水分的。 若要她完全否认没有旁人的帮助,她也做不出来。毕竟条件是丁一创造的,甚至初始他也有意无意地帮了她一把。 若没有这么一个天然的刷分地,将那个地带的狮吼兽都收拢一空,她也蹿升不了这么快,甚至一下子将丁一的第一名挤到了第二名去。 她神识探去,只见英雄榜榜首“傅灵佩”三字,正滴溜溜地泛着金色鎏光,横跨最前,显眼以极。其下两人便是丁一、莫语阑,之后才是沈清畴和洛樱…… 也难怪之前洛樱一脸复杂之色。 傅灵佩身后的队员不是傻的,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崇敬地看向她——不过离别了半日,静疏真人竟然就干成了这么一件事,真正是给天元长脸! 钟眉更是直接躬身拂了一拂,笑眯眯道:“恭喜傅师叔荣登英雄榜榜首!我天元有光!” 疏淡的眉眼一瞬间灵动了不少。 身后其他人也纷纷贺喜,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傅灵佩嘴角不由也扬起了笑,很快又抚平了下来。 今日实属运气。 大部分修士,如果不是拿大,也不会引起这么多的妖兽群攻,特别是三阶妖兽,身体强横,天赋惊人,很多金丹修士奈何不得,也只有实力雄厚之人才能一个照面就将其斩落。而前期丁一更是有意无意地让了不少分给她,致使今日在积分清零的第一天——傅灵佩的分数就凭空多了一大截,一下子力压了众人,爬到了英雄榜榜首。 想来丁一应该也是见清楚积分清零之事的,更是在见到孟娇之时,便定下了计,想要推她一把。 傅灵佩心里泛起微甜,眉梢更是放开来,眸光潋滟,肤色无暇,更是让之前还议论之人看得呆了一呆。 “走吧。” 她瞥了眼身后还满脸喜气的众人,率先向天元分理处走去。 天元派分理处的帐篷位于营地东面,若要去必须经过营地正中的英雄榜,但那里现在被修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么一行人,行色匆匆,唯独队首一人鲜妍极艳,明媚照人,身上杀过无数妖兽的煞气还未褪尽,前方围拢之人,竟然被气势所染,默默地分开了一条道。 傅灵佩一袭粉衫,明明是柔软温婉的颜色,硬生生被她穿出了肃杀之气,领着众人经过之时,却能让两旁之人感觉到吞吐的寒意。 队员们都与有荣焉,第一次接受多人眼光的洗礼,纷纷昂着头,走得是衣带当风,白袍飘飘,生怕堕了他天元一脉的威风。 还未走远,身后又浮起了无数的议论。 傅灵佩这么一匹黑马,除了天元门人还有些数,对其他人来说还是十分新鲜的,兼之那倾城艳色,更是添了无数谈资。 她本人却是不以为意的。 傅灵佩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生活在这般的眼光里,早就习以为常了。若是一惊一乍的话,她就不用修炼了。 于是她继续淡着脸,带着这群队员,包括那两个蔫搭搭闷着头的孟娇和马元,来到了天元派的帐篷处。 掀开门帘,里面却比昨日热闹了许多。 傅灵佩交代了一番,让其余人撤了,便带着孟娇和马元直接来到昨日接待的那位执事面前排队。 不料前面几位一见是她,不约而同地露出个笑脸,纷纷退开身,示意傅灵佩先去交接。 傅灵佩不由抚了抚袖口:这待遇……是何意? 不过,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坦然地走到前面,递出之前钟眉交付给她的行路玉简,交给了执事,正要开口,却被执事一脸的笑惊了惊。 那执事是个方口高鼻的年轻修士,说不出俊俏,但也算得端正。 见对方拿着玉简还不交接,傅灵佩不由蹙了蹙眉:“你……” 不料执事直接从袖中抽了一本竹简,递到她面前,一脸“奇怪”的笑,脸还红彤彤的:“刘玉求真人赐名。” 傅灵佩:哈? “什么意思?” 怎么觉得,画风有点不对? ……昨日,还不是这样的啊? 她闷闷地接过刘玉手中的羊毫,在竹简上写了“静疏”两字,懵懂地递给他,指了指那人手中玉简:“交接。” 刘玉这才恍然大悟,将签过名的竹简小心翼翼的收好,那模样便似傅灵佩对待一颗七品丹药似的。 “好了。” 刘玉点了点头,在桌上的一本册子上勾过,才抬起头来,见傅灵佩要走,紧张地攥了攥袖口道:“真人威武!” 帐篷内静了一静。 蓦地一阵“噗哈哈”的笑声传来,秦绵从帐外大跨步进来,看见傅灵佩眼一亮,上前拍了一掌。 傅灵佩被这句话打蒙了,以至没有及时躲过秦绵的绵绵大掌。 ……怎么就威武了呢? ……她明明还是个很楚楚的女子。 秦绵是不知道傅灵佩心里的委屈,不然怕是还要弯腰再笑一阵。她张嘴道:“傅师妹威武!” “师姐!”傅灵佩恼道。 “好好好,不开玩笑了。不过傅师妹一来,就在这千千万万的修士中得了个第一,还将那丁纨绔给压了下去,可真给我们天元长脸。” 秦绵说着点了点帐篷里来来去去喜气洋洋之人:“师妹你是不知道,之前英雄榜前十只得我朱师弟孤零零一人,枉为玄东一大派。我们这些人出去,都抬不起头来。那些男修啊,出去追个姑娘居然,十个有九个争不过人归一派的。” ……是有点惨。 傅灵佩点头:“然后我来了,他们就能追到姑娘了?” “……这倒也不是。”秦绵呐呐:“不过,总算是长了点脸。” “才第一天而已。”傅灵佩不以为然。 秦绵的眼立刻瞪大了:“就算是第一天,实力一般的也冲不上榜。就算是上了榜,也都缀在尾巴后面。能排到前十,本身就是非比寻常的,何况你还是第一。不然你以为那些人为什么都要议论纷纷?能上第一,就算是以后,也不会掉到哪里去。” 虽说傅灵佩是带了任务来的,但还是不耐烦再说这些,指了指身后还被她禁锢着的两人:“师姐,师妹还有事……” “行,去吧去吧。”秦绵一看便明白这两人必是泛了什么事,在初建队伍之时,不服管教数见不鲜,也不稀奇。连忙挥挥手,便欢喜地离开她跑到了朱玉白旁边。 朱玉白显然是在一旁等了一会,朝傅灵佩点了点头示意,便拉着秦绵先走了。 ……还是这么黏糊。 傅灵佩笑了笑,便转身带着孟娇和马元上了天峰山峰顶,将这二人交予了之前那栋小房子之人,将前因后果交代后,便自行下了山。 至于这两人最后会有什么结果,并不在她的关心范围内。 她的队伍里,不能有这样的人,否则只会拖累他人。就算是施以仁德,那也还是要分人的,她无意养两只东郭先生在队伍里。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傅灵佩回了趟洞府,将粉色衣袍换做了黑色长裙,这长裙衣饰简单,剪裁利落,最适合行动不过,也是之前洛婉塞给她的其中一件。 不过,洛婉这人心思奇巧,而这份奇巧在衣衫上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长裙一身黑漆如墨,款式中规中矩,傅灵佩一上身才发觉……不独是这样。洛婉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领口和腰间。 黑色丝绸般的领口,一圈特地挖空做了个爱心模样,腰腹是一圈镂空的四叶草形似腰带,乍一看没什么,行动间白玉似的肌肤却若隐若现,在夜色下,恰似最深最美梦境中走出的精灵。 不过所幸洛婉考虑到了玄东界人的接受度,爱心领口和四叶草都做得不算大,除了些白色,还露不出什么。 不过便是这样,对傅灵佩这样的容色,已是锦上添了不知道多少花了。 看看日头,也不能再作耽搁,傅灵佩随手拿了件披风,披在身上,便出去了。 她仍然来到了天元派的分理处,将两大袋的狮吼兽尸体全部以收购价丢给了门派——她可没有时间一点一点摆摊。浪费的时间,都够她修炼好几个周天,炼好几炉丹药了。 五万下品灵石。 傅灵佩瘪了瘪嘴,那么多三阶妖兽的尸体,和一二阶,只换了这么点灵石。若是有时间摆摊的话,怕是十万也有了。 不过,有得必有失,她现在唯有时间不够用的份,哪里有那个闲心去操心这些。 何况五万,对她现今来说,也够用了。 傅灵佩看得开,掂了掂储物袋,将临时全部转移到玉戒中,袖着双手,再一次来到了夜市。 这次她也不逛了。 找了个最显眼之处,夜市的入口,傅灵佩施施然坐下。 深色的披风随地落在青草地上,更衬得那双抬起的眼,亮若星辰。 周围众人纷纷看向她,显然白日的余波还未过去。眼中纷纷露出了好奇:想看看这个第一天便将霸了一年榜的丁一压下去的女子,究竟要拿出些什么奇珍来售卖。 直到傅灵佩拿出一个幡,灵力一弹,这幡直直地插入地上,长形的布条动也不动。 “承接炼丹。”(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4|173.172.1.1 天峰山后的夜市,灯火如昼,人来人往。 几乎每个经过的修士,都会下意识地往路旁看一眼。 那里,星光点点下,一个女子盘膝而坐,金丹修士的气势外放,黑色的披风几乎融入夜里,露出的一张脸白得几乎透明,精致得不可思议。此时正闭目而坐,身前一只幡在夜风里招摇,上面的四个大字极为显眼。 “承接炼丹。” 便是不认得傅灵佩的,也会在旁人的指点下明白这人便是今日那一鸣惊了人的天元傅静疏。她结丹早,剑术佳,今日却敞开门要接炼丹的生意,却令人不得不生疑。 毕竟,她这人生就跟开了挂似的,修炼飞快,许多跟她同龄之人还在筑基后期至多金丹初期徘徊,此人却已经到了金丹后期,哪里来的时间与精力炼丹? 就算真的是个炼丹师,想来以她精力至多也就一二品的丹药,这些丹药不算太珍贵,在门派略略花些灵石就能买,这里的修士也没有多少会存着灵草在身边托人炼,否则若是炼废了,这灵草的钱莫非还能找这傅静疏赔?就算是找人赔,自己也打不过啊。 于是,傅灵佩在那坐了有将近一刻钟,依然是看得人多,却没有问的人。 不过,她也不急,继续老神在在地闭目养神。 这炼丹一举原本也只为磨炼自己的炼丹术,趁各路人马齐聚的时候多收集一些灵草,为丰富须弥境而来,便是没接到,也没什么损失。何况她呆这营地,也不是一日之功,慢慢来,总会有打响名声的机会。 “请,请问……” 生意来了! 傅灵佩眼一睁,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筑基男修嗫嚅着问话:“请问,是不是什么丹都可以?” “非也。”傅灵佩声音不自觉放轻,生怕吓坏了对方一般:“一般的三品以下灵丹不接,但是如果你炼制的丹药市面上不常见,也可斟酌一接。若要炼制,交付三份丹方材料,压三取一。若是出极品灵丹,视珍贵程度而定,缴纳一到三颗极品灵丹代替。” 这条件不算苛刻。 现今玄东界炼丹师,在炼丹前都要收三份材料,不论炼制出几炉,都只会给出一炉的灵丹。若是全部炼废了,那委托人也只能自认倒霉。所以,越是珍贵的灵丹,越是喜欢找一些知根知底的炼丹师。 像傅灵佩这般半路出家,旁人对她实力一点都不知的,便会再三斟酌了。 何况,她还明言不接三品以下,那便已经拒了一大半的修士了。 见那人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傅灵佩补充道:“不过若是你有我看得上的灵植,不需珍贵,只需特别,我也可破例出手。或若有我手头没有的丹方,我也可免费为你炼制灵丹。” “……可是,我只想要炼制一些蕴藉丹。” 傅灵佩:“……” 耍她玩呢? 蕴藉丹?!早八百年就不炼了,她时间有限,哪里有时间浪费在这些基础丹药上,便是闭着眼都能出一炉极品的灵丹,炼来何用? 傅灵佩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将那人打发了。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二愣子,竟然敢戏弄到她头上了,蕴藉丹随便哪个丹铺或者门派都会有,哪里需要专门找人炼制,亏她还以为是难得开了个好头。 再坐了会,还是没人。 傅灵佩看看时辰,决意接下来还是回洞府再修炼会,明日再来。正要将幡收起,前面却来了一个人,这人一身灰色长衫,袖口的边都磨卷了,头发随便用更绳子扎起,乱糟糟的,懒洋洋道:“三品以上,随便什么丹都可以?” 傅灵佩仔细看了看他面色,重新坐下,嘴角含笑:“清喾丹可以。” 灰衣人原本只是来撞个运气,不料却被一下子叫破了,脸色立刻郑重起来,带着一抹喜意:“真的可以?” “自然。”傅灵佩坦然而视:“你面色青灰,唇色泛白,显然是之前受了重创,没有足够重视,以致后来离陨丹都无法恢复,拖到现在必须用清喾丹去了沉珂才能真正康复?” 灰衣人喜极:“真人大才,真正如此。” 傅灵佩但笑不语,作莫测高深状。 其实前世她也曾经因为逞强,得了上述之状,后来全靠师尊舍下脸面委托天丹峰峰主纡尊炼了一颗清喾丹才真正解决了后患。 清喾丹虽属三品灵丹,但炼制难度却有四品,炼制繁琐,对于炼丹师来说炼制起来常常得不偿失,三品炼丹师炼制不了,四品炼丹师又看不上,只对这等情况才起作用。 修士出门在外,哪个不带上一两瓶离陨丹的,所以出现这等情况真的是少之又少。清喾丹只对这一点有作用,实在算得鸡肋,寻常人根本不知道,也只有大意得了这毛病的,得人指点才会知晓有这么一枚丹药存在。 这苏正必然是委托无门,今日见自己摆了摊,才想来撞撞运气的。 只是这清喾丹炼制繁琐,丹方所需灵草达到五十来味,所费灵力极高,若不是她曾经所受之苦,加上今日需打开门面,让人知晓有她这么一位炼丹师在,她也实在不想接。 “既如此,我便接了。” 苏正拂了拂身:“原不该怀疑真人,只是这灵草却是苏正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凑齐的,不知真人可有把握?” 傅灵佩笑了:“我既然敢接,那便有把握。你且放心,七天后来取;若是不幸失败,我自当原物奉还。” 话音一落,周围原本还围着看好戏之人瞬间议论纷纷。 还没有哪个丹师敢有这么大的口气,承诺若是失败就原物奉还的。毕竟炼丹过程瞬息万变,关系到炼丹师的状态,时机等等,稍有不慎便会失败,炸炉也不算难见。 还有一些修士见此,也凑上前,想要让傅灵佩也一便接了。 傅灵佩收过苏正递来的三份灵草,顺手搁在了储物袋里,对着周围凑上来的修士挥了挥手,唇角笑出了个涡:“今日就不接单了,诸位下次赶早!” 趁众人被那笑闪了还没回过神来,便一个纵越跳出了包围圈,留下一道传音:“一周后来此地取!” 话音还未落,人就不见了。 傅灵佩将一众人都丢在身后,往天峰山而去。 时辰不早,想来丁一那处也要传来消息了。 “喂,丫头,你还要往哪去?” 人果然经不起唠叨,傅灵佩念头刚起,还未放下,便被路边一道声音喝止了。 她定睛看去,果然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懒懒地斜倚在路边的苍树上,双手环胸,脸掩入黑暗里,只有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显然是在等她。 “怎么,一会不见,就不认识哥哥我了?”丁一逗她。 “你怎在此?”傅灵佩不搭理这话茬,直接问道。 “自然是,等你。”最后两字说得婉转悠长,像是从心里吐出来一般,撩得傅灵佩心一跳。 丁一灵力一卷,便将路边俏生生站着的姑娘卷到了身边,手一伸,便将她搂在了怀中。软玉温香,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自己又活了一般。 傅灵佩要推,却被按住了:“别动。” 丁一的一双眸子凑得极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撩到她的眼帘。傅灵佩一下子僵住了。 “走吧。”丁一见怀中的傻姑娘脸上的红晕都要将她自己给埋了,忍不住翘了翘嘴角,紧紧提住那几乎一手可握的细腰,一个纵越,便跳到了半空。 傅灵佩这才恍然,看着脚下软绵绵的……毯子? 毯子约有一丈多宽,两人躺下也是绰绰有余,四四方方,缠枝花绕着四边,精致而妖娆。触手柔软,让人忍不住便想将脸埋进去一般。速度可以媲美自己的包子了,飞在半空稳当得很,一点都感受不到凉风。 丁一已经躺了下来,一脚翘着,嘴里叼了根草,看她还在那摸,便拍了拍身旁:“媳妇,很舒服。来躺着吧。” 傅灵佩瞪了他一眼,不去管他嘴里乱七八糟地乱叫一通,到底抵不过柔软的诱惑,与他并排躺了下来。 头顶,是一片澄澈的星空。 一时,除了交握的手,和呼吸,竟没有别的了。像是连心,都被涤荡洗礼过一般。 傅灵佩转头,瞥了他一眼,正好望入丁一专注的眼。 她心头一跳,过会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找到孙宇了?” “嗯。”丁一转过头去,望着夜空,像是思绪被什么吸引一般:“找是找到了,我们现在正在赶去。这小子还挺会跑。” “流云石……”傅灵佩还是想问:“你究竟是想做什么?” 丁一为难地蹙了蹙眉,转头过来摸了一把她玉凉的腮:“丫头,你别问,嗯?” 傅灵佩嘟了嘟嘴,难得的稚气让丁一眼睛亮了亮。 他凑过去在那翘着的菱唇上贴了贴,才心满意足地躺回去:“我怕我说得多了,以后你牵涉深了,就……”他顿了顿,突然话音一转,露出个坏笑,淘气得像是邻家的倒霉孩子:“哭着喊着要献身怎么办?” “老子他妈两辈子都还没脱处!”语声怨念。 傅灵佩的脸皮没他厚,瞬间红了个透彻,有些结巴:“你,你……无耻!” 丁一这才正眼看她,眼见霸气的女王变成了红脸小媳妇,乐了:“小爷真正无耻的时候你还未见呢。” 傅灵佩:“……” “嘘。”还未待她反驳,丁一突然竖指,嘘了一声,指指下面。 傅灵佩恍然,这才发现两人说话间,这飞毯竟然已经停在了一处山峰的半空。丁一拈指一落,飞毯轻轻地落到了峰顶,轻飘飘地一丝都未惊动旁人。 “到了。”丁一步下飞毯,落地无声,见她也落了地,便将飞毯收了起来,轻轻传音过来:“翠鸟到这里便停了,你一会跟着我,别出声。” 傅灵佩斜睨了他一眼——这还用他说? 两人七弯八拐,穿过一连串的树木,来到了半山腰。 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岩壁,上面冒着些青苔,挤挤挨挨地铺在眼闭上,很寻常的一片景,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丁一蹙了蹙眉,翠鸟的消息从这里就断了。但是他仍能感觉到就在此地不远的……深处? 莫非是障眼法? 他双眸眯了眯,黑瞳更显得幽深,傅灵佩看去,那双瞳子似乎冒了重影。 ……莫非是传说中的重瞳? 不,不会,傅灵佩否定。 重瞳生来异象,一眼便能看得出是深深浅浅的双套,但丁一却似是施了诀以后出现的重影,与重瞳不一样。 还未等她想明白,丁一那里就已经结束了。 “走。” 他拉过她的手,紧紧搂住细腰,提着便按照九宫八卦隐步走起来。傅灵佩攀着丁一的肩,只觉被那毫无规律的步法几乎晃晕了。 她闭了闭眼,过了会才觉得身子一停。 丁一将她放了下来,传音道:“到了。” 眼前是一个人为挖空的洞穴,翠鸟就停在半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被硬生生停在了那里。 “你来了,姐姐。” 一个女子转过身来,白巾覆面,身上的修为竟然不弱于傅灵佩,金丹后期。她缓缓笑道,声音娇俏:“九妹等了你好久。” 傅灵佩一凛,她认得那双眼,含情若水,楚楚可怜。 “果然是你,傅灵飞。”(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5|174.173.1.1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 一片沉寂。 连滴水的声音都能听得真切,空气里有一股新鲜的泥腥气。 傅灵佩习惯性地想要调用灵力,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原本充盈的火灵力像是被什么卷走了一般,涓滴不剩。 唯有一身被淬炼过的筋骨还算强健。 她盘腿静坐,心内默默运起南明离火诀,企图恢复灵力——可惜周遭的灵力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一番,尝试了许久都是徒劳,就连丹田内的那朵清灵火都黯淡无光。 莫非此处,是禁灵之地? 对于修士而言,禁灵之地是死地,除了体修能勉强生存;但体修要提升修为,也需灵力不断淬炼,取相辅相成之道。普通的修士失去灵力,便譬如失却手脚,惶惶度日。 傅灵佩强自静下心来思考。 禁灵之地虽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但真正的禁灵之地灵力不存,一片荒土,连跟草都未必能长出来。但此处空气潮湿,说明附近有水源,头顶上隐隐有股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传来,与禁灵之地不符。 可傅灵佩确确实实感受不到一点灵力的存在,不论是体内,还是体外。 这只有一个解释——此处是人为的禁灵之地。 傅灵佩掐指算来,从她失去意识到醒来,最多不过半个时辰,若她没猜错的话,她现在正位于那座湖心亭下。 虽然她阵道不通,却也知三面环山一面水是天然的屏障,以此为基可以化出无数阵法来,而且牢不可破。 以天地为基,这是大阵法师的范畴了。这个禁灵之法便是她灵力圆满之时,也破不了。 既破不了,傅灵佩便也歇了这个心。 只是茫茫一片黑,神识也被禁锢在周身一尺内,毫无用处,想到师尊下落不明,她不由有些急,不顾娇娇之前的警告,仍然执意将她唤了出来。 小狐狸刚一落地,就要跳脚骂,却被周遭的黑暗吓了一跳,骂声便没出得了口,小眼珠斜睨,狠狠瞪了一旁的老大,可惜视野黑暗,这番狠劲全丢给了瞎子看,只得忿忿传音道:“我就知道每逢出来就没好事,怎么,要我干什么?” 傅灵佩一把攥住了她的尾巴,拎了起来:“你看得见么?”她记得之前在被吴楚两家元婴追的时候娇娇在黑暗中视力就极好。 “自然,本姑娘是谁?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九尾天狐是也。”娇娇尾巴翘得老高。 “你现在两尾。” “你……”娇娇待跳脚,发现这又不太适合自己,只得忿忿往傅灵佩怀里钻,一只小爪子搭在她鼓鼓的胸口才甘心:“你别看了。此处有幻阵,黑暗不过是障眼法。” “此处禁灵,你可能施法破除?” “废话,本姑娘……”娇娇昂着头,还要高谈阔论,却被傅灵佩打断了:“十块鲲鱼肉。” “成交。” 娇娇神情顿时严肃起来,一张狐狸脸板着,眼睛瞪得溜圆,颇有些肃穆的意味。一爪提,两尾竖,腾空而绘,毛绒绒的爪子和尾巴却透出一股玄奥来。 傅灵佩觉得不过是一睁眼的功夫,眼前的黑暗就像潮水一般褪去,瞬间光明起来。 她这才看清,哪里是一大片的空间,不过是比凡人间的茅厕还大一些的监牢,四面都是灰石墙,砌得牢牢实实的,神识透不出去,只右上角一个极小的窗子,透进来一些微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投进来的。 “嗷~真累。”娇娇掩嘴哈了口气,伸伸懒腰,这一次破除障眼法她直接用的本命法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吃力,嘴里叨着亏大了亏大了,习惯性地斜睨一眼傅灵佩叮嘱她:“别忘了我的肉。” 四蹄一软,仰天便躺了下去,四蹄朝天,露出柔软的腹部。 也真是难为它了。 傅灵佩眼神一软,手一招,便将娇娇收回了须弥境,放到她经常睡觉的窝里。 此时,她才真正有时间细细端详此处空间。 灰石墙上隐隐刷了一层泥浆似曾相识。傅灵佩突然想到她曾经见过,她的黑乌炉上剥离下来的那些泥浆还被她细心地放在一个罐里收着。就是这泥浆拥有阻隔神识的作用,以致她根本无法探得外面的动静。 对方算计得极好。 没有灵力的情况下,原本对傅灵佩极为轻易就能解决的墙壁和地板几乎牢不可破。 不过,也只是几乎。 经历过天池淬体和金丹雷劫,傅灵佩本身筋骨皮肉的强度已经达到了体修的筑基后期,后又因天凰之血改造,力量上更是上了一层楼。虽平时不显,一直使用术法,但到此时却不会一筹莫展。 傅灵佩看了看身上,衣衫虽因之前躺着有些凌乱,但还完好,只腰间的储物袋失踪了。 不由暗暗庆幸在这趟出门前,将值钱的玩意全部塞到了玉戒中,玉戒隐形,对方根本搜不到,所以损失除了那么一万下品灵石和几瓶装门面的灵丹,不算大。 她在储物袋中找了找,才知道一个得用的东西,一把宽背长刀,还是之前在那帮“采花贼”那里缴获来的,重而利,用来挖墙倒是不错。 不过现在时机不合适,看天光还是白昼,虽修士不需休息,但夜晚光线不好,精力总是要比白日懈怠一些,何况挖墙动静不小,还需娇娇的天赋幻术配合,还要等她恢复过来才好。 于是傅灵佩既不能打坐,又不能挖墙,只得继续躺回原来的姿势——以免来人一时兴起来检查一番。 傅灵佩的顾虑没有错,她才刚刚躺在地板上没多久,便听到墙外一阵规律的脚步声传来,在她外面顿了顿,又继续向前,停在了隔壁。 “还未醒?”那人粗噶的声音传来,像是许久都未曾讲话了一般,刺啦刺啦地割得人耳膜生痛:“莫非是我的药下得重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6|175.174.1.1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7|176.175.1.1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三章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 鲍龙涛一脸冷鹜地站在封锁线后方,并不担心这些东林居民敢冲过来,虽然东林人实在已经是无聊的够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方法,从而显得过于亢奋,虽然那条封锁线,只是黄色的薄胶带……然而联邦是一个法治的社会,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可以挑战,而什么是不能挑战的。 令鲍副局长微感心忧的,只是先前的那个猜测,今天这些该死的孤儿们出现的太巧了,所选择的闹事理由也显得过于可爱,一旦新闻媒体加入,事后州长办公室也不能把这些孤儿们如何,一切的一切,在混乱的背后,总隐藏着让他有些警惕的秩序。 “简水儿!” “我们要看简水儿!” 示威的声音还在持续,清嫩的嗓音已经嘶哑了,却掩不住其间的得意与兴奋。 鲍龙涛早在第一时间内下了决定,通知了州长办公室,请求上级联邦部门派来谈判专家,而没有选择强硬的对抗……一方面是因为有记者在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确实是州政府有些理亏,最后是因为他小心谨慎的天性开始发挥作用。 并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州长办公室,联邦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以及警察总局公共关系处理科的官员们,都赶到了钟楼街□□的中心地带,开始试图就此事说服东林区的居民,然而无论怎样的说辞,都不能解释电视屏幕上没有了那个淡紫色头发的身影的事实。 也没有官员会承认,这个保护河西州电视台制作部的愚蠢决定是自己下的,只是将这个问题归结为了技术原因。总之谈判一直在持续,而那些孤儿们则在鲍龙涛阴沉的眼光中,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就在孤儿首领维哥带着那帮骨子里极为强硬的孤儿们遁入人群后不久,整个钟楼街爆发出了一阵欢愉无比的喝彩声! 一阵欢呼,谈判结束,一声嘀响,咖啡店里的超薄卷轴电视被重新打开,钟楼街一片安静,无数的警察抹去了额头的冷汗,女记者得意地翘起了唇角,官员们在心里痛骂着愚蠢而没有骨头的州长。 今天晚上八点正,23频道携带着简水儿的动人脸颊,重回河西州首府,这真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啊。 …… …… 东林的夜空总显得诡异,黑灰的天穹上漫射着淡淡的暗红光芒,看上去有些像那些修行者念兹不忘的地狱之门场景。然而对于这个星球上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个场景已经看了无数年,早已经习惯,绝对不会多看两眼。 看不到满天的繁星,只有那么几颗在倔犟地闪着,似乎有些不甘心自己十分努力才洒到陆地上的星光,就这样被石头一样的东林人给忽视了。 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钻进了街灯下的阴影,熟练无比地避开了信号查探器,穿过了钟楼街旁的一条小巷,来到了一棵青树的下方。 青树在一处小青丘上,四周没有灯光,衬着远方夜穹的背景色,就像是一幅被修剪的极精致的剪纸画。 首发,乱章~(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8|177.176.1.1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79|178.177.1.1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三章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0|179.178.1.1 散修盟。 总务大殿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散了许多。 “好久不见,一别……已经有八十年了。” 莫愁眉间一抹轻愁,淡得一下子就看不见了,视线落到楚兰阔身后的傅灵佩身上,扫了一眼就笑了:“楚哥哥,这就是你的小徒弟?” “正是。”楚兰阔颔首。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我们……已经老了啊。”莫愁耳边的明珠随着她说话还一荡一荡的,眉眼清丽,肌肤白皙,若是不仔细看,还是二八少女的模样。 她顿了顿,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红玉钗,钗头一只凤凰御天,精致得巧夺天工。手一伸便递了过来,插到傅灵佩头上,拍了拍她的的肩,唇一笑便是一个梨涡,破了那清冷的气质:“我与你师尊旧识,年长一些,也就忝为你长辈了。这是我早年你师尊赠我的凤头钗,现如今便给了你吧。” 红玉剔透,映衬得女子更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莫愁像是想到了什么,笑有些淡:“果真是极适合的。” “多谢前辈。”其实叫前辈也不合适,但傅灵佩一时想不出要叫什么,只得作揖谢过。心里却是不断嘀咕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何前世不曾听师尊提过? 楚兰阔动了动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啊呀,姑姑。”丁一笑嘻嘻凑上前来:“我们一路同行这么久,怎不见你给我些礼物。”蓝色的衣摆滑过,傅灵佩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东西,她暗暗握住,假作不知,只继续镇定地看着眼前。 莫愁嗔笑道:“你个小滑头,你师尊那里的给你,你就受用不尽了,何必来我这老婆子这里讨嫌。” “姑姑,你一点都不老,谁敢说你是老婆子!”丁一笑眯眯地,耳朵却被一旁的刘黑石给拎住了:“剑尊出门前说让你少说少做,你倒是一点没少掺和。” 丁一哎哎哎地叫,乖乖被拎到一旁听训,一双眼还不住地往这里瞅。 莫愁也不在意,一双眼秋水盈盈地看着楚兰阔:“楚哥哥,你这就要走?我们这么久未见,不如今晚先在散修盟散一晚?” 楚兰阔沉吟了一会,才道:“也好。”眉间是散不去的冰霜,微微蹙着。 “哎,我也不走了,刘黑胖,你再拧,再拧我耳朵跟你急!”丁一一甩袖子就摆开了刘黑石的控制,跑到莫愁身边:“姑姑,你不走,我就不走。” 姑姑? 丁一无父无母无亲族在世,莫非是重新找回的亲人来寻他了?那又为何与师尊相识?傅灵佩心内忖度,面上不动声色,抬眸却正好撞上莫愁凝视的眼睛,冰凉凉一片,转而又是浓郁的哀戚,化也化不开。 “走吧。”莫愁随口一句,楚兰阔便随着一起去了待客居,后面立刻哗啦啦跟上一群人。 接引修士将一众人重新引到那一片独栋小楼那,告知了晚宴开始时间,便自行退去了。 归一一行人来得晚,直接选了一旁的小楼入住——原本住在那的并未参加所谓的晚宴,直接退房便走了。 莫愁却是孤身一人,直接住了疏月阁,就在傅灵佩的旁边。 傅灵佩刚刚进房,便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来到隔壁门前,敲了几声便被迎了进去。她哂了一声,原来师尊也是慕艾年纪,看样子,也许好事将近了? 前世之事,果真不同。 或者说,这只是冰山一角,她那时沉浸自以为的世界里,不曾关注过其他。 不过现在,傅灵佩的注意力并不在追究师傅的□□,重新布下九环宫锁阵,摊开手,一枚白丸便露在了眼前。这是丁一之前趁隙给她的,她细细地看了遍,才在最角落处找到一个黑点,一按,白丸变作了两半。 一枚拇指大的玉珏藏在期间,傅灵佩不由真正拧起眉:看来丁一身周有人在监视他,让他连传讯都不能。传讯符但凡使用,总有些灵力波动出来,并不适合。 那么灵犀虫,也是这个原因? 可是灵犀虫那般隐蔽,世间又有多少人能察觉?除非是借助了法宝。 傅灵佩灵力一弹,玉珏便腾空而起,一道微弱的光没入她的眉心,玉珏瞬间化为齑粉,了无痕迹。 一行字却深深地刻在了傅灵佩的心间,只有两行:“长夜路漫,灵犀勿扰。比目藏之,萍水相逢。信我。” 傅灵佩一下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眶微湿。 ——他的人生如漫漫长夜,不知何时将脱。为避免牵连到她,不得已将灵犀虫封印,并嘱咐她将比目珠藏到无法找寻之处,若有人问起,就说他们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最后两字,却是他无奈之下的,最后一点挣扎。希望她信他。 傅灵佩的心像被石头击中。说不出什么滋味,却沉得可以背负起两个人的将来。 她想,不论将来如何,不论何种传言,她都需信他,信他会跋涉过千山万水漫漫长夜,再一次来到她身边。 可是,他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傅灵佩妄图揣测,可是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丁一除了孤儿出生不太如意外,却有个化神剑修的师尊极为护短,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来的长夜,哪里来的孤苦?可他一开始设阵杀了的金丹修士,到那快马驿站等等,这些做法,却全然不是一个在安全翅翼之下的样子。 那么,他怕到一丝联系都不敢透露的,是什么? 傅灵佩弹指将白丸烧掉,直至一点痕迹未露,仍是没有一点答案。 她重新打坐修炼起来,即便是那么一会,她都不想放过。 不知多久,门前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徒儿,该走了。” 傅灵佩恍然,收起九环宫锁阵,开门踏了出去。 眼前是一对璧人,楚兰阔和莫愁齐齐地看着她,见她出来,楚兰阔唇角扬了扬:“夜宴已经开始,我们走吧。” 夜宴设在露天席地的一块高台之上,星月当空,凉风习习,一桌一桌的珍馐佳酿,虽然不过是低阶灵酒灵果,却也足以难得饕餮一番。 傅灵佩一行三人刚刚到,便发现只有归一派一旁还有余桌。长长方方的桌子,只空了三张,像是提前统计过了一般,多一张不多,少一张不少。 三人依列立席。 傅灵佩站在两人身后,最后入座,巧的是,右手边正好是丁一。 晚间夜宴,他换了一身红衣,倜傥纯粹的红,也唯有他能穿出那一股慵懒风情,高调而恣意。黑发松松垮垮地垂下,胸口的衣襟敞开,恰恰好露出一截锁骨,性感得要命。此时正拎着酒壶在喝,在座不论男女都有些挪不开眼睛。 世间上,总有些人,即便他不高调,也总吸引着人的注意力。何况,他还执意高调。 傅灵佩有些心惊,此时的丁一与她前世死前所见的那个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丁一,是那么相像。 她慢慢落座。却被一把拽住了袖口的袍子,丁一迷醉地嗅了一口,放浪形骸:“如斯美人,不若暖床。”说着便低低笑了起来,便是这笑声,流淌在这黑夜里,也带了勾人的意味。 楚兰阔的脸一下子涨红,啪地便站了起来:“竖子无礼!” 却被一旁的莫愁拉住了:“楚哥哥,丁真人不过是顽皮了些,他醉了,不会拿静疏怎么样的。” 傅灵佩的脸微红,索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一扯衣袖,人便站了起来,冷哼了一声:“丁真人莫非是仗着你那好师傅的势,狗嘴里尽吐不出象牙来?”既然你要演,那就随你演! 丁一眯了眯眼,脸上一点酡红:“狗嘴里怎么吐得出象牙,要不,你示范下,我再吐给你看?” 傅灵佩:“……”突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哼了一声,只得愤愤地接着坐了下来,眼一转,却正对上刘黑石好奇的眼光,傅灵佩心里颤了颤,眼却一点没挪,假作无意收了回来,还不忘恨恨地瞪了丁一一眼。 丁一笑了笑,支着下巴眼睛便没挪开美人,眨也不带眨的,做足了一副风流纨绔样。 突然,一个白衣影子从中插了过来,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却是本该在正中对众人招呼的沈清畴。今日,是他的主场。 傅灵佩不由蹙了蹙眉,低声道:“你来此作甚?” “追求你。”沈清畴的声音仍然清澈:“我的记忆也许是种预示,你终将属于我。” 傅灵佩一阵腻烦,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这人怎么不知道收敛呢?要不是找不到好时机,必然一剑杀了他。 不过沈清畴今世,却是救了她多回,她做不到忘记前世的仇恨,却也不能因为一个未知的理由杀了此人。最关键的是,她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打蛇不成反遭噬的例子她见过太多。 “哎哎哎,你闪开。我与她,可是……”丁一想要推开沈清畴,手却软绵绵地没有推动。 “你这风流浪子,与我何干!”傅灵佩气急道,胸口也气得直起伏着。她知道,丁一此举是为了打消沈清畴的疑惑,她顺势配合。 毕竟沈清畴知道之前他们在沧澜定情之事。以她忍不了丁一的滥情为由分开,只要对她还存在念想,只要有一分可能,他就会相信。 而且此事他也不可能朝别人求证,自然也不可能说出去她与丁一之事。 两人的关系直接撕撸开来,就是有人来查,也查不出什么。 果然,沈清畴眼里露出一丝喜色,还不待他说话,刘黑石就强制带着喝醉的丁一回去了。 傅灵佩垂下眼睫,眼里露出一丝萧瑟来,被沈清畴捕捉到,他笑了笑,低声道:“我必不会如此。” 傅灵佩睫毛动了动,沉默了,只心里是嗤之以鼻的。 这番动静全场都收在眼里的。一旁的莫愁看了一会戏,才对着楚兰阔笑道:“真像我们那时呢。” 楚兰阔眼里露出一丝遗憾来:“若是苏陵……” “楚哥哥不必多说,是他命该如此。”虽然这么说着,莫愁话里却还有些微的怨。 “不说这些了。喝酒。” 莫愁笑着举起了酒盅。 玉白的指上,指甲却渲染了一层艳红,美极。(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1|179.178.1.1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请小天使们支持正版! 酉时三刻。 烟波浩渺,夜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艘小船行在海上,星子点缀着夜空的一角,稀稀拉拉的。 船舱不算大,此次却足足坐了十几个人,傅灵佩略坐了坐,不耐这逼仄的环境,与一旁的小怜父女打了招呼,便与丁一重新回到了甲板上。 甲板上空无一人,海风习习。 嗅衣的飘带被吹得往外舒展开来,黑白相错,在夜色中像是扑拉扑拉的鸬鸟,亲昵缠绵。 小怜不由艳羡地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 “快看,那是什么?”傅灵佩指了指前方。 水天相接之处,一道青灰色的背脊直直地露出水面,似一座小山一般,快速地朝这个方向而来。 远远便带起的骇浪,让这小船几乎要翻了一般,灵力罩开始闪烁起来。 “糟糕!” 船长突地来到甲板上,看着眼前景象,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倏地惨白起来。他腾在半空,灵力融音,大声喝道:“鲲鱼来袭,诸位做好准备!” 船舱里原本坐得好好的十几人腾地出现在甲板上,人人惊惶。 “鲲鱼?!完蛋了!我们这一船人也不够它啃的!” “船长,不如打开灵力罩,让我们各自奔命去吧!” 船长向来随和的气质变得凛冽起来,断然拒绝了登船之人弃船的要求。且不说这个船只是个灵器,便是四散了,逃过鲲鱼的一时抓捕,在这茫茫大海生路也不过百之一二,还不如抱船死守。他已经发了传音符,若是速度快的话,驻守道君过来,他们只需撑得一会,便能得救。 他喝道:“诸位说笑了!若是弃船而逃,便是逃离这鲲鱼之口,茫茫大海中,妖兽千千万,谁也逃不过去!不如与我等奋力一搏,我已经传信给流云道君,我们撑得一阵,他想必会赶来!” 中鬟岛的船长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有联盟作保,修为和威望都是一等一,沧澜本界修士都极为相信他的判断和人品。 见散逃无路,众人也都不再废话,各施神通,腾空而立。 只待那鲲鱼到得近前,便要会上一会。 傅灵佩和丁一也趁机混入了人群里,各自腾空而起。 这鲲鱼的身子整个沉入了水面,唯独一截小山似的背脊露在外面,离船身也不过半里远,速度极快,声势极大。 “敢问船长,这鲲鱼可是那上古传说中的北冥之鱼?”丁一突然问道:“可这,也忒小了些。” 即使到这个时候,他仍然是笑嘻嘻的。 船长此前也留意过这两人,只觉气度非凡,乍一听到此话,仍不免愣了一愣,脸上却一派严肃地道:“这是元婴期妖兽,伪鲲鱼。” “注意了!”他神情严肃:“若是让这鲲鱼将船毁了,那么,我们都要丧命在这海上了。” 这船为灵器,船身上涂满了让妖兽避开的遮于汁,而且灵力罩可以承受元婴期修士一击,十分难得。但是也经不起鲲鱼的几次啃咬。若是船破了,那真的就只能等死了。 船上修士多数为金丹后期,金丹圆满不过船长和丁一两人,对上这鲲鱼,胜算极小。 不过,也不能让这鲲鱼靠近船只,毁了灵力罩。 “随我来!”船长身先士卒,打开灵力罩,第一个飞了出去。 傅灵佩和丁一两人对视了一眼,自知事态严峻,也随着众人纷纷出了去,唯独小怜一个筑基期的女修跟着去也无用,就被众人默认留在了甲板上。 她焦急地看着半空中的父亲,暗自祈祷顺利过了这一关。 可是鲲鱼,便是只得一个伪字,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此时已是极近。 身体约有百丈,泰半浮在水面上,黑溜溜的眼珠冰冷地对着众人,钢凿般的牙齿张开,光一个嘴便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猩红的血肉还留在齿缝间,没有完全消化干净。 可以想象若是一个不慎,被这钢牙一个咬合,便是金丹体修的身体也扛不住。 它停了会,似乎是在打量。 元婴期妖兽的威压扑面而来。 众人并不敢先攻击,生怕第一个祭了这鲲鱼的五脏庙。 傅灵佩此时已经唤出了七剑,一式七样,连成一套环着身体,光晕四射,颇为不凡。除了刚刚出炉那日,七剑还是第一次现于人前。 幽幽的灵光顿时引起了众人注意。 天哪,这…… 七件灵宝!对方什么来头?! 再一看,这七剑与主人联系密切,是本命法宝,原本还想浑水摸鱼的心顿时歇了去。 丁一也讶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本命法宝,不由暗暗地靠近了她,以免被心怀嫉恨之人偷袭了去。 鲲鱼动了。 它口一张,一道水箭便轻飘飘往上空之人而去,水箭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不过是几个水点子,被溅到的几人便是套了几层灵力罩也未逃脱开去,落在肩膀上,便是一阵轻烟冒起,皮肉顿时破了个洞。 被重点关照的丁一和船长更是连连闪退,即便如此,还是滴到了几滴,身上的灵力罩噗噗噗地瞬间破了几个洞。 不行! 不过是一个水箭,一个回合,众人便受不住了! 继续下去,也只有败亡的命!怕是等不到救援! 丁一看了看身旁的女修,心道万万不能让她有所损伤,原本打算藏拙的心理便行不通了。 “诸位听我一言!”他突然喝道:“我乃熹光团凌渊真人,有一阵法,需众人齐心,方可共度难关!” 身为在场唯二的金丹圆满还是足以唬人的。 鲲鱼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天真的残忍,看好戏似的看着眼前的小人物们跳来跳去的挣扎,猫捉老鼠似的东吐一口,西吐一口,把众人往一个圈里逼。 “听我号令!”低沉的音色在夜空中散开,却敲入了每一个人心底:“以此女为轴,离三,巽四,震一,兑二,坎三,起!” 除了船长和丁一,全部按照九宫八卦列位,围着傅灵佩绕了一圈。 “十三围合阵!”这计算却是丁一按照此际地形算出的最佳排阵式,以所有修士灵力为媒,互相支应,千变万化,而轴心,责任最重,却也最安全。 傅灵佩看着一旁策应之人,未免心绪浮动。 这种被人放在心中,珍之重之的感觉却是初次,前世便是她与沈清畴两人相得之时,亦不曾有过。也或者,那此前的感情,也不过是某人的一场经营罢了。 甜蜜是甜蜜。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在前方奋斗的感觉。 鲲鱼不耐烦继续等,一个跳跃,巨大的身子便出了水,头大身子小,一连串的水箭从口中爆出! 合! 十三人灵力同连,往傅灵佩处传输而去。 傅灵佩只觉体内几乎要被撑爆了一般,连连拈指掐诀,一道道酷烈的幽蓝火墙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绵延不断,水箭迅速被吞噬干净。 不过,傅灵佩不甘于此,基础的火球术,在升级过的清灵火加持下,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铺天盖地地往鲲鱼而去。 鲲鱼感到这火球的威力,也没有强接,尾巴一摆,如飓风般一退十几丈,眼前凭空出现一道七彩色圆珠,将这火球全部吞了进去,而后嘴一张,圆球就被它吞了进去。 看来这是鲲鱼的本命法宝。 它龇了龇嘴,神情摆到一半,便僵住了,忙不迭地把圆珠吐了出来,圆珠扑扑地冒着烟,七彩色凭空黯了一些。 看着它平素最喜欢的圆球变丑了,它不由暴跳如雷,鱼尾一甩,迅速变大直往众人拍来,势头十足。 船长丢出一个塔型法宝,迎风而长,直直往那鱼尾坠去。 “嘭——”一声,鲲鱼不痛不痒地继续甩甩脑袋,鱼尾上连一道印子都没有,继续往前。 眼看着十三围合阵便要破了。前排的一阵慌乱。 傅灵佩祭出七剑,合为一把阔剑,灵力不断地泻出,一指,电光火石间便往那鱼尾斩去!南明离火诀所到之处,火凤翱翔,皆化于无! 众人惊讶地看着那一剑! 滔天的剑意,森森而去! “嘭——”一声,鲲鱼凄厉地叫了一声,鱼尾上一道极大的口子,血肉都翻了出来,一股泄出来的血几乎要将身下的水都染红了一般,蒸腾的火焰带着腐蚀之意,还在往伤口里钻。 它怨毒地看着傅灵佩,长舌一吐,便想将她卷过来,却被阵势挡了下来。 傅灵佩微微喘息着,手微微发抖。 不由有些遗憾,这样的一剑,是她平生最大的本事了,鲲鱼也不过只伤了层皮肉,实在难缠。 她只能再发出一剑了! 丹田已经隐隐作痛。 “居后策应!” 丁一在一旁静观许久,突然一动,颀长的身影便迅速往鲲鱼方向腾空而去,行得太急,几乎能听到衣衫猎猎作响。 