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归》
美人归 第1章 岳母大人
元祐十年三月,连续二十多日的阴雨,天空灰蒙蒙一片吃货末世生存记最新章节。
燕京城中的高门大户一直家门紧闭,从去年腊月开始吹起的血雨腥风,还在持续发酵。
去年腊月二十四,元祐帝歇在太子生母张贵妃居住的延庆宫,当天失火。在失火前一天才下过一场不大不小的雪,瓦片上积着半尺厚的雪,那场大火竟然在三个时辰之内,把诺大的延庆宫烧个干干净净,在熊熊的大火中,近百宫人未逃出延庆宫,扑火中又有近百宫人直接葬身火海,同时烧伤数百人,那天的大火,宫中的主位张贵妃未被救出,元祐帝在其后的数天昏迷不醒,生死难料。丧母的太子把祸水引向中宫,皇后被禁,皇后的父亲承恩公活活吓死,皇后的一兄一弟受尽酷刑,惨死诏狱。承恩公府意图谋杀帝王,废黜太子,另立二皇子为帝的口供都立案成档了,事件又向反方向扭转,最后变成了太子谋反,弑杀君父,威逼嫡母,残害手足。所以燕京内外,就延庆宫大火之事相互攻讦,从去年至今,贵戚以承恩公为首,重臣以首辅李泰为首,已经诛杀了五千人。
宣国公府上,一名穿着深蓝色刻丝褙子,约莫四旬的妇人向宣国公夫人李氏所居住的主院急步走去,转过一处月洞门,和一个穿墨绿色比甲的小丫鬟撞个满怀。公府衣食住行皆有定规,穿墨绿这么耐脏色儿的衣裙,不过是府上的粗使丫鬟,那妇人看也不看,直接甩一巴掌骂道:“不长眼的小蹄子,赶着投胎呢!”
小丫鬟水嫩的脸颊被手指上的一枚银镶蓝宝石戒指刮出深红的一道檩子,虽然没有破相,也得养伤七八天。小丫鬟又慌又怕,又惊又俱,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看清是太夫人蔡氏身边的郝妈妈所为,不敢怒也不敢辩,只捂着受伤的脸颊退到路旁,还要缩着身子垂泪。
郝妈妈鄙夷一声,拂一拂才上身的新衣,继续向李氏的居所走去。
首辅李泰,在数日前以‘逢迎太子’的罪名赐死,同时李家十二岁以上的男丁一同赐死,余下诸人收在诏狱,不日将流放西南云南临安府。李氏是李家唯一的出嫁女,三年前和宣国公朱钦成婚,虽然朝廷论罪,有罪不及出嫁女的原则,但是李氏曾经顶立于世的依仗,转瞬间就如落叶凋零。
郝妈妈边走边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一个女人依仗的无非是父亲,兄弟,丈夫,儿子。李氏父兄俱亡,婚后三年不孕,至于丈夫,郝妈妈很快就会让李氏知道,丈夫,是最难依仗的,便是李氏的花容月貌能专宠三年也一样。
忍!
李氏书从欧阳询,每一个字都有严格的中轴线,严格的起笔和收笔,规矩方圆,横平竖直剑尊封神最新章节。在清淡的墨香中,李氏一遍一遍的写着这个‘忍’字,却从原来的法度严谨,写成了跌宕纵肆,一个个狂奔而出。知道门外郝妈妈求见,李氏才及时收住的心神,看着未收干墨汁的字,付于手边的青瓷艾草香薰炉。
有仆妇求见,李氏维持着三年来当家媳妇该有的严肃整齐的仪态,缓缓端起青水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因为邵妈妈是太夫人身边的老人,李氏微微向郝妈妈颔首,示意郝妈妈回事。不过,二十天前,在李家出事之后,李氏已经把宣国公府的对牌主动交给了太夫人。
十九岁的李氏,在屋中身着一件素面的白裙,如墨的发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挽着,一张未施粉黛的俏脸略显苍白,一双美眸冷泠泠,黑瞳瞳,明明是一个身姿曼妙,容颜柔美的弱女子模样,嫁入宣国公府三年,凭着诸方扶持,生生养成了凛然不可冒犯的气势。郝妈妈无端小腿肚抽了一下,可是想到已经收下的,和事成之后表姑娘许诺的种种好处,邵妈妈挺了一下腰杆,复又折下腰的道:“太太,今儿表姑娘昏倒在房中,家下人忙报到奴婢这儿来,奴婢做主,忙请了大夫来瞧,一瞧之下……”
邵妈妈故作惶恐的样儿,更多的是打量,眼睛往上眺,瞧着李氏脸色细声道:“一瞧之下,表姑娘是有身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郝妈妈嘴上的表姑娘许锦,是太夫人妹妹的女儿,父母双亡,前年投奔到府上来,太夫人自从收容了这外甥女,是拿她当女儿待的,一应分例都按照公府嫡出的标准拨,曾多次明言要给这唯一的外甥女找个好女婿,去年婚事也相看起来了,李氏听到过一两句风声,说是相中了兵部左侍郎家的大儿子,不过那一家是头一拨满门抄斩的人家。李氏微蹙了一双秀眉,淡淡的问道:“已经一个多月了?”
其实都快两个月了,不过未婚先孕本来就难堪,许锦是要进朱家门,肚子得捂紧了,这日子就往浅了说,郝妈妈窥探不出李氏真实的情绪,硬着头皮道:“是快一个多月了。”
李氏有过片刻静静的审视郝妈妈,许锦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倒也不难猜,宣国公府人口简单,上一代女儿们早二十年前就嫁完了,爷们儿在老国公在世时就分了出去,所以偌大的宣国公府,正经的主子只有三位,太夫人蔡氏,宣国公朱钦,宣国公夫人李氏,余下都是家仆,自去年延庆宫大火之后,京中家家闭户连年都不过了,许锦从未出府,外人从未进府,瞧着郝妈妈的神色,许锦还能被家仆搞大了肚子?虽然这件事情完全在意料之外,不过这些日子李氏经受的打击已经太多了,所以此时的李氏也只是忽而惨淡的笑了一下,语气凉淡道:“坐下了这等丑事,你是干什么的?”
自打许锦头一天进府,太夫人就把郝妈妈拨给了许锦,做个教导姑姑,把姑娘教导歪了,郝妈妈也是要负点责任的,郝妈妈也自知有错,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做个认错的模样,磕着头反复道:“太太息怒,太太恕罪。太太息怒,太太恕罪。”
郝妈妈一边磕头一边腹诽,不自个儿息了怒又能怎样,不饶恕了这场罪过又能这样,现在自己是什么情形,紧夹着尾巴过日子,捏着鼻子也得认了。至于自己,这些年在这位夫人眼里一直不得重用,将来不是在府里早早的养老,就是跟着表姑娘去一小户人家。扶了表姑娘一把,也不过是为自己远谋罢了。回想起来表姑娘也是争气,这位夫人三年没一点动静,表姑娘一次就怀上了!
李氏的心中,像深秋最后一场迎风飞舞的芦苇花,风停了,花落了,就剩下一片赤黄的苍凉。
忍!
那是要用刀刃,一刀一刀,把自己的心剁碎了。
李氏不禁抚了下胸口。
这太疼了!
李氏倏然起身,几步从放兵器的兰锜中,取下作为装饰的弓箭,回身之际,已经搭弓拉弦。
宣国公府是武将之家,屋中陈设处处不忘武将之风,这弓这箭虽然作为装饰描金镶宝,但是这弓弦是上好牛筋糅成,箭头个个开锋,闪着冷冷的寒光,此时箭头距郝妈妈不足三尺。郝妈妈此时就是天性愚钝感受不到周遭弥散开来的浓浓杀气,也被顶在脑门上的箭头吓得魂飞魄散,顿时身子吓得往后仰,哆哆嗦嗦的告饶道:“太太饶命!”
“我不饶又如何!”以李氏的箭术,这么短的距离能干净利索的射穿郝妈妈的心脏,让她几乎没有痛苦的死去,不过李氏没有那么做,她稍稍把箭头往上抬了点,这么近的距离也用尽了力气,箭簇嗖的一声,从郝妈妈的面颊擦过,射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猛烈的摩擦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火光。
郝妈妈摸摸自己的脸颊,触手一片黏腻,郝妈妈的脑子在李氏突然的暴起下都转不过弯来,看都不敢看自己的手,在极度的恐惧中洒出一泡黄汤,两股颤颤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双脚蹬着地面,凭着求生的本能往后退,双脚这般扑腾的往后退,直退到后背挨到门槛,才找到了一点儿主心骨,连滚带爬的翻过门槛,吓得软下去的双腿才恢复了站起来的力气,往院外趔趄着奔去。
李氏闲庭信步般的再次搭箭拉弓,在离院门一步之际,在郝妈妈自以为将要逃出升天的一刹那,一箭追到,射在她的颈后。郝妈妈睁着眼睛,轰然的倒在院门中。
门外多少站着一些丫鬟和婆子,这些日子李家倾倒,这些家下人,对李氏扼腕的有之,同情的有之,怠慢的有之,毫无征兆的目睹了这场射杀。有敬佩的,有恐惧的,有对着郝妈妈的尸体暗暗吐口唾沫扬眉吐气的,也有蹦走相告,说李氏疯了的。
而李氏着一身白裙,立在院中,微微仰着头,由着清风拂面!
作者有话要说:小番外。
那一天,才几个月大的七皇子,喝奶的时候被呛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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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章 有点惧内的
“什么,死了(修仙)道阻且跻全文阅读!”
自郝妈妈去后,许锦也一直坐立难安,打发了从老家带过来的丫鬟细柳去外头盯着那边的消息。在府里住了两年多,因着李氏那边事情多,规矩重,尤其是李氏的一举手一投足,不自觉流露的那份贵气雍容的气质,是许锦万万不能比的。起先,连许锦自己都觉得,自己戴金插玉,绫罗绸缎的打扮好站在李氏身边,也瞬间被比成了个丫鬟。为了减少这样鲜明的对比,许锦开始少往李氏面前凑,结果意想不到的,给外人留下安分守己的印象,既然是这样,许锦就在外人面前尽量的维持这种印象,除了给太夫人早晚请安中碰着李氏,许锦甚少见识李氏脾气。
在婆婆面前,李氏多是恭谨和顺的样子,许锦想过李氏会哭会闹,甚至是对郝妈妈又骂又打,可是一箭就杀了,还是冲击到了许锦对李氏的认知,许锦把一张银丝绣帕捏的皱皱巴巴,喃喃自语的低喝:“郝妈妈是姨妈身边的老人,李氏现在……现在的破落样儿,怎么敢!”
细柳是做贼心虚,急着道:“姑娘,夫人根本不留情面,夫人会不会知道是我们怂着郝妈妈,把事情捅出去。夫人知道了,爷也知道了!”
许锦一怔,但是随即发狠道:“知道就知道了,我既然进了这国公府,就没想过出去。”
许锦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也不是今天的事儿。许锦早几天就确定了,暗自窃喜,面带慌张的寻了表哥朱钦做主,结果把朱钦吓得像踩着了老鼠尾巴,当时就捂着许锦的嘴,那副惧怕李氏知道的模样,连认也不敢认,还说要找一副好药把胎打了,还许诺给表妹置办一比丰厚的嫁妆。
再丰厚的嫁妆,能和整座宣国公比吗?许锦像是告诫自己一般,重复道:“我既然进了这国公府,就没想过出去!”说着人已经站起来,要去找姨妈做主。
表哥不心疼儿子,姨妈还心疼孙子呢!
细柳见姑娘往太夫人的院中去,忙机智的道:“姑娘,奴婢回来的时候特意绕到太夫人那边过,太夫人正为郝妈妈之死发着火呢,郝妈妈服侍了太夫人这些年,这回太夫人气大了,现在正去质问夫人呢!”
许锦听着细柳的话,眼珠转了一圈算计着,突然一手捂着腹部露出一副身体不适的模样,一手推着细柳道:“哎呀,我的肚子!你去把表哥找来,就说我肚子疼。”
既然姨妈去了李氏那里,就把表哥绊住由着姨妈和李氏撕一会儿,李氏把姨妈得罪的狠了,姨妈就会更多的偏向她,到时候表哥总会念着她些。
许锦算计的很美好,但是在那一刻大大高估了自己在朱钦心目中的地位,细柳是拦住了朱钦的去路,不过朱钦未有迟疑,就去了李氏那边毒妃祸天下全文阅读。比起相见两年,才偷吃一回的表妹,朱钦十岁就在先父的做主之下,和年长一岁的李氏定亲,虽然不算青梅绕竹马,两小无猜嫌,这么些年来,朱钦对李氏是又敬又爱,所以在十五岁大婚之后,三年来除了李氏,府中并未有别的女人。和许锦的那一次,那天朱钦是喝醉了,那会儿外头风声鹤唳,朱钦就独自喝个小酒排解一下,纯粹酒后糊涂,才搂着许锦狂性大发了一回,朱钦清醒之后,也自认自己是被许锦勾引着的,除了送去一些金银玉器作为补偿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想法,哪知道一次就弄出了孩子来。
细柳没把朱钦拦住,倒在半路遇上李氏那边过来压许锦过去对质的人。可惜了许锦已经躺在了床上准备拿乔,一声娇滴滴的‘表哥’唤给了几个不懂风情的老婆子听了,还没来得及臊,就被她们从床上拖出来。
另一边太夫人看见死在门口,死不瞑目的郝妈妈,脑袋先一阵的发晕,扶着丫鬟的手看着院中风轻云淡的李氏,就劈头骂了道:“这是服侍了我快二十年的人了,不是随便的阿猫阿狗,平日里不求你多少敬重,也不能随便打杀了。你这是做什么,你心里可有我这个婆婆!这是干什么,外头杀不够,里头也杀起来,府上现在如履薄冰的维持这份清静容易嘛……”
李氏由着太夫人责骂,不辩解不认错,哼也不哼一声,就直直看着太夫人,辨着她的一言一行。
太夫人一身老陈的打扮,身上一件盖到脚面的宝蓝色染烟霞色的软绸长衣,带着一对翡翠头金身的寿字头簪,她是第一任宣国公朱辅明的继室,已经去世的老国公今年冥寿都六十九了,这位太夫人才三十五,比嫁到清平伯府的三姑太太还小几个月,再加上一惯的养尊处优,瞧着不过三旬的模样。此刻对着李氏疾言厉色,自己先气得面红耳赤,见不得李氏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儿,先转头叫人来抬走郝妈妈的尸体,还要赏郝妈妈一身自己的旧衣做寿衣和五十两治丧银子。朱钦出现的时候,下人们正在清扫门口的一大滩血迹。
李氏眼角瞥见朱钦出现了,才对主张厚葬郝妈妈的太夫人嗤一声道:“母亲先别忙着赏这个死人,刚才她对儿媳说,表姑娘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说出了这句话……若这话是假的,一个奴婢坏了表姑娘的名声,合该处死。如果这话是真的,表姑娘一直住在府里,坏的是府里的名声,她日日在表姑娘那儿伺候,就更加死不足惜了!”