傅灵佩几乎不假思索地发出连续几道火墙,揽住了鲲鱼的退路。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丁一的剑! 紫极清光!细长的剑身,盈盈若秋水,却散出浓重的杀气! 剑身缠绕着紫色雷光,几乎爆裂开来一般。 也是一件灵宝! 不过一剑! 滔天的剑意席卷而来,能看见化为实质的紫色雷龙在期间盘旋蒸腾,直参入天! 气势恢宏,雷龙奔腾呼啸而过,卷起成堆的海水,轰地爆裂开来,白色的浪花卷得到处都是。鲲鱼庞大的身躯几乎也掩了进去。 “再起!” 丁一再次挥出惊天一剑! 两条雷龙盘旋奔腾。 傅灵佩心领神会,连忙汇集众人之力,灵力汩汩而来,一剑再出!火凤激射,与那雷龙缠绕在一块,汇成一股,往前方而去! 鲲鱼躲闪不急,浪涛翻滚,浊浪滔天,便是神识也一时看不清。 良久。 海面才平静了下来。 “结束了?”有人不敢置信地问道。 “我们居然胜了?!” 一人未损,居然胜了! 死里逃生的众人不由欢呼起来。 便是再稳重,在这九死一生之局,也觉庆幸无比。 小怜抱着父亲更是又哭又笑,激动不已。 万幸丁一在旁发现了鲲鱼的弱点,唯独眼下一寸皮,是最软之处,头先一剑正中!第二剑与傅灵佩一剑结合,爆出巨大的威力,直入罩门。 鲲鱼翻腾了许久,还是死了。 幽蓝的海域,已被其体内泼洒的血液染红了大半。 巨大的身躯浮在海上,唯独一双眼珠还睁着,似有愕然之色,横行霸道了一生却终结在此。 元婴期妖兽的身躯处处是宝,从皮到骨肉,便是血液虽已经撒了大半,也是作符作阵的高级原料。 不过在场众人都未动,恭敬地看着前方并列的两人,齐齐拱手一揖到底:“多谢熹光力挽狂澜,救我等于万劫不复!此鲲鱼,我等分毫不取,来日若有需求,愿效犬马之劳!” “不必如此。我等先取,你们再分。” 傅灵佩踏剑而去,祭出七剑,附灵而上,一剑落,鲲鱼便被整齐地分作了十几段。 它的尸身太大,足足比听心岛都大了两倍,便是作了十几段,每段也极大了。傅灵佩选了三块鱼腹的肉,单单空出了一个储物袋来装。 这些是为了给留守的娇娇的,元婴期的妖兽血肉于她是大补,这么多足以吃上许久,她便不客气的笑纳了。 鱼骨取了脊柱中端最硬的一段,和十来颗牙齿,其他她便没有再取了。 丁一取了最重要的内丹,连着尾巴上的鱼皮一起剥了下来,接了一些血液,也便回了甲板上。 “你们杀了鲲鱼?” 突然,远方一道无形的威压迅速而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蓦地落在甲板上,看着众人热火朝天地分鱼,不由好奇地问道。 “启禀道君,多亏熹光团的静疏真人和凌渊真人,我等才能侥幸生还。”船长没有参与分取战利品,快走几步拱手报道。 “熹光团?”流云道君捋了捋白须:“噢?” 此后便不言了。 不过心里却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仙团。 海面上一片红褐色,已经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了。 傅灵佩和丁一早就回了船舱坐下。 以前的熹光团,建团之时虽有一部分的观众观看,不过仍是少数人才认可的实力。 真正走入众人眼帘却是那次快速地名次晋升造成的冲击,但却是有不少侥幸的成分的。可这次的惊天一战,以金丹战元婴,以弱胜强,却真正展示了熹光团的实力,两人的剑道实力,虽然还入不得真正高层的眼帘,却已经在众多普通修士中传扬开来。 熹光,真正的一战成名。 小怜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两人离去,心内澎湃不已。见识过这样的力量,又如何甘于平凡! 此后,她也要做那样的修士,做这样的强者。 至此后,金怜在沧澜界一步一步修炼,最后成了一方大能,又是另一话了。 傅灵佩两人却是把这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坐着传送阵,两人回了联盟总厅,交了任务。正待要回房消息,却被叫住了。 “请问两位是静疏真人和凌渊真人么?” 一个一身短打的年轻男子,金丹初期修为,来到两人面前,垂首问道。 “是,我等便是。不知有何贵干?” 丁一上前一步。 “我家小主人有请。”来人做了个请字。 “不知你家主人何方神圣?”傅灵佩有些不郁,藏头露尾的,谁耐烦搭理。 “尔等一见便知。” 傅灵佩充耳不闻。 丁一无奈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别急。人却转头,眼神凌厉。 来人不由身子抖了抖,才道:“我家主人,姓程。”心内暗暗叫苦,主人原本让他卖个关子,却被他一小子兜了底。也不知回去要不要受罚。 “程无趋?”傅灵佩点了点下巴,颔首道:“带路。” 此间姓程的,她不过认识这一个程无趋,和一个早就驾鹤西归的程寄海。想来能做出此事的,也唯有程无趋了。 而程无趋此时静静地等在室内。 这房间是他们程家在联盟总部这座大岛上购得的一处房产,今日他刚接到中鬟岛的线报,便先来到了此处,更让人候在了联盟大厅。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请小天使们支持正版!(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2|180.179.1.1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3|拍卖会 孟秀只管闷头打去,闭嘴不答。 白露跺了跺脚,身子一闪,便来到了拳影前方,嘴里不饶人道:“你打呀,你打呀,你敢打么?!” 孟秀的拳头硬生生折了个弯,刚刚碰到白露的肩边转了过去,继续往那奸夫而去。即便到这个地步,还是不愿伤到白露。 奸夫刚刚穿好衣服,斗大的拳影便铺天盖地而来。 不过,他也是个金丹修士,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伤到的,身影一折便躲了开去,不过还是比平时慢了一些,腰侧被拳风扫到,刮出了一层血肉。 他眼神冰凉地看向两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换来孟秀的再一拳。体修的拳头岂是好挨的,他正待躲开,却不知为何灵力不畅,又滞了滞。这次却是正中胸口,灵力罩噗噗连破,胸口一块都被打得凹陷了句,吐了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你打死他了!”白露伸出一指,在那修士鼻下比了比。 “是,那又怎么样?”孟秀似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憨厚的脸上狰狞之色还未褪去,唬得白露连连退了两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金丹中期,孟秀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圆满。 “你这样,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她色厉内荏地退后了几步,意图拉开距离。却突地听到一阵“啊”的惨叫,白露身后窜出一道莹白的比目鱼,口中咬着一个白生生的手臂。 白露半边身子都溅满了鲜血,惊恐地看着那只比目鱼,面无人色。 怎会只有一只?还有一只呢? “露露,别怕,我来帮你!” 孟秀见此,一个提气便到了白露身旁,挡着她正对着比目鱼。 白露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肌肉纠结的男修,在她身前左支右挡地阻止着比目鱼的撕咬。 不料这比目鱼似疯了一般,全然不顾身上的拳头,一只琉璃似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白露,只往白露撕咬过来。 孟秀一时阻之不及,白露便被露在了比目鱼的身前。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失却的一臂无法完成掐诀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比目鱼恶狠狠地扑咬过来。 她抛出一物,不过为了避免误伤孟秀,只能再往前了几步。 “不好!”傅灵佩起身欲阻,白露死了他们便无法得知如何回乡了。 “等会。”手却被丁一扯住,示意她继续看。 傅灵佩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果然,白露手中并非凡物,乃是一个符宝,还未到到得很远便轰然爆开,周边的水域都被撕了开来,因为离得不远,气浪将两人的迷踪阵都破了开来。 过了好一会,搅浑了的水才重新清澈了下来。 傅灵佩和丁一见那两人太专注,没有留意到这边,便又窝回了原处。 比目鱼首当其冲,身体炸得一块一块的,血肉横飞。而白露因为离得太近,身受重伤,躺在了水底,那原本便昏迷着的奸夫更是被炸成了两半,显然是活不成了。 唯独孟秀见机得快,及时躲了开来,除了满头满脸的狼狈,倒是没受什么伤。 “原来是你?对不对?”白露突然尖叫了一声,愤怒地看着孟秀:“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孟秀闷着头,不说话,神情复杂。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她神经质地喝了声,一只手还在乱晃。 孟秀突然昂起头,脸上的神情却完全不同了:“是。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特意引你来听心岛,便是为了此时。我知道你按捺不住,每日必然要找人睡上一觉。很早前我便在你身上下了萦纡粉,所以不论何时我能顺利找到你。捉奸之时,我终于找到机会把另一只比目鱼的血抹在了你衣衫上,你心神不稳之时必然不会注意。而这比目鱼便以你为生死仇敌。也只有你死在自己的符宝之下,团长才不会知道这一切。” 他的神色里有着诡异的兴奋感,恨不得将这些说与天下人听,可惜却只能说与一个将死之人,不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谁让你不知检点,便是在抚生团,也有那么多你的裙下之臣,你把我当什么?”他激动地斥责道。 “每次仙团里,若有兄弟拍着我的肩,意味深长地朝我笑,我便知道,他们又把你睡了,暗地里不知道嘲笑我这个活王八多少次了,我头顶的绿帽子几乎堆成山了。” 白露咯咯咯地笑了,冷不丁咳出一口血来,用残存的一臂揩了揩嘴角,几乎笑出了眼泪:“荒唐,荒唐!” “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孟秀?”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人一眼:“当初你眼巴巴地拿着这如玉诀,求我练,我便练了。” “你说这功法美容养颜,平时练一练也无妨,我便听了。你说这功法练了,于你我双修都有益,我便信了。你敢说你把如玉诀给我的时候不知道它的功用?” 白露惨淡地一笑,“怪只怪我当初太信你,太相信你对我的心,也太盲目地……爱你……”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也或者,到现今的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意了。 “你信我?”孟秀讽刺地笑道:“你不过是喜欢看一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你这个大小姐,骄横跋扈,又怎么会有心?” 白露突然不想争辩了。 她生来便千娇百宠,任性妄为,又生得貌美娇俏,自有些大小姐脾气。 对于眼前的憨大个,她原本只觉好玩,闲时逗弄逗弄,看他红脸,不料逗弄着逗弄着却上了心,不然凭她父亲的本事,团中的青年才俊不是任她挑?她如何又会与一个资质一般的傻大个结为道侣? 不过,她想,他是不会信的。 她懒懒地躺在那里,只觉心灰意懒。 “若不是你太过寡廉鲜耻,你我又如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孟秀说着,铜铃般的眼竟落下了泪来。 “你给我如玉诀的时候,便该知道会有今日。为了你的进阶,你把我生生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子,一个活生生的炉鼎!” “你在床上吸取我灵力靠我进阶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这些都是你浪荡的妻子从旁的男人那边吸来的?”白露惨淡地笑了:“如玉诀炼了,我便回不了头了。一日无人供我吸取灵力,便一日如蚁噬心,我被你活生生地逼成了一个浪荡的娼妇!” “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与我爹爹说,生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毙于掌下。”她诡异地笑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你一个资质愚钝的修士,竟然靠着道侣升到了金丹圆满?”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孟秀捧着头,不肯相信:“如玉诀是我从廖清辉那里得来的,他不会骗我的。他说这只是美容功诀,平时练一练对女子很好。我为了讨你欢心,巴巴地得了来。” 他越说越顺,不肯信:“这些不过是你寡廉鲜耻的借口!借口!” “那你怎么解释,刚刚那人堂堂一个金丹后期,被你一个拳头就打晕打死了?”白露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选这个时机来对付我,便知道我在刚刚吸完功力之时,不论是他还是我,都比平常弱上许多。” “我真是看错了人,原本以为,你起码有一颗纯善的心,现在看来,却连面对自己的担当都没有,哈哈哈!”白露笑着笑着,便咳出了一大块血来,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你胡说,你胡说!”孟秀似乎被激起了凶性,眼睛暴突,攥着拳头,便想要上来掐死这人。 走了几步,才醒了过来:“你是想激怒我,好杀了你,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便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了,真狡诈,我才不上当。” “真可惜……被看穿了呢……”白露的语音渐渐断断续续地,说得有些费力。“恨只恨真情错付……想我白露……骄横一世……临了却……” 孟秀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眼神晦暗地看着眼前之人。 脑中突然间忆起了少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双髻垂髫,一双大大的眼睛,樱花般的唇,穿着一袭洁白的轻纱,站在高台之上,好奇地看着被晒得一身黧黑的他,对着一旁的男子爱娇地问道:“爹爹,这个小子是谁?” 那时的她,是仙女。他娶到了仙女,欣喜若狂。是哪一日变了呢,常年被人奚落攀高枝的自尊的煎熬,还是那本薄薄的书皮? 时间太久了。 他记不清了。能记得的只是那些屈辱的夜晚,那些细碎的白露以为他未曾见到的床笫之欢,记得白露后来的放浪形骸,无色不欢。 “啊——”孟秀突然睁大了眼睛,一柄锐利的剑气透胸而出,睁大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剑气他曾经在抚生道君处见过。 终究,还是她更胜一筹。 “我……你……”他的眼眸慢慢阖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这样……也好……” 遒劲的躯体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多谢……真人……相救……”白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为了骗孟秀走近,她耗费了太多力气,而最后的袖里剑气,更是勉强发出,这一次却是直接散了她的修为功力。 两人默默从掩处走出。 傅灵佩蹲下身,喂了她一粒极品离震丹。 “原来……是你们……”白露瞥过来一眼:“百团……大战的……前十……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嘴角翘起,竟笑了起来,却清澈得再无一丝狐媚或骄矜之气,慢慢地阖上了眼睛:“尘归尘……土归土……但……愿……” 最后一句太小,却听不清了。 “她自尽了。”丁一肯定地说道。 “是。”傅灵佩不由唏嘘一声。之前在发觉孟秀有做手脚的同时飞讯于白露,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仍然受了重伤,之后更是传音告诫他们不要插手,直到现在这一步。 傅灵佩却有些明白了白露。 她的烟视媚行,和种种不守常规,不过是对孟秀的报复。她曾经爱他,后来恨他,却又不能完全忘情,直到今日的爆发,拖着凡人之躯继续活下去,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的,又怎么肯再接着活下去。 在她断了一臂,明白孟秀的安排后,怕已是萌了死志。 “好了。”丁一摸摸她的头:“别多想。不过是一个大小姐和闷瓜子作天作地作出来的事,不值得可惜。” 男人就是冷情。 傅灵佩不由迁怒地瞪了他一眼,:“现在线索也有了。回吧。” 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 这尸体,两人却不敢处理的。便是那储物袋,也还规规矩矩地放在原处。 毕竟这抚生团团长可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凭借追根溯源术只能看到白露死于那次自爆,但是毕竟说不清。 重新回到了听心岛,天色已经大亮,船只还没来,不过两人却没什么心情继续捕鱼了。 丁一重新设了联阵,拿出了那对品相完美的琉璃珠,一个人在角落拿出了一堆工具捣鼓起来。 傅灵佩看了一会,十分无趣,便又自觉地盘腿打坐起来。 酉时三刻。 返航船已经到了岸边。 丁一收回阵法,拉着傅灵佩的双手一个提气便到了船上。 “喏,拿着。”丁一丢过来一个手串,示意她带上。细细的链子上坠了一个琉璃色的珠子,优雅而精致,珠子上似有流光浮动,隐隐的暗纹藏在暗处。 他的耳尖有点红,见傅灵佩还愣在那里,便扯过了她的手,缓缓地套上了:“不许摘。” 琉璃色的珠子在暗夜下发着微光,衬得一截皓腕白似美玉。 “不摘。”傅灵佩嘴角翘了起来:“我不摘。” 这比目珠上,一串暗纹,正是蹀躞阵。 孟秀只管闷头打去,闭嘴不答。 白露跺了跺脚,身子一闪,便来到了拳影前方,嘴里不饶人道:“你打呀,你打呀,你敢打么?!” 孟秀的拳头硬生生折了个弯,刚刚碰到白露的肩边转了过去,继续往那奸夫而去。即便到这个地步,还是不愿伤到白露。 奸夫刚刚穿好衣服,斗大的拳影便铺天盖地而来。 不过,他也是个金丹修士,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伤到的,身影一折便躲了开去,不过还是比平时慢了一些,腰侧被拳风扫到,刮出了一层血肉。 他眼神冰凉地看向两人:“你对我做了什么?” 换来孟秀的再一拳。体修的拳头岂是好挨的,他正待躲开,却不知为何灵力不畅,又滞了滞。这次却是正中胸口,灵力罩噗噗连破,胸口一块都被打得凹陷了句,吐了口血,便昏死了过去。 “你打死他了!”白露伸出一指,在那修士鼻下比了比。 “是,那又怎么样?”孟秀似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憨厚的脸上狰狞之色还未褪去,唬得白露连连退了两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金丹中期,孟秀却是实打实的金丹圆满。 “你这样,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她色厉内荏地退后了几步,意图拉开距离。却突地听到一阵“啊”的惨叫,白露身后窜出一道莹白的比目鱼,口中咬着一个白生生的手臂。 白露半边身子都溅满了鲜血,惊恐地看着那只比目鱼,面无人色。 怎会只有一只?还有一只呢? “露露,别怕,我来帮你!” 孟秀见此,一个提气便到了白露身旁,挡着她正对着比目鱼。 白露眼神复杂地看着这肌肉纠结的男修,在她身前左支右挡地阻止着比目鱼的撕咬。 不料这比目鱼似疯了一般,全然不顾身上的拳头,一只琉璃似的眼珠恶狠狠地盯着白露,只往白露撕咬过来。 孟秀一时阻之不及,白露便被露在了比目鱼的身前。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失却的一臂无法完成掐诀的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比目鱼恶狠狠地扑咬过来。 她抛出一物,不过为了避免误伤孟秀,只能再往前了几步。 “不好!”傅灵佩起身欲阻,白露死了他们便无法得知如何回乡了。 “等会。”手却被丁一扯住,示意她继续看。 傅灵佩安静下来,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果然,白露手中并非凡物,乃是一个符宝,还未到到得很远便轰然爆开,周边的水域都被撕了开来,因为离得不远,气浪将两人的迷踪阵都破了开来。 过了好一会,搅浑了的水才重新清澈了下来。 傅灵佩和丁一见那两人太专注,没有留意到这边,便又窝回了原处。 比目鱼首当其冲,身体炸得一块一块的,血肉横飞。而白露因为离得太近,身受重伤,躺在了水底,那原本便昏迷着的奸夫更是被炸成了两半,显然是活不成了。 唯独孟秀见机得快,及时躲了开来,除了满头满脸的狼狈,倒是没受什么伤。 “原来是你?对不对?”白露突然尖叫了一声,愤怒地看着孟秀:“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孟秀闷着头,不说话,神情复杂。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她神经质地喝了声,一只手还在乱晃。 孟秀突然昂起头,脸上的神情却完全不同了:“是。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我特意引你来听心岛,便是为了此时。我知道你按捺不住,每日必然要找人睡上一觉。很早前我便在你身上下了萦纡粉,所以不论何时我能顺利找到你。捉奸之时,我终于找到机会把另一只比目鱼的血抹在了你衣衫上,你心神不稳之时必然不会注意。而这比目鱼便以你为生死仇敌。也只有你死在自己的符宝之下,团长才不会知道这一切。” 他的神色里有着诡异的兴奋感,恨不得将这些说与天下人听,可惜却只能说与一个将死之人,不免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谁让你不知检点,便是在抚生团,也有那么多你的裙下之臣,你把我当什么?”他激动地斥责道。 “每次仙团里,若有兄弟拍着我的肩,意味深长地朝我笑,我便知道,他们又把你睡了,暗地里不知道嘲笑我这个活王八多少次了,我头顶的绿帽子几乎堆成山了。” 白露咯咯咯地笑了,冷不丁咳出一口血来,用残存的一臂揩了揩嘴角,几乎笑出了眼泪:“荒唐,荒唐!” “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孟秀?”她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人一眼:“当初你眼巴巴地拿着这如玉诀,求我练,我便练了。” “你说这功法美容养颜,平时练一练也无妨,我便听了。你说这功法练了,于你我双修都有益,我便信了。你敢说你把如玉诀给我的时候不知道它的功用?” 白露惨淡地一笑,“怪只怪我当初太信你,太相信你对我的心,也太盲目地……爱你……”最后两个字微不可闻,除了她自己,没人听见。 也或者,到现今的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意了。 “你信我?”孟秀讽刺地笑道:“你不过是喜欢看一个傻子被你耍得团团转的模样!你这个大小姐,骄横跋扈,又怎么会有心?” 白露突然不想争辩了。 她生来便千娇百宠,任性妄为,又生得貌美娇俏,自有些大小姐脾气。 对于眼前的憨大个,她原本只觉好玩,闲时逗弄逗弄,看他红脸,不料逗弄着逗弄着却上了心,不然凭她父亲的本事,团中的青年才俊不是任她挑?她如何又会与一个资质一般的傻大个结为道侣? 不过,她想,他是不会信的。 她懒懒地躺在那里,只觉心灰意懒。 “若不是你太过寡廉鲜耻,你我又如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孟秀说着,铜铃般的眼竟落下了泪来。 “你给我如玉诀的时候,便该知道会有今日。为了你的进阶,你把我生生变成了一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子,一个活生生的炉鼎!” “你在床上吸取我灵力靠我进阶的时候,怎么就不想到这些都是你浪荡的妻子从旁的男人那边吸来的?”白露惨淡地笑了:“如玉诀炼了,我便回不了头了。一日无人供我吸取灵力,便一日如蚁噬心,我被你活生生地逼成了一个浪荡的娼妇!” “便是这样,我也不敢与我爹爹说,生怕他一怒之下,把你毙于掌下。”她诡异地笑了:“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你一个资质愚钝的修士,竟然靠着道侣升到了金丹圆满?”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孟秀捧着头,不肯相信:“如玉诀是我从廖清辉那里得来的,他不会骗我的。他说这只是美容功诀,平时练一练对女子很好。我为了讨你欢心,巴巴地得了来。” 他越说越顺,不肯信:“这些不过是你寡廉鲜耻的借口!借口!” “那你怎么解释,刚刚那人堂堂一个金丹后期,被你一个拳头就打晕打死了?”白露有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你既然选这个时机来对付我,便知道我在刚刚吸完功力之时,不论是他还是我,都比平常弱上许多。” “我真是看错了人,原本以为,你起码有一颗纯善的心,现在看来,却连面对自己的担当都没有,哈哈哈!”白露笑着笑着,便咳出了一大块血来,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你胡说,你胡说!”孟秀似乎被激起了凶性,眼睛暴突,攥着拳头,便想要上来掐死这人。 走了几步,才醒了过来:“你是想激怒我,好杀了你,你那无所不能的父亲便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了,真狡诈,我才不上当。” “真可惜……被看穿了呢……”白露的语音渐渐断断续续地,说得有些费力。“恨只恨真情错付……想我白露……骄横一世……临了却……” 孟秀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靠近了些,眼神晦暗地看着眼前之人。 脑中突然间忆起了少时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双髻垂髫,一双大大的眼睛,樱花般的唇,穿着一袭洁白的轻纱,站在高台之上,好奇地看着被晒得一身黧黑的他,对着一旁的男子爱娇地问道:“爹爹,这个小子是谁?” 那时的她,是仙女。他娶到了仙女,欣喜若狂。是哪一日变了呢,常年被人奚落攀高枝的自尊的煎熬,还是那本薄薄的书皮?(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4|决绝与重聚 第一卷东林皆石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三章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 鲍龙涛一脸冷鹜地站在封锁线后方,并不担心这些东林居民敢冲过来,虽然东林人实在已经是无聊的够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方法,从而显得过于亢奋,虽然那条封锁线,只是黄色的薄胶带……然而联邦是一个法治的社会,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可以挑战,而什么是不能挑战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5|我应了你 夜已深。 浅浅的雾气升了上来,带着点湿润。月光透过隐匿阵,隐隐绰绰,朦朦胧胧的。 傅灵佩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丁一正翻着那本羊皮册子,半晌没有说话。 “写了什么?”傅灵佩不无好奇。 “算是马陆的个人日记?”丁一沉吟了会,才道:“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事,不值当什么。只是讲述了万年前修真界的一些见闻,还有一些对雷术的见解。能让我少走许多弯路。” 傅灵佩这才有点惊讶:“马陆也是雷灵根?” “也不算,他的灵根是变异雷火双灵根,雷灵根为主。所以,这本册子对我来说极为有用。对了,我记得你有个玉梳是有半月莲标识的,这些都出自马陆之手,他是个极厉害的炼器师。” 傅灵佩呆了呆,才喃喃道:“这么说来,傅云舒的许多东西,包括那个绾钗,碧玉葫芦,都是出自马陆之手?那他,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若是无情,又怎会耗费心血做那绾钗出来。若不是对傅云舒有所了解,又怎会特意取给她做了一个只有绾发功能的钗子?这里面耗费的心血,不比一个灵宝低。可若是有情,又怎会任她在高台之上,受尽百年苦熬? 丁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不必多想。” 他收起羊皮册,重新枕了下来,身下是翠碧的青草,一轮明月当空:“这份记录给我扫清了许多疑惑,阵道和器道从来不是割裂开来的,现今存世的许多炼器师为何到不了高阶,就是阵法修为不够,至多在法器上刻录三个叠加阵法便算了不得了。我倒是可以往此努力一把。” “不过,更有用的,是这个玉扳指。”丁一伸出了手,碧玉滴翠,带在纤长而分明的指骨间,显得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玉扳指最厉害的,不是其储物空间大,而是可以储存一部分雷灵力在戒腹,我斗法之时,随时可以取用。”丁一神情郑重。 傅灵佩这时才有些羡慕:斗法之时可以随时取用本源灵力,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凭借丁一的阵法修为和心剑境界,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你那滴血认主要比我这玉戒麻烦的多。”她语气有些酸溜溜,腮帮子鼓鼓的。 丁一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只觉触手滑腻,肌肤生香。他轻轻一带,傅灵佩便被他拥入了怀中。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你要?那就给你。” “不要。”傅灵佩不过是酸一把,哪里真会接受。耳朵被那凑近的气息一下子烫得有些红,粉粉白白,精致诱人。 丁一忍不住上前嘬了一口,嘬完不满足,又轻轻碰了那樱花瓣的双唇才结束。 两人静静拥了会。 “起来吧。”丁一突然道。 “你要走了?”傅灵佩率站了起来。 “是。此地不宜久留。”丁一眼神留恋,似乎要将眼前女子的脸深深刻入心底:“这个你拿着。” 他递过来一个古铜色令牌,其上有一只奔跑的骏马:“你若是有急事,可携着令牌去快马驿站找我。” “快马驿站?”傅灵佩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才显出一些童稚来:“这是你开的?” 丁一嘴角翘起,未免有些得意:“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傅灵佩刮了他一眼。 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吴岚,你还记得么?” 傅灵佩想了会才从脑海中挖出这号人来:“是你归一上门踢馆那次,你夜半会的那人?他不是失踪了么?” “我之前便是让他去做了这件事,是他开的。”丁一神色端凝:“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找他。” 傅灵佩看他面色,便明白此事想来非同小可,想来与他那难言之事有些关系,便也认真应下。 “那么,告辞。”丁一眼光放柔,站了一会,才重新披上黑色斗篷,整个人便似浸入黑沉的夜里,像是一只孤雁。 “告辞。”傅灵佩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神色淡淡,只攥紧的拳头揭示着她内心并不如表现的平静。 丁一转身刚走了几步,脚步却又快速回转,狠狠将她抱住:“你这没良心的!” 傅灵佩轻笑:“终有再会的一日。” 丁一挫败地败下阵来:“连句好听的都不给。”两手捧着那张玉做的面容,指腹滑到唇间,摩挲了下,狠狠地亲下去,直到那唇珠红得滴血,这才罢休。 “走了。” 他神清气爽地迈开步子,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像是一尾鱼,瞬间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傅灵佩在原地怅然若失地站了会,整了整衣冠,直到情绪再一次恢复古井无波,才收起隐匿阵盘,放出包子状的飞行法器,朝着傅家方向而去。 ——说起来,自傅家那件丑事爆开以来,她阴差阳错的,还一次都未回去。 傅家。 一年多前,傅元霸兄奸弟妻之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爆开,声望便一日不如一日。加上吴楚两家的排挤,地位和势力更是一缩再缩。傅灵佩当日追踪敌人一去未回,唯二的傅元霸又从家主位下来,傅青渊修为已到筑基圆满,到底差了些,不能服众,令行不下效,使得傅家更是雪上加霜。 就是守门的小厮,也不那么直得起腰板,看来总有些气短。 这日,轮到傅三力在外守门。 他站了一清早,从左脚换到右脚,傅家连只鸟都没进过,冷冷清清的,便有些无聊地倚着门眯眼打瞌睡起来。 远远的天空上,一坨白白的东西飘了过来,越来越靠近傅家。 傅三力睡得正起劲,却被一股大力拍醒了:“还不给我醒来!” 他不由委屈地揉揉脑袋,咕哝着:“站了一上午,连鸟毛都没看见,有什么好守的!” 眼睛一撇,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包子落在地上,包子皮正像莲花瓣一样往外绽开,不由揉了揉眼睛:真有人来了? “别傻愣着,跟我上前!是傅五小姐,静疏真人回来了!”拍他的,正是一年前守门的小厮,他已经升为班首,忙不迭地领着这愣头青往前。 傅三力心里一阵激动,便跟着班首往前走:是傅家现今最负盛名的静疏真人!据说真人极厉害! 刚刚走到包子面前,却愣住了,有些呆傻:怎没人跟他说,这静疏真人还极美! 他言辞笨拙,只在那一瞬间真正明白了何谓真正的沉鱼落雁,仙姿玉骨。之前还觉得极漂亮的小翠小花完全不值一提。 只见一个女子一身红色长衫,雪肤红唇,一头黑发随意地绾了个髻,松松地垂在脑后,一双眼流光溢彩,明明不苟言笑,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正是连夜赶回来的傅灵佩,她在包子内便换了这身红衫,最显眼最夺人眼球,对她来说,正好。 好歹要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知晓,她,傅灵佩,回来了。 不然任是哪些阿狗阿猫都敢来招惹傅家了。 傅灵佩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身上金丹中期的威压放开,傅家四周或明或暗的暗探全部缩回了头。 “拜见五小姐!”班首一年不见,却成熟了许多,只脸上还微微泛红,眼睫垂着。 “拜,拜见五小姐!”傅三力有些结巴,吃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还需谨慎才是。”傅灵佩轻飘飘地带下一句:“门户之事非同小可,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可懈怠。” 一句话说得傅三力面红耳赤,这话明摆着是对他说的,看样子真人是看到他偷懒打瞌睡的样子了,不免有些惴惴。 “是,真人。”他喏喏道。 说话间,傅灵佩便跨过了门槛,管家傅漕已然等在门口,见她到了面前,不敢怠慢,拂了拂身:“拜见五小姐。” “管家不必多礼。”傅灵佩率先带头往清脩居而去:“那日之后,事情如何了?你且与我说一说。” 傅漕颇有些老泪纵横的意思,感叹道:“不太好。” 他顿了顿,有些唏嘘:“当日我等等您不来,只能重选了家主,大家都推您的父亲,只是毕竟修为不算高,场子镇不住。您回来就好,那些魑魅魍魉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继续上门来,正是欺我傅家无人了。” 傅灵佩叹了口气:看来还需呆一阵子,才能回门报道了。 说着,便到了清脩居的门口,门内人来人往的,原本清幽的居室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夜已深。 浅浅的雾气升了上来,带着点湿润。月光透过隐匿阵,隐隐绰绰,朦朦胧胧的。 傅灵佩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丁一正翻着那本羊皮册子,半晌没有说话。 “写了什么?”傅灵佩不无好奇。(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5|我应了你 夜已深。 浅浅的雾气升了上来,带着点湿润。月光透过隐匿阵,隐隐绰绰,朦朦胧胧的。 傅灵佩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丁一正翻着那本羊皮册子,半晌没有说话。 “写了什么?”傅灵佩不无好奇。 “算是马陆的个人日记?”丁一沉吟了会,才道:“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记事,不值当什么。只是讲述了万年前修真界的一些见闻,还有一些对雷术的见解。能让我少走许多弯路。” 傅灵佩这才有点惊讶:“马陆也是雷灵根?” “也不算,他的灵根是变异雷火双灵根,雷灵根为主。所以,这本册子对我来说极为有用。对了,我记得你有个玉梳是有半月莲标识的,这些都出自马陆之手,他是个极厉害的炼器师。” 傅灵佩呆了呆,才喃喃道:“这么说来,傅云舒的许多东西,包括那个绾钗,碧玉葫芦,都是出自马陆之手?那他,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 若是无情,又怎会耗费心血做那绾钗出来。若不是对傅云舒有所了解,又怎会特意取给她做了一个只有绾发功能的钗子?这里面耗费的心血,不比一个灵宝低。可若是有情,又怎会任她在高台之上,受尽百年苦熬? 丁一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不必多想。” 他收起羊皮册,重新枕了下来,身下是翠碧的青草,一轮明月当空:“这份记录给我扫清了许多疑惑,阵道和器道从来不是割裂开来的,现今存世的许多炼器师为何到不了高阶,就是阵法修为不够,至多在法器上刻录三个叠加阵法便算了不得了。我倒是可以往此努力一把。” “不过,更有用的,是这个玉扳指。”丁一伸出了手,碧玉滴翠,带在纤长而分明的指骨间,显得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玉扳指最厉害的,不是其储物空间大,而是可以储存一部分雷灵力在戒腹,我斗法之时,随时可以取用。”丁一神情郑重。 傅灵佩这时才有些羡慕:斗法之时可以随时取用本源灵力,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凭借丁一的阵法修为和心剑境界,越阶挑战也不是不可能。 “难怪你那滴血认主要比我这玉戒麻烦的多。”她语气有些酸溜溜,腮帮子鼓鼓的。 丁一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只觉触手滑腻,肌肤生香。他轻轻一带,傅灵佩便被他拥入了怀中。不由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你要?那就给你。” “不要。”傅灵佩不过是酸一把,哪里真会接受。耳朵被那凑近的气息一下子烫得有些红,粉粉白白,精致诱人。 丁一忍不住上前嘬了一口,嘬完不满足,又轻轻碰了那樱花瓣的双唇才结束。 两人静静拥了会。 “起来吧。”丁一突然道。 “你要走了?”傅灵佩率站了起来。 “是。此地不宜久留。”丁一眼神留恋,似乎要将眼前女子的脸深深刻入心底:“这个你拿着。” 他递过来一个古铜色令牌,其上有一只奔跑的骏马:“你若是有急事,可携着令牌去快马驿站找我。” “快马驿站?”傅灵佩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才显出一些童稚来:“这是你开的?” 丁一嘴角翘起,未免有些得意:“不是。” “那你得意什么?”傅灵佩刮了他一眼。 丁一不由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吴岚,你还记得么?” 傅灵佩想了会才从脑海中挖出这号人来:“是你归一上门踢馆那次,你夜半会的那人?他不是失踪了么?” “我之前便是让他去做了这件事,是他开的。”丁一神色端凝:“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找他。” 傅灵佩看他面色,便明白此事想来非同小可,想来与他那难言之事有些关系,便也认真应下。 “那么,告辞。”丁一眼光放柔,站了一会,才重新披上黑色斗篷,整个人便似浸入黑沉的夜里,像是一只孤雁。 “告辞。”傅灵佩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神色淡淡,只攥紧的拳头揭示着她内心并不如表现的平静。 丁一转身刚走了几步,脚步却又快速回转,狠狠将她抱住:“你这没良心的!” 傅灵佩轻笑:“终有再会的一日。” 丁一挫败地败下阵来:“连句好听的都不给。”两手捧着那张玉做的面容,指腹滑到唇间,摩挲了下,狠狠地亲下去,直到那唇珠红得滴血,这才罢休。 “走了。” 他神清气爽地迈开步子,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像是一尾鱼,瞬间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傅灵佩在原地怅然若失地站了会,整了整衣冠,直到情绪再一次恢复古井无波,才收起隐匿阵盘,放出包子状的飞行法器,朝着傅家方向而去。 ——说起来,自傅家那件丑事爆开以来,她阴差阳错的,还一次都未回去。 傅家。 一年多前,傅元霸兄奸弟妻之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爆开,声望便一日不如一日。加上吴楚两家的排挤,地位和势力更是一缩再缩。傅灵佩当日追踪敌人一去未回,唯二的傅元霸又从家主位下来,傅青渊修为已到筑基圆满,到底差了些,不能服众,令行不下效,使得傅家更是雪上加霜。 就是守门的小厮,也不那么直得起腰板,看来总有些气短。 这日,轮到傅三力在外守门。 他站了一清早,从左脚换到右脚,傅家连只鸟都没进过,冷冷清清的,便有些无聊地倚着门眯眼打瞌睡起来。 远远的天空上,一坨白白的东西飘了过来,越来越靠近傅家。 傅三力睡得正起劲,却被一股大力拍醒了:“还不给我醒来!” 他不由委屈地揉揉脑袋,咕哝着:“站了一上午,连鸟毛都没看见,有什么好守的!” 眼睛一撇,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包子落在地上,包子皮正像莲花瓣一样往外绽开,不由揉了揉眼睛:真有人来了? “别傻愣着,跟我上前!是傅五小姐,静疏真人回来了!”拍他的,正是一年前守门的小厮,他已经升为班首,忙不迭地领着这愣头青往前。 傅三力心里一阵激动,便跟着班首往前走:是傅家现今最负盛名的静疏真人!据说真人极厉害! 刚刚走到包子面前,却愣住了,有些呆傻:怎没人跟他说,这静疏真人还极美! 他言辞笨拙,只在那一瞬间真正明白了何谓真正的沉鱼落雁,仙姿玉骨。之前还觉得极漂亮的小翠小花完全不值一提。 只见一个女子一身红色长衫,雪肤红唇,一头黑发随意地绾了个髻,松松地垂在脑后,一双眼流光溢彩,明明不苟言笑,却让人挪不开视线。 正是连夜赶回来的傅灵佩,她在包子内便换了这身红衫,最显眼最夺人眼球,对她来说,正好。 好歹要让那些蠢蠢欲动之人知晓,她,傅灵佩,回来了。 不然任是哪些阿狗阿猫都敢来招惹傅家了。 傅灵佩一步一步,走得慢,而稳。身上金丹中期的威压放开,傅家四周或明或暗的暗探全部缩回了头。 “拜见五小姐!”班首一年不见,却成熟了许多,只脸上还微微泛红,眼睫垂着。 “拜,拜见五小姐!”傅三力有些结巴,吃力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还需谨慎才是。”傅灵佩轻飘飘地带下一句:“门户之事非同小可,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可懈怠。” 一句话说得傅三力面红耳赤,这话明摆着是对他说的,看样子真人是看到他偷懒打瞌睡的样子了,不免有些惴惴。 “是,真人。”他喏喏道。 说话间,傅灵佩便跨过了门槛,管家傅漕已然等在门口,见她到了面前,不敢怠慢,拂了拂身:“拜见五小姐。” “管家不必多礼。”傅灵佩率先带头往清脩居而去:“那日之后,事情如何了?你且与我说一说。” 傅漕颇有些老泪纵横的意思,感叹道:“不太好。” 他顿了顿,有些唏嘘:“当日我等等您不来,只能重选了家主,大家都推您的父亲,只是毕竟修为不算高,场子镇不住。您回来就好,那些魑魅魍魉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继续上门来,正是欺我傅家无人了。” 傅灵佩叹了口气:看来还需呆一阵子,才能回门报道了。 说着,便到了清脩居的门口,门内人来人往的,原本清幽的居室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夜已深。 