太夫人回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朱钦脸色不好看,垂头喝退了下人,面带讨好的走近李氏道:“月娘……”
李氏这会儿还能和朱钦好好说话,面对着朱钦的一张平润温和的俊脸道:“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朱钦目光闪躲的道:“月娘,你听我解释,那天我知道户部右侍郎下了诏狱,牵涉到了户部……我不想和你说,又憋闷的慌就多喝了几杯!”
李氏的父亲生前是文华殿大学士兼领户部,李氏不想去回忆李家的厄运,只是含泪点头道:“就是那天发生的事,算算日子,快两个月了?”
一边的太夫人也是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一脸痛惜的扑过去捶打起儿子来道:“是你做的?锦儿,那是你妹妹,你妹妹!你怎么能坐下这种事,你毁了她。”
朱钦站立不动,由着太夫人打骂,眼睛瞧着李氏恳求道:“月娘,我就做错了一次,我再不见她了。”
太夫人原来打骂儿子,只是做个样子给李氏看,现在看见儿子在媳妇面前如此气短,不由暗恼儿子不争气,下手就加重了几分。而李氏听了朱钦的话只是背过身去,看不出情绪。
这时许锦刚好被押到,恰好听见了朱钦哄着李氏的话,这话对许锦来说何其绝情,许锦又气又吓的差点厥过去,不过这么关键的时刻,厥过去就什么都没了,当然不能厥过去,许锦一咬舌尖,顿时双眼大睁,眼泪滚滚落下,扑到太夫人脚下,对着刚才看起来是维护自己的太夫人哭道:“姨妈,您要为我做主呀!”
谁知太夫人对许锦仰起来乞求的一张小脸,抬手就是一个大大的耳光,清脆的响声直把许锦打翻在地上,太夫人颤抖的手指,指着倒地的许锦痛心疾首的骂道:“你个贱人,不知廉耻的东西,勾引我儿。我这两年是怎么教你的,结果让我成了笑话!”
许锦这两年是太夫人养着的,去年就物色着她的婚事了,因此外头有不少人知道太夫人养着外甥女,结果这外甥女爬到了自家儿子的床上,许锦算什么,外头只会笑话养着她的太夫人。养出一个这么贱骨头的外甥女,太夫人的品行又如何呢。
“表哥!”
许锦穿着一件单薄的鹅黄色衣裙,腰间束着柳绿色的腰封,把一节蛮腰束得细细,因为倒在地上的缘故,双腿交叠以至于圆润的臀部微微往上翘。一声表哥,唤得脆弱无助。许锦也是颇有几分姿色的,可是和李氏明艳不可方物的容姿比起来,许锦就有些不够瞧了,许锦胜就胜在这般的娇娇弱弱,和娇弱中随时随地带出来的这股子风骚味。
朱钦看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太夫人,跪下认错道:“母亲息怒,是儿子一时糊涂!”
就在此刻,朱钦也只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并没有表现出非要许锦不可的样子,许锦俯在地上,哭得泪流满面。
李氏面无表情的走过去,两指捏住许锦的下巴,强迫许锦抬头,然后把这张被泪水浸湿的脸拖过来道:“我都还没有流泪呢,明明是你占尽了便宜,你留这么多眼泪干什么!”
李氏冰冰冷冷的双眸似乎能看穿一切,这样的眼神,比太夫人刚才的那一巴掌,要让人害怕的多,以至于许锦连哭都不敢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长辈们的事很快就会搞定的,之后我会快进到十六年后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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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章 流放
李氏现在确实是落魄了,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射杀郝妈妈,却斩杀不掉朱家的表姑娘和朱家的子嗣穿越之捡到包子当娘亲全文阅读。太夫人虽然厌弃了许锦,她肚子里的子嗣是坚持要留下的。而朱钦对许锦是无所谓,李氏和许锦放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是珍珠和鱼目的差别,至于子嗣,他还很年轻,将来会有更加适合的子嗣,朱钦主要是在太夫人和李氏之间受着夹板气。太夫人是骂骂咧咧不休,李氏是对他不见不听,所以这件事自然传到了宫中。
在朱家,老国公原配所出的次女,朱钦的二姐地位超然,她在先帝年间进宫,一进宫就是从一品妃位,在先帝皇后去世之后,晋为贵妃,代掌皇后宝印,先帝去后,成为皇考贵太妃,因为今上的生母早逝,宫中没有太后,朱贵太妃多得今上敬重。要说唯一的遗憾,便是朱贵太妃从来没有过子嗣。
宫中有谕,传宣国公夫妇晋见。
没有传太夫人?
太夫人俯身恭听口谕的时候,一张脸阴翳无比,而许锦这次是真正吓到动了胎气。
朱钦身穿玄色的武麒麟补服,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犹如谪仙临世,身材颀长,英姿勃发,到了宫门口亲手体贴入微的扶着李氏下了马车。而李氏穿着一身只有公爵夫人能穿的,大红色四团仙鹤礼服,火红的颜色更加衬得肌肤欺霜赛雪,眼眸黑曜曜,水灵透彻一望到底。两人并立而站,当初多少人赞赏,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琴瑟相和,百年永合。
朱贵太妃的宫室,日夜熏着安神镇痛的苏合香,李氏看见朱贵太妃一张消瘦到失了容颜的脸颊,脸色大变,急步走过去,关切到难得的惊慌:“二姐,这是怎么了?”
李氏有一个多月未进宫,之前只知道朱贵太妃身体微恙,朱钦亲眼见到朱贵太妃的机会就更少了,也是一脸忧心的走到朱贵太妃的另一侧,抱愧的道:“都是弟弟不懂事,让二姐这个时候还为我的事烦心。”
“不过是这阵子老毛病犯着严重些罢了。”当着李氏的面儿,朱贵太妃只是随口说了病症,还对朱钦笑一下道:“四弟,让我先和月娘说几句体己话。”
朱钦没有马上走,黏着脚看着李氏,伏低做小的道:“二姐替我劝劝月娘,只要月娘能原谅了我,我怎么领罚都成的。”
“我知道了,你去吧。”朱贵太妃的话里听不出态度,朱钦无奈的先避开了。
朱钦走后,朱贵太妃轻轻一叹,拉着月娘的手道:“让你受委屈了,你现在做不到的事,我可以来做,我当着便是了,只是……你现在想做什么?”
李氏摇头道:“二姐能帮我一时,帮不了我一世。我父兄既然是以那样的罪名处死了,我在京城中强强不得,一旦软下来,就被人时时欺负到头上了,进退皆有不是,而我又没有孩子,现在只能指望他的心,他的心,现在还怎么让我相信呢。”
“也对我的影子是食神最新章节!”朱贵太妃并没有为朱钦说话,冷笑道:“我在宫中近三十年,唯一看透的,就是不能指望男人的心。”
李氏咬咬唇,这念头每天来回几十遍,现在才吐口道:“二姐真要为我做主,请做主让我与他和离,如果和离不成,休妻我也认了,只要能尽快离开朱家。”
朱钦和李氏虽然年轻,却是早早身在高位。老国公七年前去世,朱钦十一岁就袭了爵位,李氏一嫁进门就是超品的诰命夫人,这人越往上走,分开就越不容易。所以高门大户不乏年纪轻轻就郁郁而终的,因为活着不能出去,只有死了能出去。李氏现在说拼死一搏的也不为过,许锦事小,太夫人不重要,朱钦的心抵不过皇权。一个罪臣之女坐着超品的公爵夫人,对于掌权者来说多么碍眼,而这样的存在又是朱家的尴尬。久而久之,李氏怕落得幽闭或是病亡的下场,所以李氏这么高傲的人,这是在逃命的,休妻都还要求出口。
“傻孩子!”朱贵太妃今年四十四了,叫弟妹一声孩子也不违和,朱贵太妃抚摸李氏的额头道:“你的心思我知道,李家诸人,这流放之苦,你怕他们挨不过。”
李家诸人,李氏的父兄都未纳妾置婢,李氏除了老父,有嫡出四个兄弟,大哥两年前病逝,二哥早逝的时候还没有家室,孙子们没有年过十二岁的,李家真正已经被处决的只有老父和三哥,尸首被家中老仆收殓,停在寒山寺中。李氏的四弟偏偏年十三,刚好在被斩之列,不过出事的时候人不在京中,她弟弟得了癔症,京中大夫也束手无策,去年秋天就在管家和奶娘的护送下去了蜀中,向蜀王府的奉祠正求医,现在正被通缉之中。所以李家流放的人就是李氏的母亲杨氏,大嫂曹氏三嫂乐氏,大哥大嫂的一对儿女,三哥三嫂的两儿一女。
流放,是一件很残酷的刑法。流放的人规定是徒步,只有在无人之地才被允许倒坐车尾,可是无人之地又哪来的代步工具,而且流放的限期是日行五十里,沿途经过每一处县府,犯人都要让当地的官员核对,核对无误在流放的批文上注‘完全’的字样,并加盖印信,流放的人走到哪里就歇在哪里,运气好的有个驿站的下房,县府的大牢容身,那时头上是有一片挡风的瓦片,运气不好就是什么破庙,废墟,甚至是荒郊野外了。流放的人在途中穿的是囚服,不过囚服的质量都不怎么样,很快就变成了破烂,只能另寻粗衣麻布裹身。流放的人在途中的饮食,依照当地的县府按照当地犯人的口粮发放,每一个成年人每日支给粗粮一升,盐和菜钱五分,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还只能领取成年人的一半。这衣食住行,一路上没人照顾一下,有几个人能活着走到流放地。李家的人,李氏的母亲今年五十四了,而三嫂刚刚生下女儿,不满两个月。
流放,很多时候是把犯人从身到心折磨致死的刑罚。
李家人的流放地还在遥远的云南临安府卫所,路途弯弯绕绕,山一重水一重,距离京城路程实际四千五百里,期限是九十天。一旦批文正式发放,李家诸人开始起行,这九十天,一天都宽容不得的,逾期另有严惩。曾经有人到流放那里,写下一首悲辛的诗句:
昔传瘴江路,人到鬼门关。
土地无人老,流客几人还。
自从别京洛,颓鬓与衰颜。
习宿含沙里,晨行罔露间。
马危千初骨,舟危万重湾。
问我去何处,西南尽百蛮。
而且李家人到了云南临安府也很难安稳度日。西南之地,号为不毛,今春气渐暄,烟瘴渐厉,不须尔杀,四五月间,雨淋河泛,尔粮尽气敝,十散九死,形如鬼魅,色如黑漆,欲活不能。这是生活环境的真实写照。而且临安府的五族人口,罗罗,布都,摆夷,蒙细,僮人都比汉人要多,风俗不同,语言不通,对朝廷一向没什么归属感,说反就反。
李氏想到这些,脸上不敢露出怨怼之色,隐在广袖里的一只手紧紧握拳,四个手指甲生生劈断,与其和太夫人明抢暗箭的往来,用尽手段的维持着朱钦对自己的敬爱,还得悬心着宣国公府里府外处处的杀机,还不如果断抽身,以全人子之孝。
和离也好,休妻也罢了,李氏只求尽快离开宣国公府,到时候李氏只是一个有所取无所归的妇人,不是犯人,她还是自由人,到时候她不再是朝廷的外命妇,便可以无所顾忌的陪在李家人的身边,前前后后的打点他们的衣食住行。而不像现在,用刀剁着心,忍下对主君的愤恨。
李氏实已经到了无可奈何的地步了,终于是双眼含泪,对朱贵太妃行了个叩拜的大礼,泣声道:“二姐要是怜惜我,便成全了我的孝心吧。”
朱贵太妃连忙扶起李氏,不自觉也落下一滴眼泪道:“你也别太过悲苦,不管怎么说,大姐还在那里。”
老国公原配生下三女,小女嫁入清平伯府,二女在宫中,还有大女,当初嫁的是平西侯郭昂,后来平西侯平定西南,加封黔国公镇守在昆明,去世的时候还加封郡王,现在朱家大姐是黔国公的太夫人。
宫中耳目众多,李氏只是苦笑着对朱贵太妃摇了摇头。靠人不如靠己,有些话宁愿当客气话听一听,也不要理所应当。而且现在的这个皇上要是真对郭家信任有加,为什么一登基就在昆明设了一个镇守太监,处处干涉军务。李家和郭家明面上的姻亲关系,反而会让有心人等紧紧盯着李家,不如把这层关系斩断,无论是和离还是休妻,既然成了有所取无所归的妇人,在道义上让朱家对李氏愧疚,那么朱太夫人为此照抚李家一二,也说的过去。现在求的便是朱家欠下一份情,日后在西南舍些情分。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看着还行收藏一下。
这一本,男女主角,我不会从小开始写的,男主女主第五章就让他们到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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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章 是非了?是非结?