浅浅的雾气升了上来,带着点湿润。月光透过隐匿阵,隐隐绰绰,朦朦胧胧的。 傅灵佩看着眼前低垂的脑袋,丁一正翻着那本羊皮册子,半晌没有说话。 “写了什么?”傅灵佩不无好奇。(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6|185.184.1.1 第一卷东林皆石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三章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 鲍龙涛一脸冷鹜地站在封锁线后方,并不担心这些东林居民敢冲过来,虽然东林人实在已经是无聊的够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方法,从而显得过于亢奋,虽然那条封锁线,只是黄色的薄胶带……然而联邦是一个法治的社会,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可以挑战,而什么是不能挑战的。 令鲍副局长微感心忧的,只是先前的那个猜测,今天这些该死的孤儿们出现的太巧了,所选择的闹事理由也显得过于可爱,一旦新闻媒体加入,事后州长办公室也不能把这些孤儿们如何,一切的一切,在混乱的背后,总隐藏着让他有些警惕的秩序。 “简水儿!” “我们要看简水儿!” 示威的声音还在持续,清嫩的嗓音已经嘶哑了,却掩不住其间的得意与兴奋。 鲍龙涛早在第一时间内下了决定,通知了州长办公室,请求上级联邦部门派来谈判专家,而没有选择强硬的对抗……一方面是因为有记者在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确实是州政府有些理亏,最后是因为他小心谨慎的天性开始发挥作用。 并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州长办公室,联邦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以及警察总局公共关系处理科的官员们,都赶到了钟楼街□□的中心地带,开始试图就此事说服东林区的居民,然而无论怎样的说辞,都不能解释电视屏幕上没有了那个淡紫色头发的身影的事实。 也没有官员会承认,这个保护河西州电视台制作部的愚蠢决定是自己下的,只是将这个问题归结为了技术原因。总之谈判一直在持续,而那些孤儿们则在鲍龙涛阴沉的眼光中,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就在孤儿首领维哥带着那帮骨子里极为强硬的孤儿们遁入人群后不久,整个钟楼街爆发出了一阵欢愉无比的喝彩声! 一阵欢呼,谈判结束,一声嘀响,咖啡店里的超薄卷轴电视被重新打开,钟楼街一片安静,无数的警察抹去了额头的冷汗,女记者得意地翘起了唇角,官员们在心里痛骂着愚蠢而没有骨头的州长。 今天晚上八点正,23频道携带着简水儿的动人脸颊,重回河西州首府,这真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啊。 …… …… 东林的夜空总显得诡异,黑灰的天穹上漫射着淡淡的暗红光芒,看上去有些像那些修行者念兹不忘的地狱之门场景。然而对于这个星球上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个场景已经看了无数年,早已经习惯,绝对不会多看两眼。 看不到满天的繁星,只有那么几颗在倔犟地闪着,似乎有些不甘心自己十分努力才洒到陆地上的星光,就这样被石头一样的东林人给忽视了。 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钻进了街灯下的阴影,熟练无比地避开了信号查探器,穿过了钟楼街旁的一条小巷,来到了一棵青树的下方。 青树在一处小青丘上,四周没有灯光,衬着远方夜穹的背景色,就像是一幅被修剪的极精致的剪纸画。 画面的正中青树下方坐着一个人,看身影应该是位少年,他盘膝坐着,膝上事物耀出来的淡淡光辉,将他的身影勾勒的格外孤单。 天空碧蓝,澄澈如洗。 一只玉润的白包子在空中悠悠地飞,时不时湮没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傅灵佩静静地端坐,被那一层层如玉的包子皮罩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自觉十分舒坦。 娇娇懒洋洋地蜷在一旁,眯着眼享受主人偶尔的顺毛。 距离此前已有十年。 这十年内,傅灵佩日复一日地修炼,灵力增长极快,前些日子便到了金丹前期的顶峰,只待冲击金丹中期。 可惜在门派内,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不到一丝冲击中期的契机,瓶颈卡得死死的,找不到突破点。傅灵佩耐着性子多修炼了一个月,可惜还是毫无起色。。 而娇娇的修为也已到了筑基圆满。 继续一味地闭门苦修也不是办法,傅灵佩便决定外出游历,带上娇娇一起出去寻找进阶的契机。 正好傅家本家有场喜宴,庆贺大伯再添麟儿,特特传讯于她。 她既没有特地目的,便决定先回傅家一趟。 傅家不算太近,靠着这飞行法器,傅灵佩一路悠悠地赶路,细细领略各处的风土人情。 心境疏朗,不再囿于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她反而感到瓶颈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不过,路途再远,也有到的一日。 这日,傅家难得地两扇正门大开。一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幔垂梁,喜气洋洋。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地紧。 守门的青衣小厮这小半日的迎客,几乎把嘴都笑僵了,想着之后的奖励,便只能打起精神来,笑容满面地继续欢迎客人。 突地,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拉拉另一人的袖子,示意他往外看。 那人才转眼,便看到门前“轰——”地一声落下一个白色不明物体,声势极大,溅起一层浩浩扬扬的灰尘。 全场不由静了静,连寒暄声也停止了。 一只巨大的白玉包子? 小厮忍不住重新拭了拭眼睛,生怕自己瞧错了。 ——还是一只巨大的包子。 莫不是有人来砸场的? 小厮习惯性地捏了捏手中的示警符,打算看来势不对,便立刻激发。 一瞬间的静止场面立刻恢复了,甚至更喧闹,像是滚油入沸水,纷纷对着白玉包子指指点点。 傅灵佩端坐在包子内,一时也不急着出去。 一只手扯着娇娇的耳朵狠狠地转了转,直听得娇娇哎呦哎哟的交换,见傅灵佩不为所动才委屈地道:“我之前看到一个美人,所以——” “所以便直接扑将出去,让你主人我被人直接一袖子丢到这里来了?”傅灵佩犹自不忿:“原以为你在门派历练多年也应知些轻重,有些眼色,哪料一出门便给我惹祸?” 娇娇自知有愧,一身毛都耷拉下来,一向精神万分的模样透露出几分的可怜样。(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6|185.184.1.1 第一卷东林皆石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给我认真点儿喊!”孤儿的首领急了,瞪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揪着小家伙的耳朵。当警察包围了钟楼街,他才感觉到了一丝后怕,只是……既然许乐已经说了,今天有记者在,那个姓鲍的肯定不敢做什么,那么他一定不敢做什么吧?许乐什么时候判断错了的呢?一想到那个名字,孤儿首领顿时将腰杆挺的更直了一些,把胆气放的更壮了一些,脸上的表情也更悲愤了一些,对着警察封锁线后方的摄像机镜头高声喊道:“我们要看二十三频道!” 一百个请愿的少年郎,同时悲愤起来,在街头与联邦政府对抗,却只是为了看电视,这是……何等样荒谬的场景啊。 …… …… 然而鲍龙涛并不认为这是一出闹剧,也不认为这是何其荒谬的事情。因为从听到二十三频道和简水儿这个名字之后,他就知道,这群野孩子今天是玩真的了。 当州长办公室没有办法抵挡住河西电视台几位董事的哀号和暗中威胁之后,鲍龙涛就知道这一天必将到来。事实上,当州长办公室的命令下达到警局,通过电信安全条例,寻找到一个借口,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在整个河西州的信号接收后,州长办公室以及警局相关部门已经收到了一千多封抗议信。 这些抗议信的内容和今天孤儿们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要看二十三频道,要看那出在首都星圈刚刚播出两个月的电视剧,最主要的是,他们要看简水儿…… 鲍龙涛看过那出叫做全金属狂潮的电视剧,也知道那个饰演战舰上校指挥官的简水儿是怎样能够撩动人心的人物,那张精致像画儿一样的可爱小脸庞,那头时而微乱时而柔顺的淡紫头发,那个娇小的身躯穿着标准的英武制服,那些眯眼偏首时的稚嫩神情,多像自己的女儿啊,只是比自己的女儿还要更可爱一些…… 忽然一个寒颤,鲍龙涛从走神里醒了过来,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女记者正不停地对着摄像机在说些什么,摄像机的镜头越来她的肩膀,对准着那些义愤无比的孤儿们,女记者的眼角里流露着一丝幸宰乐祸的笑容。 新闻部和制作中心的关系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鲍龙涛在心里有些郁闷地叹息了一声,河西电视台的那些长官们为了保护自己电视台的收视率,不惜花了这么大的代价,用了这么荒唐的理由,暂时停止了联邦23频道的播出,谁想到同一个电视台,却直属大区委员会管理的新闻,却时刻想着从背后捅他们一刀。 不是东林人,不知道电视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联邦23频道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就如鲍龙涛先前那句恶毒的评语一样,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渐趋死寂冷清的东林公民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生活的无趣,却不妨碍他们有从电视里追寻美好,幻想美好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对于他们来说,是生活里的油盐酱醋,无法缺少的。 简水儿……一向冷酷的鲍副局长唇角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暖的笑容,便是街中心这些令他厌恶的孤儿竟也不是这么可恶了。只是转瞬间他的笑容就凝结了起来。 这些可恶的孤儿今天让自己的颜面大为受损,今天这一幕如果真的上了新闻,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矛盾,肯定会闹到州长办公室甚至是委员会,那自己会不会被当作替罪羊? 鲍龙涛的眼睛微眯,缓缓地在这些亢奋喊着口号的孤儿们脸上滑过,似乎想要寻找到一些什么——这些孤儿怎么可能知道今天自己带着记者参观的行程?他们闹这样一出究竟是为什么?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简水儿这个名字?简水儿对于这些孤儿来说,就像是遥远星界的小仙女儿,可是也不足以支撑这些孤儿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事情好像有些有趣,总感觉像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了这一切,如果孤儿们的身后真的有那个人,那个人难道能够准确地知道新闻部与制作部之间的斗争,确保今天钟楼街的乱像能够登上新闻? 鲍龙涛警惕了起来,目光落在了满脸通红的孤儿首领脸上,他知道这个十六岁的野孩子是个狠角色,叫做维哥儿,可是维哥儿肯定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嚣张。 忽然间他心头一动,顺着维哥儿有些闪烁的眼神转过头去,投向了钟楼街下某一片阴影处。 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 第三章他比烟花寂寞 东林区河西州首府钟楼街,并没有真的钟楼。 之所以这条大街会有这样一个充满复古味道的名字,只是因为联邦军方第一次进驻东林星球时,犯了一个弱智的令人心碎的……重力测估错误。 当年战舰坠落的地点便在这里,炸出来的烟花映得无数军人脸上阴晴不定,而第四军区长官则是叹息了一声:“老子此时的心情,比烟花还要寂寞。” 这位第四军区长官所携带的复古风大钟,伴着烟花的美丽从破损的战舰里落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矿星的地面上。战舰毁了,那个大笨钟却没有毁,还在行走,这无疑对于联邦政府和军方的能力是一个最无情的嘲笑。 事实证明,第四军区长官的叹息并没有文艺腔太过浓郁的问题——联邦管理委员会对此次事故异常愤怒,非常愤怒,在军队中进行了□□运动,撤了不少人的军职,并且严令将那个仍在行走的大笨钟,放在了原处,以作为对所有公务人员的警醒。而这位第四军区的长官被发配到了西林区的边陲防区,在寂寞中潦倒此生。 无数年过去了,那个大笨钟早已经被酸雨腐蚀成了碎片,如今也不知道葬身于东林星的那个垃圾场内,然而钟楼街的名称却一直留了下来。 …… …… 今天的钟楼街没有烟花,也不寂寞,反而与往常不一般,充满了愤怒而忍不住笑意的抗议声,破烂的标语在人群里时隐时现,喝多了咖啡而兴奋的东林居民加入了进来,喝多了烈酒而暴躁的酒鬼们也加入了进来,顿时让第二警察分局维持秩序的力量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混乱的场面,开始向真正荒诞的实验戏剧方向发展。 鲍龙涛一脸冷鹜地站在封锁线后方,并不担心这些东林居民敢冲过来,虽然东林人实在已经是无聊的够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发泄情绪的方法,从而显得过于亢奋,虽然那条封锁线,只是黄色的薄胶带……然而联邦是一个法治的社会,所有人都知道什么是可以挑战,而什么是不能挑战的。 令鲍副局长微感心忧的,只是先前的那个猜测,今天这些该死的孤儿们出现的太巧了,所选择的闹事理由也显得过于可爱,一旦新闻媒体加入,事后州长办公室也不能把这些孤儿们如何,一切的一切,在混乱的背后,总隐藏着让他有些警惕的秩序。 “简水儿!” “我们要看简水儿!” 示威的声音还在持续,清嫩的嗓音已经嘶哑了,却掩不住其间的得意与兴奋。 鲍龙涛早在第一时间内下了决定,通知了州长办公室,请求上级联邦部门派来谈判专家,而没有选择强硬的对抗……一方面是因为有记者在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次确实是州政府有些理亏,最后是因为他小心谨慎的天性开始发挥作用。 并没有过太长的时间,州长办公室,联邦无线电管理委员会,以及警察总局公共关系处理科的官员们,都赶到了钟楼街□□的中心地带,开始试图就此事说服东林区的居民,然而无论怎样的说辞,都不能解释电视屏幕上没有了那个淡紫色头发的身影的事实。 也没有官员会承认,这个保护河西州电视台制作部的愚蠢决定是自己下的,只是将这个问题归结为了技术原因。总之谈判一直在持续,而那些孤儿们则在鲍龙涛阴沉的眼光中,悄悄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就在孤儿首领维哥带着那帮骨子里极为强硬的孤儿们遁入人群后不久,整个钟楼街爆发出了一阵欢愉无比的喝彩声! 一阵欢呼,谈判结束,一声嘀响,咖啡店里的超薄卷轴电视被重新打开,钟楼街一片安静,无数的警察抹去了额头的冷汗,女记者得意地翘起了唇角,官员们在心里痛骂着愚蠢而没有骨头的州长。 今天晚上八点正,23频道携带着简水儿的动人脸颊,重回河西州首府,这真是一个普天同庆的日子啊。 …… …… 东林的夜空总显得诡异,黑灰的天穹上漫射着淡淡的暗红光芒,看上去有些像那些修行者念兹不忘的地狱之门场景。然而对于这个星球上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个场景已经看了无数年,早已经习惯,绝对不会多看两眼。 看不到满天的繁星,只有那么几颗在倔犟地闪着,似乎有些不甘心自己十分努力才洒到陆地上的星光,就这样被石头一样的东林人给忽视了。 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钻进了街灯下的阴影,熟练无比地避开了信号查探器,穿过了钟楼街旁的一条小巷,来到了一棵青树的下方。 青树在一处小青丘上,四周没有灯光,衬着远方夜穹的背景色,就像是一幅被修剪的极精致的剪纸画。 画面的正中青树下方坐着一个人,看身影应该是位少年,他盘膝坐着,膝上事物耀出来的淡淡光辉,将他的身影勾勒的格外孤单。 天空碧蓝,澄澈如洗。 一只玉润的白包子在空中悠悠地飞,时不时湮没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傅灵佩静静地端坐,被那一层层如玉的包子皮罩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自觉十分舒坦。 娇娇懒洋洋地蜷在一旁,眯着眼享受主人偶尔的顺毛。 距离此前已有十年。 这十年内,傅灵佩日复一日地修炼,灵力增长极快,前些日子便到了金丹前期的顶峰,只待冲击金丹中期。 可惜在门派内,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感觉不到一丝冲击中期的契机,瓶颈卡得死死的,找不到突破点。傅灵佩耐着性子多修炼了一个月,可惜还是毫无起色。。 而娇娇的修为也已到了筑基圆满。 继续一味地闭门苦修也不是办法,傅灵佩便决定外出游历,带上娇娇一起出去寻找进阶的契机。 正好傅家本家有场喜宴,庆贺大伯再添麟儿,特特传讯于她。 她既没有特地目的,便决定先回傅家一趟。 傅家不算太近,靠着这飞行法器,傅灵佩一路悠悠地赶路,细细领略各处的风土人情。 心境疏朗,不再囿于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她反而感到瓶颈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不过,路途再远,也有到的一日。 这日,傅家难得地两扇正门大开。一串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红幔垂梁,喜气洋洋。门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地紧。 守门的青衣小厮这小半日的迎客,几乎把嘴都笑僵了,想着之后的奖励,便只能打起精神来,笑容满面地继续欢迎客人。 突地,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厮拉拉另一人的袖子,示意他往外看。 那人才转眼,便看到门前“轰——”地一声落下一个白色不明物体,声势极大,溅起一层浩浩扬扬的灰尘。 全场不由静了静,连寒暄声也停止了。 一只巨大的白玉包子? 小厮忍不住重新拭了拭眼睛,生怕自己瞧错了。 ——还是一只巨大的包子。 莫不是有人来砸场的? 小厮习惯性地捏了捏手中的示警符,打算看来势不对,便立刻激发。 一瞬间的静止场面立刻恢复了,甚至更喧闹,像是滚油入沸水,纷纷对着白玉包子指指点点。 傅灵佩端坐在包子内,一时也不急着出去。 一只手扯着娇娇的耳朵狠狠地转了转,直听得娇娇哎呦哎哟的交换,见傅灵佩不为所动才委屈地道:“我之前看到一个美人,所以——” “所以便直接扑将出去,让你主人我被人直接一袖子丢到这里来了?”傅灵佩犹自不忿:“原以为你在门派历练多年也应知些轻重,有些眼色,哪料一出门便给我惹祸?” 娇娇自知有愧,一身毛都耷拉下来,一向精神万分的模样透露出几分的可怜样。(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7|186.185.1.1 月色如水。 离风狼灰扑扑的皮毛一揪一揪地耷拉在身上,黯淡无光。 傅灵佩双手虚抱,不敢用力,怀内的身体似乎在一点一滴地冷却。 “唉——”那人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 正是此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元婴修士。 此时他正定定地看着傅灵佩,确切的说,是她怀中的娇娇, “见过前辈。” 傅灵佩见到来人柔和的目光,不由微微升起一丝希望。对方修为高深,或许有救娇娇的方法? “给我罢。”他伸出手来,便是指尖也透出一股媚意。 傅灵佩抱着的手不由紧了紧,随即又松了下来。 那人见傅灵佩还在犹豫,不由不耐,随手一挥,灵力微吐,迅如疾风,“噗噗噗”地打在傅灵佩肘关节的穴上。 傅灵佩手一松,娇娇便滑落了下来,待要去接却被阻止了。 ——也罢,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能求得一丝生机。 灵力微托着离风狼停在两人前方,徐徐地往月华最盛处移去。 他张口一吐,一颗圆形的玉白色珠子便升到半空,月华自上而下,如轻烟笼罩。 妖丹?! 傅灵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是妖修? 一个化形妖修,修为必是化神以上了。亏得他掩饰的好,之前还以为是个隐世的元婴修士。 可是妖修不都生活在万里之遥的十万大山内,破不了这个屏障,进不了玄东界么? 傅灵佩不由屏息,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一双眸子却还看着前方的灵宠。 既然对方是妖修,那么想必对于娇娇便没什么危险了。傅灵佩心内不由安定下来。 玉白色妖丹停在雪狼上空,一道银色月华连着一起将小小的离风狼也拢入其中。灰扑扑的皮毛似是被一只刷子涮过一般,慢慢地呈现出莹润洁白,身上渗血的口字也在慢慢地收敛,进而消失。 傅灵佩瞪大双眼,眼前一幕完全超出她的眼界,神乎其技。 这世上还没有哪一种灵丹或者功法,能有这般立竿见影的效果。 娇娇像是重新被注入了一股生机,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过来。 不一会,原本耷下的头颅昂了起来,身体略动了动,才发现自己浮在半空,细长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周围,一时间还回不过神。 半空中的妖丹盈润的光似乎黯淡了些,那人张口一吸,便收了回去。 “多谢前辈。” 傅灵佩连忙屈身行了个大礼。她心内万分感激。 ——即便是妖修。 娇娇显然已经好了许多,四蹄踏地,毛茸茸的尾巴还在一甩一甩的。此时斜着细长眼,看着眼前来路不明之人。 “你要与我走么?” 那人理也不理傅灵佩,负手而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眸色柔和地看着那一小坨白毛。月白长袍便是连一丝系带都系得整整齐齐,纹丝不乱。即便如此,浑身仍透出那么一股挥之不去的媚意。 “我么?”娇娇奇怪地抬起一爪,指指自己,怎么会让她跟着他走? 手脚忍不住又要往那人身上挂,却被傅灵佩一眼瞪了回去。 “是你。”看着娇娇,那人眼神柔了下来,轻轻笑道:“吾名狐九卿。” “噢,我不去。”娇娇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心内奇怪。 每每遇到这人,便会莫名生出一股亲近的*,总想往那人身上磨一磨蹭一蹭。她已经许久不曾如此了,转头看了看一旁垂手恭立的傅灵佩:“我还有主人。” “哼,主人——”狐九卿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什么?”娇娇抓抓脸,眼前之人一上来便救了她,还告知名字,让她跟他走,莫非是看上娇娇我天生貌美?她不禁有些洋洋得意,自觉身如明珠翡翠,终等到了绽亮的一天。 “你看上我,也无用。”娇娇咬咬牙拒绝了眼前一大块肥肉,十分心痛。“我是要跟着主人的。”一边睨向傅灵佩邀功。 狐九卿:“……” “没、有!”两个字几乎是从口中挤出来一般。 “若非此次施救及时,你……”狐九卿似不愿再想,摇了摇头道:“我以我自身内丹梳理你浑身气脉,不然你以为你在耗尽潜力后岂还能好起来,还恢复得这般快?同源之力,我以源补源,你自然就好了。” “同源?!”傅灵佩忍不住惊讶道。 狐九卿这才愿意施舍一眼给身旁的女子,才看到便忍不住闭了闭眼转过头去,似是眼睛受到了创伤和玷污一般,口中嘀咕了句“真丑”。 ——傅灵佩信了。 从审美角度来说,却是如出一辙。 她忍不住眨眨眼,只觉今日之事波折四起,匪夷所思,大脑一时间有些懵。 “我天狐一族乃神赐之属,世间罕有,怎出了你这么一个异类?认人为主,你还有没有一点血性?”狐九卿伸出十指,痛心疾首地点着眼前的狼脑袋。 娇娇抓耳挠腮,自觉欠了眼前之人一顿,便乖乖认训。 天狐? ——娇娇不是狼么?还会嗷嗷叫的。 “我可以帮你解除这血契,你跟我走。” 娇娇犹豫了下,仍然执意摇头。 “你本来还需八百年才能成年,阴差阳错之下吞了万年灵物强行开智,可惜幼体发育不全,智力欠缺,传承断绝,身上的幻形封印不到化形便无法突破,若不跟我走——怕是等不到化形的那一日了。” 狐九卿语气放柔,意有所指地斜了眼傅灵佩,与娇娇蔑视她时的眼神几乎如出一辙。 ——傅灵佩再一次信了。 这般像,不是同族是什么? 原来如此,那万年石钟乳让幼年的娇娇强行开智,所以她才能说话。那地穴中的奇珍异宝,莫非也是天狐族特意留在那处,为了娇娇的将来成长的?不料最后却便宜了自己。 傅灵佩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而事实也确实相去不远。 狐九卿几乎是循循善诱了。 若非天狐子嗣艰难,他又怎耐烦理会这个这开智都只开了一小半的智障小崽子? 娇娇:“……” “不要。” 娇娇软硬不吃,心道:老娘跟着主人,日子逍遥又快活,管这劳什子的传承不传承作甚? “狐性本淫,特别是幼生期的小崽子,虽然她强行开智,心智成熟了一半,但还是本能支配占据上风。” 狐九卿见说不通,便转向了傅灵佩,企图从此处突破。 “你应该发觉了吧?她发育未全,无法自控,除了一张嘴皮子利索点,也没什么好处。最喜欢的便是往美人身边凑,若能成事最好,不能也无妨。想必过去给你造成过许多麻烦。不如,你让她跟我走。” “我这还有许多人类修士用得上的……” 狐九卿觉得自己从没这般苦口婆心过,若不是担忧这小狐崽的情绪,早就打昏了傅灵佩直接掳了走了,哪还用这般麻烦? 傅灵佩:“……” “娇娇没有这般没用。她已经好了很多了,何况此次多亏了她。”傅灵佩顿了顿,看着一旁娇娇骄傲扬起的背脊,忍不住笑了笑,“我尊重娇娇的选择。” “娇娇?这是什么名字!”狐九卿简直出离愤怒! 对于骄傲高贵的天狐一族,认个人类为主已经够耻辱了,居然还起了个这般俗不可耐的名字,实在是奇耻大辱!狐九卿平生崇尚优雅,对这般接地气的名字完全忍受不能——这甚至超过了他对娇娇认主的反感。 月白长袍随着他激昂的情绪,无风自动。他恨不得抹杀掉眼前碍眼的一人一狼。 傅灵佩携着娇娇不由躲远了些,她现在不能使用灵力,经脉在刚刚强行打开储物袋之时便已经到达了极限。 狐九卿不由心酸。 想到此前他感应到族人所设的阵法被破,花了许多年,千辛万苦地从十万大山出来,便是为了找寻这个流落在外的狐崽子。 不料急匆匆地到达地穴,已经找不到幼崽的身影。 这才想起路上碰到的那个熟悉的气息。 天狐一族自有感应,低阶对高阶有孺慕心理,何况他媚术大成,便是无心,那灵兽也无法抗拒地投怀了——所以他当时也未下狠手。 只是当时心上有事,便未多想,此时响起,又连忙急匆匆往回赶。 远远地便被一股熟悉的血液所引,沿着一路追踪,才找到了失落的天狐幼崽,但是居然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一个认人为主,被其驯服的天狐幼崽! 天狐有个后代容易么? 天狐生有九尾,历来高人一等,属神之后裔——居然随便阿猫阿狗的名字都敢往头上套? 他忍不住气笑了,气劲更是不受自控地往外狂飙,风吹地满地的草都折了半身。 一股暗香袭来,傅灵佩神智不由恍惚,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一个激灵,又清醒了。 “吾以天狐族长之位,赐尔名为狐肆。肆无忌怠,任意八荒。” 娇娇看着狐九卿的神色,端正肃然,不由受其感染,垂下头颅道:“是,此后吾名胡肆。” ——不过,小名娇娇。 娇娇忍不住腹诽。她还是喜欢轻松一点,恣意一点的生活。 “此次,你受伤颇重,日后切不可勉力,再伤及本源。不过因祸得福,直接领悟了成年后才能使用的神通术法——幻境。只是此次以后,需好好休养,暂时不可动用灵力,不然,后果将不堪设想。”说着,忍不住又瞪了瞪低眉顺眼装不存在的傅灵佩。 “你自行选择,若跟着我,十万里大山内,天狐九尾至尊一族将来必有你一席,万兽朝宗,族内有传承之地,你可直接获得传承,要比之你在此好上不知多少倍。”狐九卿打算再努力一把。 “若在此,你二十年内再不得动用灵力,好好休养,才能恢复。至于真身,还是需等你化形之后,否则,你将永远只是一直离风狼。” “娇娇你……”被狐九卿一瞪,傅灵佩连忙改口:“胡肆你不如——” “我自小便在这片土地长大,十万大山没去过,暂时也不想去。”娇娇不待傅灵佩说完,便打断了,神情间难得的郑重,“今日多谢你来找寻,让我胡肆也知道自己并不是孤家寡人,尚有族人亲眷在世。只是我在外野惯了,还想再玩一阵。” 眼光一撇傅灵佩,皱了皱鼻子,心内想着——为了主人,牺牲好大,回去必让她找十个八个美男来陪着。 “也罢。”狐九卿见其主意已定,也不再劝。 天狐族人向来随心所欲,不受管辖,便让她选择自己喜爱的生活吧。 可惜现在是无功而返了,若不是当日事出紧急,也不会把胡肆遗落在外,现如今,要再找回,也难了。 他随手打了个诀,一道金光往娇娇的识海而入。“这才是我天狐一族的至高法诀,你先炼着。” “若以后有意回来,便与我传音联系,我还要在此游历一番。”狐九卿难得出闸,也不打算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他扫了眼傅灵佩,警告之意颇浓,神色冷酷,便是如此,这媚意仍是泄了一丝出来。 傅灵佩好笑地撇了撇嘴。 ——果真是只狐狸,天生的尤物。 狐九卿丢来一只储物袋,“这是胡肆接下来所需,由你保管。她的九尾需要加入这些东西熔炼才能成形。如若有不解之处——” 狐九卿顿了顿,又摇摇头苦笑。 “告辞。” “前辈且慢。”傅灵佩唤住他,再次一揖到底:“晚辈尚有一事相求。” 狐九卿:“……” 他十分不耐,但还是打算听上一听。 “请前辈帮我与胡肆解除血契。” 狐九卿这才正色看了她一眼。 这倒是个不同的,不贪不躁,极好。 一个天狐的助力,原本握在手中,她却选择了随缘。(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8|187.186.1.1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 …… 女记者本以为自己抓到了一个极佳的新闻素材,然而当她看到那些标语上面的诉求之后,顿时傻了眼,有些莫名所以地看着鲍副局长问道:“这……这……这些孩子是些什么人?” 鲍副局长此时已经陷于发飙的临界状态,从那些荒唐的标语上收回目光,咬着牙低声狠狠咒骂道:“一群王八蛋孤儿!” 第二章一百个黑衣少年的背后 有人的地方不见得会有江湖,但一定会有聚居地,这便是城市。东林区最大的城市就是河西州首府。在这个城市里,除了那些时常可见的醉汉之外,最多的便是从事黑事贸易的小商人,在阴影中警惕注视巡警的黑暗人物,还有……孤儿。 东林曾是联邦社会最富庶最发达的矿星。不论是在怎样的文明中,从事采矿工作的人们总要承担更多的风险。虽然晶矿自动掘进机的发明,电脑无差漏覆盖控制,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采掘业的安全,然而星球内部复杂的矿脉变动,以及那些怎样也无法通过计算预知的地质变动,依然在这数千数万年的岁月里,葬送了不少矿工的性命,这些矿工的孩子,则成了流连于东林区城市街道上的异类。 无父无母,无父有母,不一样的人生造就了这些孤儿们不一样的心理,联邦政府全额负担了他们的生活及学习费用,却没有办法不让这些孩子们天天逃学。不到合法饮酒的年纪,在体内芯片的监视下,他们不能像矿工大叔们一样饮酒度日,他们也不可能去从事黑市的贸易,虽然政府有配给的食物,然而这像小猪罗一样毫无光明的生活,并不能完全消耗他们体内旺盛的荷尔蒙,所以暴力,模仿冷酷,争夺地盘,一切随之而来…… 鲍副局长用阴沉的语气说出来的王八蛋孤儿,指的就是这样一群人,这样一群令州长办公室和警察系统无比头痛的人。 虽然在成功地进化成黑帮之前,这些少年孤儿们还有许多的路要走,单纯的模仿也不会让他们有太大的杀伤力,可是孤儿这个敏感的身份,实在是令人有些难办。尤其是当东林矿产渐渐枯竭之后,这一批孤儿基本上都是因为十年前最后一次矿难而形成,而那次矿难给东林区所带来的影响…… …… …… “我们要看简水儿!” “简水儿!” 警笛声不停响起,负责钟楼街一带治安的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接到了副局长愤怒的指令,用最快的速度前来支援,将超过一百名的孤儿们隔离在了街道的中心。 然而面对着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察们,钟楼街黑衣少年孤儿们没有丝毫畏惧,叫嚣仍然在持续,只是那些被写在破油布上的标语被举的歪歪斜斜,或许是这些孩子们感觉到累了? 最可笑的是,那名年龄最小的孤儿似乎喊口号也喊累了,只是一味地重复着简水儿简水儿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有什么魔力一般,偏生又有气无力……(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89|187.186.1.1 不,这不对! 她告诫自己,发昏的脑子终于抽出一丝理智来,待瞥到沈清畴的袖口有些凌乱,不由定下心来,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傅灵佩抬头,泰然自若道:“哦?沈真人说的傅清和莫不是我?可是……”她朝天峰山的方向拱了拱手:“可是长者赐不可辞,师尊赐予十三的道号是静疏,傅静疏。” “你莫不是发癔症了?”说着,担忧地看向沈清畴。 心里却暗道好险,差点就露陷了。 沈清畴此人历来喜欢谋定而后动,若他真的肯定自己是傅清和,不会急着找自己确认,只会暗地里查证,现如今他出其不意,只是想诓骗自己,说明他还未完全恢复记忆。 这却是可以利用的一个点。 沈清畴狼狈地摇头,像是失落,眼里的光都弱了下来,他自嘲地一笑:“无事,这是慕远弄错了。” 傅灵佩却不肯放过他:“沈真人刚刚所言”这一世”是指什么?”她蓦地醒悟道:“莫不是沈真人有两世记忆?” 沈清畴讪讪笑:“静疏哪里的话。只是梦里总出现一个女子在对我笑,待见了你,便总想着你了。” 傅灵佩不由叹了口气:“真可惜,还以为沈真人是宿慧之人。” “那傅清和长相与我相似?” “一模一样。” “性情如何?” “温婉和顺。” 傅灵佩心道放屁。前世她虽糊了心眼,但温婉两字与她还是搭不到边的。 “看来沈真人果然是得癔症了。”傅灵佩道:“不然沈真人为何总想到与我长相相似之人,且不说静疏既不温婉也不和顺,性格更是糟糕到暴戾乖张,平日里对沈真人更是没好言语,莫不是沈真人对静疏情根深种,才得了此癔症?” 傅灵佩一脸你真可怜的模样看着他,只把沈清畴气了个仰倒。心里却对着这些无法连成片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莫不是……真与傅灵佩所说那样? “不,不会。”沈清畴也不再执着于要傅灵佩开口了。 他缓缓道:“也罢,你既然不信,我便不说了。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相信,你我是宿世的姻缘,你注定属于我。”已经有几件事,验证过了这“梦”的真实,沈清畴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傅灵佩可惜地叹了口气,也是她天真,沈清畴又岂是会因为他人几句话便改变主意的?只是他今生对她的执着,莫不是得不到的妄念在作祟? 她嗤了自己一声,不论起因如何,现实是,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时间更紧了。她需要在沈清畴彻底回想起来以前,将前世傅家覆灭的真相查明。 不过,若是他在此地陨落,不,傅灵佩让自己打住念头,且不说今世被他救过多次,虽说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但毕竟也因此救了师姐一救,若要这么粗暴地将他杀了,也是不对。毕竟前世傅家覆灭之事,他究竟为何掺和,掺和了多少,都未查明。 “别管以后了,先将此地探明白了再说吧。” 傅灵佩话音刚落,只觉脚下一陷,人便直往下坠。还未坠下,只觉一道大力从腰间发起,身子便被直往上抛。她连忙灵力蕴身一跃,沈清畴已然不见了。 看来,之前是他及时发现不对,舍身救了她。 傅灵佩视线落在空荡荡的草地上,神情复杂。另一处传来一声清啸,她一惊,轻烟步便使了出来,人往反方向电射而去。 洛樱茫然地站在原地,见是她孤身一人前来,不由一瞪:“他人呢?” 傅灵佩苦笑道:“失踪了。莫真人呢?” “也不见了。” “你见到他失踪的过程了么?” 洛樱显然还有点恍惚:“没有,我们离得不远,我一转身他就不见了,也没见莫真人发出声响。” 她的脸色有些白,显然还想不明白,究竟是何物能够让一个金丹修士消失得无声无息。 “小心!” 洛樱还未回过神来,只见傅灵佩焦急的表情,这才感觉脚下轻了很多,身体失重般轻得要命。 “真衰。”她不由道。 体内的灵力被瞬间抽走,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身体徒劳地往下直坠。 这回,傅灵佩看明白了。 绿地上蓦地出现无数绿色的枝蔓,扯着洛樱的脚直往下坠,地面悄无声息地咧开了一道缝,像是地面凭空出现一个巨口,要将人活埋。 一切都进行得静悄悄。 她握紧了拳,视线落到一株三叶型的小草上。嘴里道:“还不出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0|189.188.1.1 应有碣石一般的风骨,应有沧海一样的胸怀,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第一章钟楼街的□□ 如果从太空里俯瞰东林,这是一颗美丽的星球。星球表面那些蓝色的海水和一望无尽的绿色原野,还有那些苍白的令人心悸的矿坑,被透过高空微粒洒下的恒星光芒照拂,会透露出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朦胧美感,就像是一张一放很多年的油画,蒙着历史的尘埃。 然而对于东林区的居民和孤儿们来说,这个星球有的只是石头,除了石头之外,什么都没有。哪怕是那些绿色的原野,在他们坚毅渐成麻木的眼光中,也只是一些覆在财富和光荣历史上的青色草皮,他们的目光只习惯于透过这些草皮,直视那些东林人最渴望的矿脉。 从行政规划来说,东林是二级行政大区,和首都星圈那三颗夺目的星球以及西林大区拥有完全一样的行政等级。但是在联邦人民们的心里,遥远的东林,实际上已经是被遗忘了的角落。除了在联邦政府成立六百年的庆典上还能看到东林的名字,很多时候,对于那些生活在富裕文明社会里的人们来说,东林已经不存在了。 东林大区只有一颗星球,东林星,这似乎是废话,其实又不是废话,因为东林大区名字的由来,便是因为东林星,由此可见,在极为遥远的过去,这颗孤单悬于三角星系最外方的星球,对于整个人类社会而言,拥有怎样重要的意义。 然而自从东林大区的各种品型的矿石被采掘完毕之后,东林星便成了一个渐渐荒芜的星球,这里只有石头,没有矿石,只有石头。 …… …… 有能力离开东林的人们,早已经离开了这里。凭借着专业的技能和积蓄的财富,通过首都星圈或西林大区的亲人担保,他们成功地获取得了户籍转移证明,乘坐着因为能源短缺而越来越少的航班,离开了这个越来越没有生机的地方。 能够拿到户籍转移证明的人毕竟是少数,半废弃状态下的星球,依然要维持很多人的生活。在一个物质文明相对发达的社会里,温饱早已经不再是人类需要担心的问题,东林星上的人们依然安稳的活着,社会综援依旧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货币依然平稳的流通,这个世界里依然有公司,有机场,有食品加工厂,机甲维护站,电脑联络中心,甚至还有一个军备基地。 应该有的,可以有的,东林区全部都有,只是依然掩不住一股淡淡的老味儿,死味儿从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每一个无所事事,端着咖啡,看着电视的人们脸上渗了出来。 数千年的矿石采掘,为联邦社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支撑,就像是一条为平原输送养分的大河一样,然而当这条大河渐渐干涸,变成了一条充满了臭气的小溪沟时,联邦社会反哺回来的支援,却明显有些不够——因为人类从来都不仅仅是能够活着,便能感觉到幸福的。 东林的人们在数千年的历史中,培养出来了坚毅、吃苦耐劳的精神,远古时期连绵而至的矿难,也并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退缩。然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让他们感到了浓郁的悲哀和无奈。无矿可挖,无事可做,从某一个角度讲,连矿难都没有的人生,绝对不是东林人想要的生活。 吃苦耐劳的东林人,在联邦社会里有东林石头的称号,如今的东林人,变成了愈发沉默,愈发冷漠的石头,把自己塑成了雕像,杵在自己习惯的圈椅和家中的沙发上,似乎永远不会再动。 …… …… “愚民的人生,有肥皂剧就够了。”河西州第二警察分局副局长鲍龙涛,沉着一张脸,走在钟楼街的凉风之中,看着那些表情麻木,在街角酒馆里喝酒的居民,在心里这般想着。 鲍副局长也是东林的石头之一,他的脸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对于钟楼街一带出没于黑暗中的帮派势力,拥有无穷的震慑力。当他在钟楼街上巡示时,那些在黑市里出卖野牛肉的贩子们,只会以战舰的速度望风而逃,配合着他一身黑色制服煞人的风姿,以及身后七名下属,颇是拉风。 然而鲍龙涛忽然想到今天身边还跟着三位记者,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里系好了领扣,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转过身来,对着那名手执话筒的女记者,堆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像是一块石头忽然绽开了老皮。 “钟楼街的治安向来良好……”鲍龙涛不想给这位女记者留下轻浮的感觉,尽量平静地讲述。这是一次由河西州长办公室下发的任务,鲍副局长不敢怠慢。 感觉到了局长的不适应,那几位警务公共关系科的下属很自然地把话接了过去,开始与记者们进行交谈。鲍龙涛在心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在东林大区已经任职十三年了,距离联邦政府援东条例规定的年限还差七年,可是他实在已经无法忍受再在这个满是死寂味道的地方再呆七年,难道要自己和那些失业的矿工们一样,天天靠看电视打发时间? 然而联邦条例十分严格,虽然在东林区升职格外的快,但必须达到一定的年限才能调回首都星圈或是西林大区,虽然鲍龙涛也认识几个大家族的外围成员,可是要让那些行事谨慎的家族,替他这个小局长出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能性。 这便只有在政绩上下功夫,今天鲍副局长亲自领着记者来钟楼街,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 …… 鲍副局长脸上的一丝惘然并没有保持多久,便被震惊的神情充满! 以至于那名女记者好奇的问话,他也没有听见,他那双想要杀人的目光,直接掠过了女记者的肩头,投向了钟楼街四条支道的出口处! 记者们也注意到了鲍副局长的失态,因为鲍副局长的脸色太过难看,一片铁青,就像是河里被青苔盖了数十年的石头,随时可能化身成为某种恐怖的怪物。 记者们顺着鲍龙涛的目光望去,顿时也发出了吃惊的吸气声音,尤其是那位女记者,更是失态地掩嘴轻呼了一声。 凉风吹拂在钟楼街平直安静的街面上,在这一刹那间,却响起了无数细碎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并不整齐,也不像是鼓点响起,然而太过密麻,一时间竟不知有多少人出现。 下一刻,这些脚步声的主人出现在了钟楼街上,四个巷口里同时涌出来了一大堆人,迅即占据了人行道和街口的大部分地方,声势十分惊人,不止是街上的行人和几位警察记者变了面色,甚至连那些沉迷于咖啡和酒精里的东林居民们,也诧异的望向了窗外。 更准确的说,四个巷子里涌出来的是一群少年,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甚至有的少年脸上还脏一块净一块,也不知有没有十岁。 这些少年的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但却有一条特别统一,特别令人心惊胆颤,因为他们都穿着黑色,黑色的夹克,黑色的t恤,黑色的衬衣,有一小子看模样是家里实在没找着黑色的衣服,竟是寻了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没洗过,满是黑黑矿灰的青色工作服! 一百多个不知来历的少年,穿着黑色衣服,看着滑稽却依然给人无穷压迫感的少年们,就这样走到了钟楼街的正中间,走到鲍副局长和那几名记者的身前。 鲍副局长下意识里踏前一步,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当中最头前的那个人,因为他认识对方。 