“有件事情你兴许还不知道,是好事,你娘家三嫂的父亲出现在京中,正在为家里的孙子求娶你的小侄女,所以你那小侄女,应该不必吃流放的苦头了参天无路全文阅读。”
朱贵太妃说起来颇多感慨。乐家那位孙子才两岁多,李氏的小侄女不满两个月,让这样两个奶娃娃正式合了八字,写下婚书,女孩子出嫁便归了夫族,乐家这位老头儿,是摆明了不服气朝廷对李家的判决。现在元祐帝乾纲独断,大肆杀戮,在这种高压控制下,有敢这样理直气壮来救人的总是占少数。
李氏大半个月来难得露出一个笑脸道:“乐伯父是最疼爱女儿的,当初父亲和乐伯父是一起考的进士,龙朔二年父亲中了探花,乐伯父连考三次不中,就绝了科考之心,一心钻研医学,后来因缘际会,我三哥娶了三嫂,乐伯父为了三嫂的体面,又拾起了书本去考进士科,考了两次,倒是在知天命的年纪中了进士科,不过乐伯父并没有仕途之心,得了进士的功名也没有去候官。”
朱贵太妃看着李氏,慈爱的缓缓道:“我也疼爱你。”
这五个字,让李氏热泪盈于眼眶。
朱贵太妃从宽广的衣袖内袋拿出五张面额千两的大通银票,塞在李氏手里道:“李家是抄了,你的嫁妆也不多,真要离开了朱家一路追随去西南,你用钱的有很多。”
李氏的父亲李泰出身贫寒,少时读书科考的钱都是乡绅曹公资助的,曹公是李氏大嫂的娘家父亲。李泰为官三十多年,是官场上少有的洁身自好之人,一生清廉正直,家里三代主子十多口子,丫鬟婆子厨子加门房车夫小厮之类,也只有二十几人,李家抄的那一天,大家有目共睹,李家并没有多少余财。出门应酬不讲排场,年节送礼不讲阔气,当官场上把行贿受贿当成了习以为常,李泰还能坚持本心,做到独善其身。所以李氏出嫁的时候,那十里红妆是摆着好看的,是太夫人坚持,疯狂的往李家砸聘礼,又让李家做嫁妆把聘礼抬回来,李家真正出的部分,都是些实用而实惠的生活物件,换成银子也不值几个钱。
李氏没想到朱贵太妃会拿钱给她,第一反应是推拒了。
朱贵太妃按着李氏的手道:“你在朱家三年,用心打理着宣国公府,你拿着些东西问心无愧,而且老实说我这病,早则三个月,多则见不到明年的春天,我的一辈子是过完了,待我去后,我身后的东西还指不定便宜了谁!”
李氏握着银票,猛然间眼眶通红,伏在朱贵太妃的膝上,为现在的诀别,和不久之后的生死永别而哭泣。
朱贵太妃抚摸其头,似乎享受着李氏这场为她发自肺腑的悲伤,然后让李氏出去梳妆,把朱钦唤进来。
朱钦一进来就扑在朱贵太妃的身边问:“二姐,月娘原谅我了吗?”
朱贵太妃眉毛微眺,道:“‘原谅’是什么?”
朱钦急得挠腮道:“月娘应该知道,许锦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我和月娘,可以从朝廷风云谈到市井上的玩器,总有说不完的话,那许锦只是绣花枕头,说一句‘表哥喝杯茶’,我能新鲜多久万古乾坤最新章节。月娘于我是不同的。”
粗俗的来说,李氏是可以生活的伴侣,许锦只有睡的一个功能。朱钦以为李氏会明白,许锦根本就不能和她比。
“你个混账东西!许氏那贱人不算什么?”朱贵太妃横眉冷对,厉声道:“我来告诉你,她算什么。许氏,就算她父母双亡,许家微势。就算她见识浅薄,资质平庸,甚至是她装腔作势,满腹算计。就凭着她的母亲,和你的母亲是亲姐妹,你和她,是嫡嫡亲的两姨表兄妹,姨表之亲,亲上加亲,她做你的妻子都够格,这还算没什么?难怪李氏心寒,刚才在我面前,一点也没有提起许氏那个贱人。你既然不把许氏看在眼里,你去招惹她干什么,你招惹她的时候,你有为李氏想过什么!”
“我……我……我……”朱钦几次张口,才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当时确实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甚至这连错误都算不上。京城中的高门子弟,捧花魁包戏子,红粉胭脂堆中来来回回的还少吗,有几个向我一般,我只是一时没有把持住,而且那天确实是喝了些酒。”
朱贵太妃刚才高声说了一大断话,现在捂着胸口喘气道:“这倒是我们的错,不该当初管紧了你。”
朱钦虽然是太夫人蔡氏所生,但是朱钦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老国公和三个姐姐管着的,后来为他物色了李氏,也把他的心拽得紧紧的。朱钦是幼子,偏偏却是需要继承家业的嫡子,双肩压着重担,从小受到严格管教。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朱钦也拿出主张来道:“都是我的错,我也想过了一个折中的处置。反正我和月娘三年无子,许锦的那个孩子倒可以生下来放在月娘的膝下,至于许锦这个人,远远的打发了嫁出去也不是难事,母亲那里,她也算满意了。”
“你还发梦呢。月娘不会养个便宜孩子,你母亲所求可没那么简单,这两头,你一头都摁不住。”朱贵太妃脑仁儿又开始隐隐作疼,按着额头道:“这件事情先放着,现在李氏和李家,你是什么想法?”
这些天,朱钦是刻意回避这件事情,不过他也知道在朱贵太妃的面前回避不了,所以挺了挺胸道:“月娘是朱家的人,我会护着她的。”
“所以李家的人,你不会管。”朱贵太妃冷冷道。
朱钦压低了头,轻声叹道:“怎么管,皇上圣心独断,连自己的儿子都杀了,那是已经杀红了眼的人。”
朱贵太妃冷静的颔首,手捂着额头道:“既然如此,你与月娘和离吧,放她出去。”
朱钦不是没有一点儿心理准备的,听了这句话只是跪在了朱贵太妃的身边,没有应答。
“你倔强,再倔不过月娘,那边都是她的骨肉至亲。”朱贵太妃拍拍朱钦的肩膀,叹一声道:“你也大了,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你要朱家多一副枯骨,还是要一个依然生机盎然,但是你却再也见不到的月娘。”
朱钦还很年轻,他只有十八岁,他的心肠没那么狠,但是他的爱也没那么伟大无私,这个决定朱钦一时根本下不了,只被两头逼得懦弱的哭了起来。
“你自己回去细想,但是有一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不管月娘去留,你和许锦这件丑事,在我眼里别指望一张被子盖过去,到时候可别嫌丢人。”
朱贵太妃的头已经疼的很厉害了,说下这句话就让朱钦和月娘回去了。
一路上,朱钦魂不守舍,不知道自己怎么出了拱门,不知道自己怎么骑上了马,一抬头,已经看见了朱家正大门的匾额,龙飞凤舞,太宗皇帝亲提‘敕造宣国公府’。
朱钦抬头看着匾额,视线模糊,对着进门的李氏道:“你就这么决绝的离开,没有不舍之心吗?”
李氏已经跨过了门槛,身形一顿,只有一个背影给朱钦,声音低哑道:“你以后……会有别的女人!”
朱钦这个丈夫,宣国公府的一场荣华,说到底,还是没有抵过李家的姓氏!
数日后,朱钦与李氏和离,和离的理由,李氏由着朱钦写,朱钦下不了笔,太夫人想着许锦的肚子,教唆着按了一个三年无子的理由。
李氏离开朱家之后,李氏十三岁的弟弟李季繁,已经变成了半具残破不堪的尸体送入京城。因为蜀中的官府追捕李季繁的时候,李季繁所乘的马车跌入山谷,李季繁连同车中的管家奶娘全部身死,等到官府中人爬下山谷的时候,三人的尸体已经被山间的野兽啃食过了,所以就成了那副样子。
李氏收殓了父兄及几位忠仆的尸首,交由乐家伯父抚棺归乡,一同葬在李家的祖籍浙江崇德。然后李氏雇了几个人,尾随着杨氏一行人西出,在走到四川成都的时候才发现怀有身孕且身体赢弱不宜远行,被迫在蜀中滞留,元祐十年九月初九,生下女儿,取名李斐。
而另一边,朱钦是三月和李氏和离,四月在太夫人的做主之下和表妹许氏成婚,月余后便传出了好消息,只是宫中的朱贵太妃,诚如她警告的那样,没有承认这个弟媳妇。元祐九月二十五,朱贵太妃病逝,病逝前公开把部分财物赠与李氏,作为抚养李斐之用,又留下遗命,在她死后不准许氏前来哭灵祭奠。元祐十年十月初六,许锦生下女儿,娶名朱秒华。
关于前后相差不到两个月的女儿,李氏说未足月分娩,七月而诞,许氏也说未足月分娩,七月而诞。这两件事在京城像一滴落入油锅里的水,着实噼里啪啦了一阵。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当年成为一场谈资。
作者有话要说:长辈们交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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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章 快进十六年
春去春又回,十六年恍然而逝村姑奋斗史:步步成后最新章节。
十八岁的赵彦恒,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细布长袍,在晨光中徒步急行,几天前就守在这里的董让反而跟在身后指点,气喘嘘嘘的道:“爷,往右转,门上贴着喜联的那家就是。”
喜联?
赵彦恒身似玉树,面如朗月,元祐帝年轻时俊朗的仪表和他母妃昳丽的容颜在他身上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显得他的五官越发精致俊美,可惜他听到喜联二字后,期待久别相逢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黑眸散发着冷意。
蓬门且喜来珠履,夫妻从今到白头,横批:百年好合。
一户白砖黑瓦的普通人家门前,红纸黑字,果然有这么一副刺眼的喜联。
赵彦恒的手刚刚好按在‘白头’两字上,削薄紧抿的唇挽起嘲讽的笑意。
即使成了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人不过是个短命鬼。
寡妇也没有什么好介意的,当初她要不是寡妇,也不能入宫侍奉。
赵彦恒试着说服自己,可是手不自觉的拽紧,质地厚实的红纸被手指钢猛的劲道滑出四道缺口。
赵彦恒没介意过李斐是个寡妇,可是赵彦恒介意李斐一直念着一个已经死去的丈夫,她前世之所以进宫,不过是为了延续她夫家的品阶而已。
都说帝王可以号令天下,可是他做了帝王,号令不了一个女人。
“爷,这是怎么了?”
董让虽然觉得最近赵彦恒有些奇怪,不过绝对的忠心让董让只知道听从命令。董让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一张男人嫉妒的脸。
赵彦恒沉浸在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情绪中,形如雕塑,不过他也没沉浸多久,里面就传出了动静,有人向门口走来。
董让小声提醒道:“爷,这家人出来了。”
赵彦恒回过神来,眼神依然灼灼的望着门口,双脚倒退了几步,隐藏在了附近。
门口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白净的脸庞,娇小的身躯,腰上挎着一个铜盆,把铜盆里的残水一点点的洒在门口,洒完一转身,眼睛在喜联上瞄了两眼,拔腿慌张的往里跑。不一会儿,她引出来一位少女。
赵彦恒眼前一亮,出来的正是李斐。
前世赵彦恒第一次见到李斐,李斐已经穿上了制式的宫装,梳着对于她来说过于老成的发髻,正耐心的陪着他两个年幼的妹妹玩着幼稚的游戏,她对着她们像个顽皮的孩子,转头看到自己便成了恭顺肃穆的模样,并且此后两年,一直是那副模样。而现在的李斐,是记忆里从没有过的明快样子。她穿着一件绛红色绣花褙子,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百褶裙,头上梳了垂挂髻,中间束了一个碧绿色的分发玉环,两边戴着五色珠花,曼妙身姿,轻盈微步。此刻的李斐沐浴在渐明的晨光里,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桃花眼不笑时也熠熠生辉,犹如轻风中绽放的牡丹,明艳夺目。
赵彦恒的心口砰砰直跳,早相见三年,那还是自己想要的模样。
李斐皓腕素手,轻轻落在刚刚赵彦恒覆盖过的喜联上,赵彦恒不由心神荡漾,好似李斐的手就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小丫鬟气愤的道:“三姑娘你看,也不知是谁家的猫爪子挠的魔医之女药师最新章节。”
李斐似乎也是动气了,顺嘴说道:“猫爪子没那么大,像是狗爪子。”
小丫鬟倒是认真了,道:“要是让我看见了那条野狗,非狠狠的打两下不可。”
李斐骂了一句就顺气了,连声吩咐道:“算了,画屏。叫江嫂把早饭放一放,先熬一碗浆糊来。你搬把椅来,拿铲刀把这一条铲干净,我让二哥重新写一条贴上就是了。”
新婚的喜联要贴一个月的,这样破了难看又不吉利,早点换下来才是。
主仆二人回去各忙各的,董让站出来颐指气使的道:“什么猫爪子,狗爪子,我家爷的是龙爪子!”
赵彦恒斥道:“什么爪子不爪子,你家爷的手不是爪子。”
虽是斥了,赵彦恒说话的语气里一点儿也没有被人指桑骂槐的恼怒,因为李斐还梳着未婚少女的发髻。
“是,是,是,是奴婢错了,我家爷的是手。”董让笑着打嘴道。
赵彦恒站着问:“李家谁出嫁了?”