女记者下意识里退后几步,小心翼翼地偷窥着那些少年的脸色,不知道这些黑衣少年究竟是来做什么的,自己的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大白天的,不上学,你们来这儿做什么!”鲍副局长十分严厉地吼了一声,往常他一声吼,钟楼街的帮派领袖都要屁滚尿流,谁知道今天这些少年们脸上竟同时露出轻蔑的神色,理也不理他。 领头的少年明显拥有与他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睁着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看着鲍龙涛,说道:“我们有请愿的权力!” “请愿?”听到这两个字,本来躲在鲍副局长身后的女记者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伸出那张化妆的极为精致的脸,颤着声音问道:“什么目的?” 领头的少年没有马上回答记者的问题,而将手中的拳头一举,只见黑衣的少年群里面,顿时伸起了七八幅标语,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个个的大字,十分醒目。 “坚决反对地域保护主义!” “坚决反对电视信号管制!” “我们要看联邦二十三频道!” “我们要看简水儿!” 最小的那个男孩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垢,扯着嗓子,无比悲愤地喊了几句口号,只是声音太过清涩,面容太过正太,所以倒是充满了可爱和可笑的感觉。(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1|189.188.1.1 随着吞天草的死亡,遍布在一大片泥土里的根须迅速枯死。 傅灵佩手中的紫色茎叶水分被立刻抽干,蔫蔫地垂下了脑袋,靠着这吞天草撑出的一大片空间也坍塌下来,泥土从四面八方推挤而来。 即便是金丹修士,若是被困在这地下几百米,层层重压之下,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四人都被卡在了泥土里,不上不下,套着灵力罩依然感觉到胸腔被挤压得厉害。 洛樱原本便没恢复,此时更是白得像纸,大喘着气道:“上去?” “不行!” 傅灵佩只剩一双眼睛还能动,她极力忽视胸口传来的一阵一阵的压力,泥土还在不断地向她挤来。 “平阳真君只说,让我们等待机缘,地上没有,此处说不定便是突破口了。” “没错!”莫语阑赞同,他气色要比洛樱好上很多,显然灵力恢复了一些:“我赞成傅真人的!” 说着,两人眼神一触,似乎都明白了什么。 傅灵佩若无其事地撇过眼,幸灾乐祸地看向那历来纤尘不染的沈清畴,果然见他厌恶地看着不断挤压上来的泥土,雪袍上已是蹭了不知多少黄土。 “沈真人以为如何?” 沈清畴忍耐地看向她,没好气道:“快些离开才是!”像是不甚厌烦,一振灵力,拂尘扫过,围绕他四周的灵力被洞开一块。 莫语阑出剑如电,也顺势将周围的泥削了个干净,簌簌抖落的泥土溅起,沈清畴的白袍瞬间变成了灰袍。 不待他发怒,莫语阑便当先提跃:“随我来!” 傅灵佩反应不慢,灵力一振,周身挤挤挨挨的土便被震开来,硬生生破出了一个空间,她见洛樱有些吃力,炙云鞭一甩,将她周围的土方都打裂,卷着她便跟了上去。 洛樱此时灵力只稍稍恢复了一些,但要在这重重重压之下开道,还是有些勉强。 “多谢。”声音轻微,几乎是含在喉咙口的,却被傅灵佩听见了。 “客气!” 洛樱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转向前方熟悉的身影,还是那般风流云高,可自始至终都未曾留意过她一眼。 傅灵佩卷着一个人,跟着莫语阑一边要开道一边要防备四周不断挤压过来的泥土,自是没时间管她伤春悲秋的心思。 见莫语阑又拐了个弯,不由头疼道:“莫真人,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我之前被困,迷迷糊糊间见到这里有个门,困在那里发呆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去撞撞运气……” 话还未说完,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道门。 他得意地转向赶来的傅灵佩:“傅师妹,你看是不是?” 沈清畴神情莫辨地看了他一眼,也在门前站定,还顺手施了个涤尘诀,瞬间便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个干干净净的沈真人。 “莫真人果然心细如发,还有两分运道。” 傅灵佩一边叹着,一边将洛樱往地上一放,却见门前三米处,那些土都过不来,挤挤挨挨地将四周都填满了,昏暗中,唯有门前的一盏廊灯还幽幽地亮着。 她这才放下心来,仔细地端详眼前这道门。 非金非铁,触之冷硬。与冰宫繁复的曼陀罗花相比,此处的门简洁地厉害,就一块铁疙瘩展平了嵌在土里,连个把手都无,称之为门还有些抬举了它。 可整座地下,又怎会有一道这样的门立在此处?门后,又是什么? “这……怎么进?”莫语阑的得意没过一秒,就换成了尴尬。 没有任何下手的地方。 不论用灵力还是蛮力,这“门”都推不开拉不出。 众人一筹莫展,唯有沈清畴还一脸淡然,仿佛眼前之事没有比他弄脏的袖口更重要。 莫语阑斜眼看他,本来这人与他师弟抢道侣他便看不惯了,现下看着更是不顺眼:“沈真人这般淡定,是否另有高见?” 沈清畴:“……” “高见没有,愚见倒是有一条。”沈清畴似笑非笑:“一叶障目。你们以为长得像门,就真的是门了?” 傅灵佩颔首:“确实如此。我之前便觉得奇怪,这门就这么立在此处,未免有些太晃眼了些。徽记法阵一概皆无,那些泥土又是怎么挡住的?拉也拉不动,推也推不开。所以……” “所以这门就是个障眼法!” 莫语阑也明白过来,击掌道。 “对也不对。”傅灵佩见洛樱还懵懂,接着道:“门是真的,土也是真的。设计此处的人心思也是极巧,来到这里的人,大多都被这所谓的门吸引去了注意力,反而将真正该注意的地方忽略过去了。” 葱白似的玉指拂过矗立着的“门”,滑过泥塑的粗糙的墙,落到左上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地方。若不是傅灵佩特地指出,还没人能从那粗糙的颗粒里察觉到一个微微凹下去的槽。 “便是这里了。” 傅灵佩嘴角扬起了笑,笑在幽蓝的光里有种夺魄的艳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我比较过这一整片的泥墙,只有此处,泥土的黄色略浅一些,颗粒也要比旁的粗糙些。” 若不是傅灵佩特意指出来,光凭那么浅的浮色,还真没人去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区别。 整面墙由粗糙的土粒糊成,像是被一只巨大的刷子随意刷过几道就算了,起起伏伏不规整凹凸的地方多了去了,何况还有这么显眼的一座门杵在眼前,谁会特意去观察旁边? 虽说修真者神识纤毫毕现,但也没有凡人所想那么神奇。 洛樱不由自主地向一旁看去,果然见到沈清畴眼里沉醉的光。她的心顿时苦得像是刚刚从黄连里捞出来一样。 “话虽如此,可找到这个凹槽又有何用?”洛樱不自觉道。 “不知道诸位知不知道罗指?” “不巧在下正好知道。”莫语阑将剑重新插入剑鞘,走上前来,挑衅地看了眼沈清畴:“所谓罗指,是上古修真者利用小五行术在洞府门前设的五行术法,只有精通五行术法之人才能破。” 沈清畴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哎,你不会说这个地方是罗指?”莫语阑惊讶地摇头:“这不可能。且不说罗指形似圆盘,奥义天成,可这凹处不平,粗糙无比,哪可能是罗指?” 莫语阑的话也没错。 傅灵佩点头赞同,却也无意解释,只对着凹处细细观察。 “不如慕远真人来解释一番?” 沈清畴袖着手,目光落在被无形隔开的泥墙上:“静疏所言无差,你的解释也对,却忽略了一点。罗指虽多是上古修真者在洞府前使用的,却并不绝对。此处更是被后人演变过了,相对要简易一些,也更好破解得多。不然光五行齐备,我们四人便过不了关。” “确实如此!” 傅灵佩退了回来,对着其余三人,脸色难看:“与沈真人所说一样,此处的罗指确实由人后来改过,这里变五行为一行,只是……这一行,却是土行。” 之前的一切便说得通了。 此处为地下,有天然土行做基,也难怪那些土过不来。 可偏偏这四人里,没有一个有土灵根的。 其余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修真者可以发出自己灵根以外的术法,但那其实是一种转化,一种拟态,譬如没有火灵根的,在野外却可以发出一些火球煮汤之类的,但即便转化成了火灵力,但实质本身的灵力根源是不会便的。 而“罗指”,只看根源。需一个具备土灵根的,发出纯粹的土灵力沿着这罗指内部运行一周天,才可破关。 可真是……流年不利。 傅灵佩叹了一声,看向其余人:“你们可有法子?” “……” 众人默。 “我有一个想法。”却是洛樱,她左指掐诀,唤出了一只涂龟。“不知,这土灵兽可否代替?” 傅灵佩眼前一亮:“自然可以!” 她怎么就忘了,这驭兽宗上下一心奉以为荣的宗旨,就是“老子自个儿不行用灵兽堆也堆死你”!平均一个驭兽宗金丹,三个灵兽是起码的,何况这洛樱作为驭兽宗金丹第一人,手头的灵兽还能少得了? “来!”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洛樱指挥着涂龟慢慢地将土灵力输入土“罗指”,根据傅灵佩所言小心运行一周天后,一道浅色的光晕转了一转,整个土墙便似被激活了一般。 最中间的“门”闪了闪,便凭空消失了。 露出一道黑黢黢的洞来,一人高。 接下来的路,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四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傅灵佩一哂:“我先吧。” 说着,当先跨入了黑洞,一条静谧的小道,伸手不见五指,她唤出莲灯,也只能照出身前一尺的路,神识也探不出去,仿佛整个天地都被幕布掩住,透不进一点光来,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走了几步,便到头了。 傅灵佩灵力一弹,眼前的东西便轰然倒下,激起一大片尘土。 她早有感觉,憋住了气,反倒是洛樱一阵一阵的咳嗽声传来,像是呛了一嘴的尘:“傅,傅真人,你……” 傅灵佩嘴角微微翘起,半点不带耽搁地跨了出去,一片白光蓦地出现在眼前,她不由地闭了闭眼睛。 “哇!”一阵惊叹声响起,莫语阑的嘴张成了个“o”型,温文尔雅的气质破坏个干净,竟显得有些傻气。 “这,这是……”洛樱也睁大了眼睛。 眼前出现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们的想象。(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2| 189.188.1.1 这里明明是地下,昏黄十里不见人的地下。 眼前却一片明朗,顶上甚至有一片青天,一轮旭日高挂,清风十里,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眼下是一片青翠的原野,风吹草地见牛羊的原野,只是见得却是那……满地的虎头猪。虎头猪一只只地遍布在这片青翠里,与狰狞的外表不同,个个都垂着脑袋,在那乖乖地吃草。 “看来,是没找错地方了。”洛樱喃喃地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切。这一跨,究竟是跨入了什么地界,为何如此得匪夷所思?连那虎头猪也乖顺起来,反倒有种隐隐预约的违和感。 “总觉得……此处不是我们能解决得了的。”莫语阑心里也有些不得劲。 沈清畴却笑了:“怎么,你怕了?” “谁怕了?”莫语阑挺起胸膛:“我们比一比,谁杀的猪多!” 沈清畴:“……” 洛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灵佩更是扶额,见莫语阑还没反应过来,不由叹气,亏得第一面还觉得他是谦谦君子,几日下来才觉这明明就是个活宝嘛,偏生长了副欺骗世人的好皮囊。 莫语阑挠了挠后脑勺,心道有什么不对么,怎一个两个都这般模样。 沈清畴怜悯地看他:“莫真人要去杀猪,我倒是不反对。只是这比试,还是算了吧。” 比一比谁杀的猪多……杀猪的……屠夫! 莫语阑这才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涨得有如猪肝色,几乎要冒烟。他忍不住道:“光笑我有什么用?一会要过这片草地,你们还不是要杀猪。” 虎头猪,那也是猪啊。 他委屈地想。 傅灵佩憋笑着道:“也不是一定要杀。” “此话怎讲?”洛樱难掩好奇。 “最近这些日子,我抓了不少虎头猪回来。”傅灵佩看着那还在闷不吭声吃草地虎头猪道:“这虎头猪无魂无魄,明明是个死物,偏生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还有一定的战斗判断力。可死物怎么还会有判断力?” “你们怎么想?” 莫语阑忍不住再挠了挠脑袋:“莫非是没死透?”声音微弱,便是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理由。 沈清畴又轻笑了一声。 ——这死小白脸! 莫语阑想要撸袖子,却被傅灵佩郑重按了下去。 “可不就是没死透吗?”她缓缓道,声音淡却稳,让人不由得不信服。 “我就剖了一具,没想到在里面找到了这个。”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圆润剔透的黑色琉璃珠,约小拇指大小,日光透过来,还有种盈盈的美。 “漂亮吧?谁能想到这么漂亮的东西,是从这么个身子里长出来的?”傅灵佩指尖一转,黑色的琉璃珠又收了回去。“造出这虎头猪的人,将这子珠留在了其体内,代替早就散没了的三魂六魄支使其行动,所以这明明早就是死物的,却有一定的判断力和攻击性。” “而母珠,必然是留在那人身边,若有事,那么这些成千上万的虎头猪便是他最听话的部下,肯为他舍生忘死。” 洛樱听着,眼里不由露出愤怒来。对她来说,灵兽是伙伴,妖兽是仇敌,要么杀要么活,全然不能想象为什么会有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还未说,怎么不杀这些……”洛樱顿了顿又道:“就到对面呢?”她一指对面的茅屋,看样子,那才是真正他们要找的地方。 傅灵佩摇摇头:“别急。” 她抬头看了看顶上的日头,渐渐要爬到正中,金色的光猛烈地照下来,让人突觉有些热意泛上来。 “等。” 傅灵佩盘腿坐了下来拍拍身旁的地面,示意其他人坐下来。 “等?”莫语阑一个蹿起,将正要坐下的沈清畴挤到了一旁,一屁股坐了下来:“等什么?” “等日上中天。”沈清畴端地好涵养,也不生气,施施然地走到傅灵佩另一边坐了下来。 “沈真人所言极是。”傅灵佩颔首,看着身前一无所觉的那些虎头猪们道:“不知你们是否听过凡人界的苗族?苗女善蛊,这子母珠与这子母蛊的原理是一样的。” “魑魅魍魉,蝇营狗苟最惧的,就是这正午最烈的日光,浩然正气,无惧外邪。那时,便是这些虎头猪最虚弱之时,子珠里的邪物自然会隐没藏好,那时我们再过。” 此处的旭日,也许并非真实。但时辰,却是对的。 阳光普照,便是在地下,这些邪物也会相对虚弱些,再配合其他手段,要悄无声息地过,还是不难的。 沈清畴的眼里泛起了一丝笑意,这笑意浅淡,一下子便隐没了。脸上的神色便有些怔忪,像是陷入了梦里一般。 “到了。” 傅灵佩的两字似隔了一层纱,半天才传到他耳里。 沈清畴不由晃了晃脑袋,也记不起自己想了些什么,见其他人已经跃出老远,便也跟了上去,雪白的袍子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美而脆弱。 虎头猪蔫搭搭地垂着脑袋,趴在绿地里,完全无视那些从身边走过的几人。黑洞洞的眼睛茫然地睁着,乍一眼看去,有些惊怖。 四人却恍若寻常,配合着隐匿阵,静悄悄地走过那些可怖的妖兽。 一里路对于修真者的脚程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即便他们有意放慢脚步,也不过几息,那个茅草屋已经近在眼前。 眼看便要到了,傅灵佩忍不住长舒了口气。 随着“啊蛇——”一声尖叫,洛樱跳着脚不管不顾地往茅草屋冲去,一手长鞭呼呼地乱打。 像是惊醒了什么,原本沉默无声的虎头猪纷纷站起了身子,无数的眼珠漠然无声地看向傅灵佩一行人。 隐匿阵失效了。 对于这样无魂无魄之物,除非无意,任何幻术都只是一层浅纱,只需一个照面,就会被看穿。 傅灵佩顾不上追究责任,也不再留手,炙云鞭当空排起一道烈火往虎头猪方向一推,人便往茅屋窜去,正好跟在洛樱身后进了屋舍。 莫语阑和沈清畴还在外,成千上万只虎头猪已经围了上来,发起了攻击。 蚁多咬死象,任何一个金丹修士,面对这样七八百的三阶妖兽,无数只低阶妖兽,都不敢拍胸脯说自己能撑到最后。 茅屋内简简单单,除了一个蒲团,还是只有正对着的一扇门。 看来只有通过这道门,此处的危机才会接触。 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任是沈清畴和莫语阑拖时间,茅屋在无数只虎头猪的冲击下,仍然支撑不到两息,便塌了。 无数的茅草嘭地落在了地上,溅起了无数的灰尘。 傅灵佩的眼一瞬被灰尘遮住了。 一道长长的影子从阴诡处窜出,眼看就要击中!(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3|189.188.1.1 在傅灵佩一行陷入虎头猪的包围之时,楚兰阔的居所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知这位……前辈所为何来?”楚兰阔恭敬地拂了拂身,眼前之人修为看不透,但气机圆融,境界明显在他之上。 只是玄东界有数的几位化神都在修补法阵,这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楚兰阔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的俊俏修士,眉眼端清,却偏偏让人觉得无处不媚,浑然天成,若是定力差一些的怕是当场便要失态。 “你便是天元派天剑峰峰主?”那人也不回答,反倒直接走到了正位坐下,一派天经地义的模样。 “正是在下。”楚兰阔也不恼,随之坐到了次座,又问了一次:“不知前辈所为何来?” “嗯,根骨不错,心性也佳,勉勉强强能做那女娃娃的师傅。” 狐九卿仍是没有回答,一双眸子眼角上挑,直将楚兰阔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才点头道。 “前辈认识我那小徒弟?”楚兰阔直觉想到了傅灵佩,也只有她才能认识这么多奇奇怪怪之人。 “一面之缘。” “可惜晚辈那小徒弟不在身边,倒让前辈白来了一趟……” “她去了何处?”狐九卿的眉毛上挑,那一挑就像是挑在了人的心尖上。 楚兰阔浑似没有看到,只道:“请恕晚辈无法告知。” 语气清冷。 狐九卿轻轻笑了声,声音魅惑:“看着我。” 眸中原本还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眼,一眼望去黑洞洞似要被吸进去一般。 楚兰阔不受控制地抬头,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一贯无波的面上起了一丝涟漪,正要张口,却悚然一惊,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他犹自挣扎,额间的汗一滴一滴地沁入地上的青砖石里,眉心高高隆起,试图要聚拢起涣散的神智。 心内惊骇,自结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无法抗衡的情况,心里暗叹这一声“前辈”果是没叫错了。 也只有化神,才能让他毫无抗衡之力。 狐九卿却起了兴趣,眼里的兴味渐浓,见楚兰阔一张脸都涨红了,便撤了术法,轻声道:“不错,我天狐九媚之术你也能凭借意志逃脱,人修中倒是少有。” “前辈过誉了。”楚兰阔垂眸,敛下波澜。 “现下你应该明白我所为何来了吧?” “前辈想来是为了我徒儿身边的小天狐而来,只是……现如今你我立场相对,怕是不合适……”楚兰阔脸现为难。 狐九卿冷哼了一声:“立场?什么立场?” “你我都心知肚明,玄东承平已久,我大荒儿郎的爪子是钝了不少,趁我不在,拿你人修做了次磨刀石;可你人修也不是好惹的,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也顺便磨了磨安逸的后辈,想来那些蠢物的皮肉筋骨你们使得还算利索。既然都有共同的目的,何来立场相对?” 这话也不错。 从高层来看,双方利益共同,除了低阶打生打死,也不是什么生死大仇。 楚兰阔拱了拱手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最近出了一批妖兽,十分奇特,晚辈的小徒弟便是被派去调查此事的。” “哦?奇特?”狐九卿视线漫不经心地瞥向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前辈请看。”楚兰阔也不赘言,直接从储物袋中抛出一具虎头猪。 这猪他们元婴一人留了一头在身边以作研究,这头猎来还没多久,气息虽有些弱,但还活着。从外表看来,短短的一段时间,虎头与猪身连接处已经近乎完美,显然制造出这虎头猪之人的手艺越来越纯熟了。 “这是我们最近猎得的。” 狐九卿一怔,原本还漫不经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坐正身子,将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胡乱挣扎的猪身,怒道:“世道猖邪!竟然出了这么个败类,如此折辱我大荒妖兽,实在该死!” 怒极之下拍了一掌,椅子的扶手与地上的猪身瞬间一同化作了齑粉。 “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声音轻柔,眼波含情,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风,卷着这些尘灰散向了远处。 “小狐肆也是跟去调查了?” 楚兰阔一愣,料想这胡肆该是娇娇的名字,才道:“确然如此。” “带路。” 狐九卿站起身,眉眼的风流全化作了雷霆怒气。 “喏。” 楚兰阔颔首,脑后的青绸飘起又落下,长睫微垂,将所有情绪都包拢了住。 ——看来这便是破易道君所言的一线生机。 甚好。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傅灵佩自是不知道她师尊正带着救星前来,便是知道,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一个提气跃过崩塌的茅草,躲过了袭来的长鞭,仍然跳到了依然矗立着的门前。 是的,门。 即便整个茅草屋十不存一,只剩南边角落还留了一点残壁,可正对着众人的那扇门仍然直挺挺立着,立得好好的。 她背朝立门,眼前仍然是那一身艳红的女子,长鞭赫赫,身周的三只灵宠正对着她张牙舞爪。 “是你。”傅灵佩叹道,从一化七,围在身前,袭来的妖兽皆不合一剑之敌,身前很快便落了一地的尸身。 洛樱眼里透出一丝疯狂:“没想到被你躲过去了,还真是命大。” 莫语阑头大地一剑劈落一只虎头猪,回头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内讧!”说着,还瞪了沈清畴一眼。 沈清畴莫名地瞥了他一眼,一卷拂尘,继续将眼前的虎头猪打落。 可数目太多了,即便他们左遮右挡,仍然无法挡住源源不断汹涌而来的兽群,只能眼睁睁看着虎头猪一头又一头地冲进了茅屋废墟。 傅灵佩无法,只得唤出娇娇和灰兔子,让其帮忙应付,只专心对付眼前的洛樱。 孰料洛樱竟呆立不动,傅灵佩求之不得,抓紧时间用神识将身后之门一寸一寸地扫过,只留了一分心力留意。 “你!……” 洛樱的长鞭刚刚执起,又“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捧着脑袋闷声叫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她争夺一般,无法自控。 傅灵佩蹙了蹙眉,猜测得到了证实,心里便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娇娇,一息之内,你可否将洛樱的三只灵宠控住?” 娇娇递来了个没问题的眼神,一跃躲过袭来的虎头,长尾一卷,便将袭来的头颅硬生生拽了下来,蹲在灰兔子的脑门上,施起了幻术。 傅灵佩无声无息地跃起,趁那三只妖兽一个晃神,炙云鞭起,卷着洛樱的腰身便跳回了门前,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她后心,到底心存不满,任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也没去扶。 洛樱闷哼一声,眼便睁了开来。 清心符起了作用,眼底的疯狂退了去,一片清明。 那三只原本还嘶吼着要扑来的灵宠瞬间安静了下来。 傅灵佩蹲下身子,拍了拍她脑袋:“醒了?”声音轻柔,却透出十足的危险。 洛樱神情复杂,脸上浮起了愧疚之意,一贯爽脆的声音也弱了下来:“对不起。” ……若不是她心智不坚,怎会被虎头猪身上所附的邪物所侵扰,所蛊惑。 现而今想起来,在吞天草之时,她就未曾恢复过来,后来知晓沈清畴与傅灵佩的关系,更是心思浮动,暗藏嫉妒。而到了此处,这一分的嫉妒被引诱成了十分,做出了这等事来,惊动了虎头猪,更是趁隙伤人,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真真是再无颜见人。 “既然对不起,那就将这里好好守住。” 傅灵佩也不客气,若非之前洛樱有艰难挣扎的迹象,她绝对是击杀而不是救人了。她可不是那爱做善事的的光头和尚,现如今人手短缺,总需争取出时间来让她将这扇门弄明白,不然时间一长,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自然。” 洛樱站了起来,只觉肩背酸痛,不由苦笑了声,带着三只灵宠与娇娇、灰兔子将傅灵佩连着门围了个严严实实,任是一只蚊子都进不来。 “这才对嘛!”莫语阑的神识一掠,见两人又恢复了旧日模样,心中大慰。手中的剑更是舞得滴水不漏。 傅灵佩松了口气。任从一在周身浮动,身子缓缓蹲了下来。 门边的墙壁早就没了,光秃秃地立着。傅灵佩的手指拂过立门左侧的一个截面,果然在那里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凹槽,手掌般大小。若不是茅草屋提前塌了,这凹槽嵌在茅屋墙壁与大门的连接处,怕是任她怎么找也找不到这处地方了。 傅灵佩忍不住轻笑了声,看来洛樱这发疯,倒是发对了。 凹槽里的图案……莫名的熟悉。 傅灵佩不由将眼神落到还在蹦跳的小狐狸身上,光秃秃的两条尾巴一甩一拽,便是一只虎头猪的陨落,十分血腥。 凹槽里的动物,比她多了七条尾巴。 ——九尾天狐! 傅灵佩蓦地想起一物,神识在玉戒中一探,一道四方青木令便出现在了手中,正是狐九卿初次见面便给予她的客卿令。 她福至心灵,将客卿令往凹槽一按,只听一阵令人牙疼的“咔咔”声,门往旁边开了。 “嗷嗷嗷,开了开了!” 娇娇早就打得不耐烦了,见立门往旁边移开了,一个扑身便想进去,却被傅灵佩拎着长尾巴拽住了。 “老大!”她哀怨。 傅灵佩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喊了声“走了”,便伴着灰兔子一蹦一蹦的身子当先跨了进去。 莫语阑沈清畴和洛樱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进去,那些虎头猪原本还打得起劲,见讨人厌的气息没了,不解了一会便又慢吞吞地趴会了原地。 刚刚跨过那扇门,傅灵佩脚下一空,人便往上一跃,直接踏在了从一剑,缓缓往下落。 灰兔子就没那么好的运道了,沉重的身子一颠直往下落,“哀哀”的叫从三瓣嘴里出来,反倒给他添了别样的生气。 傅灵佩一笑,炙云鞭卷住那沉重的胖兔子,只觉脚下的吸力也变重了许多,干脆一个收手,便将他与娇娇一并送入了须弥境——接下来还不知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不若就让他们在里面休养生息吧。 傅灵佩无良地拍手,也不去管娇娇的叫骂跳脚,任从一落了地。 或者说,水面。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洞府,傅灵佩落脚之地正是一片镜湖,幽蓝的水起了一层涟漪。 “哎哟!”随着莫语阑一声惨叫,一阵“噗通”声响了起来。 傅灵佩忍不住扶额——这莫师兄真的不是专门来搞笑的么?那些称他为芝兰玉树、君子温润的究竟是瞎了眼还是瞎了眼? 只见莫语阑无辜地用本就湿透的袖子抹了抹,还是一脸水,这才想起有踩剑这回事来,一个腾身出了水面,施了个涤尘诀才道:“你们看的,都不是真实。” 便是洛樱原本还沉重的神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清畴当先落到了洞府最前,踩到了实地上。 傅灵佩随后,炙云鞭蓦地出手,带着赫赫火影往前方空气击去,声势迫人,声音极冷:“还不出来?” “阁下鬼鬼祟祟,窥伺已久,莫不是无颜见人?” “姐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一道袅娜的身影逼出,傅灵飞一双眼波光盈盈地看来,见到沈清畴面上便是一亮。 掩嘴一笑道:“沈真人也来了。” 傅灵佩一愣——怎是她? 那这些虎头猪莫不是她弄出来的?她暗自摇头,以她对傅灵飞的理解,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不知,这背后是谁了…… “看来二位,倒是旧识。”傅灵佩扫了那同样的白衣二人组,缓缓说道。今生没有她的介入,这二人兜兜转转居然也认识了。也不知,是怎样的因缘? “姐姐说笑了。”傅灵飞咯咯笑了起来:“沈真人这般的人中龙凤,任是谁人能不知?” “这位妹妹,收起你那乱转的眼珠子,小心我把它摘下来当球踢。”洛樱泼辣的声音响起,她当先站了出来。 “你又是谁?”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洛樱是也。” 傅灵飞有恃无恐:“没听过。”(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3|189.188.1.1 在傅灵佩一行陷入虎头猪的包围之时,楚兰阔的居所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知这位……前辈所为何来?”楚兰阔恭敬地拂了拂身,眼前之人修为看不透,但气机圆融,境界明显在他之上。 只是玄东界有数的几位化神都在修补法阵,这位……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楚兰阔不确定地看了看眼前的俊俏修士,眉眼端清,却偏偏让人觉得无处不媚,浑然天成,若是定力差一些的怕是当场便要失态。 “你便是天元派天剑峰峰主?”那人也不回答,反倒直接走到了正位坐下,一派天经地义的模样。 “正是在下。”楚兰阔也不恼,随之坐到了次座,又问了一次:“不知前辈所为何来?” “嗯,根骨不错,心性也佳,勉勉强强能做那女娃娃的师傅。” 狐九卿仍是没有回答,一双眸子眼角上挑,直将楚兰阔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才点头道。 “前辈认识我那小徒弟?”楚兰阔直觉想到了傅灵佩,也只有她才能认识这么多奇奇怪怪之人。 “一面之缘。” “可惜晚辈那小徒弟不在身边,倒让前辈白来了一趟……” “她去了何处?”狐九卿的眉毛上挑,那一挑就像是挑在了人的心尖上。 楚兰阔浑似没有看到,只道:“请恕晚辈无法告知。” 语气清冷。 狐九卿轻轻笑了声,声音魅惑:“看着我。” 眸中原本还黑白分明的瞳孔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眼,一眼望去黑洞洞似要被吸进去一般。 楚兰阔不受控制地抬头,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一贯无波的面上起了一丝涟漪,正要张口,却悚然一惊,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他犹自挣扎,额间的汗一滴一滴地沁入地上的青砖石里,眉心高高隆起,试图要聚拢起涣散的神智。 心内惊骇,自结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等无法抗衡的情况,心里暗叹这一声“前辈”果是没叫错了。 也只有化神,才能让他毫无抗衡之力。 狐九卿却起了兴趣,眼里的兴味渐浓,见楚兰阔一张脸都涨红了,便撤了术法,轻声道:“不错,我天狐九媚之术你也能凭借意志逃脱,人修中倒是少有。” “前辈过誉了。”楚兰阔垂眸,敛下波澜。 “现下你应该明白我所为何来了吧?” “前辈想来是为了我徒儿身边的小天狐而来,只是……现如今你我立场相对,怕是不合适……”楚兰阔脸现为难。 狐九卿冷哼了一声:“立场?什么立场?” “你我都心知肚明,玄东承平已久,我大荒儿郎的爪子是钝了不少,趁我不在,拿你人修做了次磨刀石;可你人修也不是好惹的,干脆来了个顺水推舟,也顺便磨了磨安逸的后辈,想来那些蠢物的皮肉筋骨你们使得还算利索。既然都有共同的目的,何来立场相对?” 这话也不错。 从高层来看,双方利益共同,除了低阶打生打死,也不是什么生死大仇。 楚兰阔拱了拱手苦笑道:“前辈有所不知,最近出了一批妖兽,十分奇特,晚辈的小徒弟便是被派去调查此事的。” “哦?奇特?”狐九卿视线漫不经心地瞥向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前辈请看。”楚兰阔也不赘言,直接从储物袋中抛出一具虎头猪。 这猪他们元婴一人留了一头在身边以作研究,这头猎来还没多久,气息虽有些弱,但还活着。从外表看来,短短的一段时间,虎头与猪身连接处已经近乎完美,显然制造出这虎头猪之人的手艺越来越纯熟了。 “这是我们最近猎得的。” 狐九卿一怔,原本还漫不经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坐正身子,将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胡乱挣扎的猪身,怒道:“世道猖邪!竟然出了这么个败类,如此折辱我大荒妖兽,实在该死!” 怒极之下拍了一掌,椅子的扶手与地上的猪身瞬间一同化作了齑粉。 “如此活着,还不如死了。”声音轻柔,眼波含情,不知何处而来的一阵风,卷着这些尘灰散向了远处。 “小狐肆也是跟去调查了?” 楚兰阔一愣,料想这胡肆该是娇娇的名字,才道:“确然如此。” “带路。” 狐九卿站起身,眉眼的风流全化作了雷霆怒气。 “喏。” 楚兰阔颔首,脑后的青绸飘起又落下,长睫微垂,将所有情绪都包拢了住。 ——看来这便是破易道君所言的一线生机。 甚好。 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 傅灵佩自是不知道她师尊正带着救星前来,便是知道,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一个提气跃过崩塌的茅草,躲过了袭来的长鞭,仍然跳到了依然矗立着的门前。 是的,门。 即便整个茅草屋十不存一,只剩南边角落还留了一点残壁,可正对着众人的那扇门仍然直挺挺立着,立得好好的。 她背朝立门,眼前仍然是那一身艳红的女子,长鞭赫赫,身周的三只灵宠正对着她张牙舞爪。 “是你。”傅灵佩叹道,从一化七,围在身前,袭来的妖兽皆不合一剑之敌,身前很快便落了一地的尸身。 洛樱眼里透出一丝疯狂:“没想到被你躲过去了,还真是命大。” 莫语阑头大地一剑劈落一只虎头猪,回头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内讧!”说着,还瞪了沈清畴一眼。 沈清畴莫名地瞥了他一眼,一卷拂尘,继续将眼前的虎头猪打落。 可数目太多了,即便他们左遮右挡,仍然无法挡住源源不断汹涌而来的兽群,只能眼睁睁看着虎头猪一头又一头地冲进了茅屋废墟。 傅灵佩无法,只得唤出娇娇和灰兔子,让其帮忙应付,只专心对付眼前的洛樱。 孰料洛樱竟呆立不动,傅灵佩求之不得,抓紧时间用神识将身后之门一寸一寸地扫过,只留了一分心力留意。 “你!……” 洛樱的长鞭刚刚执起,又“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眼中的疯狂之色更浓,捧着脑袋闷声叫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她争夺一般,无法自控。 傅灵佩蹙了蹙眉,猜测得到了证实,心里便不知是什么滋味了。 “娇娇,一息之内,你可否将洛樱的三只灵宠控住?” 娇娇递来了个没问题的眼神,一跃躲过袭来的虎头,长尾一卷,便将袭来的头颅硬生生拽了下来,蹲在灰兔子的脑门上,施起了幻术。 傅灵佩无声无息地跃起,趁那三只妖兽一个晃神,炙云鞭起,卷着洛樱的腰身便跳回了门前,一张清心符贴在了她后心,到底心存不满,任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也没去扶。 洛樱闷哼一声,眼便睁了开来。 清心符起了作用,眼底的疯狂退了去,一片清明。 那三只原本还嘶吼着要扑来的灵宠瞬间安静了下来。 傅灵佩蹲下身子,拍了拍她脑袋:“醒了?”声音轻柔,却透出十足的危险。 洛樱神情复杂,脸上浮起了愧疚之意,一贯爽脆的声音也弱了下来:“对不起。” ……若不是她心智不坚,怎会被虎头猪身上所附的邪物所侵扰,所蛊惑。 现而今想起来,在吞天草之时,她就未曾恢复过来,后来知晓沈清畴与傅灵佩的关系,更是心思浮动,暗藏嫉妒。而到了此处,这一分的嫉妒被引诱成了十分,做出了这等事来,惊动了虎头猪,更是趁隙伤人,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真真是再无颜见人。 “既然对不起,那就将这里好好守住。” 傅灵佩也不客气,若非之前洛樱有艰难挣扎的迹象,她绝对是击杀而不是救人了。她可不是那爱做善事的的光头和尚,现如今人手短缺,总需争取出时间来让她将这扇门弄明白,不然时间一长,他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自然。” 洛樱站了起来,只觉肩背酸痛,不由苦笑了声,带着三只灵宠与娇娇、灰兔子将傅灵佩连着门围了个严严实实,任是一只蚊子都进不来。 “这才对嘛!”莫语阑的神识一掠,见两人又恢复了旧日模样,心中大慰。手中的剑更是舞得滴水不漏。 傅灵佩松了口气。任从一在周身浮动,身子缓缓蹲了下来。 门边的墙壁早就没了,光秃秃地立着。傅灵佩的手指拂过立门左侧的一个截面,果然在那里摸到一个四四方方的凹槽,手掌般大小。若不是茅草屋提前塌了,这凹槽嵌在茅屋墙壁与大门的连接处,怕是任她怎么找也找不到这处地方了。 傅灵佩忍不住轻笑了声,看来洛樱这发疯,倒是发对了。 凹槽里的图案……莫名的熟悉。 傅灵佩不由将眼神落到还在蹦跳的小狐狸身上,光秃秃的两条尾巴一甩一拽,便是一只虎头猪的陨落,十分血腥。 凹槽里的动物,比她多了七条尾巴。 ——九尾天狐! 傅灵佩蓦地想起一物,神识在玉戒中一探,一道四方青木令便出现在了手中,正是狐九卿初次见面便给予她的客卿令。 她福至心灵,将客卿令往凹槽一按,只听一阵令人牙疼的“咔咔”声,门往旁边开了。 “嗷嗷嗷,开了开了!” 娇娇早就打得不耐烦了,见立门往旁边移开了,一个扑身便想进去,却被傅灵佩拎着长尾巴拽住了。 “老大!”她哀怨。 傅灵佩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喊了声“走了”,便伴着灰兔子一蹦一蹦的身子当先跨了进去。 莫语阑沈清畴和洛樱几乎是同一时间冲了进去,那些虎头猪原本还打得起劲,见讨人厌的气息没了,不解了一会便又慢吞吞地趴会了原地。 刚刚跨过那扇门,傅灵佩脚下一空,人便往上一跃,直接踏在了从一剑,缓缓往下落。 灰兔子就没那么好的运道了,沉重的身子一颠直往下落,“哀哀”的叫从三瓣嘴里出来,反倒给他添了别样的生气。 傅灵佩一笑,炙云鞭卷住那沉重的胖兔子,只觉脚下的吸力也变重了许多,干脆一个收手,便将他与娇娇一并送入了须弥境——接下来还不知是怎样的龙潭虎穴,不若就让他们在里面休养生息吧。 傅灵佩无良地拍手,也不去管娇娇的叫骂跳脚,任从一落了地。 或者说,水面。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洞府,傅灵佩落脚之地正是一片镜湖,幽蓝的水起了一层涟漪。 “哎哟!”随着莫语阑一声惨叫,一阵“噗通”声响了起来。 傅灵佩忍不住扶额——这莫师兄真的不是专门来搞笑的么?那些称他为芝兰玉树、君子温润的究竟是瞎了眼还是瞎了眼? 只见莫语阑无辜地用本就湿透的袖子抹了抹,还是一脸水,这才想起有踩剑这回事来,一个腾身出了水面,施了个涤尘诀才道:“你们看的,都不是真实。” 便是洛樱原本还沉重的神色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清畴当先落到了洞府最前,踩到了实地上。 傅灵佩随后,炙云鞭蓦地出手,带着赫赫火影往前方空气击去,声势迫人,声音极冷:“还不出来?” “阁下鬼鬼祟祟,窥伺已久,莫不是无颜见人?” “姐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呢。”排山倒海的气势将一道袅娜的身影逼出,傅灵飞一双眼波光盈盈地看来,见到沈清畴面上便是一亮。 掩嘴一笑道:“沈真人也来了。” 傅灵佩一愣——怎是她? 那这些虎头猪莫不是她弄出来的?她暗自摇头,以她对傅灵飞的理解,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不知,这背后是谁了…… “看来二位,倒是旧识。”傅灵佩扫了那同样的白衣二人组,缓缓说道。今生没有她的介入,这二人兜兜转转居然也认识了。也不知,是怎样的因缘? “姐姐说笑了。”傅灵飞咯咯笑了起来:“沈真人这般的人中龙凤,任是谁人能不知?” “这位妹妹,收起你那乱转的眼珠子,小心我把它摘下来当球踢。”洛樱泼辣的声音响起,她当先站了出来。 “你又是谁?”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洛樱是也。” 傅灵飞有恃无恐:“没听过。”(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4|193.192.1.1 傅灵飞的求救没有换得沈清畴一丝一毫的动容,眼睑无波,从容淡定,仿佛眼前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在逝去,而只是一株草、一朵花,与他毫无关碍。 从一不愧为灵宝,琉璃色的剑身和着烈焰破空而去,竟有种凛冽的美,这美与执剑人放在一处,更让人心悸。 “你不救?” 洛樱看向沈清畴,轻声道:“她在向你求救呢,慕远真人。” “救?我为什么要救?”沈清畴嘴角含笑,艳艳红光映在他的眼底,似是映上了无边的热烈。 洛樱跳动的心,却彻底冷了下来。 她曾经误以为他眼中的风景绝美,却不料一切只是错觉,这人冷心冷肺,除了他愿意的,旁人何尝能得他一顾? 莫语阑在一旁摸着下巴,决意还是退一退莫管闲事的好。 这里的言谈不过一瞬,傅灵佩的剑却已到了近前。 傅灵飞花容失色,哪里还有往昔的一丝娇柔淡雅,脸上涕泪纵横,见沈清畴一丝一毫地插手意味都无,终于放弃,一只手握着胸前的哨子拼命猛吹,另一手丢出一打符箓来。 噼里啪啦,电闪雷鸣,水花四溅,这一打的极品符箓立刻便化作了轻烟,只略略阻了一阻从一剑的去势。 莫语阑都为她暗暗肉疼,这么一打符箓下去,可是十几万灵石都打了水漂。 ——可就是这么一阻,却生生为她挣出了逃命的契机。 当时傅灵飞几乎都绝望了,在她看来,这位族姐历来彪悍,以一当十不在话下,虽则自己是女主命堪比小强,可对上这族姐却次次不得劲,回回都惊险万分才能逃出生天,实在憋屈。 哨子招出了活命的契机。 一道灰袍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之间,从一这般锋锐的灵宝却被硬生生停在半空,再进不得。不过凛冽的剑势和气劲频发,猝不及防之下仍将傅灵飞刮成了个血人。 那人不由“咦”了一声。 “小姑娘有点意思。”他道:“这剑不错,剑法更不错。” 傅灵佩伸手一招,重新将从一剑执在手中,眼一眯,便认出此人便是那次救走傅灵飞之人,修为深不可测,面容模模糊糊,显然施了障眼法。 “前辈何意?” “吾名慕九。”那人挥挥袖子:“今日这人我保下了,尔等自退吧。” 傅灵佩恭敬地拂了拂身道:“慕前辈有所不知,此人多年前从我天元派禁地私自逃出,实乃我天元逆徒,还请前辈给我天元派一个面子。” “面子?”慕九冷笑一声:“我不杀你便已是给了你天元面子。” “啊,我的脸……”傅灵飞像是才反应过来,捂着脸惨嚎了起来,左脸颊上一道极长的伤疤赫然在目,她再一次破了相。 “杀!杀了她!”她怨毒地看着傅灵佩,神情疯狂,再无法忍受有这么一个绊脚石不断地出现在她面前。 “我要你给我杀了他。”傅灵飞一字一句,坚决道。 莫语阑神情一凛,几步便站到了傅灵佩身旁,拱手道:“晚辈归一派莫执真君嫡传弟子莫语阑。” “晚辈驭兽宗岫岩真君嫡传弟子洛樱。” “晚辈散修盟盟主嫡传弟子沈清畴。” 三声几乎是同时发出,傅灵佩一怔,心内却是一暖。 他们这时站出,亮明身后之人,便是为保她。一个小小金丹修士对方可以不放在眼里随手杀了,可他们四人齐上,背后所代表的师承和门派,慕九便不得不重视,除非他不想在玄东混了。 除非他能保证出手没有任何痕迹,可修真界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谁能保证杀了就能将线索湮灭干净了? ……可傅灵佩算漏了,这世上有在规则之内生存的,必然就还有那规则之外求存、最不耐烦约束的随性之人。 慕九不是唯一,却是其中之一。 他冷冷地瞥了四人一眼,转过头问:“你确定要杀了……她?”他手指转向傅灵佩。 “本君已经救过你两次,现下你只有一次机会了。你确定要将这次机会用在此处,让本君替你杀人?” 傅灵飞已经冷静下来不再尖叫了。 她缓缓地走向前,环佩叮当,清脆悦耳,明明一副娇柔模样,偏偏一道血痕贯了左颊,反显得更为狰狞。一双眼还怨毒地盯着傅灵佩,见她容颜比之往常更盛三分,体内的恶念和嫉妒再禁不住,通通冒了出来。 “确定!再确定不过。” “我要你将她扒皮拆骨挫骨扬灰受尽世间苦楚再死,让她恨不得从未来到这世间!” “毒妇!”莫语阑忍不住跳了起来。 “毒?”傅灵飞不自觉抚了抚破相的左脸,笑了起来。 “我这位好姐姐可也不是什么善茬。