董让早到几天,这些日子已经把李家的人口理清楚了,道:“是李家的二姑娘。就是当初李家流放的前夕,和人成婚的那一位。那会儿李二姑娘不是才两个月大,所以到了年纪,出嫁的俗礼补了一回。”
李家的二姑娘,李姜。赵彦恒对这个人没有印象,就放在一边,依然静静的守在原地,等着李斐出来贴对联的时候再看一眼,不过赵彦恒注定是失望的,就画屏踩上椅子在门口忙活,再出来一个江嫂,最后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穿一身灰布衣裳,长眉细眼,唇红齿白,很有书生的儒雅,不过看得出来,长得单弱了些。
董让轻声道:“这是李速,李叔繁长子,李公次孙。他身体不好,算是病秧子,在文澜阁当个小吏。李家这些年,多得地方通融庇护,一家子很少在临安府当差,现在只有长子长孙李迅,在临安建水驿站当驿丞,这还是前几年被人告发押解过去的,其他李家人除了长子长媳早逝,出嫁了的李大姑娘和李二姑娘,其他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住在昆明城了。”
董让边说边看着赵彦恒的神色,知道他感兴趣的是李三姑娘,继续道:“奴婢盯着李家三天,也只见过李三姑娘出入两回,一回和李二哥去了文澜阁看书,一回去了一户林姓的人家,左右邻舍对她风评很好,是很规矩的姑娘。”
董让虽然不知道赵彦恒从哪里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姑娘,让自己早过来寻找。不过想到李家的身份,董让还是很隐晦的劝诫了一句,李家是犯官之后,当初李三姑娘的母亲放着一品诰命夫人不做,和宣国公和离,何其决绝。想必有其母有其女,李三姑娘不是贪恋富贵的人。
没再看到李斐,赵彦恒失望的靠在墙上,计上心头,一指道:“把李家隔壁的宅子买下来,里面无需太多布置,和寻常人家一般,能住人就行。”
董让无奈的点了头,知道赵彦恒是要住在这里勾搭那李三姑娘。董让忍不住腹诽,自己伺候的这位爷在这个方面,和住在皇城的皇爷是一样的,果然是父子。
董让这一点头,赵彦恒注意到了董让的下巴,道:“算了,这些事情交给程安国来做,以后你少在这个地方出现。”
董让一声哀呼,道:“程安国那个粗人,哪有奴婢伺候爷贴心呢。”
赵彦恒捏住了董让的下巴。董让是个太监,从小净的身,二十余岁下巴光滑如腻,近身仔细瞧,很容易让别人瞧出来他是个太监。赵彦恒一龇牙笑道:“你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去卖一个三岁左右的女孩子来,胆子要大,性情要娇,长得要漂亮,最好是眉眼儿能和爷有几分相似,爷准备认个小妹妹,和爷一块儿住这儿。”
二人离去不久,李家门口停下一辆驴车,车中的少女是李斐的闺中好友,家里是做烧瓷生意的宋多福,今年十六岁,长得清秀,身姿有些丰满,她进了李家门没多久,就把李斐拉出来上了马车。上了马车那个兴奋劲儿,道:“不知道襄王长成什么样子,这是龙子呢,当今皇上的第七子。”
今天襄王的仪仗会进昆明城,大家都赶过去看热闹。
对于高高在上的皇族,数千里之外的皇子,很多人不把他们当人看,很多人把他们当做一种信仰,天然的需要敬畏,仰视和膜拜。但是李斐听了也只含蓄的笑着,认真听宋多福说话:“据说襄王殿下的母亲是大美人,所以襄王殿下也长得粉雕玉琢,龙章凤姿,半岁走路,一岁说话,三岁背诗,五岁能作诗,七岁出口成章,八岁封了王,九岁便就藩封地襄阳,把封地治理的井井有条,最最最重要的事,襄王殿下十八岁了,还没有娶正妃。”
自从朝廷今年一月下了明旨让襄王押送二十万石粮草来西南犒军,整个云南之地的人都在谈论这个襄王,从他小时候一夜吃七次奶到现在多么俊朗不凡,反正那是龙子龙孙,就不是凡夫俗子可以比拟的。
李斐从水袋里倒出半杯水给宋多福喝道:“你是把关于襄王的段子都听全了。那些说段子的人,不过是图着听客的赏钱糊口而已,有几句话能当真了。”
宋多福咕噜发出了喝水声才想起家里的教导,复又学着淑女的样子,一点点的抿着嘴把水喝完,自己也好笑道:“假的又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真的襄王殿下是什么样子的。把假的当做真的来听也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男主角比女主角早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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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章 心有所属
宋多福掀开车帘往外看,车马人流越来越密集,有三四人结伴徒步走路的,也有驴车骡车马车的殷实人家,纷纷向着襄王仪仗将会经过的地方赶,宋多福着急,怕占不到好位置,催了车夫两声快点赶路网游之龙魂剑帝最新章节。
李斐笑道:“现在知道急了,我在家里等你等了半个时辰,你怎么不早来呢?”
宋多福嘻哈一声道:“不是起不了嘛,以后再也不来赖床了。”
“信你!”
李斐眉毛微微一扬,一双桃花眼轻轻一挑,含笑带嗔。宋多福看得一怔,双手挽着李斐的手,这一回说得认真了道:“真的,我以后再也不晚了,我以后要是再晚,你就丢下我,不要等我了。”
李斐紧了紧宋多福的手,柔柔的说道:“一个人逛着怪没意思的,我怎么不等你。倒是叫车夫赶的慢一些,这边巷子口多,小心勒不住笼头。”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李斐才说完了话,左边听到了一声急促的马鸣声,驴车骤然往右侧避让,然后听到怎么东西折断的声音,车厢就往左边塌了一点。
“怎么回事……”宋多福待要起身开车门,宋家的车夫回头看一眼忙道:“两位姑娘先别动,是车轮轴快断裂了,我先拿东西支撑一下。”
宋家的驴车是被别人家马车的马蹄踢了一下,那边的车夫也下来扶着宋家几乎要滚出去的车轮,两个车夫几乎支撑着车厢,赵彦恒从马车上下来,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脸,用清朗的声音斯斯文文的在驴车外道:“两位姑娘赶紧下来吧,车子马上要倒了。”
幸灾乐祸的笑脸在里头姑娘们开门的一刹那全部收好,李斐倒还好,宋多福差点失了神。
那是一个尚未弱冠的年轻男子,守礼的侧身站着,身姿如青松一般挺拔端秀。他的肤色白皙如玉,他的眉眼黑亮清透,他的鼻梁很高,他的薄唇红润,那是一副一等一的好相貌,而且整个人的气质就像一块美玉一样,温和平润,贵气自流。
宋多福双手提着裙子先下了马车,在轮到李斐下马车的时候,赵彦恒眼儿一递儿,他的车夫程安国会意的把手一松,车厢朝下倾斜,李斐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摔下来,赵彦恒转身一步,如愿以偿的扶了李斐一把。
李斐心思纯净,站稳之后就后退了一步,和赵彦恒拉开了距离才道:“多谢公子。”