左一个男子爱她,右一个男子喜她,若不是她平日里太正经,我还以为……”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咯咯笑得很欢。 傅灵佩却全然不在意这些,只一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灰袍男子,他身上的气息太过危险,若他真听了傅灵飞的吩咐对付她,今日这关,怕是难了。 从一剑不由握得更紧,身子绷得紧紧的,不论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不不,小丫头你搞错了。”慕九摇摇头,双手背着:“本君可以杀人,却从不会折辱人。” 话还未落,宽大的袍袖瞬间鼓起,一股浑厚的土元之力当空便向傅灵佩压来,平静的湖面瞬起万丈波澜。 傅灵佩原本就高度警惕,一个提气,直接纵身躲了过去。 慕九也不急,掌心随手一摆,比之前更精纯的土元之力更快更重地压了过来,恰似一座厚重的山岳,怎么躲也躲不过去。 慕九的攻势并不急切,甚至可以说和缓,可傅灵佩的大脑却不断地在朝她示警,让她一刻不敢放松。 越是危险,越是冷静。 从一剑起,傅灵佩心与剑合,再一次进入了心之镜。 寂灭与生机相伴,火灭风静,从一的琉璃色也几乎与这无处不在的长风水气融在了一块,平平无奇,却奥义无穷。 平平一剑出。 慕九忙不迭后退,凭直觉让开了这一剑,手却被“撕拉”化开了一道。 他新奇地看了看手臂上的血口,道了声:“有趣。”究竟有多少年没有人能伤过他了,不料今日却在一个小金丹那破了功。 “有趣。”他再次道了声,看向傅灵佩的兴味更浓。 “再来!” 傅灵佩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这一剑已是她生平所能使出的最大招数,却只给慕九造成了一道血口子,还很快就愈合了。 愈合? 她不由蹙了蹙眉,脑中似乎滑过什么,但慕九的攻势又到了。此次他再没有留手,似乎想看看这小金丹能再带给他什么奇迹。 莫语阑从旁迭出的一剑被慕九的袖风甩开,洛樱的灵兽和长鞭也不顶用,沈清畴的拂尘却破过袖风,轻轻一转,卷着傅灵飞飞了出去。 傅灵佩全身心应付着慕九的招数,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洛樱却破口大骂道:“好你个沈慕远!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搭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莫语阑也怒不可遏。 沈清畴的手指像是拂过什么脏东西一般,忙不迭将傅灵飞丢在了一边,伸手一招,拂尘洁白的长毛一卷,就将傅灵飞的脖子给紧紧地捆住了。 “你!”傅灵飞喜转怒,瞪他。 “前辈!你再不住手,这位真人的脑袋,可就不保了。”沈清畴笑道。 可他也料错了。 慕九连眼风都没抛过去,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口中道:“你随意,这第三件事完毕,我与她生死便毫无干系。” 排上倒海的掌力袭来,漫天的山影,傅灵佩击碎了这座那座,却终究还是被击中了。一道浑厚的灵力直接落在了她胸前,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从胸前的衣襟掉了出来,落了地。 傅灵佩不禁闷哼了一声,一口血待要喷出来,又被她咬着牙咽了下去,五脏内腑都绞作了一团,疼得嘴唇发青,竟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若不是有东西挡着,怕是这一下,她就直接见了阎王去了。 ——竟然是化神。 傅灵佩苦笑一声,若是元婴还有逃出生天的希望,化神…… 又一道土灵力发了过来。 慕九连真正的招数都没使出来,只用最基本的术法便将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傅灵佩要提气,丹田一痛,一道灵力都发不出,人不由自主地往下落,竟逃脱不出。不由闭眼,莫不是这一世……到头了。 还未落地,手却一暖,人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傅灵佩睁眼,正好对上丁一精致的侧颜。 紧抿的唇线,挺直的鼻梁,眼若星辰,却带上了不常见的凝重。她一张嘴,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将胸前的紫色染成了重紫。 “别说话。”丁一头也未垂,一手怀着她,另一手不断掐诀,意图将那袭来的土灵力消没。 傅灵佩却能感觉到放在她腰后的手掌在微微颤抖,掌心些微濡湿,让她的腰间有些凉。 “丁师弟,你终于来了。”莫语阑长舒了口气。 沈清畴却愣在了原地,一个不察,被傅灵飞挣脱了开来。(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5|194.193.1.1 全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请支持正版! 丁一仍然是一身惯常黑袍,仅仅露出一张白玉般的脸,尖下巴丹凤眸,薄唇紧抿,明明是风流薄情的相,偏看向怀中女子时不经意露出的温柔,让人望之便心颤。 洛樱愣了半晌,才喃喃道:“丁真人,原来……”原来他们俩,才是一对。她不由嘲讽地看向沈清畴,却见他一抹笑淡漠地挂在唇边,紧握的手掌却泄露了他的内心。 心里不知怎的,便有些快意。 莫语阑捋了捋湿漉漉的长发,不由地吁了口气,心落到了实处。 丁一却完全没有他面上显得那般沉静,掌心还在微微冒着汗,于他一个金丹来说,直接对上一个化神大能的压力让他再无法保持一贯的平静。 他将傅灵佩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旁,另一手一指,咕噜噜便不知从何处滚出一个人来。众人一看,正是之前半途就失踪了的陆玄澈,头发此时结成了一团乱草,还黏着许多草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起来很是吃了些苦。 他落了地,龇牙咧嘴地叫了声,瞪了眼丁一,见他不理,便一咕噜滚到了傅灵佩身边盘膝坐了下来。 “看着她。” 陆玄澈嘴角翘得老高,神情别扭:“这还用你说。” 丁一头也没回,也没理这别扭的二世祖,缓缓站到了傅灵佩面前挡住了她,恭敬地拂了拂身:“拜见前辈。” 此时的傅灵飞已经挣开了沈清畴的束缚,人往后跃,落到了慕九身后,神色不定地看着另一边,眼在丁一脸上落了落,又移了开来。 慕九面色不定,看了这几人一眼,突然笑了一声:“……狐九卿。” 傅灵佩一口气没提上来,不由咳了一声,灵力带着九花玉露的药力慢慢行遍全身,正要说话却被丁一接了话头去:“前辈要真想留下我等性命也是不难,只是不知你那故人要知道你做了这事,还肯不肯见你?” 丁一说这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他在告知莫语阑“门”所在之处后,便去寻那陆玄澈,以五行数术寻起人来要比漫天找人容易得多。 原来陆玄澈终究是化神大能之孙,有一些压箱底的宝贝,强撑着硬是没被送到吞天草心处被吞噬,却被丁一寻到了,一路拖了过来。到底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跟着莫语阑一路留下的暗记跟了上来,却是比傅灵佩要晚了一会,但通关的客卿令还是看明白了,这里又见慕九神色不对,便明白这令牌主人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论是情还是仇,总有可利用之处。 果然慕九的脸一怔,突然嘴角又露出个嘲弄的笑:“见我?他怎肯……” “慕前辈!你答应过的!”傅灵飞眼见双方竟然聊起天来,心中顿生不祥之兆,猛然打断道。 “前辈一诺千金,怎可轻易毁诺?” “小丫头,我还未说话,你怎知我要毁诺?”慕九话音未落,一道浑厚的张力凌空祭出,正中傅灵飞胸口。 傅灵飞“砰”的一声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她不信地抬头,看向慕九:“前辈,你……” “本君生平最恨两种人,数典忘祖为一,颐指气使为二。很不幸的是,小丫头你都占了。” “放心,本君答应过的,不会不作数。”说着,他转向傅灵佩,明明面目模糊,偏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注意全在她身上。 “丫头,既你是故人之交,便自我了断吧。” 丁一冷不丁笑了声,一只脚倚在另一只脚上,手拈了一根草在随意地转着,闲适的样子仿佛眼前不是一位大能,而是最寻常的一位家翁。 “小子,你笑什么?” “前辈莫不是以为,你让人自裁,两害相权取其轻,你那故人就不会怪你了?” 慕九沉吟了会,也不急着动手,便背着手好笑道:“那照你的意思是不杀了?想得挺美,可惜……” “本君既不想做违诺之人,却也不想得罪我那故人,小子,不若你告诉本君,有何好办法?” 丁一嘴角含笑,眼里却不由地泛上了一层光,这光让他一身黑袍都浸润得熠熠生辉起来。 “既是如此,不如交由天定。” “怎么说?” “据晚辈所知,前辈不久前得了一面镜子,此镜为上古失传已久的上品灵宝明世镜。” “大胆!竟敢窥伺本君!”慕九惊怒交加,一挥袖子,漫天的重重峰影当空便压向丁一,看起来是动了真怒。 对于任何一位化神,他的游历和所得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叫破了,岂不是太失败了些! 不过索性他还记挂着丁一说的两全法,没有尽全力。 丁一没有动,直挺挺地立着硬受了这一击。他苦笑地擦了擦嘴角,忍住胸口有如大风箱在鼓吹的剧痛道:“前辈!请听我一言!” 慕九见他乖巧不动,心里的气不觉消散了些。 “讲。” “此事由来,还要怪你身边这位女子。” 丁一下巴点了点傅灵飞,嘴唇泛白,唇间的血渍未完全擦净,更显得一张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来。 他见傅灵飞愣愣地看着,便有些厌恶地转过头来:“晚辈的一个友人,偶然间从这女子口中得知她救你时,你手中有一面镜子不肯放,此镜照不出人影,却面有荧光,晚辈由此推断而出,能让前辈如此宝贝之物,必然只有传说中的明世镜了。” 此言一出,傅灵飞立刻便白了脸。 将他人隐秘随意宣扬,在修真界乃是大忌。虽然她不记得有这回事,可这等情况下,她完全无从辩驳,不然丁一又如何知晓? 何况她的第三次机会已经用了…… 果然,慕九看她的眼神便像是在看死人。他“晤”了一声,示意丁一继续。 “众所周知,明世境内自成一方小世界,入此不得脱者十之*,前辈大可将我等投入这方幻世里,此后死生由己。若得脱,便是我等命大,而不得脱,也是本事不如人,怪不得旁人。”丁一缓缓说道。 若是让化神亲自出手,十死无生,可若用这明世境,却还有一二分的逃脱可能。 慕九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他的计较,心里却也觉得这是个极好的主意。丁一将这阳谋摆得明明白白,反倒让他没什么为难的兴致。 这样一来,就算是那人前来,也怪不得他。 “极是。”慕九颔首,五指一招,一个铜镜的镜把便落到了手中,与他五大三粗的手指对比看起来颇为违和。 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他指尖一点处,原本还盘膝而坐的傅灵佩瞬间被一道灵力一扯,直接便被拉入了镜中,只有眼波处残留的一点惊讶被丁一收入了眼中。 “前辈……”丁一垂头,掩住眼底弥漫的血色,道:“求前辈赐我一道。” “师弟!”莫语阑不赞成地喊道,却只换得不管不顾的一个后脑勺,陆玄澈也要跳起,却被丁一轻轻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痴儿。” 慕九静静看了他一眼,才道:“既你执意,我也成全了你。”指尖一点,丁一只觉一道柔和的灵力拂过,人便被拉扯着往境内去了。 洛樱默默地看着事情发展,见沈清畴无动于衷,不由道:“你不去?” “自然,是要去的。” 他缓缓地走了出去,一身白袍如青竹翠松:“晚辈愿往。” “便是你不去,我也得让你去。”慕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还没有谁,能威胁于我,还是用……” 他将脸转向傅灵飞:“用这么一个玩意威胁。” 傅灵飞一凛,她再不会看眼色,也明白慕九对她动了杀机,不由动了动嘴,急中生智道:“晚,晚辈愿与沈真人一同前去!” “哦?你也要去?” “是!晚辈愿去!”傅灵飞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生路,急道:“何况前辈原本答应要将傅灵佩杀了,却只将她丢入了明世境,这诺言只兑现了一半,另一半不如就将晚辈也丢入明世境,以此作抵消如何?” 慕九怜悯地看了她一眼。 傅灵飞没明白,旁观的几人却看明白了。 若说这明世境的威名,在座中大概也只有傅灵飞不清楚了。 内里自成幻境,真实的让人完全分辨不出虚幻。许多人入了这明世境,便再也脱不出来,最后纷纷化作了这明世境的养分。 而最终能脱身的,寥寥无几,却无一不是意志坚定之人。 傅灵飞的福缘是有,可要说意志,那是真只有一丁点,要进了这明世境,脱身就是妄想了。 所以,她当做救命稻草的稻草,实际上只是飘于海上的浮萍,只要扯着,便会一路坠到底。 慕九这人的脾性,这一会旁人也看明白了,狂妄孤拐,但若是不主动惹他,也不会将别人如何。 “既如此,你二人不如也一同去了吧。” 他一挥袖,两人纷纷化作一道轻烟,直入了明世境,再看不见。 洛樱冷眼看着,却发现心里再无一丝波澜。莫语阑却哭丧着脸,蹲下身子直嚷道“完了完了”,见陆玄澈呆呆地看着,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就拍到了他脑门上。 “你们……”慕九正要说话,一阵地动山摇之感便从上而至,两道身影从上而下,立在了静湖中央。 一道白袍杳然而至,面上的媚意全化作了森然,斜挑的眉眼怒意滔天:“好你个圭耀!居然将我大荒儿郎做了这般模样!” 一道灵力卷着一只虎头猪往地下一掼,溅起了一地的尘土,由此可见其怒意。 青色的身影眉眼如万年的冰雪不化,视线落到三人身上,蓦地开口道:“我的小徒儿呢?” 慕九全然不理他,手一挥,去了障眼法,露出了一张脸,剑眉斜插入鬓,唇略厚,小麦色肌肤,却另有一番粗犷美。他欣喜地看着狐九卿道:“你……来了?” “你还未回答我的话!圭耀!” “你身为玄龟一族护法,却干此勾当,该当何罪?” 圭耀脸上的笑垮了下来:“你来此,便是为了向我兴师问罪?” “不然,该当如何?”狐九卿的怒意让他眉眼的媚意去了三分,却多了分凛冽之美,让其余人不由目眩神迷。 楚兰阔却不管这些:“我的小徒弟呢?” 慕九似乎这才将注意力放到一边,将其上下打量了番,眼里的警惕才略松了松:“哪个?”(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6|194.193.1.1 慕九苦笑。 一向硬气的头颅也不自觉温顺地垂了下来,将之前九死一生得来的明世境递了过去:“尊者。” 恭顺的姿态,意味着臣服。 狐九卿这才满意地颔首,他天狐一族在妖兽中历来位尊,即便同是化神亦有血统压制,这土龟倒是识时务。 他接过明世境直接递给了楚兰阔:“此物由你保管,有本君族人消息,尽快告知。”狐九卿心里也明白,入了这明世境,外力便不再能干涉了,就算他是化神也一样。 说完怒瞪了一眼慕九:“你随我回大荒认罚。” “罚?”慕九低低地笑了声,头昂了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他道:“尊者要如何罚我?尊者避而不见多年,今日怎就不避讳了?” 声音苦涩。 楚兰阔与其余人纷纷尴尬地转首回避。 这话语里的信息不由得人不多思。洛樱更是心里咋舌,这后来的尊者再如何俊美,那也是男人啊。可…… 她想起偶然坊间听闻的分桃断袖,心里蓦地明白了什么。 狐九卿面色却泛起了一层绯红,像是炸了毛的猫几乎要跳起来:“谁,谁避而不见你了!你胡沁什么?要不是……要不是你妄想,我怎会……” 说着,一正脸色,发觉那几个小辈都支棱着耳朵在听,心里气怒:“你还未交代,你那禁术如何得来?枉顾族群性命,你想要干什么?” “我妖兽儿郎可以死,死于战场,*天灾皆可,却万万不能死得如此憋屈。” 慕九阔唇抿了抿,眼里露出一丝凉意:“谁让那豪猪与烈虎的族头嘴里对你不干不净,活该我拿他们儿郎出气!” 狐九卿了然,天狐媚术,不论男女都绝色无双,那两小族族长必然是背私胡诌了些不太好听的荤话,被这脑子长包的土龟给听到了,又因自己交代过不能找族头麻烦,便撒气地找了这些小妖兽。 他这些年被人说得还少了? 何况看上眼了露天席地闹一回也是常有,根本无所谓这些背人的荤话,反倒不甚在意。 他板着脸:“那这禁术你自何处来?” 慕九垂头:“自一个女娃娃处得来,我便做了些试验。不过这女娃娃现如今也被我丢到了明世境里。” 狐九卿冷哼了一声:“你犯了错处,虽有缘由却不可不罚,如此便自废百年功力,百年不得朝见。”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对慕九来说百年功力不值一提,但又一个百年不得见,仍让他沉闷许久。 慕九躬身拜了下去:“喏。” 久久没有站起身来。 此事就这么定了,狐九卿带着慕九径直离去,留下楚兰阔怀揣灵宝,领着剩余的两位金丹就这么回了天峰山营地。 *********** 明世境内。 苏妍再一次半夜醒了过来,愣愣地盯着头顶的帐篷发呆。 自五年前在池塘边跌了一跤后,她便总做同样的一个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那铺了一地洗也洗不净的浓稠血液和无尽的残肢,却清晰无比。 只今日的梦,却有些不同…… “小姐醒了?” 苏妍窸窣的翻身声音惊醒了青柳,她从外塌起身,见小姐又睁着眼不肯入睡,便从桌上倒了杯一直温着的蜜水,递了过来。 “什么时辰了?”苏妍坐起身接了过来,露出一截纤细的皓腕,饮下蜜水,才觉得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寅时了。” 青柳微垂着眼睫,眼前仍不自觉残留着之前一幕。自前年小姐及笄以来,少时俏丽的眉眼越发艳丽,便是她自小常伴左右,也常常看呆了去。 苏妍没好气地看着青柳又在发呆,干脆掀起被子,下了塌。 中衣素白,一条绫带掐腰一束,更显得腰细腿长,胸脯鼓鼓。青柳一边赞叹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郎君,一边轻击了下床头的铜铃。 绿杨掀开帘子,身后一排小婢捧着水盆巾帕等物事安静有序地走了进来。 青柳将杨枝刷细细地置了细盐递过去,苏妍净完又取过瓷盅漱了漱口。 水温正好。绿杨绞了绞帕子递过去,一边道:“小姐今日可是又做噩梦了?”苏妍这噩梦虽然没有与人分说,但自小服侍的青柳和绿杨却是清楚的。 苏妍垂下眼睫,将面细细擦净,便坐在梳妆镜前任巧心施为。巧心有一双巧手,任一新奇发髻到她手中都能绾得极好。 “小姐今日不若梳个倭堕髻?上次陆家小姐便绾了个,奴婢看着极好。”陆家小姐与苏妍并称上京双姝,可在青柳看来,那所谓的双姝不过是那些书生凑趣,陆荣彦美则美矣,却美得过于匠气,□□这般浑然天成,绝艳无双。 苏妍摇了摇头。 她明白身边这些丫头们的心思,不过是看着自己太过低调,出门多带围帽,自是不如陆荣彦的名号响亮。 可她志不在此。何况便是真的夺了第一美人的名号,又有何用。 ……这些,都不是她要的。 苏妍笑道:“简单些便好。” 巧心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只觉自从被夫人派到了小姐处,便如明珠暗投,百回里只有那么一回能显出她的本事能耐来。手里却半点不耽搁,随意梳了个单髻,留出薄薄一层刘海,非显出那双含情目来才罢休。 脑后的一截青丝如瀑布直下,发髻虽不繁复,却也别有一番楚楚。 绿杨将雪花膏细细地抹在苏妍脸上,便罢了手退到了一边。只心里赞叹,苏妍清透的面上白玉无瑕,连一丝绒毛都看不见,施粉都嫌污了颜色,也难怪小姐不爱那些妆粉胭脂。 青柳取了件轻粉绸衫要替苏妍套上,却被阻了。 “取前日针织房做来的束衣短打来。” 绿杨看了眼,也不多言,垂头从隔间的紫檀木斗橱里取了件玄色短打,正是照苏妍如今身段所制,上身极熨帖。就是太熨帖了,腰身束紧,腿脚都处收起,浑似一个灯笼,偏这个灯笼美人不自知,执着把软剑就去了演武场。 青柳带着一个丫鬟也跟了去服侍。 苏妍到的不是最早的,她的嫡次兄竟然也在,苏家崇文,但偏偏这个次兄爱好武艺,极疼她,小时经常与她玩在一块。 苏妍诧异看他:“次兄到得挺早。” 苏沐向来性格明朗活泼,今日不知怎的有些沉郁,手中的剑使得是虎虎生风,似要发泄什么怒气一般。听向来乖觉的亲妹来了,就收了剑道:“来一把?” 苏妍使剑天生是个好手,自幼时见这次兄舞剑,便仿佛丢了魂似的,任如何难的招式看一遍就会,使几次就精,苏沐曾叹她这妹妹“当身而为男建功立业”才是。 青柳她们见两人喂招是司空见惯了,更不懂剑中杀机,只觉小姐舞剑甚美,便不错眼地看她与二公子的你来我往。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苏妍的剑,似流光飞雪,一举手一投足皆赏心悦目,暗合韵律,却剑剑暗藏杀机,苏沐不过略打了一会便举了白旗:“停停停!末儿!哥哥今日不成了。” 青柳们不自觉撅了撅嘴。今日二公子竟然坚持不到一刻钟就认输,比之往日还不济,实在…… 一时心内自豪,不免目眩神迷地看着女公子舞剑,心思沉浸在那浑然天成的剑势里。 苏沐也撇了剑,随意地瘫坐在地上,靠着一排兵器看亲妹子使剑,再一次感叹生错了性别,不然他苏家将再出一位不二名将。 “末儿!可惜当今世道,要求女子贞静淑婉,你这样的,怕是那外面的郎君不敢消受!”苏沐大笑:“还好有那国相的幼儿,不然妹妹你怕是要留在家中让哥哥我荣养一世了!” 因苏妍排行最末,母亲生她时有些损了身体,父亲便不许再生,便给小女儿取了乳名“末儿”。 苏妍全身心沉浸在舞剑里,对苏沐的调笑听而不闻。她这哥哥素来不着调,说话荤素不忌,不为父亲所喜,但在她看来确实难得的伟丈夫。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傅灵佩舞剑毕,接过青柳地雷的巾帕揩了揩额中之汗,才瞥向一旁毫无正形的二哥道:“二哥今日是怎么了?火气那么大?” 苏沐张了张嘴,脖子竟是憋红了,过会才喏喏道:“一会你去瞧瞧母亲,若是……自好安慰一番。” “母亲?”苏妍奇道。“母亲怎么了?” “你去了便知。”苏沐只觉不太好说着父母之间的龃龉,仍有些闷。 见苏沐脸上泛着运动过后的好气色,原本便艳若桃李的倾城之色更添了一层艳光,竟觉耀目,不由笑道:“哥哥收回刚才的话,便是我妹妹凶若雌狮,想必也是不愁嫁的。” “哥哥说笑了。”苏妍瞪了这没正行的哥哥一眼,自回去沐浴洗漱不提。 一番动作下来,时辰也差不多了,绿杨便取了一件轻粉绸衫替她罩上,并一双鱼珏缀在腰间,便算扮好了。 比起那些闺阁千金动辄一坐一个时辰的描眉画眼,此后苏妍的丫鬟们实在太轻松了。 苏妍看了看身上的粉绸,不自觉蹙了蹙眉,但这齐胸襦裙却是母亲欢喜的,便也没说什么,带着丫鬟们便往秋水苑而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到一阵巨大的瓷器碎裂声,并着一道怒极的声音:“滚!” 苏妍从未听过素来温柔娴静堪称现今女子典范的母亲这般的愤怒,不由顿了顿,又连忙加快脚步。 母亲的奶嬷嬷李大家的早就等在门口,见她过来便犹如找到了主心骨:“小小姐,你可来了!” 苏妍脚步不停直接走了进去,一边道:“怎么回事!” “老爷,哎,老爷……”奶嬷嬷老泪纵横,话还未出口,便哽咽了。 “嬷嬷有话当说。”苏妍心内震惊,她父亲苏哲远向来与宁秋夫妻恩爱,二十多年未曾红过眼,母亲更是被宠得不喑世事,朝野上下多少闺阁妇人羡慕她母亲的运道,今日怎就闹成这般? 还未进正厅,正好撞上从里间匆匆出来的一个中年男子,风仪绝佳,气度不凡。只是此时正皱着眉,一脸不快。 苏妍拂了拂身道:“父亲安。” 苏哲远头疼地摆摆手:“你先去劝劝你母亲,此事我意已决,无可更改。” “父亲……”苏妍正待再说,苏哲远已经远去了,青色身影溜得飞快。 “李嬷嬷,你先与我说一说。”到了此时,苏妍反倒不急了,听着里面传来的哭泣声和仆从的安慰声,她静静走到一边,远离门帘处。 “小小姐,”奶嬷嬷未语泪先流。 “老爷,老爷他瞒得小姐好苦啊!他多年前便在外置了一门外室,平日里都当作夫人看待,还生了个女儿,如今那女儿只比小小姐你小一岁,今日便要接进来。” “什么?此话当真?!”苏妍如遭巨震,心里第一个便是不信。 苏哲远历来官声不错,对母亲子女都极好,家中更是连一个通房妾室都无,二子一女皆由母亲所生,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个外室,还有个那么大的女儿? 李嬷嬷想着便替自小看大的小姐难过:“之前老爷逼着小姐,要将那外室的女儿记在小姐名下,也算嫡出……” 苏妍的心,像是落在了冰窖里。 随之而来的,便是对母亲的担忧,连忙快走几步,掀开门帘,只见往日雍容保养极佳的女子竟显了老态,此时已经不哭了,呆呆地坐在长几上,鬓发凌乱。一旁的侍俾都跪在一旁,喏喏不敢言。 “母亲。”苏妍走了进去。 宁秋呆愣了会,才发觉是小女儿进来,忙揩了揩脸上的泪,整理下仪容道:“末儿。” “母亲……”苏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对素来沉浸在幸福中的母亲而言,父亲的背弃和隐瞒才是伤她至深的,甚而还要将外室之女记入嫡出名下,入族谱,更是对她巨大的打击。 “末儿勿忧。”许是为母则强,素来无忧的女子对上自己的孩儿仍然打起了一份精神来。 “此事,我会与你父亲掰扯开,不会让那不知哪来的野垢污了你的眼。” 时人男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若苏哲远只是纳了妾之类的,或许宁秋会伤心,却绝不至如此绝望。但置外室,在外当当家夫人养着,便是对正头妻子的绝大侮辱。 “母亲,末儿无事。只是还需保重身体……” 话还未落,一个青衣小厮垂躬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苏哲远身边的亲信小竹。他作揖道:“拜见夫人。” “你来作甚?” 宁秋见到这小厮便没了好脸色,她当家多年对这小厮一家历来宽厚,可老爷置外室这人必然是帮着张罗的,却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漏,把她当傻子瞒了这么多年,真真是好得很! “老爷吩咐过,奴才已经将那母女带了过来。” 宁秋气得猛地一拍案几:“他莫不是要逼死我,给那小娼妇让道?!告诉他,他做梦!” 显然是气急了,连风范仪态都不顾了。 苏妍忙忙伸手帮母亲顺气,一边对还要再说的小竹道:“也许我对付不了那对母女,但对付你一个签了死契的家奴,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竹心中一凛,嘴角苦笑,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这事老爷办的,他要继续办差就不能说,却不料得罪了这最厉害的小姐。 心内叫苦不迭,躬身趴了下去。 “你们都死的!还不扶我母亲去安歇,至于那对儿,哪来往哪去!”苏妍示意两边趴着的奴婢上前搀了宁秋回卧榻,眼神却指示小竹带她去会一会那对儿母女。 不论如何,总要看一看,是何等样的佳人,能让父亲这般珍之爱之,隔得老远生怕母亲害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197|196.195.1.1 “姐姐!” 苏碧莲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难堪半天下不去,她虽一直被苏哲远置在外面,却也是按照小姐的规格娇养着的,对着一向心里嫉妒的苏妍示好本就已经心里憋屈,被这番奚落,更是羞愤欲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还未走到头,焉知你将来有没有狠狠跌跤的一天?”吴碧莲暗暗啐道,那抹粉色身影已是走远,声音放得又低想来是听不见了。 未料想,苏妍自小舞剑习武,眼耳要比寻常人强出不少,幼时还未此所困扰,现而今却觉得是项难得的长处。 她缓缓转过身来,远远朝苏碧莲笑了笑,见苏碧莲心虚地脸发白,才满意地走了。这世间对女子严苛,此事根子坏在父亲那里,要真与一个养在外门的小妇养的计较,才是跌了份。 还未走到扶疏轩,紫蝶便迎了出来:“小姐,宁家二小姐下了帖子,三日后茂春园诗会,要您务必出门一聚。” 苏妍挑了挑眉毛:“哦?诗会?” 宁国公府的茂春园算得上京一大盛景,位于京畿郊外,即便是初春时节,各等样花都侍弄地热热烈烈地开了满园,颇负盛名。而这诗会,更是在她母亲那一辈便办了,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成了上京闺阁千金的“镀金”之地。 只是这诗会她自来不喜,十回里去那么一回还是少的,偏这舅舅家的二妹妹热情,回回都要催请。她蹙了蹙眉,一边走向另设的书房,一边思忖道,此次家中事务,少不得还是要找外祖家出面描补描补…… “将回帖送至宁国公府,之前得来的一匣子宫花也一并拿去给外祖家的几位姐姐妹妹分了吧。” “喏。”紫蝶垂首,退了出去。 青柳和绿杨也一并退了出去,小姐在书房之时并不喜欢奴婢左右伺候,他们一惯都是到廊下等着的。 苏妍在椅上坐了许久,直到脑中一片静凉,才重新站了起来。 “走吧。” 到饭点了。 虽然主母今日不问事,可苏家上下早就被苏妍调理干净,是以前院后院的饭飨来往都未出差错,除了苏沐吃饭时摔了回筷子外,一切如常。 苏哲远当日没回来,秋水苑的灯亮了一夜。 第二日仍是未回。 不论李嬷嬷如何唠叨,苏妍仍然老神在在地安排家中事务,安抚母亲,那股子沉稳劲任谁来都要夸上两句。 三日后,茂春园。 门前车水马龙,裘衣华盖,络绎不绝。 苏妍到得不早不晚,带着一顶帷帽,着了一身浅紫裙衫便在青柳和绿杨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行动间衫边一圈紫丁香时现时隐,明明也是莲步轻移,偏那姿态便与那些个贵女不同,意态潇洒,一下子便被门口迎客的宁大奶奶给认出来了。 宁大奶奶作为国公爷的长孙媳妇,能在茂春园迎客,便是给了来往娇客的面子。 她笑着迎了上来:“末儿倒是来得早,二妹妹一早便开始念叨了。”一边说着,一边唤了一旁的侍俾让领着表小姐进去。 苏妍自来是知道这宁大奶奶滴水不漏的作态,也只笑笑,帷帽的声音清清爽爽:“表嫂辛苦。” 茂春园不愧为上京久负盛名的园林之一,十步一景,百步一楼,于幽静处别有意趣,道路两旁姹紫嫣红,鲜花盛开,甚至一些绿树上也结了亦真亦假的绢花,看去便觉有别料峭的寒春,反倒有些热烈出来。 不过苏妍却一路走,一路眉头紧皱。 ……外祖家,显然豪奢太过了。 坤朝建国不过三代,宁国公府以军功起家,助坤□□建不世伟业,得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爵位,但自国公爷前年中风偏瘫在床,少了这三代的睿智老者压着,现如今的大舅舅便有些得意忘形了。 大半年不曾前来,这茂春园竟又豪奢了一层。 只听一路行来,都是娇娇女子的赞叹声,甚至有女言:“皇家御花园竟也无此意趣。”她心里的不得劲便更重了。 “到了。” 池渊阁临水,二楼又将窗阁尽去,只留了些栏杆,站在上面便有凌虚御风之感,最为诗社那些女子所推崇。 苏妍远远便见到一袭鹅黄衫子的宁珏众星捧月般站在二楼,便也涉步而上。 “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妹妹出门一趟可真是千难万难。”宁珏见是她,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拉着苏妍的手道。 “宁家姐姐,这位妹妹是谁?”一个进京不久的俏脸女子打趣道:“只是这里只有我们这些闺阁女子,怎的这位妹妹还带着帷帽呢。” 宁珏点了点那女子的鼻子,显然与她交情不错,摇头道:“非我这位妹妹喜欢带帷帽,只是怕摘了……” 说着,顿了顿,见旁人都好奇地看她,才接着道:“你们都自惭形秽。” “难道还能有陆姐姐美不成?”也不是人人都买这宁珏的帐的,陆荣彦作为兵部尚书的嫡女,有实权,身边自然也围拢了一些女子以她为首。 也难怪有人质疑,苏妍与陆荣彦双姝并称之名,是自及笄那日传扬开来的。 只她素来低调,也只得几位来往亲近之人才亲见其容貌,往日里出行俱是带着帷帽,低调不显,诗才俱无,与陆荣彦动辄带动上京潮流不同。 近些日子来更是时有诋毁之言,称其这些年不肯露脸“是妄得虚名”,要去了这双姝之名。这也是苏妍那些贴身侍婢前几日不平言语的由来。 便是陆荣彦自己,心里也是有些不得劲的,听宁珏这么说,更是起了一较高下的心思。她貌美才高,向来受追捧惯了,对于与这么一位不肯露面的“丽姝”同列,自也不是那么舒坦。 便也笑着说:“也别这么说,苏家这位妹妹不常见人,怕是有些羞涩,只我们这些常年在外混着的,面皮子要厚一些。” 脸上的笑靥,与眼角描画的紫色螺黛相得益彰,更显得貌美非凡,光彩照人。 苏妍心内从来是无可无不可的,带帷帽也只为了省却些麻烦,却不料竟然引来了这陆才女的绵里藏针,心理便不免有些好笑。此话一出,不论摘与不摘,她都是面薄,显得其他人都皮厚。 对女子而言,皮厚可不是什么好词。 果然,原本还无所谓的一些女子看来的眼里便带了钩子。 苏妍叹了声,果然还是不出门好些。 她不爱出门的缘由也是来此,对于这些闺阁女子所聊的妆粉穿戴、家长里短,不知为何,她天生提不起兴致。便是诗才之类,亦觉得无甚乐趣,反倒对舞刀弄剑颇有心得。 宁珏作为今日的主持者,自然是不能放任自家表妹受欺辱的,脸上的笑便有些僵:“陆姐姐严重了。” 苏妍却全然不在乎,她来此另有要事,不能与以前一般来告知一声就离开,便也施施然找了个临湖的桌子坐了下来,只口中道:“诸位多虑了,苏某不过是嫌日头太晒了些,此处登高,风寒水凉,拿这帷帽遮一遮,也是不错。” 果然,话音刚落,一阵风便径直刮过无遮拦的阁楼,帷帽的纱轻轻飘起了一些,恰恰露出一截下巴和嫣红的唇瓣。不过这么一点,却能看得分明,肌肤清透无暇,如玉洁白,下巴弧度美好,精致细巧,双唇更是如那最美的樱果,引人采撷。 便有人忍不住往那陆荣彦方向看。 宁珏拿这个倔强的表妹没法,只吩咐侍俾呈了一盏荷露饮给苏妍,一边道:“主人在此,都看我那呆鹅妹妹作甚,既然人来得差不多,不若诗会就开始了罢。” “那苏妹妹,不如一并参与?”陆荣彦开口道。 苏妍摆了摆手道:“尔等自便吧,苏某自小不擅诗文,在此处吹风饮露便已是一大快事了。” 陆荣彦听罢,这才满意了,坐了回去,与那群女子论诗。 宁珏组建的这个诗社中成员也却有几分诗才,不过一会便出了诸多佳句,只是有才之人素来桀骜,非要评点个高低出来。 宁珏沉吟了会,才道:“今日天心湖另一边,恰有另一场游园会,只我们这处是女子,便隔了开来,以免冲撞。另一处却是晋王借园举办的,参与之人皆是少年俊才,不若让他们点评一二?” 苏妍这才明白了什么,她讳莫如深地瞥了宁珏一眼,这才觉得今日她的妆是那桃花妆,眼波含水,比之平时要娇艳许多。 再看周围女子羞羞答答的模样,便知这诗会是假,实质…… 她不由摸了摸鼻子,假作不知,朝着外面的天心湖看。苏妍眼力好,留意一番,果然在湖对岸见到了许多少年冠衣,虽面目不清,但青春洋溢。 不过年少慕艾之心人皆有之,也不是什么错处。此间对男女大防虽有,但也没那么严格,诗文唱和,隔湖看一看也是有的。 果然宁珏招了侍女过来,让其向对面略交代几句话,过一会侍女便领着“才女们”的成果向对岸去了。一群人也干脆下了楼,在湖边流连,苏妍懒洋洋的,本没什么兴趣,也被宁珏拖着一并去了。 只那帷帽却一直不肯摘下。 湖虽大,总是有数的。对岸的少年才俊们显然也早就知道此处有女子诗会,见到那粉调蓝绸,更是把握机会。 走着走着,这男男女女便隔得不远了。 绿柳扶疏,少年男女隔着薄薄一层相看,也有家中订了亲的趁此机会见一见,以免盲婚哑嫁的,有见到中意的,便免不了红了脸。 陆荣彦处得的注目是最多的。 不过少年才俊中,亦站着最出众的一位,温润如玉,长相极为清涓,看着便觉得舒坦清朗,那正是上京四公子之首的国相家幼子,沈誉。 宁珏用手肘轻轻推了下苏妍,笑道:“看沈公子那般模样,莫不是在找你吧?” 沈国相早年与苏哲远是同窗,两家交情极好,常有来往,沈誉心悦苏妍更是自小便展露的,两家长辈都有结亲之意,若不是苏妍极力反对,怕早在及笄之时便定下亲事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0|199.198.1.1 绿柳垂杨,花木扶疏。 那一抹紫衫远远地站着,姿态格外不同,其他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如叫苏妹妹一同过来与我们赏景吟诗?”刘秀兰突然开口道,嘴角含笑,眼里却带了点挑衅出来。 就这么杵着不肯过来,必然是…… 她与陆荣彦对视了一眼,嘴角都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如出一辙的笑意。 其余人也瞬间懂了。 “是啊是啊,苏妹妹就这么站在那,旁人看了还以为我们都排挤她呢……”有人立刻接道。 “快别这么说,苏妹妹必然不是这个意思。”也有人与宁珏是一帮的,看不过眼说道。 但其中更有那对这“上京另一姝”长相好奇的,也跟着起哄起来,陆荣彦他们是比不上了,可这么一位谁都没见过,却生生压了她们一头,她们是十分不服气的。 宁珏蹙了蹙眉,心里盘算着,话既然说到这份上,苏妍便是再不愿,她也只得强压着她过来了。不然今日这诗会,可真是要得罪一批人了。 ——女子重闺誉,那“排挤人”的,哪里是什么好名声。 不过她还是装作为难的样子,迟疑道:“这……” “可苏妹妹向来不喜人多……” “我看苏妹妹不是不喜人多吧?”刘秀兰眼珠一转,瞥见陆荣彦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心下一喜,更直接道:“莫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子俗人?” “还是……”她掩嘴一笑道:“还是在我们陆姐姐面前自惭形秽,不肯过来?” 宁珏脸冷了下来,一边叫过翠缕,正要吩咐她将表小姐带过来,之前苏妍吩咐的丫鬟便已经到了近前。 她躬身道:“二小姐,表小姐说今日乏了,就不过来了,明日再登门拜访。” 此话一落,原本还不十分笃定的人瞬间笃定了:这苏妍必然是其貌不扬,不敢前来了。 刘秀兰在一旁拈着帕子直笑,直笑得宁珏脸色越来越沉。 “翠缕,去把表小姐请过来。” “可……”翠绿犹疑道。 “哎,别呀。我看你那丫头去,苏妹妹怕是跑得更快,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好了。” 刘秀兰忙不迭站了起来,阻止道。一向讲究莲步轻移的她走路竟然快了许多,直往那紫衫女子所在的地方碎步跑去,裙摆的幅度都变大了许多。 身后嘻嘻哈哈地跟着一票美娇娘,看样子,竟然都是打算前去看热闹的。 宁珏这时反而不急了,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赞许地看了眼翠缕,施施然跟了上去,只打算一会看一看那陆荣彦的脸是不是还挂得住那骄傲。 另一边原本还在昂首挺胸努力吟诗作对展现自己倜傥风度的青年俊才们,纷纷错愕地看着一窝蜂往前“竞走”的贵女们,道:“前面是出了什么事?” ……怎这些贵女们都忘了矜持,走得这般快?裙摆都快飞起来了。 “走,跟上!” 一群人也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若真有事,也可帮上一帮嘛。 他们坚决不承认自己是想在众女子面前展现一番自己的男子气概,顺便与那些贵女们好来个近距离接触。 于是两帮人,虽然目的不已,却都不约而同热血沸腾地往前冲,距离越来越近。 苏妍莫名地看着前方卷土而来的两群人,只觉烟尘都比平时高了些,不由撇过头问身后的青柳。 “青柳,你看这些小娘子和郎君们,都是怎么了?” 青柳努力瞪大原本就不大的眼,只觉是旷世奇观,惊叹道:“……奴婢不知。” “苏,苏妹妹,” 刘秀兰跑得气喘吁吁,见苏妍撇过头去,便以为她急着要跑,忙道:“别,别跑。” “怎么了?”苏妍转过头来:“刘姑娘?” 柔和的阳光恰好穿透层层绿叶的缝隙,映在她白皙如玉的面上,给她添了一层细碎的浮光。潋滟眸光,衬着雪的肤,红的唇,那么随意一站,便成了人间最盛的景。周围一切花红柳绿,在极致的美面前,都被褪成了一片黯淡。 如若有神,该当如此吧。 整个场面都静了静,过半晌才有声音响起。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一男子喃喃道。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得褒姒一笑了……” 沈誉苦笑地看着周围的同僚,今日一过,怕是要有许多人要来与他争了,想着,脸上便带了点狠色出来,正好对上丁漠的眼神。 他一愣,温和地笑了笑。 丁漠无趣地转过头去,廖晓剑梦游似地拍拍他的肩:“原以为陆姑娘便是极致……今日才知,我是井底之蛙。我要改志向,这位姑娘才是我的洛神!” 丁漠不悦地蹙了蹙眉:“换一个。” “换什么?”他仍痴痴地看着,脑袋却被丁漠硬生生转过来:“换一个洛神。” “不!”廖晓剑据理力争,却被丁漠一巴掌拍服了,委屈地瘪了瘪嘴,不敢再提。 正当这些青年俊才们为苏妍的容貌所摄之时,那些原本带着看好戏心态的小娘子们也愣住了。 当美突破性别,距己太远之时,便再生不出嫉妒了。 青柳了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得意地向陆荣彦瞥去,见陆荣彦脸色苍白,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心里更是欢畅。要不是这陆美人往日里总明里暗里地支使着小喽啰在外说小姐“其貌不扬”,不堪并列双姝之名,她才不致如此。 今日被打击了吧,活该! 这双姝之名,陆荣彦该自惭形秽才是。 苏妍莫名地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只觉脸上几乎要被那视线灼穿,不快道:“刘姑娘有何事要说?” 刘秀兰得意的笑刚刚展开,就僵在了脸上,扭作了一个扭曲的表情:“你,你怎会……”她先前的种种设想都成了大笑话,口出的狂言和嘲讽不日也会被当做她轻狂的证据。 刘秀兰忍不住转头慌乱地朝陆荣彦看,却正好对上她怒极的眼神,不由道,因为急切,声音尖利到刺耳:“你,你才不可能是苏家的姑娘!” 苏妍有趣地眨了眨眼:“哦?那你说我是谁?” “若苏姑娘像你这般美,怎么会不爱出门!你必然是冒名顶替的!”刘秀兰越说越肯定,还点了点头。 苏妍忍不住笑了起来,那张脸因为生动此时更有种夺魄的艳:“可笑。” “世间女子千千万,怎可能都一般性情?有重名,便有不重名的。有重利,便有那不重利的。恰巧好,苏某对出门没什么兴致罢了。” 说着,一挑眉,转向陆荣彦:“你说是不是?” 苏妍心里清楚地很,这刘秀兰不过是马前卒。 “啪啪啪——”宁珏抚掌大笑:“苏妹妹说得好。”今日之事,真真是大快人心,看陆荣彦脸都要青了的模样,她心里畅快极了。 这么多年打交道下来,宁珏真是受够了这陆荣彦的傲慢,和无形中总流露出来的高人一等。 “沈某可作证,苏姑娘所言非虚。”沈清畴站了出来。 这话一出,陆荣彦的手指几乎要掐断了,她这才明白过来,之前沈清畴的目光真正是落在谁身上的,她之前的得意看在有心人眼里,怕是一场巨大的笑话。 丁漠冷哼了一声,他笃定这沈清畴就是没按好心,这话听着,不就是在告诉别人他与苏妍交情匪浅么? 心里顿时就像被塞了一团猪油,腻得慌。他忍不住气鼓鼓地瞪了苏妍一眼。 直把苏妍瞪了个莫名其妙,她摸了摸鼻子道:“刘姑娘若是没事,苏某就先走了。” 刘秀兰扯了个僵硬的笑,只知今日是丢了个大脸,一意牵头之事还得罪了陆荣彦,不由气弱道:“……无事。” 苏妍正要告辞,却被宁珏拉到一边。 此时,寂静被打破,两方人纷纷小声议论着,少年们也退开了一隅,不再跟上来。 宁珏忙忙使了几个眼色,让平日里交好的几位姑娘帮忙招待,领她们回之前的天心湖凉亭,一边拉过苏妍小声道:“你今日来是何事?” 这也就是她对苏妍了解了。宁珏心里明白,若不是真的有事,苏妍就不会等在这里,肯定是呆一呆就回转了。 苏妍神色一凛,拱手道:“二表姐,妹妹今日来确实是有事相托。” “何事?”宁珏脸色也严肃起来。 ……苏妍自小便极少让两家费心,今日来,又是为了何事? “此事说来话长。”说起亲身父亲之事,苏妍仍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匆匆将苏哲远置了外室,要将外室之女置于母亲名下之事说了一遍。 宁珏不敢置信,她对姑父印象一向很好,怎这般疼爱妻子之人也会纳外室,还一养养了这许多年。 “你要如何?” 苏妍从袖中取出封信,封口用油蜡封得好好的,她垂下眼睫,脖颈微微低下,身板却挺得笔直,透出股倔强来:“你将此信交由外祖母,她会知道如何做的。” 宁珏颔首,将信收入袖中:“你且放心。” 至于为何不交给宁珏的父亲,宁秋的同胞兄弟,现任国公世子,两人都心知肚明。 苏妍此时才觉得宁国公府没落了,后继无人,宁国公又偏瘫在床,只有一向强硬的国公夫人身体还算健朗,可以帮上一帮。(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1|200.198.1.1 苏妍带着翠柳并两个二等丫鬟绕过照影壁,远远地正好见到苏哲远一行人停在垂花门前,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还带着笑。 她不由停住了脚步。 袖口的娟纱轻轻拂过掌心,将之前抠出的伤口磨得刺痛,她忍不住笑了,唇边的笑意冷得让经过的小厮丫鬟们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小姐……”翠柳担忧地看向她。 苏妍摆摆手:“无事。” 一双眸子却不由眯了起来,缓了缓才重新提步向前去。身姿窈窕,长腿婀娜,迈动的速度并不快,却让翠柳与另外两个小丫鬟小碎步才跟得上。 “父亲。”苏妍躬了躬身。 苏哲远一愣,这才看到身后的嫡女,脸便不由有些发烫,将牵着吴玉的手放下,背到身后,挺起胸道:“原来是末儿回来了。今日的诗会如何?” 苏妍垂眸道:“还算不错。” 对话毕,一时间两人竟然都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苏哲远到底是常年混在官场上的,立马打了个哈哈,招手唤过身后的苏碧莲,亲昵道:“莲儿,来,见过你大姐姐。” 苏碧莲顺势福身:“大……” “姐”字还未出,却发现膝盖就这么僵在那里,成了一个半蹲的姿势,再直不起来了。苏碧莲惶然地抬头,却正好对上苏妍厌恶的眼神,那眼神自上而下,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仿佛,眼前是最不值一提的蝼蚁,随时都可捏死。 “父亲搞错了。”苏妍柔柔地笑,缓缓道:“末儿自小便只有两个哥哥,又哪里来的妹妹呢?” “你——”苏哲远话还未出来,便被扑通一声打断了。 吴玉双膝利落地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那声脆响让人忍不住替她肉疼。 苏妍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一幕。 “大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你妹妹吧。”吴玉身子筛糠似地抖着,见吴碧莲还张着嘴说不出话,膝盖也僵硬地弯着,更是吓得不住磕头道:“你妹妹年纪小还不懂事,平日里就被我宠坏了,我这就在这里跟你赔不是!” 说着,便“咚咚咚”地磕起头来,不一会额头便青了一片。 可悲又可怜。 一旁的丫鬟小厮们拼命垂着头,心里哀叹,主子们的笑话岂是那么好看的。青柳更是揪紧了心,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吴玉不断地躬身磕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腮边,明明已是半老徐娘的年纪,可腰身款款,泠泠地抖着,透出些雨打芭蕉的纤弱美感来。 苏妍有点明白苏哲远为何会看上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还将她置在了外宅。 只是……她究竟想干什么?以为这么磕下去,苏哲远就会怪罪于她? 苏妍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一幕,心里只觉得荒谬至极。 可她错估了男人——即便这个男人是这十多年来对她爱若珍宝的父亲。 “大胆!” “你大胆!苏妍!”苏哲远只觉得怒气不断地从下泛上来,手控制不住地举起来,唰地就往苏妍扇去。 苏妍愣愣地看着那蒲扇似的大手,只觉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早就化作身体记忆的武功招式不翼而飞,脑中一瞬而过的是这十几年来父女相处的点滴。 年幼之时,无微不至的关怀。生病之时,不眠不休地陪伴。生辰之时,精心挑选的礼物。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么?他们父女之间的感情,难道还比不过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室? 苏妍不信。 她心里泛起了倔,绝不信苏哲远会真的打她,只直直地立在原处,倔强地瞪大眼,看着扇来的巴掌。 随着一声清脆至极的“啪”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青柳叫了一声“小姐!”眼圈便红了。她家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吴碧莲半蹲着身子,垂下了眼皮,收起了眼里滑过的幸灾乐祸和得意。 “父亲!”苏沐刚刚从照影壁前转过来,正好见到苏哲远打苏妍的一幕,怒吼了一声。“你做了什么?” 他一把推开拦路跪着的吴玉,跑到了苏妍旁边:“末儿,你怎么样?” 苏妍的脸一向白皙剔透,皮肤更是嫩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苏哲远怒极的一巴掌落下,左边的腮帮子一下子就肿了起来,鲜红的掌印赫然脸上,五指根根分明,看起来很是有些严重。 苏沐梗着脖子道:“父亲,你怎么能这样?!为了这不知哪里来的不三不四的女人,就这么对末儿!” “都胡说些什么?哪里来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碧莲她也是你妹妹。” 苏哲远看到苏妍的脸,也有些后悔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儿从小养在身边,金尊玉贵地长大,还从没受过委屈,没曾想,竟然是自己给了她一巴掌。 “妹妹?”苏妍气笑了,直直走上前来,对上苏哲远歉疚的眼神。 刚刚那一巴掌,好似将她心底的什么东西打没了,只是还是酸的:“父亲说,这不知哪个腌臜里来的东西,是我妹妹?” “末儿!都是谁教你的这些话?女儿家家的!教养嬷嬷呢?拖出来打!” 苏哲远怒极,视线落到那红肿的脸上,又不欲与她起争执,只红着眼要入内寻教养嬷嬷的晦气。 苏府的垂花门前还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外院与内院的交界处,一些下人眼神若有似无地刮来,苏哲远想了想,按捺下怒气,招过一旁的小竹道:“你先将二小姐和吴姨娘安排到西跨院去。” “慢着!” 苏妍手一挥一挑,也顾不得留手,便将小竹推到一旁,将吴碧莲与跪着的吴玉丢作了一堆,不论她们究竟无不无辜,她总是迁怒了。何况,她们若无辜,那她与母亲便不无辜?谁人不无辜?只能怪这该死的世道! “二小姐?吴姨娘?谁同意了?母亲喝过她敬的茶了?还是父亲您擅自主张?” 苏哲远说不出话来。他从来不知道向来沉静的大女儿除了一副出众的容貌外竟然这般伶牙俐齿。 “父亲!内帷不修,诸事不举!你越矩了。” 朝廷重礼法,不能修身齐家的朝臣向来得不到重用,这私置外室,只要不摆在明面上,偷偷的,也没什么人会真的计较。 所以苏哲远这么做,苏妍一开始虽难受,却也不至到如今的失望痛心。 只是今日,却不能善了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了一巴掌,若是还让这苏碧莲进了门,往后苏府上下,任是谁都要低看她一眼。 低看她,便是低看苏府的女主人,她的母亲。 苏妍万万不会让此事发生。 这外室要进门,需得正室同意方可。不然便是男主人千肯万肯,也是不作数的。苏哲远直接跳过宁秋,便是逾越了这世道的方圆,在那些御史眼里,可要比那置外室的罪众多了,透露出去,不咬下来一层皮不会罢休。 ——毕竟现如今世道还算太平,圣上英明,这些御史没事做,都卯足了劲东家长西家短地找事参一参呢。 苏哲远惊愕地看向女儿,一下子明白了她的用意,又惊又怒:“末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的女儿,竟然用此事威胁他? 苏妍调转视线,不去看他,只把红肿的一面露在他面前。苏哲远的怒气像被人用针戳了个小洞,漏得飞快。 苏沐在一旁隐秘地向她甩了个眼神,一脸佩服。苏妍没理。 苏哲远用手捋了捋脸,疲惫道:“你想如何?” “只要有我母亲在一日,她们两人,便不可再踏入苏府半步。” “换个条件吧,这不可能。”苏哲远道,眼里是抑制不住地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或许是女儿毫不留情地作态。 苏妍也知道这不可能。 男子历来重子嗣,虽然苏碧莲不是男子,可到底也是他的骨血,任她流落在外也不现实。苏哲远现在急吼吼地要给她们名分,不过是因为苏碧莲已经及笄,继续在外耽误下去,怕是找不到好人家,吴玉只是附带的。 不过谈事,自然是要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了。她先开个不可能的条件,再出别的,想来父亲要好接受得多。 “这样,”苏妍慢慢矮下身子,站到了团在一处的苏碧莲和吴玉面前,解开苏碧莲的穴道,柔声道:“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苏碧莲你进府,乖乖地做你的庶女,时候到了你父亲自然会给你找门亲事,你的亲事我与母亲都不会过问;至于你娘么,就留在外面,我找个人牙子卖到一户好人家去做个嬷嬷,也不亏待她。” 苏碧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苏妍笑不到眼底:“第二个选择,苏碧莲你不进府,换作你娘来我们苏府做个姨娘。” “你,要怎么选?”是选自己,还是选你娘? 苏妍看着苏碧莲眼底的浮动,心内讥诮。 吴玉脸青一阵红一阵,眼一翻,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我,我……”苏碧莲泫然欲泣地看着苏哲远:“父亲……” 苏哲远的脸色铁青,从没有一刻觉得看这个大女儿这般不顺眼过,他咬牙道:“你,果、真、要、如、此?!” “你可曾将我放在眼里?” 苏妍面色淡了下来,平平看了他一眼,眼里古井无波:“父亲您先起的头。” “你,和你,将这两个女人一同丢出去!”苏妍招来垂花门帘里的两个守门小厮。 “可,可是……”小厮们为难地看了一眼苏府男主人的脸色,腿忍不住打圈。 “丢出去!” 两人身上一个激灵,再不敢耽搁,一个抬手一个抬脚,就要先将昏迷的吴玉抬出去。还未碰到,便见吴玉长嗳了一口气,眼皮动了动,苏醒过来。 苏沐在一旁嗤笑了声,苏哲远哪还有不明白的,脸上挂不住,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看,甩着袖子先去了外书房。 “老爷!”只剩下吴玉凄厉的哭声在院墙里飘荡。 “别哭了,回去商量商量,让谁来吧。”苏妍丢下一句,再提不起一丝怜悯之心。 “呸!不要脸,你以为假装昏迷就能赖在这了?想得美!我家小姐可是目光如炬,早就看穿了。”青柳啐了一声,也跟在苏妍身后,入了垂花门。 苏碧莲无法,只得与吴玉两人互相搀扶着,跟着小竹先回去了。 且说苏妍料理了这事一通,心里到底不是滋味,只还惦记着母亲,决意还是先去秋水苑一趟。 “哎,末儿,你等一等!” 苏妍转过身:“怎么?” 苏沐挠了挠后脑勺道:“我与你一同去见见母亲!”说着凑到身前,笑嘻嘻举起了大拇指:“末儿,二哥佩服!” 苏妍苦笑:“佩服什么?佩服对付父亲的手段?” “我倒宁愿从来没有这种狗皮倒灶的事,来测试我的手段!”她发狠道。以前有多幸福,此时就有多寥落。 经此一来,怕是他们父女再回不到从前。 苏沐脑袋也耷下来,一脚踢过路旁的花木,直抖落簌簌的花叶下来。“父亲,怎会如此?” “男子多负情薄幸,不足为奇。何况,世情如此。只是女子弱苦,我还是站在母亲一块的好。”苏妍看得明白,一双眸里似积了一层坚冰,极难化开。 苏沐无语,同为男子的劣根性,他再清楚不过。就譬如他们的大哥,苏正,此时正任职在外,除了一个正妻外,还纳了五六个貌美的良家子,并十来个通房。 与他相比,他们的父亲,还算好的。 两人沉吟着走了不一会,就快要走到正院,苏妍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停住脚步道:“我居然给忘了,这样子去见母亲十分不妥,今日我便先不去了,你与母亲说一声我乏了,早些安歇。” 苏沐苦笑:“二哥来晚了。” “不怪你。”若不是这一巴掌让苏哲远心软了,今日之事也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利,否则难道她还真能大义灭亲,向御史台告密? “二哥,我先回了。”苏妍摆摆手,带着丫鬟们不一会先回了东跨院——上京寸土寸金,苏哲远作为一个礼部尚书,虽是御赐府邸,到底面积窄小了些。 苏妍所居为秋心苑,正房三开两耳,地方不大,东边做了小书房,苏妍每日都会去坐坐,正中为起居闺房,占地最大。正房对面是一处抱厦,值班的丫鬟们往日里边都歇在抱厦内。 苏妍强撑着心思将当日的事情解决完,便出了抱厦,回到了闺房。 见博古架上扦插在碧玉瓶内的一枝桃花花苞竟然展开了一半,沉闷的心思终于松快了一些出来。 “沐浴更衣。” 等真正沐浴完,夜色也已落了下来。苏妍今日经历的事太多,只觉提不起精神来。 她懒洋洋地将白色绦待往腰中一系,拒绝了飨食的建议,便挥退了翠柳和绿杨,踢掉珍珠丝履,斜斜地倚在窗前的矮塌上,闭眼假寐起来。 黑色长发路如墨般铺散在身下,白色中衣顺滑地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女子玲珑的曲线,苏妍一手支着脑袋,默默地想着心事,连衣襟开了都不知道,露出胸口一截让人血脉偾张的曲线。曲线自腰窝处陷下去,到臀部又圆润地鼓起,更显得丰胸细腰,盈盈一握。 她舒了舒手臂,转过身来,一道月光穿透窗棱,洒在苏妍白璧无瑕的肌肤上,使得她面上的五指红痕更触目惊心。 黑暗中,有人倒抽了口气。 苏妍猛地睁开眼,坐了起来:“谁!” 只有小虫窗棱纸寂静的唰唰声,苏妍不信,将塌旁的窗棱推开一条缝,不意却对上一双黑亮的眼,在夜里,像是吸进了漫天的星光。 “丁漠?” 明明来人只露出了一双眼,苏妍却一下子认了出来。仿佛眼前人不论变成什么模样,她都一定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一般。 那双眼一下子盛攒了满满的笑意,愉悦在月色里流淌。 他干脆伸出遒劲的手肘,一把抵住窗棱,用力一推,窗户便从外面被完全打开了。而后他轻轻一跃,便像一只灵猫似的落地无声,跳入了房内,再将窗户重新关好——这偷香窃玉的一套,看起来极为纯熟。 苏妍这才反应过来,一掌推去,劲风极厉,想将他推出去,却被丁漠一把握住了手腕。触手柔滑如凝脂,丁漠不舍得紧了紧,又重新放了下来,正襟危坐地坐在苏妍之前躺着的塌上。 眼却直愣愣地落在前方。(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2| 200.198.1.1 夜灯如豆。 矮塌旁的一只落地铜香炉还在袅袅地冒着轻烟,清幽的檀香味散在房内的各个角落,丁漠长腿架在榻前的矮凳上,手肘半撑着头,懒洋洋地看着眼前的小娘子。 到这个时候,苏妍也不急了。 她站起身,将之前随手搭在碧纱橱前的一件秋香色外袍披在身上,腰间松松一束,遮住玲珑的曲线,而后才曲腿坐在了拔步床上,正对着丁漠。 丁漠可惜地叹了声,收回视线。 “此话从何说起?”苏妍问道。 “小娘子莫非感觉不到,你我之前存在的那种莫名的……吸引力?”丁漠顿了顿,好似在斟酌词句。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你我?”苏妍摇头不赞成,两人都是相貌绝佳,正好对了味互有好感是正常,至于熟悉感……或许也是好感的一种。 她视线落在丁漠的面上,唇角微微勾起,意思很明显。 听起来很有些自恋。 丁漠被逗笑了,只觉眼前之人无一处不合心意,就是那洒脱的做派也十分对他胃口。 斜挑的凤眼眼角微弯,眯成一道月牙,凌厉之气尽去,看起来十分可爱。 “小娘子可真风趣。”可比那些读女则读傻了的闺阁女子要有趣得多。 “能逗郎君一笑是小女子的荣幸。只是,若郎君今夜来此就为了这等莫须有之事,还不如立刻打道回府,以免自讨没趣。” “碰到的是我也就罢了,这夜探香闺之举,啧啧,若换做别的姑娘,怕是要一头碰死在郎君面前以证清白了。”苏妍脸上笑意盈盈,眼里却古井无波。 丁漠挑了挑眉:“哦?可我猜她们不会想碰死,只会赖上不才我。” 得,又来一自恋的。 苏妍笑笑,做了个伸手送客的姿势:“郎君请。”十指纤纤,在昏黄的光晕里透出剔透的玉色来。 丁漠不以为意地摇头道:“虽然小娘子你的美色确实让丁某十分心动,但还不到不了让丁某行此事的地步。” 苏妍冷笑了声。 丁漠见她样子,便知道苏妍没信,促狭一笑,在袖中取出一物轻轻地放在了榻旁的案几上。那物晕晕如圆形贝珠,在夜色中光华流转,美不胜收。 ——便是倾城如夜明珠,也没有这样的美丽。 “苏娘子请看。” 苏妍“咦”了一声,几步走到榻旁,视线落到案几上,将那物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觉得就连贝珠上串着的丝绦也眼熟得很。 脑子里不由冒出一个词来:“比目珠。”她也说出来了。 丁漠眼一凝,肩膀却不自觉松了下来:“苏娘子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此物你不认识,却能准确无比地叫出它的名字。” 苏妍沉默,手紧紧握着比目珠,细看那珠身上传染着一圈又一圈的浅色奥纹,看久了还会觉得头晕。 丁漠也不要她答话,接着道:“怎么说呢?晤,自我醒来以后,对,醒来,就是醒来,这词是不是用得有些奇怪?……但我十三岁以前的记忆,虽然历历在目,却总隔了一层纱,触不到底。私以为,苏娘子与我是同类。” 说着,便往苏妍面上看来。 苏妍颔首。 确实如此。 五年前她在池塘边跌了一跤,醒来后便觉得以前的记忆有些朦朦胧胧的,只是后来以为是摔到了脑袋才会如此,也没在意。 “然后呢?” “然后?哦,然后我就发现了这个,比目珠。” “当时比目珠被我一直握在手中,谁来都夺不开。可我寻遍了所有能寻到的书册,都未找到关于此物的一丁点记载。自降以来我就从未出过漠北,所有生活有迹可循,哪里能得到这个东西呢?” “或许……这只是一颗会发光的石头?”苏妍不确定地道。 掌中贝珠细腻的纹理得自天然,握在手中就有股亲近感。 丁漠嗤笑了声:“你见过这么好看的石头?” “我是没见过。” 苏妍被呛了一句,也不生气,只道:“照你的说法,这些与我何干?未免有些牵强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丁漠摆了摆手,直接站起了身,来到苏妍的近前,将比目珠取了过来,微凉的指尖触到她手心的柔软,愣了愣才道:“但一开始,这比目珠不是这样的。” “在漠北,这比目珠也就是一只漂亮些的贝珠罢了。” “但随着父亲,越靠近上京,比目珠就越亮,直到现在……”他掌心托起珠子,盛到眼前,“堪比黑夜明珠。” “倾国倾城。” 苏妍怔忪,半晌才领会到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比目珠,是因为我才如此?” “是。”丁漠直直地看她,“白日茂春园内,苏娘子你站在对面,比目珠便有了反应,你离开后,又黯淡下来。丁某于是便追随而去,比目珠越靠近你越亮,我才有了这个猜测。不然,你以为我随随便便就对着一个戴帷帽的小娘子如此孟浪?” 苏妍的脸红了红,为自己之前的猜测而羞赧。 “而夜探苏姑娘的香闺,也是如此。若不是比目珠指路,要准确找到小娘子的闺房,丁某怕还是再费一番功夫。” “那,你意如何?”苏妍抿了抿唇,大胆地看向丁漠,此时这人面上一惯的漫不经心退去了,只留一双诚挚的眼睛,在比目珠的光晕里,几乎发着光。 “我亦不知……” 丁漠苦笑着摊手:“只是自白日见了小娘子你,心底便一直有个声音不断地响着,让我来寻你,连一刻都不要等。” 苏妍的脸这回彻底地红了。 她现在分不清丁漠这话,是因为目珠的奇特,还是因为,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奇怪氛围。她也不清楚为何在明明一句不是表白的表白里,居然红了脸。 苏妍正要说话,却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此时已经到了门前,因为之前自己太过专注竟然忽略了,不由心道:“糟了!” 丁漠还在房里。 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再从窗户出去岂不是一抓一个正着。 “小姐睡了么?”宁秋问话的声音传来,听在苏妍耳里却如恶鬼催命。 青柳轻声道:“应该睡了。” 苏妍舒了口气——知道她睡了,应该不会进来了吧? 可两人站着,只要里面人有心往里探一探,一下就会发现的。她立马跳了起来,连追马都不及的速度一下子蹿到了床上,快速蹬掉珍珠丝履,被子一掀,便直挺挺地躺了进去。 一边还朝丁漠努了努嘴,示意他跳到梁上。 丁漠无奈地笑,提气一跃,跳上梁子,还未站稳,苏妍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国骂,一个颀长的身影就滴溜溜地落了地。 ……她这才想起来,为了避免梁上君子光顾,闺房内的梁上全部由苏沐指挥着包了一层蜡染,触之便滑。想来那丁漠就算是化身千足蜈蚣,也抱不住那滑溜溜的梁子。 “什么声音?”宁秋似乎也听到了那一声。 绿杨摇了摇头:“奴婢没听到。” “开门。”宁秋吩咐道:“我去看看末儿。” 苏妍瞪大眼—— 丁漠掀开被子轻轻一抖就爬上了床,颀长精瘦的身躯紧紧地挨着她,紧实的肌肉就是隔着衣料,也仍能感受到身体那真切的热度。 十八年来,还未曾与男子这般亲近的苏妍,一瞬间绷紧了身子。 好闻的松木香若有若无地浮现在鼻端。 ——竖子无礼! 当千刀万剐才是! 她心道。 一手揪紧了被子,默默地将褶皱抚平,装作熟睡的样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3|200.198.1.1 宁秋挥挥手,示意其他人不要跟进去,便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东侧屋脚的一盏楼花铜灯幽幽地发着光,给黑暗的室内添了一层柔光,却照不亮雕花紫檀木大床上的旖旎。 “末儿,睡了么?”宁秋轻轻问,一手撩起床旁鲛纱制的纱幔挂在床旁的莲钩上。 苏妍假作闭眼,一颗心在胸腔里却越跳越快,身旁男子炙热的体温从相贴的一层薄薄的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她温度也不由上了一层。 “傻孩子,就这么睡了……”宁秋见床脚的被子还乱堆着,便伸手掖了掖。 这一掖,让苏妍一个紧张,脚尖直接踢到了一旁男子身上硬实的腱子肉上,疼得她差点要叫起来。 最甚的是——翘起的脚恰恰好钻进一双长腿里,看似就好像是她故意占他便宜一般。 丁漠身上的热度又升了一层,烫得苏妍的脸都泛起烧来,怕母亲发现,不敢大动作,小腿只得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宁秋在床旁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微微叹了口气。 苏妍急得发慌,母亲怎么就愣在这了……倒让她下不了台。 一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就这么窝在她被子里,要是被发现了,她苏妍一世英名可真是毁于一旦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母亲那源源不断的眼泪,苏妍就觉得头疼。 她细腻的肌肤与对方的长腿紧密贴合,一点缝隙都不曾留下,反倒让她更直观地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硬度。与女子柔软馥郁的身体不同,丁漠这人一身结实硬邦邦的肌肉,连腿也是强而有力。 “……看样子,今日是累着了。”宁秋自言自语地说了句:“末儿居然穿着袍子就睡着了,翠柳与绿杨也不知在做什么,这么不经心,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说着,便伸手拉起苏妍的手,一展便将她右手的一只袖子脱了下来,还要掀被子将另一只袖子也帮着撸下来。 苏妍嘤咛一声,假作无意朝里翻了个身,将另一只手留在了被子外面,身子朝里侧睡着。 丁漠不由瞪大了眼。 少女这么一翻,高耸的胸/脯恰恰好就这么送到了眼前,将他的脸整个埋了进去,柔软而□□,甚至雪峰顶上的那粒樱果恰恰好就这么顶上了他笔挺的鼻梁,随着呼吸起伏一触一触的。 ——丁漠毫不犹豫地将整个脸埋了进去,还恬不知耻地,拱了拱。 高床软枕,世间至美也。 他美美地想道。 苏妍一僵,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对方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胸口上,让她敏感地一缩,胸口起了一层细细的酥麻。 ——因一系列地动作而松开的衣襟,露出一截如玉白皙的雪峰,侧着的身子将这雪峰挤在了一块,形成任何男子都无法抗拒不陷进去的美景。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丁漠从善如流地抗不住诱惑地伸出舌,舔了下。 苏妍忍不住嘤咛了声,将胸口往后缩着想要逃开那湿滑粗粝的触感,却被宁秋发觉了。她以为是自己惊扰了苏妍,连忙将已经脱下的秋香色外袍重新搭在了屏风上,快而轻地走了出去。 苏妍往后含着的胸口,却显得雪峰间的那道沟壑更深了。 丁漠眯了眯眼,直到拳心传来刺痛,才忍住继续一步的心思,重新躺回原处,除了变乱的呼吸,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青柳绿杨,你们随我来。”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离开进入抱厦,苏妍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一直秉着的呼吸也放了下来。 至于青柳绿杨——就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苏妍无良地想着,反正按照母亲的处罚也不过是一月例银,到时候她私底下贴着点就是了。 这一放松,呼吸屏住的粗喘声在暗夜里就格外清晰,丁漠盯着那不断起伏的胸口眯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身体的炙热却怎么也下不去。 “你还不出来……”苏妍一把掀开被子,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双眸。 那眸子里似乎有一把火在深处灼烧,几乎要把她灼穿。清俊男子的眼自带着股迷人的张力和对她一目了然的渴望,让她一时失语。 丁漠却似乎再也忍不住了一般,一把将她拉下,一只手控在她的脑后,薄唇狠狠地贴了上去。苏妍柔软的身躯一个撑不住,直接撞在了身下男子硬挺的身子上,忍不住“啊”了一声。 肉贴肉相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明显。 可这时谁也没在意这些。 丁漠像是被勾出了体内最狂暴的野兽,与身上柔软的肌肤一触,得自灵魂深处最真最切的渴望也被拉了出来。他狂暴地毫无章法地□□着那相触的唇,吸吮的力道大得让空气都要燃烧起来一般。 苏妍用尽全力都无法推开,脑后的手臂像磐石一般牢牢地按着她,带着男人志在必得的态度。 两人便似这世上最可怕的野兽在搏斗一般,无声而激烈。 从床上到床下,从青石地板上又回到软卧高床之上,丁漠顽固的态度激烈了她,苏妍一个狠心,牙齿狠狠咬了下去,直咬得身下男子的唇瓣都出了血,铁锈似的味道两人齿间汹涌,可丁漠完全不管不顾,舌尖的粗粝在缠着她丁香似的小舌卷走拉出,脑后骨节分明的十指因太过用力,爆出了青筋,擒着苏妍的脖子让她不得脱离。 反倒是苏妍先心软了。 直到此刻,她不得不承认,这人对她来说,是不同的。她伤他,胸腔里的的一颗心便会忍不住莫名揪着,体内好似有另一个人在影响着她,那个真正的本我。 既如此,她也不挣扎了。手软了下来,舌尖轻轻舔过丁漠唇间的创口,带着一丝怜惜。 丁漠见她放松下来,体内那不知何处而来的狂暴也如潮水一般熄了下去,温柔而缱绻地一下一下亲她,贴着她馥郁的唇,温情而缱绻。 手下柔滑的肌肤不断地诱惑着他,将大掌探了进去。 苏妍因为不断挣扎,本就系得不牢的衣襟更是大开,露出里面水绿色的肚兜,肚兜上的红绳散了一半,要掉不掉地落在细白的肩上,衬得肌肤更是玉雕雪琢一般。高耸的柔软露了半截,一粒红缨珠也颤巍巍地露了半边;另一边仍然掩在肚兜里,俏生生地顶着一片水绿,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丁漠将手覆了上去,苏妍忍不住抖了抖。丁漠常年习武的手掌掌心与虎口间积了一层厚厚的大茧,滑过她的身子,便让她起了一层细细的□□,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柔媚得连苏妍自己都吓了一跳。 丁漠笑了笑,将脸整个埋在了那柔软里,狠狠地,转了个圈。 “我之前便想这样了。”他闷声笑:“可惜岳母在,不敢大动作。” 苏妍啐了声。 “谁是你岳母?” “难道我们都这般肌肤相亲了,你还想嫁旁人去不成?”丁漠的手悄悄深入最下,摸到一隅湿地,得意地笑了,眼里的细碎的淘气让他像个孩子。 苏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幕丁漠真的跟个孩子一般在她胸口吸吮的模样,那画面真实得有如亲身经历过一般,不由暗骂了声自己想男人想疯了,面上却不由发起烧来。 “你在想什么?” 丁漠抬头,不错眼地看着她,水色似的丹凤眸里是不荣错辨的笑意。那笑意在苏妍看来就是嘲笑,她不由有些心虚,恼羞成怒地一推。 丁漠顺着便软骨头似地倒在一边,手肘半撑着,歪着脑袋看她。 从侧面看,苏妍不过十八岁,身段便已经出落得极好,侬纤合度,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一点都没有多余的。 在之前的搏斗中,素色中衣早就被揉得皱巴巴贴在身上,胸脯呈现鼓鼓的蜜桃状撑着薄薄的一层中衣,水绿色的肚兜在素色下衬得肌肤更白得几乎透明,说她山峦起伏还是轻的,侧面的曲线更是惊心动魄,勾着眼就离不开。 便是圣人,怕也是受不住。 丁漠别开眼,心想。 见苏妍手忙脚乱地系着肚兜带,丁漠干脆地坐起身,接过红绳,一手环过她纤细的脖子,以松松抱着的姿势细致地帮她系上,还打了个蝴蝶结才松手。 苏妍眼前是一片温热的胸膛,她难得乖乖地坐着,垂着头任他施为。 丁漠垂下眼,入目是苏妍长长的眼睫,正一下一下地扇着,见他系好忍不住挪动要推开去,柔软的脚趾不意间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咦”了一声,伸手要拨开,却被丁漠阻止了:“你确定?” 苏妍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脸色瞬得涨红,似燃起了大火。 “快,快收好!” 丁漠耸肩:“它要对你致敬,我也是无法。”竟然耍起了赖皮。 苏妍一瞪眼,潋滟似的眸子在黯淡的灯下熠熠发光,侧脸展出一个优美而熟悉的弧度,丁漠眼朦胧,蓦地冒了句:“静疏……”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滚!”苏妍怒极一脚直接踹了过去,连淑女的遮羞皮也不要了。 “呸!登徒子坏胚子!在我床上还敢叫别人名字!” 猝不及防之下,丁漠一下子便被踹到了床下。 他苦笑着摸摸被踹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此事就是他自己也无法自辩,明明不认识这所谓的“静疏”,但在这时候却自然而然地叫出来了。 这个女人还真是一点力都没留啊,真狠! “我明日便遣人来提亲。”他道。 “呸,想得美!”苏妍想起之前的事,越来越不是滋味,现在更不愿看到那张脸,挥挥手让他快滚。 丁漠见事不可改,只得灰溜溜听了听墙角,见外面没人,摸着窗重新摸了出去。 留下苏妍轻轻按着胸口,咕哝着“静疏”、“静疏”的,每次这么一叫,脑中便有什么要被掀起一般。她疑惑地摇头,发觉对这“静疏”非但不反感,反倒觉得很亲切。 不由地更是恼怒地蹙眉。 ——果真是脑子坏了。今日种种都是。 苏妍恶狠狠地想,明日他来提亲,肯定要刁难一番再答应。 丁漠出了门,便脚也不瘸了屁股也不疼了,挺直着身子,长脚一蹬,几个起落,便落到了围墙外。 看了眼苏府的围墙,一边想着这守卫太松懈,要送几个府丁过来,一边想着明日提亲的事,回了辅国将军府。 虽然这将军府一年才用得到一回,但为了表示对将军守家卫国的嘉许,当今圣明也是每年都派人维护修缮一番的,将军府也常年有几个家丁守着,看起来很有些繁华。 丁漠回到府中已是深夜,除了值夜的小厮,便没有其他人了。 他脑中发热,一路的步子都仿佛踩在云端,轻飘飘的。走到父亲的苑落,才有点回过神来,不由站了站,任深夜的露水静了静脑子,才跨步进去。 却正好见到父亲的贴身侍仆丁鞘未。 丁鞘未摆手,阻止了他:“小少爷,大将军已经安寝了。” 丁漠看了看他,从善如流地退下,退到院中,猛地大喊一声:“父亲!儿有事求见!” 声震如雷。 丁大将军此时正在美妾身上努力争战挞伐,听到这么一声,一惊之下,雄风立马就软了下来。不由气怒地将小妾推开,也不看撞到墙壁疼哭的妾室,随手批了件袍子便大马金刀地跑了出去。 “臭小子!你老子还没死呢!” 这声大得比丁漠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丁鞘未忍不住掏了掏耳朵,让到了一边。 裤裆下空无一物的凉快让大将军走路的姿势也小了些,可即便如此,也无法让一个男子被打断好事的怒气消下去。他黑着脸一把拧住丁漠的耳朵:“你最好有紧急的事情,不然老子就切下你的耳朵配酒!” 丁漠“哎哟哎哟”地连连惨叫,一张俊脸挤作一团,若让那些他的仰慕者来看,怕是恨不得掩面而去。 “儿子真的是有要事!” “说!”大将军蓦地冲他耳朵大吼一声。 “儿子看上了一个人!” 丁大将军这才感兴趣起来,五大三粗的横肉脸让人很奇怪怎么能生出这么钟灵毓秀的儿子来。他也一向看不惯小儿子的过分“纤弱”,加之丁漠向来对女子不感兴趣,不由起了点不好的预感。 丁漠一看便知他在想什么,恼怒道:“女的!”(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4|203.202.1.1 最近上京城里有三件新鲜事。 第一件,与苏府的大娘子有关。 且说当日茂春园诗会一别,多少郎君害起了相思,见到其真容的,纷纷都说那上京双姝的名头颁给苏府大娘子简直是玷污,这倾城之貌,可让天地变色,让日月无光,哪里是人间花可媲美呢。 这一说法由好事者从晋王口中得到了证实。众所周知,晋王此人于政事毫无兴趣,酒色财气却无一不擅,品女更是一绝。 至此,这苏妍的天下第一美人之称再无异议。 这一传言当时便让另一当事人陆荣彦绞断了无数帕子,一时兵部尚书府的针织房都忙了个底朝天。 第二件,便是户部右侍郎被御史告了。 所告名头则是私置外室,还纵容外室之子在外欺男霸女,子不教,父之过,不修身不齐家,桩桩件件列出来,这右侍郎的乌纱帽当场便给一撸到底,直接回家种田去了。 这带点香艳味的事情一出,就连街面上喝花酒的都少了不少。至于那些真正置了外宅的,更是开始安分守己起来,窝在府中不出,生怕再让御史那帮整天闲着没事的抓住把柄,丢了乌纱帽。世上的男人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换着女人,但前程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于是竟然很罕见的,朝堂之上除了皇帝还左右拥抱的,其他都回家安分地守着老妻孩子过日子,连妾室们都睡得少了。 礼部尚书苏哲远也不例外。也不再去亲香外面的那对母女,日日一下朝就回来,扮演二十四孝好家长,甚至连之前苏妍说定的二选一都不提了。 宁秋见此,虽则还是伤心,可世道如此,也就只能囫囵着过下去了。这一把年纪,孩子都那么大了,总不能和离吧。 第三件,便是回京述职的辅国将军府家了。 年前的一场大仗下来,西北漠原的蛮夷们都打怕了,纷纷递了求和书,三十年内不起战事,于是皇帝便思量着,将军打仗打了一辈子,该回来荣养了,便派了个亲信小将将这西北的城防接了过去。 丁大将军倒也光棍,直接就将经营了大半年的军权给交了上去,一点都不恋栈。 这模样皇帝看着很满意,一满意就御笔亲赐“镇国公”,承袭五代。丁大将军也很满意,可丁小公子不满意了。 他那荣养了的父亲,整日里没事干,不是找小妾舞一舞雄风,便是找一找他晦气。 两人整日里跟乌鸡眼似的斗,将整个将军府都快拆个底朝天了。至于为什么斗?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丁漠揣着一肚子的气,非要丁父同意了这门亲事不可。可丁父不但不同意,还伙同着几十个家丁日日看着他,他到底是*凡胎,武功再厉害也是双拳不敌四手,竟然就真这么被困在了府中。 皇城底下无秘密。 这么日日斗法,将军府里每日传来的拆墙打斗声让左邻右手都听了个饱,权当做了笑话往外传,以致于也成了这文雅上京的一大稀奇事了。 话说闺阁女子中有见过那丁二公子的绝世之姿的,纷纷为他揪紧了一颗芳心——生怕他那只懂战事的武夫老子将他那张美玉一般的脸给打残了。 ************************************** 这日。 距离之前已经过了半月,苏妍在小书房刚刚写完两行字,门外便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她将羊毫笔轻轻放在架子上,才抬头道:“何事?” 绿杨轻轻推开门,福了福身子道:“小姐,老爷有请。” 苏妍及不可见地蹙了蹙眉,自十几天前与父亲在垂花门外起了冲突,两人已是互相避开了许多时日了,她连母亲那边都不太去了。今日,不知道是何事? 见绿杨也是一脸疑惑,知道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便起身道:“更衣。” “老爷说,让小姐立刻前去。” 绿杨先伺候着苏妍将沾染了些墨点的外袍脱下,又将一同带来的月白缂丝长袍穿上,叫衣袍交给身后的小丫鬟,便跟着苏妍匆匆地往外书房去了。 小厮泼墨早就候在外书房外,见苏妍到了也不多言便躬身引了进去,还将门轻声扣上了。 绿杨并一干丫鬟小厮都恭敬地退在垂廊,气氛肃穆,一时都无人敢多话。 “父亲,您找我。” 苏哲远的书房陈设简单,正对门是一张紫檀木长桌,长桌上一方四方澄心端砚,调好了崖州上好墨粉,纸张上墨迹未干,显然之前还在提笔办公。 靠墙一排红木大书架,上面许多书册页卷有磨损的痕迹,想来是主人经常翻阅所致。 苏哲远正对着窗远眺,听到苏妍进门的声音便转过身来。 “恩,确实是为父找你。”苏哲远视线落在苏妍脸上转了一圈才道:“……想不到,我的末儿,已经长大了。” 苏妍垂头不语。 “只是我从未想到,末儿竟然如此能干。” “父亲何出此言?” 苏妍忍不住蹙眉,苏哲远可不是那种喜欢拉着孩子说些家长里短的碎嘴之人,今日特意将她叫来外书房,必然是有事。 苏哲远缓缓起了个话头,说起了最近上京里发生的一件事,等讲完那个丢了乌纱帽的同僚后,才道: “御史丞刘牧年幼时曾经受过老宁国公的资助,这桩旧事极其隐秘,知晓此事的不超过五人。”苏哲远笑了声:“若不是岳母派去传话的小厮口风不严,泄了出来,我一时还真联想不到末儿你身上。我果然有一个好女儿,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妙!妙!妙!这招敲山震虎用得太妙!” 苏哲远抚掌叹道,声音不疾不徐,苏妍垂着头完全听不出他的喜怒。 “只是,我从未想到,我的末儿长大了以后出手对付的第一个对象,居然是她的父亲。” 苏妍愣了愣,半晌才挂起笑道:“父亲如何笃定是女儿出手?” 苏哲远颔首而笑,嘴角的笑意有些淡,但不像是要苛责她的样子。不过即便苛责,苏妍也不怕。她当日做出这桩事,便不怕被发现。 “为父从小看着你,你虽平日里声响不多,但主意却是三个孩子里面最正的。你大哥空有迂腐的性子却才干不显,还性好渔色,现如今的官位是到头了,再升也升不到哪去。你二哥性子太顽劣不羁,亦不是当官的料。可惜你生作了女儿身,不然必然是其中前途最好的。” 苏哲远提起了少时的几件事,而后说道:“自及笄以后,那些宴请你能推就推,可前阵子的茂春园诗会你却去了。你去的第二日,那工部的右侍郎本来当得好好的,官位就给撸了下去,我也得守着你母亲哪儿都不去。末儿你说,这其中若是没有你的手笔,为父会信么?” 苏妍将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也不装恭顺温婉了,挑眉颇有些挑衅道:“是女儿又如何?” “你倒是心疼你母亲。” 苏哲远看起来竟然不生气,还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苏妍的肩膀:“只是后院女子不得干涉政事,对你将来恐有关碍。此事为父已经帮你收好尾巴,你以后切勿再如此作为了。” “父亲……”苏妍压下心内的酸涩,即便自己如此忤逆,父亲仍然在为她描补,只是越是这样,她越不明白,不由道:“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父亲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母亲?母亲哪里做得不好,得来如此羞辱?若那外室进门——” 话还未说完,便被苏哲远打断了:“末儿,此事休提!我与你母亲之事,还轮不到你做女儿的来指指点点!” “吴玉向来温婉善良,就算是进了门,也碍不了你母亲什么事。碧莲流落在外许久,不认祖归宗如何找得到好的?” 苏哲远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冷硬的男人了。 苏妍冷笑:“父亲,女子的温婉善良不是看她说什么,而是看她做了什么!如果她还有廉耻,就不会自甘堕落去做任一男子的外室!” 世间男子皆是如此,便是那姓丁的,不也是哄了哄自己,就作罢了。 “你!”苏哲远的手扬起,面上挂不住,但看着女儿那晶莹剔透的小脸,却又打不下去。 “住手!”门被一阵大力推开,一道暗紫身影卷了进来,宁秋一把拉过苏妍,狠狠地瞪着苏哲远道:“好啊,姓苏的,要不是我跟了来,你今日又要为了外面那两个打我的末儿!枉我以为你都改好了!”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若不是这么多年,我宁国公府处处扶持,你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儿子能这么快就升到一部之长?!看我宁国府没用了,就开始可着劲欺负老婆孩子,好,好,好,好得很!” 苏妍愣了。 再看苏哲远,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胸口起伏剧烈,显然在拼命按捺下不断翻涌的怒气。 她不由扯了扯母亲:“妈……” “你别管!”宁秋甩开她,最近这段日子如鲠在喉的委屈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你记着,苏哲远,你若不仁,我死也要爬着去敲那登闻鼓,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别、说、了!” 苏哲远怒极:“不需要你来提醒你宁府对我苏哲远日日夜夜的提携!若不是你那居高临下的施舍态度,我怎会过了这么多年的憋屈日子?我是受了恩,可这恩早在大舅子一次又一次地闯祸中早就还清了。我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宁秋泪流满面。 她第一次明白,枕边人对她原来抱持着这样的想法。这日日夜夜的相处,她替他出谋划策,为他回娘家求人,原来在他看来都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委屈,心彻底凉透了。 苏哲远最不耐看她温柔小意地流泪,认为都是假装,烦躁地拧了拧眉心,挥挥手:“末儿,把你母亲带回去。”(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5|204.203.1.1 “莫急,好好说。” 苏妍沉稳的声音,感染了绿杨,她稳了稳神才道:“老爷要将夫人送去城郊的宅子。” “何时之事?”苏妍一边说,一边提起一旁的披风,也不要翠柳伺候了,系着披风便大跨步向外走。 “还未出发,已经在二门外了。” 绿杨揩揩额间的汗,指着另外两个小丫鬟一并小跑步追了上去。 苏妍的脚步并不快,看起来还有几分从容,却让身后的几人使劲了浑身解数才勉强追上。她不走抄手游廊了,直接横跨中堂院落,很快便到了垂花门前。 果然与绿柳说的一般,二门外排了一溜四五个马车,一片忙乱的景象,苏哲远身边的外院管事邓裘正指挥着人将十几个大箱子着急忙慌地往马车上搬。 “邓管事!且慢!”苏妍蹙眉看着眼前忙乱的场景,喝止道。 “大小姐,这是老爷吩咐的,就别为难我们这些下人了吧。”邓裘揩了揩额头几乎不存在的汗,一脸难色。自接了差事他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主子打架,下人遭殃,这差事一接,他就两头都落不着好。 苏妍也不为难他,将手拢在袖中,平息下心底惊起的怒气,缓声道:“邓管事先慢两步,容我问过父亲,你再搬。此事由我一力承担,绝不会怪到你身上。” “不敢当。”邓裘矮身,深深拂了一拂。挥手让一旁装箱的小厮都停下动作,让到了一边。 原本挤挤挨挨的垂花门前顿时空出了一条道来。 苏妍带着几个丫鬟快步来到了外书房。 苏哲远不上朝听令之时,多数都在这呆着,泼墨看样子早就就等着了,也不多话,直接将门打开,退到一旁。 “你们在这等着。”苏妍交代了一声,一甩袖子,便踏了进去。 “你果然来了。”苏哲远将手中的狼毫轻轻放在笔架上,抬头看了眼大女儿。手一指旁边的八仙座:“坐。” 苏妍一双远山眉蹙着,明明是我见犹怜的模样,偏透出一丝锋芒。到这时,她也不急了,走到一旁的红木椅坐下:“父亲今日,所谓何来?” 苏哲远走到前面,将半掩着的门关实了,才坐到另一边的座上,面色慈和:“昨日我气急之下,说了些胡话,让你母亲受惊了。现时阳春三月,正是大好春光之时,苏府在京畿郊外有个庄子,庄后有个地下引流的温泉,你与你母亲去散散心也好。” 眼睫垂着,看上去很有些悔意。 苏妍没说话,两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中。 “父亲,”她嘴涩得张不开,自昨日那一场激烈的口战后便沉着的心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在你心里,母亲,是那样的么?” 苏哲远沉吟许久,才低沉道:“自然不是的……此事,你就别管了。这么多年纠缠下来,总有些磕磕绊绊的。你带你母亲去散散……散散就好了。” “你,平日多劝劝你母亲。”苏哲远像是有些难以启齿:“为父,为父……” “好。” 苏妍利落地站起身,瞥了座上的苏哲远一眼:“父亲放心,只二哥那里还需父亲操心一二。” 说着,便起身走了出去,飞扬的裙角滑过雕花木门,唰地一下就出去了。 苏妍招过翠柳,匆匆写就了一封书信,让她交给二门外的卢二狗,便劝着宁秋上了马车,一路往京畿郊外而去,因为走得实在匆忙,在整个上京城都没什么人知道。 马车上。 苏妍帮母亲撩起窗帘子,窗外是一片绿地,因为春寒尚早,田地里只寥寥地出了一层绿油油的苗,看起来鲜嫩可爱。 可看久了,便觉得单调枯燥了。 宁秋怔怔地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突然道:“末儿,你且记住,女人一定要守住,守得住自己,才不会心苦,心不动,便不会伤。世上恩爱,哪得长久……” 声音里,是哀莫大于心死。 苏妍抿了抿嘴,眼神微动,正要说话,马车一个趔趄,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莽莽撞撞的?惊扰了小姐夫人,有你的好果子吃。”翠柳打起帘子,探出头对着车把式道。 “前面有马车坏了,正在检修,恰好堵住了路口,咱们过不去了。” 小厮探头看了看,回话道。 苏妍蹙了蹙眉,京畿郊外说起来不远,可若不加紧些,日暮之前到不了庄子,就要在外面过夜了。 “可还有其他道路可以走?”声音清冷,传出帘外。 车把式一凛,知道是小姐亲自过问,拉了拉斗笠看了看天才道:“这里没有岔路可以通。小姐若是要返回的话,要走上一个时辰,到时反而绕了远路,天黑之前肯定是到不了庄子的。”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含着十分的惊喜:“前方可是苏府的马车?” 宁秋听着很熟悉,拍拍苏妍的手道:“末儿,你听听,是不是沈家小子的声音?” 沈誉的父亲沈国相年轻时与苏父同窗,相交莫逆,幼时苏妍还常常跟个小尾巴一样天天跟在沈誉后面,沈哥哥长沈哥哥短的,只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苏妍就不爱与沈誉一块玩了。 即便后来疏远了,可看着两家孩子长大的宁秋,对沈誉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对其性情更是满意。 见苏妍一脸不乐意,宁秋也不在意,示意翠柳撩起帘子,踏着脚蹬走了下来。前面公子一身白衣,芝兰玉树地站着,不是沈誉又是谁? “是沈贤侄,今日不知怎会来此?” 沈誉苦笑道:“送三妹妹来庄子住上几日,只半路上马车坏了,幸好见到伯母,只誉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伯母可否答应?” 这时苏妍也下了马车,戴上了帷帽,走到宁秋身旁,声音清冷:“沈公子请说。只家母身子不适,不宜久站……” 沈清畴羞赧一笑,摸了摸鼻子,嘴角的笑十分醉人,倒让一旁的几个小丫鬟们看呆了。 “苏娘子说笑了,此事不难。我们的马车坏了,便想让三妹妹到伯母的马车上歇一歇脚,不知可否?” “这有何难,说一声便罢了。”宁秋拍拍苏妍的手背,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倒是撇得清,小时还经常与沈小子在一块玩的,现在倒见外地带上帷帽了。 “芳婷,你去请沈三小姐来我们马车坐一坐。”宁秋一路心情都颇为低落,但看到沈誉,仍打起精神来应付。 沈三小姐是典型的书香门第家出的姑娘,笑不露齿,行不摆裙,谈吐文雅谦逊,宁秋一边说话一边赞赏,再看一旁直楞直楞的自家姑娘,不免又叹了口气,这才是姑娘家家应该有的样子,整日里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想着又瞪了苏妍一眼。 苏妍直挺挺地坐在一旁,接连被甩了无数个眼白,心里无奈,马车不大,挤了三位主子,本来就挤,心里更是烦躁。看窗外一片绿油油,便向往起马车外的世界了。 她本来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便干脆秉明了母亲。 宁秋想了想,外面都是自己人,唯一一个沈誉也是自家看着长大的好儿郎,便点头允了。 于是苏妍重新带着帷帽,也没要翠柳扶就跳下了马车,信步走到了一旁。窗外的天气还有些湿寒,但风一吹带着绿地的清香,她不由地深吸了口气。 “苏娘子可真是好兴致。” 沈誉走到一旁,与她并排。 苏妍不冷不热道:“沈公子也不赖。” 沈誉定定看了会苏妍,一顶帷帽便将那宜喜宜嗔的容貌掩了住,他垂头看脚下的小草,不留情地踏了上去,转过身对着她:“苏娘子对誉意见很大。” 声音是肯定的。 苏妍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心里的抗拒,就算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由来,她如何对这个少时的“沈哥哥”解释? “也罢。”沈誉微不可察地叹了声,转过身去,背影寥落,脚几乎就踏在了田垄上,泥土粘上了纯白的鞋底,他皱了皱眉,跳到一旁,才接着道:“誉愿与苏娘子结为秦晋之好,不知娘子可否应下?” 苏妍笑了:“公子问错人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都做不得主。” 沈誉抿了抿嘴,唇线变深了一层,执拗地道:“若我问的,是苏妹妹你的意思呢?”连儿时的称呼都出来了。 苏妍不悦地蹙了蹙眉,站远了些才道:“若你问我,自是不愿的。” 沈誉的脸有些茫然,脑中不由回想起幼时扎着两个小髻的“苏妍”天真可爱地追在他后面哭闹着要做他娘子的情景。 苏妍也突然想起了幼时之事,脑中又起了不真切的朦胧之感,好似这记忆是人为强加的一般。四目一对,即便隔着一层纱似的帷幕,两人都一怔。 苏妍率先别过头去,拒绝的姿态很明显,想着干脆不如回马车上去,白眼便白眼吧,少不了一块肉。 却被沈誉一句话给叫住了:“总有一日,我会叫你心甘情愿应了我的。” 只要那一日,早些到来…… 他心里发了狠,眼角染上了一层红色,侧目看去,清冷孤高的沈公子便像是堕入了凡尘,平添了许多*。 苏妍呵了一声,抬步上了马车。 …… 沈府的马车在两家人的合力下,很快就修好了。 宁秋与沈誉打了声招呼,两方随行了一阵子,在一个岔路口便分道扬镳了。 四辆马车载着辎重,趁着夕阳的余晖,终于赶到了地头。 苏妍看着前面近在咫尺的宅子,长舒了一口气。 宅子大门前,早就得到消息的马二家的迎了上来,福了福身,嗓门响亮:“拜见夫人,小姐。” 青柳上前给了赏银,马二家媳妇腆着脸收起,一边将他们迎了进去,口中不断道:“正院与后院都打扫好了,夫人小姐进去就能住。” 一边叫身后等着的两个小厮和两个丫鬟帮忙着将马车里的大箱笼都卸了下来。 一路忙忙碌碌,等全部整好,天已经暗了。 苏妍匆匆吃了一顿,洗漱完便斜倚在塌上任身后的绿杨拿着绢帕将长发绞干,手中拿着本书,无聊翻看。 青柳支支吾吾地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 苏妍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6|204.203.1.1 苏妍漫不经心地将叠成心形的纸条拨开,视线刚刚落在纸上,便忍不住嗤了一声。 她摆摆手,示意绿杨也退下,任头发随意披着,便站了起来。 古铜色的镂空牡丹雕纹灯被浅色细纱蒙着,发出幽幽的黄光,映在纸上,显得纸上那颗心更为朦胧。 “卿卿见字如晤: 一别半月,相思易惹,情思难量。只夜中明月,可堪托寄。漠困守家中,出之不易。鸳盟定誓,不敢一刻或望。许卿卿家中或有事端,切记警示。 望卿卿勿弃。” 满腹相思,尽付纸上。 苏妍拈着纸,怔怔出神。父亲之事还近在眼前,她不敢轻信男子,可心底油然而生的亲近与信任,却又让她不由信了八分。 不过,现在她在意的,不是这相思之言,而是丁漠写在最后的警示。 家中许有事?什么事?莫非是指苏母与苏父的争执?可此事不出苏府,怎会由人所探知?丁漠又是如何知晓? 她不禁头疼地拧了拧眉心,家中连日来的不太平,让她精神疲惫。想到离家之前所做的布置,苏妍心里又安定下来。 终究还是女子身份大不易,不然岂会有这事事制掣的感觉。 苏妍蹙着眉,就这么睡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极为平淡,庄子清净,贴近自然,每日清晨陪着宁秋散两步,偶尔捣鼓些吃食,苏妍自己都觉得自在了许多。 更别说一直郁郁寡欢的苏母了。 宁秋自来了庄子,这么日日地闲散下来,心里的郁结不自觉化开了些许,加上温泉的日日泡化,连气色也好了很多。 这让苏妍深觉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只沈家的庄子离得近,就在隔壁,沈三娘子常常送来拜帖,或者邀请一聚,两相处得极是不错。宁秋爱她的知书达理,温文婉约,常常是赞不绝口。苏妍虽与她兴趣上不算相投,但却对她熨帖的性子极是欢喜,如果不算那时不时窜出来的搭头沈誉的话,。 一连又过了半月。 这日早起,苏妍刚刚与母亲从田庄散完步回来,嘴里说着小话,便见之前一个灰衣仆从正一脸焦急地候在门口。 宁秋显然也是认出他来了,按着额头道:“你不是那外院的,外院的……”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卢二狗垂着脑袋躬身敬道:“小的卢二狗,拜见夫人。” “今日你来此,可是有要事?” 卢二狗抬头看了苏妍一眼,苏妍心里一个咯噔,转头示意绿杨上前,自己拉着宁秋转身就进了庄子,口中道:“母亲,之前儿在多宝斋打了一套首饰,出府前便吩咐过卢二狗,取到了便送到庄子来,儿让绿杨去取一下便好。” 宁秋不疑有他,也跟着转回了庄子。 苏妍耐着性子陪着母亲在院子里转了会,直到宁秋微微出汗,才送她去了正房休息。 等她快步走回侧院,卢二狗已经在院中等了一会了,浑身冷汗津津的。 卢二狗见是她,“啪——”地一声就噗通跪在了地上,磕头恸哭不已:“小姐,宁国公府败了啊……” 伏地不起。 苏妍不禁倒退了一步,一股冷意从后背直窜上脊梁骨,让她浑身发寒:“你说什么?什么败了?” 卢二狗抬起头来,发狠一般揩了揩脸,直将本来就黑瘦的面皮擦得更红,苏妍这才发觉,他眼下一片青黑,嘴唇青白,看起来极度疲惫。 “昨夜,荣小将军直接带了一队京卫营将整个宁国公府抄了个底朝天,上有谕:国公府男丁后日当街斩首示众,女子充作官奴,遇赦不赦。老国公当场一个气没上来,就去了。” 苏妍耳边轰隆隆得响,卢二狗的话不断地在耳边转:“斩首……官奴……败了……” 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冷不丁哈地笑了一声,还未笑完,眼泪就下来了。 “不!这不可能!”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宁秋在李嬷嬷的搀扶些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把握住苏妍的手,连连摇头道:“末儿,你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李嬷嬷更是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混小子,居然来夫人小姐面前胡沁,来人啊,抓起来!” 卢二狗磕头磕得更狠了:“夫人小姐恕罪,夫人小姐恕罪……” 那面上的神情在场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宁秋一个不稳,倒退了两步,被苏妍一把扶住了。 她安抚着宁秋,跟哄孩子似的:“对对,这不是真的。母亲先回房,待儿将事情处理好了,再来陪您。” 宁秋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眼里的泪簌簌而下:“末儿别安慰为娘了。若不是知晓你向来不耐烦妆点,哪里会去多宝斋打首饰,母亲也不会好奇跟着来。”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 说着,哀哀哭泣起来。 “母亲——”苏妍头疼地看了宁秋一眼,若不是之前因心神冲击太过导致她没有发觉宁秋的脚步声,不然此事未清,断然不会让母亲知晓。 “为何获罪?” 苏妍想了想,问道。 卢二狗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不肯说话,垂着脑袋在地上死命地磕,口称:“小姐你回去便知。” “回,自然是要回的。”苏妍见他这模样,便知有什么关窍他不肯说,有心逼他,可碍于母亲在一旁,也就先罢了。 转头吩咐翠柳和绿杨收拾些细软,让她先带回,其余人留在庄上照顾母亲,等她消息。 宁秋摇头道:“我与你一同回去。” “母亲!”苏妍不赞成地看向她。 “我与你一道去。”宁秋坚持。 “可……”苏妍还待再说,见母亲神色,便知她主意已定,只得吩咐翠柳先去门房备好车马,两人先行回去一趟。 心里却是一阵一阵地揪着,此事……如何会到了这个地步? 宁国公府被抄,她苏家,如何了? 揣着这样的心思,苏妍带着两个丫鬟与苏母迅速上了马车,一路马不停蹄地颠簸着回了上京。(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7|204.203.1.1 上京沈相府。 兰笙苑小书房的灯亮了一夜了。 红袖站在垂廊外,疲倦地揉了揉眼,因为长时间没睡一双眼熬得通红。绿招碎步走上前,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关切问道:“二公子还未出来?这都一夜了。。” 沈誉自昨夜起,便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出。 红袖向来对这妖里妖气的绿招看不过眼,见她凑前来,嘲笑了一声:“紧着你的皮!二公子岂是你能打听的?” 绿招讨了个没趣,正要走开,却听见一夜未开的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席白衣身影露了出来,即便熬了这么一夜,沈誉的脸上都未曾有多少痕迹,仍然如玉清隽,直看得廊下的两个婢子心砰砰直跳。 绿招连忙凑了过去,带起一阵香风:“二公子,可要盥洗?” 沈誉爱洁的癖好在相府上下都是出了名的,晨起必要沐浴,务必一尘不染才肯罢休。 红袖冷眼等着看绿招受挫,果然沈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长袖一挥,绿招瞬间便被一道掌风推得老远,连身体都没接触。 绿招的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红袖笑了一声,利落地走到近前:“公子可要盥洗了?” 沈誉反常地摆手拒绝,问道:“父亲可还在府中?” “相爷一早便上朝去了,算算时间也快回府了。” “如此。”沈誉沉吟着,一双雪山似的眉峰蹙得极紧,过了一会,脚步便快速迈过红袖往外走。 红袖疑惑地抬头看,今日究竟是发生了何事?公子竟然连最重要的盥洗都忘了? 一边追了上去,却被沈誉阻了:“你不必跟来。” 沈誉一路穿过月亮门,沿着抄手游廊直接到了二门,在外书房候了一会,大门外一阵人声鼎沸,他便知道,是沈相到了。 沈相看着这一大早便等在外书房门外的二儿子,皱了皱眉,摆手示意其他人退下,一边道:“你随我来。” 径直推开书房门,将朝服外袍脱下,往一旁的屏风上珍惜地挂起来,等这番动作完了,才对这候在一边的沈誉道:“坐。” 一掀袍摆,在八仙座椅上坐了下来。 “儿有事相求。”沈誉不肯坐,径直在他面前直挺挺站着。 “此事休提。”沈相仿佛早就知道他所求的是什么,挥袖拒绝。 沈誉抿了抿嘴,不甘道:“父亲还未听一听儿的请求,怎么就知道不行了?” 沈相一把站了起来,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可是我儿子,心里想什么我岂能不知?苏府名花是娇,可……” “可你要娶到家中,可就是祸及家门了。” “宁国公府出事,与她何干?上瑜有言,罪不及出嫁女,何况是外孙女?怎就不行了?何况我与她,还有儿时情谊。” “不行!”沈相喝道,见沈誉态度坚决,:“这儿时情谊怕只有你这痴儿还念着,我往日观来,她怕是对你一点旧情都无!再说了,宁国公府惹圣上厌弃,不是一日两日,苏府大娘子是宁国公嫡嫡亲的外孙女,你现在凑上去,对日后的前途没有一点好处!” “儿相信凭自己的才干,总有复起的一日。”沈誉抬头,一双眼里浸润冰雪。 “痴儿啊痴儿,世上有才干者千千万,为何只有为父走到了为府作宰的地位?无他,唯体上意耳。当天天子幼年登基,手腕了得,但因幼时经历,多疑多思。你以为为父为何受器重?皆因我沈府立足上下,不偏不倚,不结交权贵,不攀附权臣,做的是纯臣。” 沈誉失语。 “只要你娶了那苏大娘子,这一生,只要龙椅上那一位坐着,你就别再想有出头之日。你苦读多年,满腹经纶,难道都想为了一女子竟皆付诸东流?” “儿,儿……愿意。”沈誉闭眼道。 “你愿意,我不愿意!”沈相气急,一把举起几上的著尺要打下来,举了半天还是没落下。 见幼子冥顽不灵,连连恨声道:“孽子!孽子!” “你竟是要我沈家上下的前途都毁了才甘心!” 沈誉伏地,再抬起脸上竟都是泪:“可父亲,我这心里……舍不得。” 沈相倒退了两步,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半晌才撑着额道:“若你实在放不下,也不是不可。苏哲远那厮还有个养在外的,为父与他通通气,让大娘子假作那小妇养的,偷偷纳了进来就是了。” 沈誉抬头,心里有些松动:“可……她会愿意么?苏伯父,会愿意么?” “莫再做小儿状,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沈相坐正身子,此时才透出一股朝堂之上的威赫来:“这你就别管了,苏哲远正值焦头烂额之际,为父递出去的顺梯,他怕是求之不得。有父母之命在,量她也抵抗不了!” 两厢得益,到这个地步——她总逃脱不得了吧。 沈誉垂下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在相府这一番父子深谈的时候,原来的辅国将军府,现在的镇国公府又上演起了全武行。丁漠一个回旋,又绕过一个围拢来的家丁,前面却又被堵住了。 荣养了的丁大将军捧着茶壶,在一旁叫好,丁漠气急:“父亲!你再让人堵着,儿子便不客气了!” “嘿,兔崽子,有出息了,敢跟老子我不客气!你倒是不客气个看看啊!都这么多天了,还在院子里兜圈子,看起来也没你说的那么神嘛!” “既如此,父亲便请看一看罢!” 丁漠突然站定不动,一张白玉似的脸绷得紧紧的,指尖一扬,身后的长剑蓦地出鞘,窄剑细长,在阳光下盈盈若秋水一般,一看就是把利剑。 家丁们互相看了看,眼里不由起了跃跃欲试的兴奋。他们这些人自幼修习丁家家传武艺,在战场上个个都能以一敌十,是跟着丁大将军身经百战过来的。就算是镇国公,面对这他们的攻势怕也坚持不下来。 这丁小公子从来不爱动剑,却早有传言说其用剑神乎其神,今日终于要见到了,个个更是跟打了鸡血似的。 流光飞雪,剑势游龙。 细窄的剑身,明明不堪一击,却在对方手中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器,所到之处,所向披靡。舞剑之人,举手投足,无不赏心悦目,红衣飘带,翩翩公子。 这剑,炫目。可人,更炫目。 剑在丁漠手中,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点、击、挑、抹,信手拈来,举重若轻,可不论袭来的是山岳还是河流,都被一击而退,再无还击之力。 这剑,已不单纯是剑,而形成了玄之又玄的一种“势”。 镇国公的茶壶落到了地上,“啪嗒”碎了。他顾不上履面的潮湿,着迷地看着院中的惊鸿照影,喃喃道:“臭小子。” “噗噗噗——”几乎不到十息,原本还信心满满的家丁们纷纷落在了地上,按着手哀哀交换。伤的,竟然都是左臂同一寸。入骨三分,血还在汩汩流。 丁大将军顿时跳了起来:“兔崽子!谁让你出手那么重!”一边叫过在旁边看戏的家仆们,叫上府里常年养着的军医前来医治。 丁漠垂眼:“父亲,出剑无回,儿子都忍了这么多天了!” “怎么着?还是老子逼你的?” 丁漠不语,闷闷地看了大将军一眼:“父亲,你既然不愿帮忙,儿子便亲自去请媒人提亲!” “你敢?!” “儿子有什么不敢的!” 丁大将军急得跳脚:“老子在北漠就知道宁国公府豪奢太过,迟早要惹出乱子!你看,才多久就被圣上抄了个底朝天,你还要去招惹那个外孙女?” “宁府是宁府,苏府是苏府!” “笑话!打断牙齿连着筋!他苏哲远要不是为了跟宁国公撇清,怎么会亲自揭发着一重重一桩桩的事?那苏大娘子可是留着宁府的一脉血,你要娶了她,圣上怕她怀恨吹了你的枕头风,怎么还敢重用你?就是老子我,也要吃了挂落!” 丁漠嘿嘿笑。 “笑,还敢笑!”丁大将军一脚将鞋底的碎瓷片踢开,大阔步走上来,一个栗子便敲了上来。 “父亲您都荣养了,还怕什么?!” “当今是圣明之君,你立了这么大功劳,他要是动你,岂不是让朝野上下寒心?至于儿子,当不当官,都不大要紧,反正有父亲您养着。”丁漠挥挥手,满不在乎道。 丁大将军吹胡子瞪眼,一时竟然拿这个惫懒货没办法。 “父亲,您不说话我就当您是默许了。” “慢着!”丁大将军摆出在漠北打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横刀立在门前:“你要出去,便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老子再怎么样,都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的前途!” 丁漠无奈,看着面前软硬不吃的浑人,恨恨地抹了把脸,一横心,细窄的剑身横在身前,横身一吻,脖子细白的皮肤瞬间被破开了一道口子,血琳琳落落地掉了下来:“儿子不能对您如何,但儿子不能保证会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了。” 丁大将军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唯独对这么个细皮嫩肉的小儿子当心又当心。 眼见他小鸡仔的身躯脖子那破了道口子,心里就揪了起来。暗道这臭小子一点都没留手,差一点就会割到喉管了,忙不迭连声道:“哎哎哎,放下放下!放下再说!”(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8| 204.203.1.1 全文首发晋(晋)江(江)文(文)学(学)城(城)! 在沈誉和丁漠与家中父母斗智斗勇之时,一辆双轮马车骨碌碌地踏上了京畿之地。 苏妍看着马车里默默垂泪的母亲,无奈地递过一方帕子:“母亲,擦擦。” 宁秋哽咽了一声,接过帕子,含糊道:“末儿,对不起,母亲忍不住。” 苏妍揽过她的肩,无声叹息。 其实她也累,也乱,可看到母亲如此,却又不得不挺起胸膛去打点一切。外祖家之事来得太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外祖父去了,外祖母二表姐她们如何了? 官奴比那些签了死契的奴婢还不如,更别说这些原本金尊玉贵养着的小姐,向来是最受那些腌臜之人欢迎的,平日里高攀不上,趁机买了几个回去,就算磋磨死官府也不会管。 世态炎凉,又有几个旧交敢顶着今上的雷霆之怒,去相助她们呢? 至于男丁判斩首…… 苏妍闭了闭眼,不肯再想下去,心里跟煎油锅似的翻来覆去,揪在一块。 “小姐,回府还是……”卢二狗在车帘外,轻声问道。他与车把式坐在一块望风,也同他们一并过来。绿杨和李嬷嬷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翠柳和其余人都留在庄子内。 “先去原来的宁国公府看一看。” 苏妍挑帘,一路过去,越是靠近宁国公府的地界,越萧条,连路上匆匆而过的行人都面色凝重,噤若寒蝉。 ——看来是没跑了。 这一条街,俱是贵重之人,却家家户户紧门闭户,连叫卖的货郎都不见了。 果然,远远地就看见宁国公府前面,围了一圈兵士,按着装看,应该是从京畿营特地调来的,将整个国公府围得严严实实,插翅难飞。 “停车。” 苏妍叫停马车,掀开车帘,远远地看了会,才沉声道:“回苏府。” 车把式旋身一打码头,便掉了个方向,马车得得得地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宁秋也看到了刚刚一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反而哭不出来了,她揪着帕子道:“末儿,母亲想去监牢探一探你舅舅们。” 苏妍苦着脸笑:“母亲,待女儿将一切打探过再说。现在也不知舅舅们是关押在京畿卫司所还是天牢内,去了也是白去。” “对,对,末儿说得对。”宁秋没了主意,干脆全程听了苏妍的安排。 上京城的官邸离得不算远,都在皇城脚下,两轮马车轻车简从,不过一会就到了苏府门前。 苏妍搀着宁秋下了马车,守大门的小六子一溜烟地迎了过来。 “夫人小姐,你们怎么回来了?” 绿杨也从后面一架马车下了来,瞪眼道:“怎么,夫人小姐回府还要知会你?”夫人娘家出了事,可不能让这些下人生了怠慢之心。 “这……这倒不是。”小六子羞涩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睛不敢往苏妍脸上瞧,只一个劲地垂头道歉。 “我父亲还在不在府里?”苏妍突然问。 “苏大人今天很早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未回来。” “罢了。”苏妍不在意,扶着宁秋就往大门里走。绕过照影壁,正要进入垂花门之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道:“李嬷嬷,你先扶夫人回秋水苑歇息一二。” 宁秋不解看她:“末儿不随我一起去?” “我在此等一等父亲,看看有没有什么转圜之处。”苏妍面上带笑,安抚地看向宁秋,她果然平和下来,安静地随着李嬷嬷往正房而去。 苏妍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过身来,冷着脸道:“卢二狗,随我来。” 卢二狗心内一紧,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走,心里不断嘀咕着,小姐明明是个闺阁女子,长得这般绝色,偏偏板着脸的时候比苏大人发怒都让人害怕。 “绿杨你在此等候。” 苏妍穿过月亮门,径直来到西跨院便停了下来。 院中四面平坦,毫无遮拦,若有来人一眼便能看到,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去处。 “你可以说了。”苏妍声音毫无波澜,看在卢二狗眼里却似夺命的阎王,他忍不住一个哆嗦,跪了下来。 “小姐,小的不能说啊!”卢二狗趴着不肯起来。 “为什么不能说?”苏妍转了个口气,声音柔缓, “是不是宁国公之事,是我那好父亲苏大人告发的?” 卢二狗要紧牙关,拼命磕头不说话。 “说!”苏妍猛地喝道。 “我,我说!”卢二狗眼一闭,猛地说了出来:“宁国公府获罪,起因在于舅老爷的一个新宠。那新宠是寒门举子刘生的妻子,生得美艳妖娆,舅老爷见了当街便抢回府要做妾。可没想到这刘氏是个性烈的,当晚便触柱而亡了。刘生在前日击登闻鼓,告御状,那个惨烈啊。全上京的百姓都见到了……” 苏妍默。 击登闻鼓,可上达天听,可御面岂是那么容易好见的,所以击登闻鼓之前,必受杀威棒十棍,这杀威棍可与司卫所那轻飘飘的木棍不同,实心浇筑的铜棍,一棍下去,便臀开肉绽,弱一些的,当场死亡都有可能。死了便是受不住龙威,没死,就可以等着御见了。 这刘生既然是敢击登闻鼓,必然是抱着必死的心了。 她的眼睛红了,此事如此,便是苏妍也无法为大舅舅开脱。 “继续。” 她声音涩然。 “圣上听闻,当场大怒,舅老爷当场下狱判斩立决,褫夺宁国公府侯爵,称其上不行下不效,蛇鼠一窝。可……可苏大人,当庭取出状纸,上书宁国公府十大罪状,条条泣血,最终判了宁国公府抄家流放,男亡女奴的罪。” “是我父亲早先准备好的?” 苏妍的声音依然很平缓,卢二狗抬头,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大姑娘看起来可真真是吓人。 “看起来,是,是的。”卢二狗也不是很确定,点头又摇头。 “府里可还有他事么?” “还有一事……”卢二狗吱吱呜呜。 苏妍看过来,卢二狗一个伏地,嘴里的话跟蹦豆子一样一个不停地蹦了出来:“外面那个被苏老爷接了过来与那小的一起被安置在了东厢房。” “糟了!” 苏妍一个提气,脚在西院的墙上一蹬,人便飞上了屋檐,衣袂飘飞,浑似仙人。卢二狗在下面痴痴地看着,心道大姑娘果真是世上他见过的顶顶好看的女子,可惜就是凶了点。 绿杨见主子跑了,也倒腾着两条短腿跟,可惜到底差距太大,跟了不到一息,就不见了主子的影子。 她怒气冲冲地对卢二狗道:“你对小姐都说了些什么?” 卢二狗哭丧着脸道:“我说,外面那一大一小,都被老爷安置在了东厢房。” “你怎么现在才说!” 绿杨听罢,也急了,迅速地往东厢房去。 苏妍到的时候,到底还是晚了。 宁秋与吴玉见面之处,不是在东厢房,而是正房。 吴玉施施然坐在主位,指着次座道:“坐,夫人。”嘴角的笑仍是温婉的,却含了那么一丝不怀好意。 “你又是哪里来的娼妇!主子的位置你也敢坐?!”李嬷嬷向来看不得宁秋受委屈,一把就要揪着吴玉要将她扯下来。 宁秋征然地看着吴玉头上的珠钗,一整套的红色碧玺所出的并蒂双莲钗,华贵精巧无比,那是她出门之时,母亲送与她的陪嫁,没想到今日竟然带在了这么一个下来人身上。 李嬷嬷的手被抓住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丫鬟挡在了她面前,一把推开她,李嬷嬷毕竟年事已高,这么一推,蹭蹭蹭往后退,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吴碧莲在一旁哈哈大笑:“看看这落汤鸡的样子!” “你头上的钗……是哪里来的?” 宁秋怔忪道。 “自然是老爷赏我的。老爷说了,以后这里的一切都归我和我的女儿所有,至于你和你那招蜂引蝶的女儿,哪来就回哪去。不过,国公府,可是被老爷弄没了呢……”她咯咯咯地掩嘴笑了起来。 小人得志便猖狂,说的便是如此。 “国公府……被老爷弄没了……”宁秋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转不动了,怎么就突然听不懂这话了呢。 李嬷嬷看宁秋模样不大好,一把扑了上来:“夫人,夫人,别听她的,她这是气你,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老虔婆,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事,整个上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还有哪个百姓能不知道?可惜了我那位倾国倾城的好姐姐,不知道要便宜哪个老头子了……哦,对了,我现在叫苏莲,不久后,父亲将为我大开宗祠,入族谱。”(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09|208.207.1.1 清厉的剑吟之声,蓦地在这个深闺软卧里响起! 出鞘的长剑,划破长空,带着澎湃到顶点的怒气,和着山呼海啸般的凌厉,如电光一般朝着吴玉母女直射而去。 吴玉蓦地尖叫起来,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惊恐地看着袭来的一点寒芒,一只手攥着女儿的手,却发觉掌心湿滑,怎么也握不住。 苏莲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只觉眼前死生一幕像是发生过无数回一般,那种跗骨的惧怕怎么也甩不开脱不离,仿佛陷入了最深的噩梦。身下濡湿一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她有些懵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妍眼前一片云遮雾绕,理智崩盘,脑中有个尖锐的声音在不断咆哮着“杀了她们,杀了她们!”轻身跃起,像最轻巧的雀,执剑而去。 ——眼前的两人,是阻碍,是孽缘,是必须斩断的切齿痛恨! 剑势忽起,银瓶乍破,吴玉母女眼看再躲不过,就要成为这剑下亡魂!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叮——”一声,一把宽而短的剑身横过,正好阻了一阻苏妍的长剑去路,一个不羁的身形挡在了吴玉母女面前,伴随着一声熟悉的朗音:“末儿,住手!” 苏妍眨了眨眼,因为太过用力,逼出了一滴泪,脑子有些木:“二哥,你要帮她们?!你知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我不是帮她们,末儿!她们不是奴籍,是良民,要是你杀了她们,是要牵连的!末儿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可不能去那腌臜地方!明珠为何要与瓦砾相撞,岂不是太便宜了她们?!” 苏沐捏着鼻子嫌弃地远离那对母女,一边说着一边跳到了苏母的地方,李嬷嬷见是他,忙急急道:“二公子,夫人她,她不好了!” 苏妍身一僵,意识回笼,娘亲还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她被那对母女毫无廉耻的义愤一激,竟然本末倒置了。她渐渐冷静下来,手一弹剑身,正要还剑入鞘,却被一道怒吼声打断了! “末儿你这是在干什么!成何体统!” 苏哲远一身朝服加身,足蹬朝靴,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匆匆而来,很快便踏入了正房门。他愕然地看着那执剑对视的两方,视线落到了一旁躺在二儿子手里的宁秋身上来:“夫人这是怎么了?” 还未待人回答,见到宁秋煞白的脸,和嘴角的血迹,脸瞬间黑了下来,一边扯下腰间的一个令牌,递给身后的小竹:“速去陆太医府请陆太医,来给夫人诊治。” 这陆太医的一手杏林之术在整个太医院也是顶尖的,轻易不出门,深受皇帝信任,若不是苏哲远在他末时曾帮了他一把,也请不到他来。 不过除了宁秋生子之时,苏哲远曾经破例请他上门,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地还是请千金堂的郎中来看。 苏妍身形未动,只转头吩咐苏沐先将母亲抱回正房卧室,仍然直挺挺地立着,右手的长剑垂下,讥诮地笑了一声。 ——男人,还真是好笑。 苏哲远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别过头,对着吴玉和苏莲道:“你们怎会来此?” 吴玉颤巍巍地站着,白净的面皮上,一圈红了的眼眶很明显,看着便柔柔弱弱的:“老爷……妾不是故意的,只是听说夫人回了府,妾便带着女儿来给夫人请安。没想到夫人……一见到妾和女儿,便昏了过去。” 苏哲远松了松面皮,道:“如此,你们便退下吧!现在这里一团乱,等夫人身子好了再来请安!” 吴玉和苏莲噤若寒蝉地福了福身子,便要离开。 “慢着!”苏妍缓缓道:“你们气晕了我母亲,便想这么走了?未免想得太便宜了些。” 苏哲远头疼地道:“末儿,莫要胡搅蛮缠!” 苏妍呵呵笑了。 她也不分辨,长剑一递一送,旁人还未看清她动作,就见大片黑色的发丝沸沸扬扬地飘在半空,慢慢落在了地上。 她身子灵敏地一转,几件红玛瑙的首饰便收在了掌中,衬着那艳红更夺魄。 吴玉顿时反应过来什么,一模脑袋坑坑洼洼的一块秃地,蓦地尖叫起来。 苏莲一看,母亲竟然在这一瞬间头发被苏妍削了个精光,留下了一颗秃瓢,头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极其难看。 吴玉本来生得便只是清秀柔美,有这三千黑丝还显得纤纤弱质,可现在一看……这般的姿色顶着个大秃瓢,也不能看啊! 苏哲远有些目瞪口呆,还未反应过来,苏莲就一个跳了起来,尖叫道:“苏妍!你,你,你……” 苏妍冷冷笑道:“怎么,你那母亲听说夫人来了才来请安?可怎么就这么蠢,硬是将夫人的陪嫁戴了一脑袋?这三千的烦恼丝,不如我帮她割了!免得还要糟蹋了这些东西!” 苏莲“我我我”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哲远眯眼,那套红玛瑙的首饰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因为特别珍贵,夫人平日里不怎么戴,一向放在妆匣的底层,偶尔遇到大宴也是戴过一两回的,他还有些印象。 脸一唬,要说话,却被接连的两声“噗通”给阻断了。 吴玉扯着苏莲委委屈屈地跪在地上,一双眼里便浸了泪:“大小姐真是冤枉妾了!这套不是真的红玛瑙,是朱砂石做的仿品,妾之前在外面打了一套带着玩的,一点都不贵……” 竟是吃准了苏哲远不懂女人这套的。 不过她到底见识浅了些。 苏哲远此人虽说出生微末,但一向敏学好问,为了在平常交际往来之时不露怯,年轻时也很是研究了一番这些贵重之物的,这一套红玛瑙一点杂质都无,剔透艳红,清透度与朱砂石是截然不同的。 他的脸拉长了,显然明白了之前之事:“还敢狡辩!夫人的首饰如何到了你们手上?” 苏妍瞥了他一眼,垂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玉却吓白了脸:“妾……妾……只是白日里无聊,想着要来服侍夫人,便在这里逛了一逛……看到夫人的妆匣忍不住便了戴,一会……一会就会还给夫人的!” 这话漏洞百出,任是蠢的,也不能信。 苏哲远在官场混迹了这么久,心里略想一想,也明白了。只是看到她那怯怯的模样,又不免叹了口气:“罢了!你回去将拿了夫人的所有东西都还回来,不然的话……” 苏妍心一凉,又自嘲一笑——都到了这份上,你还指望什么? 果然,外面那个才是亲的。 这明摆着就是吴玉看宁秋不在,娘家又倒了,便想寻摸人嫁妆了。可惜这个苏大人,也是个和稀泥的。 “笑什么笑!看你都做的什么事?女子讲究贞静淑柔,你看看你,都做到了哪一点?还敢拿着剑对着你的庶妹和姨娘,我看你还需要跟莲儿好好学学。” 苏妍哈地笑了一声,视线若有似无地朝苏莲身下的地面看了一眼。 “你确定要我跟她学,一个小妇养的?” 苏哲远这才觉出鼻尖一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缠绕不去,再看苏莲身下一滩暗色的水迹,眼眸一暗,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苏莲的一张脸由白转红,深恨地下没有一个坑给她钻,窘得恨不得立刻昏过去。她一个闺阁女子,这个要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了。 苏妍恶意地笑笑:“放心,此事……我必当帮你好好宣传,宣传。” 苏莲“啊——”地一声,一翻白眼,昏了过去。身子重重地倒在地上,这下连整个裤脚都沾到了黄澄澄的液体。 “你!——”苏哲远指着这一向宠爱的大女儿鼻子,手抖了抖,直接朝房外喊:“来人啊,将二小姐扶回去!” 苏莲的眼皮子微微动了动,这动静极小,其他人都没发觉,却被一直注意着她的苏妍抓住了。 两个面生的丫鬟匆匆跑了进来,一个抱头,一个扶脚的就要将苏莲抱出去,却被苏妍长剑一拦,制止了。 “苏大人放心,女儿有办法唤醒她。” 她蓦地伸出一指,狠狠地掐住那人中,直到人中掐得又红又肿,苏莲仍然牢牢地闭着眼,没有醒来。 吴玉见了心疼极了,朝着苏妍的方向磕头:“大小姐,请放过我家莲儿吧,她还小,很多事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她,求求你看同出一脉的份上绕了她吧。” 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颇让人动容。 果然,苏哲远怒气冲了上来,指着苏妍道:“末儿,我往日想你坚贞聪明,却没想到心胸竟然如此狭小!莲儿是你妹妹,你竟然容不了她!” “容?”苏妍笑道:“笑话,苏大人,你确定是我亲妹妹?这扬州瘦马的滋味挺不错吧?用了这么久都没换,还为了她要将老妻也换了,也是长情。”(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10| 208.207.1.1 苏妍在一旁暗叫了一声好,倒是个狠的,还算机灵,手干脆环在胸前,想着要是一下子碰死了倒省了干净。不过她思忖着吴玉这般的性子,要让她心怀死志是比登天还难的,就算真碰上了估计也是算好了角度。 何况,还有个在女色上老糊涂的苏大人。 苏妍漫不经心地看戏。 苏哲远被那一蹭蹭软了疑心,脑子里回忆起的是吴玉的软玉温柔乡,心下顿时软了半成,快走几步一把揽住了吴玉道:“好了好了!在孩子面前寻死觅活地像什么话!” 吴玉挣扎不干,嚎啕着要以死明志,苏哲远不肯。 这般牵扯来牵扯去了好一会。 苏妍嘴角翘着,果真是一对深情不疑的野鸳鸯呢。 ……只是,不知道这真相出来了,这对鸳鸯还能不能这般矢志不渝? “真是好一出缠绵悱恻的大戏!”苏妍啪啪拍了下掌,眼里满溢讥诮。苏哲远脸红了红,收回手,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吴氏,你莫不是以为,你清理了旧人,就再没人查得出你的底细?” 吴玉还待争辩,却发现身上一麻,顿时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动了,张口也发不出声音,不由惊恐地瞪大了眼。 “你把我母亲放了!”苏莲上前,苏妍顿时嫌弃地掩着鼻子躲开,苏莲难堪地红了脸。 “末儿!”苏哲远气怒。 “苏大人,慢慢慢!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是有证据的。” 苏妍神秘地笑笑,长袖一抖,一叠泛了黄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纸张顿时落在了正房内的几上。 茂春园诗会当日,她拜托二表姐交付外祖母的信里,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敲山震虎,第二件便是查一查这吴玉的底细。没想到这一查,倒是查出来一些有趣的事来。 她这父亲……可是戴了好大的一顶绿帽子呢。 她离家之前就吩咐过卢二狗,若是收到这封信件,可尽早送来庄子,可惜外祖母查到这事将证据交给卢二狗的第二日,宁国公府便有祸降临。卢二狗作为外祖母交给她的联络人,在宁国公府降祸之时,才会那么无措。 她收回心思,嘲讽地看了眼苏哲远。 “苏大人也许愿意看一看,毕竟……无风不起浪嘛。” 苏哲远皱着眉,一把抓住了那一叠黄纸,一张一张细细地翻看过去。越看,脸色越青,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手抖个不停,鼻翼不断地翕张着,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看来是气得狠了。 “你,你这个……不知廉耻的□□!” 苏哲远用力一掼,飘飘扬扬的纸张蓦地铺头盖脸地砸在吴玉的面上。 就算是泛了黄,有些年头的纸,这么一叠子下来,刮到脸上也疼,吴玉净白的面皮上瞬间便挂了三四道痕,破了相。 苏妍手指微微一弹,吴玉突觉身上有了力气,指尖一抹刺痛的脸,顿时染上了几点红色,这下子眼泪真的簌簌地流了下来。 再看女儿一脸惨白,心下一凛,吴玉膝行着向苏哲远而去:“老爷!老爷!冤枉啊,这分明是大小姐……妾一向清清白白的人儿,便是给了老爷的也是清白之身,若是妾说了谎,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地板明明是抛光打磨的十分光滑的,偏偏也让她膝行出了一条血路,簌簌抖落的泪珠儿梨花带雨,可吴玉漏算了那被截了胡的脑袋,此时看着便有些滑稽,又滑稽又可怜。 吴玉也漏算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苏哲远垂怜她,不过是怜她温柔婉约,怜她有别于宁秋的一番小意温存,在他看来,是他支配着吴玉,一个靠着他的垂怜活着的小可怜。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个小可怜,用着她女人天生的武器,牵着他的鼻子走,让他着了道。不是他控制着她,反倒是他被耍得团团转。不过是一个玩意儿,却让他跌了这么一大跤,苏哲远的自尊过不去。 他觉得他被愚弄了,被这么一个腌臜东西愚弄了,在他的女儿面前兜了个底穿。 苏哲远的怒气,越来越高涨,若是可以具现化的话,怕是翻江倒海都不止。看着这么个玩意儿,他觉得恶心。 “好,好,好、得、很!”这话,从牙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苏哲远蓦然笑了起来。 “清清白白的女儿身?吴氏,我该叫你吴玉,还是吴秀花呢?”苏哲远一字一句道。 吴玉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森寒的冷意渐渐泛了上来。 “吴秀花,你出身在邱西城明远巷,是吴屠户的小女儿,在十一岁外出与同乡大牛幽约之时,被人贩子拐走,卖入扬州红袖招,经过三年培养便挂了牌,初夜被扬州员外郎尤奇以一千白银拍下置于外宅,后因不堪尤奇的特殊癖好逃了出来,跟了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 “那书生用着你从尤奇那卷出来的财物,两人在上京城很是过了一段恩爱的日子。可惜那么点财物不够你们两人挥霍,你当时年少,又实在爱慕那白姓书生的才貌,便听了他的鼓动重新做了暗门子。只是白书生性凉,又迷上了一个青楼女子,你们俩大吵一架,你当日气不过便出门闲逛,正好撞上了当时正苦闷的苏大人。” 吴玉心惊地听着,为何那么私密的过往,这女子竟然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指间用力地抠着地,点点血迹溢出来,她恍若不觉。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胡说!你胡说!”苏莲一把冲了上来,想要将侃侃而谈的苏妍推开,却被她灵巧地一转,脱了开去。 苏妍不理她,口中继续道: “苏大人年轻之时,哦,不对,现在也是俊美伟岸,何况还有财有势,你便忍不住移情别恋了。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蛀虫白书生还没解决,你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他出门找那青楼女子之时,还下了过量的□□,书生本来身子便弱,再加上你之前有意无意给他的进补,两相冲击之下,果然不出你所料的一命呜呼了。” “哦,对了,苏大人,这个案子当时闹得还挺大是吧?毕竟这么有辱斯文的书生还是少见,而且死得这么香艳,想来上京城是不吝于讨论讨论的。” 苏妍向苏哲远征询。 苏哲远沉默地点头,他必须使出十分的力道,才能阻止上前掐死这个愚弄了他的女人,脏,可真脏!龌龊极了!可笑他以前还以为是难得的一朵出水清莲。 “来上京了以后你便一直与那白书生窝在租来的小院里,周围无人知道你与白书生的关系,于是你成功地从书生那里脱了身。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倒夜壶的老伯,与你接触过很多次,却被你忽略了。不然……” 苏妍顿了顿,蓦地一笑,接着说了下去:“你靠着做暗门子得来的些许银两,去了上京另一头的新月胡同,靠着那套手段,勾了一个老秀才做了一阵夫妻。那老秀才在老家早就有了个婆娘,伺候父母,自不可娶你。这也是你早就打听好了的,果然他为了避人耳目,便主动说认你做女,并对街坊称一直养在老家,如今大了要在上京找婆家才接回来。于是你顺利地从一个扬州瘦马、暗门子,成了那老秀才的亲闺女,果真是好手段。只是这亲闺女与那父亲睡在一块,也不知是怎样光景?” 吴玉面如死灰,垂着脑袋愣愣地听着。 “你达成了身份的转换,自觉时机成熟,便经常在我们苏大人曾经出没过的平安坊逛,过了将近半年才又见到了他,哦,对了,平安坊附近绸缎庄的老板娘注意了你很久,我也找到了。” “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你三年的扬州瘦马生活也不是白来的,迎来送往做得比谁都熟,我们那老糊涂苏大人在一次次的与你偶遇中,知晓你这么个善良孝顺的女子,还比家中的妻子温柔一百倍,后来更与你那老秀才父亲结识,一次高兴喝酒烂醉后,糊里糊涂地便与你成了好事,听说,嗯,还落了红,很疼?” “扬州果然是个好地方!这以假乱真的伎俩,真真是不错。”苏妍抚掌大笑。 苏哲远面如猪肝色。这明面上说的是吴玉,难道不是他? ——他这女儿,果真厉害得紧。 苏妍谁也不看,收了笑,继续道:“可惜你太狠。在与我父亲成了之后,一边哄着老秀才做那半路夫妻,一边又勾着我父亲与你一同,手段很是了得。可惜时间长了,你不耐应付那老东西,为怕事情败露,你又故技重施,让老秀才直接在美梦中魂归了西,还摘清了自己。可怜的是老秀才的妻子,还在老家默默地守着活寡。” “你守孝未满半年,又一次糊里糊涂与我们那苏大人滚了床单,苏大人怜惜你,时不时接济你,可怕贻人口实,还是满了三年才真正地买了宅子,置了你。只是……这三年的孝期,怕也是幌子。” 苏哲远老脸通红。 “在你时不时的温柔小意下,衬得我那一腔直肠子母亲是又厉害又刁钻,就算是她为了我们苏大人前程回娘家求人,也成了要控制苏大人的好手段。真真是极厉害的!” 吴玉只觉自己被扒了个底朝天,也不挣扎了,甚至身子有意无意地抖动也没了,她慢慢站起来,第一次正着眼看人:“你这样的大小姐,又如何知道我们这种人的痛苦?我不为自己打算,谁还会为我打算?” 苏妍垂着眼,嘴角挽了个笑花,可这笑是冷的,嘲讽的。 “谁都有想过好日子的权利,可你为了自己的好日子,为了往上爬,杀了白书生,他家中殷切等待的父母何辜?老秀才的妻子何辜?我母亲何辜?” “你这样的人,死一千遍一万遍,都是不够的。” “来人!将这女人送到司卫所,由京畿卫判。”苏妍冷声道。 “老爷!”吴玉惶然地看向苏哲远。 苏哲远像是看见了脏东西,一眼都不想瞥见,不过还是摆手阻止了苏妍叫人。(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11| 208.207.1.1 “老爷,沈相府派人送来一张帖子。” 苏哲远的贴身小厮央苗儿小心翼翼地跨过一地的黄纸,垂头递来一张烫紫金帖。 秋水苑的正厅一片寂静,气氛凝重冷肃。苏妍端坐在八仙座上,一只手把玩着茶盅却不喝,那外头来的二小姐却木木呆呆地坐在地板上。 央苗儿心里一个咯噔,不敢再看,生怕殃及池鱼。 苏哲远疲倦地拧了拧眉心,半晌才接过帖子展开一看,脸色便有些舒缓开来。沉吟了会才道:“末儿,为父先出去一趟,待回来再与你细说。” 苏妍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苏哲远的怒气似乎在之前都被发泄光了,见苏妍这般也不生气,袖子一甩便径直往门外而去,连眼风都未曾朝苏莲扫过。 苏妍之前那沸腾的心已经静了下来。 自宁国公府被抄,到宁秋吐血晕厥之事为止,一路烧灼的愤怒和痛恨随着吴玉被送走而慢慢平息下来。 “你满意了么?” 苏莲突然道,脑袋从膝盖上抬起,静静地看着她。此时苏妍才发现,那双眼波澜不兴,宛若死水,浑身的精神气仿佛都失踪了一般。 苏妍摇头:“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不过是立场相对,仅此而已。” “立场相对?”苏莲咯咯笑了声,笑得花枝乱颤:“为何你们便不能容下我与我母亲?男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多个姨娘和庶女罢了,你们怎么就那么容不下?” 苏妍似笑非笑地看她:“你说笑了。是你们容不下我们,否则,吐血的怎么会是我母亲?你那母亲,可是只山中狼,我母亲柔弱,对付不了。至于你,母债女偿,何况,我实在不喜欢你。” “不,确切的说,是自你出现以来,我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提防你。” 苏莲蓦地大笑一声:“彼此彼此。” “自我有意识以来,往上爬便是脑中唯一的执念和存在的理由。” “我要荣华富贵,要万人尊宠,可身为外室之女,欺辱蔑视是常事,在宅子里无人敢挑衅我,可在外,即便是买套首饰,那多宝斋的掌柜都生怕我侮辱了他家的格调。终于,眼看我快要成功了,却被你毁了。” 苏哲远经此一事,已是彻底厌弃了吴玉,自然也不会对这个让他蒙羞女人的孩子另眼相看,至于之前说的记入名下,入宗祠,更是不可能之事。 苏莲梦呓似的声音缓缓流淌在房内,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绝望。 “不,即便你身为礼部尚书的嫡女,也不可能万人尊宠。何况旁人也会打听,你不过是个外室子,稍微有些家底的,都不会要你。” 苏妍笑她异想天开,世事礼法,森罗规矩,对女子教养尤为严苛,虽则她心底总觉得……不该如此,起码她不该,可却无法与整个世间的礼法作对。 另一边心里起了异样——这是她第二次在旁人口中听到“有意识以来”这句话了。 苏莲再一次垂下脑袋,颈部柔顺地垂着,两眼无神地看着地面,肩膀垂了下来。 一时,两人都静了下来。 苏妍算了算时辰,决意先去看看母亲如何,想来那陆太医还未离开,便起身往外走。还未走出门槛,心中似有所动,回头一看,却吓了一大跳。 她只觉得冷汗一层一层地冒了上来,将贴身的绫罗都浸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着不可名状的惊恐,可惊恐过后,兴奋却叠叠地蹿了出来。 只见盘膝垂头的苏莲身上,一层暗影隐隐绰绰地显现,像是一个人影趴在她背后,脸微微露着,隐约可见就是苏莲她自己,却更小巧更精致一些。暗影与苏莲,慢慢剥离开,剥离开,到最后仅有一点足跟还连着,就不动了。 这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她从那片暗影里,感受到的,是数不尽的灰败与绝望?仿佛整个生的气息都被吞没了一般。而这气息却诡异得与苏莲如出一辙,唯还有一点活息证明着她还活着。 为什么还有足跟连着,没有彻底剥离?若是真正剥离开,会发生什么? 莫非与苏莲之前提到的执念有关,希望破灭则绝望,心死则魂离。 为什么她能看见那片暗影? ……那么其他人,能看见么? 苏妍心内转过无数个念头,仿佛雷霆一道光,破开她的重重封闭,唤醒了脑中沉睡的东西。她骤然一笑,仿若银瓶乍破,天光豁亮。 “你,看见了么?” 绿杨被这一笑晃了神,不由闭了闭眼,再看,便觉得小姐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仿佛……更出尘更飘渺了一些。 她有些迟钝,顿了会才道:“看见了……什么?” 苏妍自嘲,看来果真只有自己能看见,只是不知那丁漠郎君是否也能看见了——想来,两人是一类人。 “没什么,走吧,去看看母亲。”说着,便大踏步往外走去。 只要……等真正剥离开,就知道,究竟是什么了。 苏妍看了看头顶依然炫目的阳光,心想。 绿杨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小姐向来聪慧伶俐,不必她多操心,便静静地跟着往一旁的三开间里间走去。 陆太医果然还在,看样子已经是看好了,正在外间提笔写方子。 “陆伯伯,我母亲可还好?”苏妍不见外,直接叫了伯伯。 这陆太医虽然见面寥寥,可当初宁秋生产之时是回回都在外等候以防万一的,就算是苏妍刚刚出生之时,陆太医也是见过了她健康才走的。 陆太医要比苏父显老得多,胡子一把,可见了苏妍仍不免有目眩神迷之感,不由闭上眼,暗呼“阿弥陀佛”,才敢睁开:“唔,不太好。” 语气有些沉重。 “令堂郁气在心,五脏皆损,才有口溢血之状。此后不可轻易动怒伤心,再来一次,怕是神仙难救。” 苏妍一时愣在那。 神仙难救?怎么会难救?母亲平日里身子都很好,怎么突然就颓败成这样了? 苏沐走了出来,拍拍她的肩膀,像是一下子成长了许多,对着陆太医道:“可有办法缓解?” 陆太医摇头:“此病在心不在身,陆某已是无能为力。现在开的一副安神药,你且让苏夫人连吃三日,稳一稳夫人神思,不过切记,千万不要再刺激她了。” 说着,便叹了口气,拱拱手:“告辞。” 苏沐忙唤人领着陆太医出去,更让人从库房里取了支百年人参出来,礼不轻不重,恰恰好。苏妍一边欣慰于二哥终于沉稳了,一边却又神伤,这成长的代价未免太大。 她绕过两件插字彩屏,才到得苏母床前。 宁秋正闭着眼睡着了,可即便是睡,也睡得极不安稳,额头渗汗,眉心因忧虑形成一道深深的褶子,此时才真正显出她的年纪来。这短短的一日,看起来竟苍老了不少。 苏妍心中酸楚,母亲向来无忧无虑,虽则软弱了些,可到底也是极疼爱她,现如今这般模样……想着,便又怨起苏父的无情来。 李嬷嬷此时正在床旁陪着,见是她便要起身行礼,被苏妍挥手制止了。 她从袖中抽出素色巾帕,细细擦过宁秋额间的汗,心渐渐静了下来。 “小小姐,让奴婢来吧。”李嬷嬷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催她回去歇息,苏妍没肯,愣是坐到晚间,等宁秋醒来陪着用了顿饭,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要先沐浴么?” 因回府回得匆忙,翠柳没跟来,绿杨便接手了她的工作。 “不用,一会老爷还要寻我说些事。” 苏妍摆手拒绝,顺手从窗前的矮塌上抽出一本书来打发时间,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小竹便来了。 他在门外磕了个头,毕恭毕敬道:“小姐,老爷有请。” 苏妍将书放回去,站起身来,任绿杨张罗着披了白底红梅斗篷,将夜晚的寒意挡在外,才走出了房门。 在门前定了定,才转而沉声道:“走吧。” 小竹一声不吭地在前面带路,只觉身后的小姐越发没人烟气了,美是美,可看着便让人发憷,以至于一向在主子面前吃得开的他都不敢造次。 苏哲远果然在外书房等她,见她来了,吩咐其余人道:“你们都退出廊下。” 下人们纷纷应声。 苏妍轻轻扣上房门,直到附近再无人可听到两人对话,才好整以暇地走到书桌前的红木椅上坐下:“苏大人找我何事?” 翘起的嘴角,不无讥诮。 苏哲远叹了声:“你在怪我。” “岂敢。” “旁人斥我忘恩负义也就罢了,可你也不能理解为父么,末儿?”苏哲远神情疲倦,撑着额头,推过来一本册子。 “末儿委实不明白,宁国公府危若累卵,本就岌岌可危,可父亲为何要做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棵草?外祖母不无辜?二表姐大表哥他们呢?” 苏妍心里其实明白,以他舅舅所为,若是不收敛,迟早会有颓败的一天,可若不是苏父的举证,宁国公府虽会削夺爵位,但除了魁首,其余人还能好好的。 苏哲远点了点那册子:“末儿,你先看一看这个,再来与为父分说。” 苏妍默了默,翻开册子一看,第一页,是一堆流水,钱粮进出账目,第二页,依然如此。她不解地看了一眼苏哲远,却从他这个父亲眼里看到更凝重的东西,心上一惊,越翻越快,到后来,整个面上已是毫无人色。 “这个账目……”她抖着唇:“是宁国公府的流水?” 苏哲远摇头:“不,不是。确切地说,是宁国公府各个庄子上默默进出的钱粮账目,末儿,你也看出来了,是不是?” 苏妍不敢置信地摇头:“你是说,舅舅他……” 这账目上,列得清清楚楚,宁国公府再是奢靡,也不可能用去如此多的钱粮,可这多余的钱粮去了哪里? “是,你那大舅舅,狂妄自负,贪得无厌也就罢了,可他竟然敢做这窃国的买卖!这每年的流水,足以养活一支骁勇的军队,我查了许久,才发觉,这钱粮竟然还是往嘉峪关外而去的。” “可舅舅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这般隐秘的账目,又如何到了父亲你的手里?” 苏妍不自觉地又用回了原来的称呼。 “其实,为父在三年前就觉出不对了。但是没想到的是,在为父查探之时,还有一股隐在暗处的势力也在查探宁国公府,为父琢磨许久多方印证,才发现,那一股暗势力竟然是皇家的暗卫。” “末儿,是当今起了疑心要查!” “为父胆战心惊,可你舅舅浑然不觉,还自以为□□无缝,幸亏为父是宁国公府的女婿,你舅舅不曾对我太过提防,才让得了手。” 苏妍突然想起一事,不由问道:“是去年外祖做寿之时,舅舅书房走水那时取得的么?” “我末儿果然聪慧无双!” 苏哲远赞道,一边遗憾地想,若这大女儿是儿子便好了,那样他苏家就算后继有人了。 “其实,那个书生也是为父安排的。你舅舅所行,实在罄竹难书……” 苏哲远恨声道:“可这与关外蛮子运送粮食,壮了外族兵马之事一旦确凿下来,便是叛国大罪,不再是他宁国公府一家之事了。到时候,朝野动荡,我整个苏府,甚至其余姻亲,也将受株连之罪,十不存一啊。” “为了我苏家的百年计,为父不得不出此下策!圣上起了疑心,宁国公府,摘不清了!” 苏哲远抹了一把脸,苏妍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和眼底满布的红血丝。 “父亲……” “可父亲,舅舅为何会行此事?论理,他身为宁国公世子,不该如此铤而走险才是。” “其中缘由,为父也未完全弄清,但还是能猜到一二的。主要还是为钱,老宁国公两袖清风,空有一个爵位,光凭朝廷那些俸禄如何能供得起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开销?你舅舅好面子好排场,自然是缺钱缺得很。一开始只是想弄些钱财花花,没想到越陷越深,被人抓了把柄,不得不做。” 苏哲远嘴上说着不确定,脸上神情却很笃定。 苏妍默,到了此时,她已无法再将满腔愤怒丢向疲惫的父亲,虽则他对母亲隐瞒了外室,于男女之事上颇为糊涂,识人不明,可到底在政事上还算明白,否则也当不了一部尚书。 “父亲,世上之事,男人作祟,可为何还要那些弱女子一同承受?她们何其无辜?”苏妍想到月前二表姐明媚的笑颜,以她贵女的骄傲,如何能熬得过一生的罪奴生涯? “既然同享了富贵,那卑贱为何不可一起?” 苏哲远神情意外的平静:“若哪一日为父落了泥土,末儿你又如何能置之度外?世之情理,也有相对的公平。” 不过,他还是不忍了些。 苏哲远来到背面墙边的博古架上,将角落一个极其不起眼的白玉樽左右各转了三次,一旁的墙上便“喀挞”一声出现了一个暗格。 他将暗格里的一卷册子取了出来,递到苏妍手上:“末儿,你看看吧。” 苏妍一怔,接了过来,翻开一看,脸上不由露出惊讶之色来:“父亲,你这是……” “为父毕竟是受了国公府这么多年恩惠,总还有些事可以做。早前便拜托了一些挚交将她们领回去好好安置,虽说是罪奴之身,可日子总要好过些。”只是,到底苏府要避嫌,不可亲自去领。 原来那本小小的册子里,详细地记载了宁国公府的女眷都分别由谁领回去的章程,以后若是有机会,苏妍也可悄悄去看看她们生活得如何。 这样一来,也不会各自失散,飘零到何处都不可知了。 苏妍不由眼眶微湿,半晌才激动道:“谢谢父亲!” 此时,她竟然是一点都不怨了。 苏哲远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了。至于那对母女在正厅所言,她在探病时从李嬷嬷口中得知之时,便知不可能。可惜母亲不辨真伪便全部信了,父亲若真是那般不分轻重之人,怕他们这次回来,便不会那么舒服。 只可惜,她之前的那一番安排,全部都没用上。那对母女的料挖出来,便直接把自己作死了。 “还有一事……”苏父犹豫道。 “何事?”(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12|210.209.1.1 苏妍不是不失望的。 苏父态度暧昧,显然还在盼望着能靠她与沈相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好以后扶持苏府一把。不是说他对她没感情,只是这父爱敌不过前程。 “你告诉他,他妄想。” 苏妍抬头看了苏父一眼:“父亲,女儿绝不做妾!” 苏哲远讪讪地捋了捋胡子:“好,好,为父去推拒了他。”虽然沈小子也是看着长大,看品貌也算配得上女儿,奈何两人无缘,也是没法。 苏妍这才好过些,看看天色不早,便拱手退了出来。 房外已是月上柳梢,树影婆娑。 春天的夜还有些寒凉,苏妍不自觉地拢了拢披风,才信步往外走。穿过月亮门,经抄手游廊左转,绕过有几分野趣的园子,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小姐,要先沐浴一番么?” “不必,你先退出去,我有些乏了,散一散再洗。”苏妍摆手拒绝。 绿杨知几,领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苏妍这才吁了口气,抬头对着左边的房梁道:“丁公子好大的雅兴,又来做那梁上君子?” 丁漠笑嘻嘻地跳了下来,手上还拎着一件毛皮褥子,掸了掸便丢在了一边:“小娘子怎知道是我?” 许多日子不见,那张脸似乎更艳了。 苏妍看了眼那毛皮褥子,心想这人倒准备齐全,梁上打过蜡,用这毛皮褥子捆起来便呆得住人了。 一边道:“像郎君这般热衷探女子香闺,想来也没有第二人选了。” 丁漠讪讪地一笑,摸了摸鼻子坐实了这罪名,直接坐到了床边的塌上,顺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才道:“小娘子冤枉,在下平生,也就探过苏娘子一人的香闺,这是第二次。” 苏妍目不转睛地看他,心中惊疑。 自白天见到苏莲身上的暗影以后,她竟然也在丁漠身上见到了,附在他背后的那一层薄薄的影子,只是那影子并非灰色,反倒是薄透般的盈润,长相与丁漠类似,只气息欢快,与丁漠结合得很静谧,此时正微抬头看她。 明明是可怖的场景,偏偏她心里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倒有些亲切。 丁漠被她看得一愣,不自觉地摸了摸面皮:“小娘子怎么了?” ……莫非在梁上沾到了灰?他随手一揩脸,见她还在看,但眼神仿佛是落在他身后不知名之处,不由唬了一跳。 苏妍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间:“你还未说,你来此作甚?” 心里却不断捣鼓着,看来这丁漠——应该也是与她一类人了。 可惜医者不自医,她在铜镜里再三观察,也没法看到自己背后是否有类似的灵在。不过丁漠那透晶般的“背灵”——她一时找不到更确切的说法——与苏莲的截然不同。 可思来想去,刨除男女的区别外,苏莲与丁漠的背灵如此不同,只有一个原因。苏莲之前大受打击,执念被湮灭,导致背灵也沾染了绝望的灰色,并渐渐与主人剥离。可剥离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还是干脆跌入无边海,再无希望? …… 丁漠看苏妍模样,便知她心不在焉,暗想着莫非是今日本公子太俊所以小娘子神思不属?不由便有些洋洋得意起来。 翘起的嘴角欢快,丹凤眼都眯成了一条线,快活点亮了他的脸,更让他神采飞扬。 两个同样的神仙人物,思维明明不在一个频道上,却分外和谐,一时整个房间除了呼吸声,便再无其他。 丁漠安静地看了会他心爱的姑娘,突觉左臂一热,重新掏出比目珠,置在了桌上。盈盈白光顿时充斥在整个室内,从薄薄的窗纸透了出去。 苏妍这才回过神来,瞪他:“你将这拿出来干嘛?” 丁漠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两道眉峰瞬间跟刀锋一般耸了起来:“比目珠我一直都贴身放着,刚才突然觉得烫得厉害,便取了出来。” 果然,那本来还有些柔和的光,越来越烈,越来越烈,几乎要冲破屋顶。 苏妍一惊,立刻取过床上的绣花被一抖,直接将比目珠罩了进去,那光透过被子才看起来暗了些,不会惊动旁人。 “为何会如此?” “我亦不知。”丁漠神情凝重:“比目珠我若在府中佩戴,因为距离你较远,便不会发光,但上次来,虽发亮但也不曾发过烫。” “我有个主意。”苏妍突然道:“待到子夜,你我再寻个僻静之所研究一番,此物……总觉得,是变数。” “或许,能帮我们解开这其中之谜。” 丁漠双手环胸:“谜?”他眯了眯眼:“你是说,你背后的那物?” “你也能看见?”苏妍诧异道。 丁漠颔首,见眼前女子一双黑眸兴奋得发亮,现出一股别样的活泼,心底便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既痒又麻,手不自觉地便在苏妍脑袋上揉了揉:“自然。” “你见过多少人,背后是有……” “还有沈相家的小公子,沈誉。”丁漠似是很不愿意提起这人,一脸别扭。 “哦,是他。”苏妍若有所思。 丁漠想到探听来的消息,两人青梅竹马,便心里很不得劲。靠着窗一长腿直楞在地上懒洋洋道:“我此前便有一个猜想,今日见你,这猜想才更浓。这个世界,自有其规律在运转,但我们,仿佛便是其中的变数。不论是你我,还是沈誉,都在慢慢靠拢,生命中有了交集的地方。” “不,还有一个。”苏妍缓缓道:“我父亲在外还有一个女儿,我也是今日才注意到她的背灵。” “背灵?”丁漠笑道:“倒也贴切。” 看起来,这些人物都聚拢在了一块,只是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缘由了…… “你以前见她或我之时,是不曾发现过这背灵的?” “是,以前不曾。”说着,苏妍便将最近之事细细分说了一遍,包括他背灵与苏莲的不同。“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能看到的?” 丁漠将眼神落到比目珠上:“我不知。只是见到你们,我便看到了。” “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契机。”苏妍敲了敲桌子道:“只是,我还想不明白。” “先不说这些。”丁漠将手深入那绣花被中,比目珠现在烫得犹如油锅里煮过的一般,炽热地像要爆开:“我觉得,时间紧迫,怕是等不到子时了。它快要撑不住了。” 苏妍神色一凛,径直取过斗篷披上,将比目珠掩在斗篷里,用右手死死捂着不放,一边道:“走。” 却被丁漠一把拽住了,他不赞成地看着她:“给我。” 现在的比目珠便是浇头的热油,姑娘家家柔软的皮肤怎么受得住。 苏妍上下看了他一眼,也不与他争辩,撕下被子的一角包好,默默地递了过去。不过即便是隔着那厚厚的棉絮,仍然能觉出那炽热的高温,怕是火山爆发也就如此了。 丁漠张了张嘴,到底没说话,事先掀开窗户,如一只最轻巧的猎豹,就这么跳了出去,往苏府外疾驰。苏妍紧随其后。 上京城作为天子脚下,寸土寸金,要找僻静的地方不容易。 不过苏妍毕竟在此居住了这么多年,作为一个地头蛇还是知道一些的,七弯八拐,便到了一处荒败的宅院前,见丁漠饶有兴致地盯着看,便解释道:“此处是孙宅,十年前孙府满门被灭,成了一座远近闻名的凶宅,附近少有人烟,就算是打更的,也情愿多绕些路。” “极好。”丁漠提气,直接跃过刚刚的墙落,落在了院内。 院内荒草丛生,看起来阴森森的。 苏妍向来胆子大,不介意这些,丁漠看她模样,不由遗憾地叹了口气,两人一气地往里走,不约而同地选了最里的那座宅子。 “十荒九蛮,果然大凶。” 丁漠突然冒出来一句,一边说一边蹲下来,将一直窝在手中的絮被碎片一抖,比目珠滴溜溜地落了下来。 “你懂这些?”苏妍不无好奇。 丁漠晃了晃脑袋:“不懂。”一边搓揉着手,龇牙咧嘴,动作夸张得生怕苏妍看不出来一样。 “你手还好么?” “你看。”丁漠委屈地递过去,一双上挑的眼此时眼角微微下垂,看着有些无辜可怜,若是头顶再加个耳朵,苏妍毫不怀疑他会喵喵叫着撒娇了. 她轻笑着低头,却愣住了。 多亏丁漠皮实,这么一路过来,手掌里已经冒了一些水泡出来,掌心微微泛了一层微黄,像是被煎过一般。苏妍想到之前他的坚持,不由心中微动。 “让你逞能。”她娇叱道。 这难得的娇憨,却让丁漠眼睛都看直了,更将他一路带来的比目珠都给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苏妍点点他,才回过神来。 他暗暗叹了口气,这才艰难地凝起神来,盯着那越来越剧烈的白光,不由道:“也不知,它会给我们怎样一个惊喜?”(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13| 210.209.1.1 作者写文不易,姑娘们尽力支持正版~完整版首发晋/江/文/学/城!谢谢贴心小天使~~ 荒废了十年的老宅子,蛛丝遍地,稍微走几步便是满地灰尘,呛得人恨不得立刻掩鼻而去。 丁漠勉强清理出一个干净的地方,回头一看,苏小娘子竟然已经随意地选了地方席地而坐了,那模样与上京城里其余的娇娇们截然不同,自在地很。 嘴角便不免有些笑意,特意选了个正对着苏娘子的位置掸了掸便坐了下来,一双长腿支棱着,愣是将这陋室坐成了金玉高堂。 比目珠便放在二人中间。 此时那珠子的白光几乎要冲破屋顶,若非远近无人,怕是会引起轰动。 苏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生怕错过任何一秒。 盯的时间久了,眼睛便有些涩,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就在这眨眼的当口,一道无形无色的水波纹从比目珠上漾开,将两人笼罩了在内。 苏妍眼神奇异地看着周围,水波纹密密地氤氲在两人周身,让人感觉浑身一振。明明是无形无色之物,以凡人眼力,是不可能看见的,但冥冥之中似乎有另一双眼,在告诉她,周围存在的这样一种物事,果真是妙不可言。 苏妍和丁漠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互视的一眼,充满着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的意味。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向反方向相背而去,在走了三步抵达那罩子的边缘以后,便再出不得一步。 苏妍赞叹道:“世事果真神奇。” 她能感觉到,从水波纹中传来的亲近和善意,所以即便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她也丝毫不感到慌张。 丁漠蹙了蹙眉,似乎若有所思,脚下半点不带停顿地再次走到了比目珠前,蹲下身子细细地看。 此时比目珠周身的白光已经渐渐弱了下来,珠子内似乎有一股力量在呼唤着他,熟悉而眷恋,让他忍不住伸手触了上去。 苏妍却毫无感觉,只手触在那罩子上,陷入软软的一团,眼前有影像急速地闪过,但因为速度太过,她根本看不清。 她将手轻轻地按在胸口,不由地有些怅然若失。 ……究竟是什么呢? 她能感觉到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一阵闷哼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苏妍转身一看,只见丁漠双手用力地抱头闷哼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向挺拔的身子蜷缩起来,一条长腿因痛苦而用力地抻着。 苏妍唬了一跳,蹬蹬蹬跑了过去,一把扶起他的上半身,任丁漠倚在身前,急急道:“丁公子,你怎么了?” 丁漠仰起的额头露了出来,只见一个三角状的金色暗纹在其额心若隐若现,苏妍只扫了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那暗纹此时还在一个劲地往他脑袋里钻,造成的巨大痛苦让丁漠整张脸皱成一团,不消说什么绝世的风采,便是普通路人这时看起来都要比他神气。 可便是这样的丁漠,也让苏妍不忍心,她将他紧紧搂住,不断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 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一旁的比目珠上,白光减弱,在慢慢地往里收缩。 丁漠牙关咬得死紧,□□声断断续续地露了出来,身上的温暖让他额前的冰冷与脑袋里钻缝般的痛苦都减弱了许多,他情不自禁地抓得更紧。 许久。 丁漠的动静才停了下来,他软软地倒在苏妍的怀里,鼻息喷在她胸前,让她不自在地躲了躲:“丁公子?” 丁漠没应声。 “喂。” 苏妍无奈望天。 再过了会,丁漠还是没动静。 “还不起来!” 苏妍没耐性了,一推,丁漠就软骨头般地被推到一旁,顺势打了个滚坐了起来,脸上笑嘻嘻地:“看出来啦?” “当我傻的么。”苏妍心内暗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丁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内有些遗憾。 额心的三角状暗纹已经彻底地隐了进去,那张白玉般的脸此时看来更添了一层飘渺,似有脱胎换骨之意。 苏妍一手捞起一旁的比目珠,盈盈白光只散在珠子外薄薄一层,看起来分外温润可爱,炽热的温度已然降了下去,她上下抛了抛,目光才转到丁漠身上:“之前你怎么了?” 丁漠一脚支起,一手撑着下巴朝她看来,嘴里道:“这东西有些意思,流光溯影,可惜信息太大,时间有限,有些我还需回去再细细思量。” “那你身上,可有不适?” “不,好得很。”丁漠站了起来,一手随意轰出,地面便破了一个近十丈的深坑,地底都在轰隆隆地震动。 两人不由地面面相觑。 “这……”未免有些惊人了些。 虽则两人武力强大,到底还是遵循这个世界规则的,随意的一拳便能造成这样的后果,那当世又有谁能经得起丁漠一击? 苏妍心内渐渐火热起来,跃跃欲试。手放到腰间,长剑振翅一展:“请战。” 丁漠苦笑,望望天:“你打不过我。” “无妨,且试一试。”苏妍双眸被兴奋所侵染,看起来反倒有些少女的感觉了。 丁漠心下一软,正要答应,却觉地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不由心叫不好,伸手一拦,恰好握住眼前女子的细腰,软玉盈盈,他却再顾不得手下触感,脚下不知如何,人却瞬间飞了起来。 似腾云驾雾般,不需屋檐为点,便直接腾在半空,往孙宅外电射而去。 苏妍惊讶地眯了眯眸子,这可已不是武侠范畴,倒似仙家手段了。 两人轻飘飘地落在了宅子外,孙府内传来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丁漠这才敛下心神,抬眸正好见到苏妍打量的眼神,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由也呆愣住了,脑中似有信息闪过:“轻身术。”若有所悟。 苏妍垂下眼睫,也不再追究,总会有弄明白的一日:“刚刚为何如此匆忙?” 丁漠这才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孙宅,带着她往苏府走:“之前我感觉到一股可无从抗拒的力量从地底传出,让人浑身战栗,当时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拼命逃。现在想来,怕是再不走你我二人都会折在这里。” 苏妍默了默,她并无任何感觉,只除了觉得阴风阵阵外,可既为凶宅,有阴风湿冷不是正常的么? 莫非,还是那暗纹的缘故? 她心内猜测,一边提气迅速往苏府而去,此行已经有段时间了,希望不要让人发觉才是。 在一个岔道口,苏妍停了下来,拱了拱手:“公子,便在此处分道扬镳吧,镇国公府在西,不顺路了。” 丁漠不快地撇了撇嘴:“我丁漠岂是会让小娘子一人独行夜路之人?不妥。”态度很是坚持。 苏妍无意与他争执,见他不肯,便也就径直朝苏府奔去。 索性两人轻功都极为出色,很快便到了苏府外墙,见丁漠还要跟,苏妍无奈:“便到此吧。” 丁漠见此,也见好就收,拱了拱手:“苏娘子,告辞。” 苏妍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跃上墙头,像只灵猫般轻巧地落到瓦黑的屋顶,白底红梅斗篷衬得露出的那张脸,更如夜色中的精灵,不似人间所能拥有。 丁漠冷不丁出声:“你知道,我此行所为如何?” 苏妍回身,一双眼熠熠生辉:“为何?” “一月后,我会亲自上门提亲。”声音斩钉截铁。 苏妍默了默:“你不怕因我身上的宁国公府血脉,而遭到当今厌弃?” “那又如何?”丁漠环胸抬头,姿态自信到狂妄:“世上前程不止一条,可唯独,只有一个你。” 苏妍笑靥如花。 “我等你来娶。” 丁漠脸上的笑意,比月色更明亮。 他提气,顺遂心意地飘到苏妍身边,在腮边偷了个吻,人便腾飞而去,苏妍只注意到他眉梢眼角的快意,不由也笑了。 ************************************************ 第二日。 苏妍一大早就去秋水苑看过母亲,陪着吃了顿早饭,便回房换了一身素色,连鬓边都簪了一朵白花,才领着绿杨往外而去。 垂花门外卢二狗早就等着了,见苏妍出来便迎了上去:“小姐,车马已经备好。” 苏妍垂下眼:“父亲呢?” “苏大人一早便出去了,只是我等也不知大人去了何处。” “罢了。” 苏妍背着双手慢慢走出去,今日是宁国公府男丁行刑之日,她总要去送最后一程。至于劫囚,她不作想,苏家上下连到老家百来口人,她不敢冒险。 人力有时尽,对上拥有千军万马的国家,她一人毫无胜算。何况……大舅舅害了那么多人,并不无辜。 绿杨担忧地看了眼小姐,心下难受。 小姐这人向来坚强,便是练武受了伤也从不吭一声,今日却明显能觉得心情差得连掩饰都无法掩饰住,除了还能在夫人面前有个笑模样,其余时间竟是一点都不见开颜了。 这样的天仙女子,上天竟然忍得让她受这些,也不知日后的婚嫁该如何了。 苏妍自是不知身边小小的奴婢在为她担忧,只心内的沉郁确实化不开。可老天今日却讽刺得万里无云,天空一碧如洗。 她看了眼天,任绿杨揭开帘子,才一步跨了上去。 卢二狗见小姐与绿杨都入内坐好了,才示意马车出发。 一路马车得得得地往菜市口而去,苏妍安静地坐着,两手拢在袖中,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快要到目的地,马车却蓦地停了下来。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了进来:“娘子留步。” 苏妍厌恶地皱了皱眉,又是他,口中道:“沈公子又有何事?” “可否移步一聚?” 沈誉长身玉立在马车前,一袭白衫,清朗如溶溶月,引得周围路人驻足。 “今日还有要事,请恕苏某无礼。”苏妍冷道。本来心情便不好,听到这人的声音更添了几分厌烦。 “誉只有几句要说。”沈誉坚持。 菜市口本来便是鱼龙混杂之地,今日有那作威作福的宁国公府男丁斩首,人流更是比平时多了一倍,这般模样的一个郎君杵在那,自然是得了许多人的关注。 “咦,这小郎君,可真是俊俏啊。” “就不知,那车上的娘子是哪家的了,也不知是何等天仙模样,才能引得如此一个郎君倾心以待。” “啊,这个我知道,看到马车棱上的苏字标记么?不出意外,必然是那拥有倾城之貌的苏家大娘子。” “难怪了……” 苏妍听了一耳朵议论,心里明白继续僵着,只会成为众人谈资,只得道:“前方秋月楼菊字间。” 这是她之前便定好了的,视野极好,正好可以看到行刑之地。 大家小姐,还没有哪个抛头露面去混在人群里看行刑的,这都是惯例。 才说完,沈誉便让到一边,任马车驶过,笑不到眼里,只觉得心里第一次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振作精神,嘴边牵着一抹笑,便带着下人依言去了秋水居。 卢二狗等在楼下,见他来了便领到了菊字间。 小二早前见苏妍已是惊了一回,见到沈誉又是惊了一回,心道今日怎一个两个的都长得这般好,看起来倒是天生一对。一边赶忙搭着巾搭敲了敲门,便见一个清秀模样的丫头上来开门:“何事?” 小二忙道:“不知娘子郎君是否要添些茶水?” 里面那两神仙模样的男女都没理他,那清秀女子倒是蹙了蹙眉:“可有碧螺春?” “有,有,有。”小二点头哈腰地应道,下楼取茶之时,正好听到男子地急切问句:“苏娘子为何不应我?” 心下便明白原来是那俊俏郎君求而不得,小二便颠颠地下去取茶了。 苏妍见小二走了,示意绿杨关上门,只留一道缝出来,才从容道:“我不为妾。看来父亲一早是去见沈相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沈誉,果然在他身后见到了与丁漠一般的背灵,也是一般的薄透晶莹,脸容与沈誉相似。 沈誉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心不在焉,脸色为难,他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可你苏府如今模样,我若娶你,必然是放弃我沈氏一族的前途。” “你放心,便是为妾,你在我心中也任谁都越不过去。”沈誉郑重发誓。 苏妍嗤笑了声:“然后再等你为了前途娶了正妻,来磋磨我?” 沈誉急道,连清风朗月都顾不得了,此时才有些真实出来:“誉,誉不娶正妻,可好?” “既有一时妥协,便有一世让步。”苏妍不信,见沈誉还是不放弃,加了记猛药:“何况,我应了别人。” 她很奇怪地一点都不在意沈誉会将这说出去,并非信任,反倒是……对这世情规矩的满不在乎。身体内像是有什么在发酵,要突破一般。 “别人?是谁?”沈誉柔声道,声音里却暗藏着一股狠劲。 苏妍摇了摇头:“这你不必知道。” “是不是那丁公子?”也许,天敌自有感应,明明与丁漠不过一面之交,沈誉却印象深刻,第一反应便是他。 苏妍好笑地看他:“不论是谁,我都不会嫁你做妾。” 沈誉蓦地闭上眼,手攥得极紧,半晌才睁开眼道:“誉不可能娶你做妻。我沈氏一族奋斗到今天地位,是无数族人的努力,不能毁在誉的手中。誉爱你敬你,却绝不可能将家族凌驾到誉个人的享受之上。” 他从前往后,都不会再这般朝人坦白。看着眼前女子如花鲜妍般的脸,沈誉心下绞痛,却不得不放弃,仿佛有什么制约之力在缓缓从身上脱离,他怅然若失。 苏妍只觉浑身一轻,心内隐有所感。 正要说话,却被一道低沉的琴音般的声音打断:“沈公子此言当真?当真要放弃苏娘子?” 丁漠一把推开菊字间大门,昂首阔入。 一贯的红衣赫赫,公子绝色。 沈誉皱眉,却不愿在这人面前示弱:“与你何干?” “是也不是?”丁漠逼道,一股如山岳般的气势压来,直让沈誉寒毛直竖,心底竟一点都提不起反抗的意志。 苏妍一愣,看样子,那暗纹带来的好处不少,丁漠今日简直是脱胎换骨,说不出的感觉,却与众人都不同。 再看,他身上的背灵彻底地融在了体内,隐隐一层光,其余看不见了。 沈誉闭眼,想到家中老父,想到日后,决然睁眼:“是,誉放弃。”既明知事不可为,何必迎头直上。 才说完,一股巨大的悲恸和绝望从灵魂深处席卷过他,让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滴泪夺眶而出。 他呆呆地抹了一把脸,一股红光瞬间拔体而出,苏妍亦是如此,在半空混做一团,转了转,便随风飘散了。 丁漠满意地笑了,这才看向苏妍,像看向失而复得的宝贝:“血契散,静疏,就等你醒了。”(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 重生女修真记 214|210.209.1.1 正午的太阳,既烈又蛮,照得人心发慌。 菜市口行刑处密密麻麻地围了一群百姓,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幕,仿佛眼前只是一出轻描淡写的大戏,而不是无数人命。 宁国公府上上下下几十口男丁,最大的如国公爷族叔,已经双鬓染霜,垂垂老矣,最小的不过才三个月大,看起来哭累了正眨着天真的眸子看向四周,乖乖地被抱在父亲怀中,尚不知这幼小的生命今日会被结束在这砍刀之下。 绿杨已经在门外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论大舅爷做了多少错事,可国公府许多人是无辜的,月前还熟悉地在你面前说话之人,下一刻就会被残忍地尸首两段,她如何忍得住? 苏妍紧紧攥着手,指甲修得圆润,却依然嵌入了肉里,可此时她感觉不到疼。当真的置身在这个环境里,苏妍才觉得那一句“送刑”有多轻飘飘。 稚子何其无辜。 耄耋却无终老。 世事两难,苏妍这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不能毁了苏父好不容易保得的苏府上下,那肉嘟嘟的小七满月她还曾抱过的…… 旁边传来了一阵叹息声。 丁漠捉过她垂下的右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掰开,苏妍掌心的五个血口子被白玉般的质感一衬,显得极为刺目。 他垂下眸子,掩住眼里的情绪,手轻轻拈了个诀,一道温暖的和风拂过,掌心火辣辣的感觉尽去,苏妍顿时舒服了许多。 她神奇地看向掌心,那血口子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疤痕了。眼里不由起了希冀,以丁漠现在的神仙手段,若是能帮她…… 苏妍心里不可控制地起了一层希冀,忍不住期待地看向丁漠:“丁公子,可否——” “不可。”丁漠拒绝,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透出琉璃似的黑,冰冷而淡漠地仿佛一尊佛像:“我不会插手。” 苏妍怔住了。 从她的角度看去,艳阳直射进窗户,恰好落在丁漠的脸上,显得那张脸俊得不像真人,眉锋锐,鼻挺拔,薄唇线条清晰,却更冷了。 她突然反应过来,苦笑了下。 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脑筋突然搭错了病急乱投医,确实是自己为难了,此事不论是谁去做,都是带累家族之事,纵是丁漠有再多神仙手段,又怎敌得过拥有万里河山的中宗之主? “对不起,是我逾距了。” 苏妍轻声道,收回视线,怔怔地看着下面。 丁漠转头看她,负手不语。 “午时三刻,斩!” 监斩官亲笔判,一道红头签被重重地掷了下来,在地上还蹦了两下。 刽子手的大刀被阳光反射,亮得刺眼。 苏妍被晃地闭上了眼,眼前却出现了一片暗红色鲜血组成的暗流,地上满是残肢碎肉,她不禁“啊”地叫了一声,睁开眼往窗下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一群江湖野路子在一个领头黑衣人的带领下与周围的京畿卫打了起来,刽子手躲到一旁,行刑被打断了。 苏妍一惊,旁人或许还认不出,可她却是对方化成灰都能认出来,这领头黑衣人的身影正是那与她日日相对,任意豪侠的二哥。 可二哥不是在府内陪着母亲么? 苏妍不由咬紧牙关,手指紧紧地抠住窗棱,以阻止自己跳去下帮忙的冲动。手劲使得太大,窗棱上的牡丹雕花竟被戳出了洞,木刺刮过手上细嫩的皮肤,瞬间沁出了血来。 丁漠转头看了那碍眼的红,到底没管。 苏妍忍得牙关都在咯咯发抖,她的二哥,怎么还是这般冲动?明明昨日还是一副沉稳样子,将她也骗了过去。 野路子就是野路子。 不过一会,便分出了胜负,只有那领头的黑衣人还在苦苦强撑,在数百京畿卫的攻击之下,不一会便全身挂满了彩。 她一下子揪住一旁人的袖子:“你有法子的,对么?” 不料却被丁漠冷漠地拂开:“无法可想。” “那是我的二哥啊,我最亲最亲的二哥啊。”苏妍原本也只是存了一点微弱的希望,听到这句话立刻便泄了气,肩垮了下来。 她死死屏住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鼻头通红,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唇颤着:“我不管静疏是谁,我也不管什么劫数,我只要家人安稳,岁月静好,不行么?” 外祖一家她尚能理智对待,可到了日日相处的家人这里,苏妍便无法保持冷静了。 丁漠垂眼,怜惜地看着她:“所以,这才是你的劫。” ——劫? 苏妍怔忪,手撑着窗子才勉力站稳,重新注目窗下却正好看见领头人一只手被硬生生斩落下来的情景。 她不由闭了闭眼——大局已定,无可挽回。 黑衣人突然隔着面巾狡猾地笑了下,围着的京畿卫们顿觉不好,立马散开。一股浓烟从场中四散开来,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黑衣人作为正当口,连着地上的那些死去的野路子,全部被炸成了无数碎块,噗噗噗地落了周围人一头一脸。 他竟然从未想过活着回去,这样一来,朝廷便是想抓人,也没办法。证据完全销毁了。 苏妍额头也溅到了两滴血。 她呆呆地站着。 血流入眼中,使得世界全部浸氲在一片铁锈红里。她骤然笑了声,眼前仿佛都被罩了一层血色的细纱,不真实起来。 “行刑!” 地上的鲜血还未流尽,一颗颗人头便像秋天地里的麦子,被一茬一茬地割了下来,半点不带打顿的。连那稚嫩的婴儿的小头颅,也滴溜溜地落了下来,脸上尚是天真的笑容。 厚厚的鲜血染没了脚下的土地。 周围原本还等着看好戏的百姓们,也静默了下来。 生命在这里,被决定得最残忍又最轻率。 苏妍此时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下是无尽的鲜血,数不清的尸骨。她穿过洞开的门户,走过青衣小厮的尸身,掠过九曲回廊,一步一步往前迈。 鲜血浸透她的脚趾,迈过她的脚背。 苏妍赤着脚,浑浑噩噩,眼前是一片殷红,她无意识地往前走,路过无数尸骨,她看见自己取出一个黑色的袋子一路走一路收,直到来到了一个清幽的苑落。 她能感觉到内心深处传来的无边惧意,她拼命地对着那个无意识的自己说“不要进去不要进去”,但却仍是进了去。 穿过血溅的正厅,脚的主人来到了一处精巧的屋舍外。 苏妍能感觉到自己在簌簌发抖,身体在抗拒,仿佛将要发生极其不幸之事。 “不,别进去,你会后悔的!”她对自己说。 门还是被推开了。 一仰一伏的男女尸身,一个床上,一个地下,一成不变的血液颜色,她却能感觉到那个自己内心的哀恸。 “父亲,母亲。”她听到自己说。 巨大的悲恸席卷了她。 族灭无存。 流血漂橹,盛宠与衰败,不过一瞬。 盛世安好在哪里?宗族安好又在哪里? 苏妍走不出,她赤着脚团团转,她找不到出路。 心被绝望浸透,被暗红所染,她的世界沉浸在一片血红里。 …… 丁漠安静地站在一旁,为她加持。 日落月升,苏妍还未醒来,反倒是一双薄皮面通红,血色暗涌。 绿杨敲了敲门,再站不住:“小姐,夜已晚……” 丁漠扫了一眼苏妍,眉心不自觉地拢在了一块,嘴唇抿了抿,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把横抱起苏妍道:“你坐马车,我自先带她回去。” 说着,一道紫色流光倏忽而至,他纵身一跃,便抱着苏妍踩剑而去。 只留下呆愣愣的绿杨:“神仙……” 御剑不过两三息,丁漠便带着苏妍到了苏府,直接落到了正房。 正房已经忙做一团,仆人东奔西走,口中呼号,竟然对苏家娘子与一个男子同行毫不在意。 有个眼熟的丫头经过,丁漠一把拉住:“发生何事?” 那丫头正是苏妍身边的三等丫鬟琉玉,在茂春园曾见过丁漠一次,见是他先是唬了一跳,才注意到一旁呆愣愣的苏妍,一把便跪了下去:“小姐啊,夫人没了啊。老爷,老爷被官差抓走了。” 苏家上下人心惶惶,作为签了死契的下人,他们也落不着好。 苏妍听不到这些乱糟糟的,只隐约觉得,好像又有人死了。夫人,夫人是谁?她脑中不由出现一张清秀柔美的脸。 “也死了?”她愣愣的,声音涩哑。 琉玉大哭。 苏妍恍惚地想,这人可真能哭啊,身体却自觉地往秋水居的起居室去,李嬷嬷的哭嚎声传了出来:“夫人,你的命好苦啊!嬷嬷还没去,你就去了啊!”捶胸顿足。 苏妍只觉得世界像是隔了一层,怔怔地走了进去,丁漠停在了门外,眼神关切地看着她。 宁秋脸上罩了一层青灰,死气泛了上来,眼睁着,不肯瞑目的样子。 苏妍不由晃了晃脑袋,这张脸与记忆深处另一张脸重合了起来,一样毫无生机,一样猝不及防。 痛极反生,她反倒大笑了起来。 劫,真的是劫! 她盼望家族安稳,亲人安好,偏偏就家不成家,亲人死的死,困的困;她平生最怕血溅满门,偏偏外祖家男丁满门尽灭,血积满地。 不,她不服! 苏妍的眼越发亮起来,上苍要折辱她,要磋磨她,要让她执念尽消,做那无趣的活菩萨,她偏不! 她苏妍此生不会认输,必与这该死的命运奋斗到底! 一股强横的力量冲天而去,苏妍只觉眼前血红色迷雾尽散,尘烟进去,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再睁眼,正好落入一双温柔的眼里。 “你醒了,静疏。” 苏妍转头,看向周围,一片空落落,仿佛只做了一场噩梦。她支着额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是了,我是傅静疏。” ……我醒了。 原来,前世家族被灭那一幕,自始至终便是她内心最深的执念,几近成魔。她以为自己处理好了,原来却并不是,只是一直以来被压得太深。( 重生女修真记 http://www.suya.cc/6/6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