赵彦恒觉得李斐的手白皙修长,软弱无骨,恨不得多模几下,不过这当然是不能的,看见李斐望向自己的双眼还是清泠泠的,只能干咳一声,向看着自己眼睛发亮的宋多福赔罪道:“都是下人冒失,踢坏了两位姑娘的马车,不如和在下同车,两位姑娘要去哪里,在下送你们过去。”
“那就麻烦公子了。”
宋多福马上笑着回。
李斐为宋多福永远装不来的矜持叹了下,倒是没有反对的上了赵彦恒的马车。
两个姑娘靠在一起坐,并起来的双腿挨在一起,宋多福情不自禁的观察起近前的俊美男子,眼睛先落在赵彦恒腰间桃花色玉娃娃的玉佩上,盯着多看了几眼。引得李斐也顺着宋多福的眼神看仔细了赵彦恒的玉佩,轻轻拉了拉宋多福的衣袖。
赵彦恒手握住玉佩的络子,向李斐微微点了点头。
一路无话,马车到了李斐事先预定好的茶楼,宋多福下了马车终于憋不住了了轻声和李斐道:“我是看清了那玉佩雕刻的形状e.c.心理破坏师之重身效应全文阅读。我娘戴过一只玉娃娃,宝泉寺求来的,天天看着,来年果然生了个胖娃娃。”
宋多福就是有点缺心眼儿,李斐点点宋多福的眼睛轻声道:“以后你别这样看人了,他这样的人带着这样的玉佩,虽然看着不太相配,或许他也着急着子嗣,你看得人家多尴尬。”
赵彦恒好似也有兴趣看襄王仪仗的模样,订了同一座茶楼等候,两人对望着而坐,谁也不打扰谁。
昆明城门口,大小文武官员比平民百姓更早来,天不亮就立在了城门口。四巨头分别是黔国公府二老爷,征西大将军郭坤,镇守太监钱通,云南布政司吕震,云南巡抚周原吉,郭坤横眉冷肃,吕震老神在在,钱通和周原吉毫不避讳的站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亲厚的样子。
到了午时,襄王的车架由四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拉着缓缓而来,坐在马车里‘的襄王’回避了诸位官员,直接驰入城中。
看着数对持戟跨刀,仪容整齐,高大挺拔,剑眉星目的兵士跨马而过,渐渐让看客染起肃杀的敬意来,在襄王的马车通过前的最后一刻,有一位中阶的武将骑着一匹毛发油亮的黑色大马,最后一次来做巡查。
他身着铠甲,肩宽蜂腰,五官刚硬而凝肃,脸上的肌肤被炽烈的阳光照得滕红,他像一柄没出鞘的宝刀一样雄赳赳的过来,李斐微微倾着身子,眼睛早就停留在他身上,确定他在征战数月之后安然无恙的样子,眉眼温柔似水,笑意染在心头,自然而然的倒影在脸上,宛如桃花初绽。
赵彦恒看着李斐脸色由无波无浪转成蔚然心喜而渐渐凝眉,让后猛然转移到李斐所看到的视线,然后看清了那位武将身穿的武服,是正五品千户的武服,是前世李斐丈夫生前的品级。
那位武将原是面容严肃,在最接近李斐的时候抹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骑在马上,李斐抬头仰望,他们之间弥散出一种互相吸引的默契。
那一刻,被老天爷开了一个玩笑,赵彦恒的心像是被一根针狠狠挑了一下,不过随后,赵彦恒舒展了眉头,压低了眉宇,一双眼睛变得深邃而悠远,那背后是赵彦恒真正的心性,强悍而刚硬,赵彦恒志在必得的决心。
人走过去后,宋多福在一边嘿嘿的傻笑,手指刮着李斐宛如烟霞的脸色道:“我就说,我怎么一请你就来,你一向不喜欢人挤人的热闹。”
李斐也是爽朗的,温声笑道:“你看见徐忠濂的时候不也那样。”
宋多福和徐忠濂数年前就定下婚约了,宋多福惊讶的道:“你家里已经定下了?他是怎么样的人?你快说,我娘背地里说了好几次,你家怎么不急你的大事,原来是不声不响的。”
“还没定,不过家中长辈已经把他当晚辈看了。”李斐眼神闪闪道:“他是后卫所千户,姓陆。”
宋多福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我知道你的祖父,伯父们都是读书的,你的两个嫂子也是读书人家里来的,我还以为,你家一定会给你挑个读书人的。”
“没有非得挑什么人,不过是看重人品罢了。”李斐随意笑笑,对自己和家人的决定不予多谈。
等到襄王府仪仗队经过的时候,沿途的百姓跪迎,李斐侧了头,没看见赵彦恒的身影。
襄王进昆明城后,三日不见云南的官员,只是让手下把押解过来的二十万担粮草和当地官员进行了交割,这根本无需襄王亲自出面,不过云南都指挥使司背地里的怨言还是被襄王听在耳里。
董让为自己主子抱不平道:“朝廷只拨给了王爷二十万担粮草,要不是王爷押送,还不知道会被沿途各地克扣多少,王爷可是把二十万担粮草,一担不少的都交出去了。”
程安国祖上是军籍,所以程安国还是冷冷的劝了一句道:“朝廷欠着云南都指挥使司百万担粮草,这一次郭大将军已经把思机发围困在了孟养,却因为迟迟等不到朝廷答应拨付的粮草而退兵,军中有些怨言也是难免的。”
赵彦恒根本就没有把这些怨声放在心上,向程安国够够头道:“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赵彦恒把买房子的时候交给了程安国,程安国心里想着再劝诫一回,不过只是沉默了一阵道:“花了三倍的银子,那家人明天就搬干净了。”
赵彦恒满意的点个头,看向董让。
董让是个圆脸肥耳,小眼塌鼻,长得很次的太监,此时皱着一张脸就更加难看了:“爷,我三天没睡好,鞋子已经磨破了一双,找了十几个牙婆子,看了上百个孩子。就算是再小的孩子,既然沦落到买卖的地步了,她就成了一个物件,灵气都被磨灭了,不可能养成娇里娇气的,宝贝姑娘的性子,再要长得和爷也相似几分,爷是打哪里来的,爷的相貌谁配得上相似呢。爷的妹妹,那是拿银子砸也砸不出来的。”
“废这么多话,不就是差事没办好吗?”赵彦恒也是体恤董让的难处,给他支了招道:“你要是买不到孩子呢,你就去找你的新爹想办法。”
云南的镇守太监钱通刚刚收了董让当儿子,董让小眼咕噜咕噜的转:“麻烦了他老人家,爷的事早晚包不住。”
钱通,是皇上在云南的耳朵和眼睛!
赵彦恒朝东北角仰首,心里柔软甜蜜的道:“我会自己告诉父皇,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少女,心生爱慕,不能如期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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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章 送出去的两坛酒。
李斐隔壁家的住户拿着三倍的房费,三天就把屋子腾成了空壳,第四天程安国带着早就雇佣好的三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天没亮就开始修屋顶,刷旧墙,搬家具,糊窗纸,那副热火朝天的干劲儿,是想一口气就把家按好了混在仙界当老师最新章节。
画屏趁着那边众人吃饭儿的空儿,搬了梯子轻手轻脚的爬上墙头,眼睛垂直瞄下,啧啧赞了两声,依旧轻手轻脚的爬了下来,把梯子搬走,然后快跳着跑去厨房,一边帮着江嫂洗碗一边把嘴一努道:“那家人真讲究,墙根上码了一屋子的新瓦儿,看样子是要把旧瓦好的坏的全都换了。前一家可是哪里漏就补哪里。”
前一家人,管钥匙的大当家是个大抠门。
李家的下人因为不太喜欢旧邻居家的家主,自然对这个看起来阔气的新邻居很期待,江嫂笑着道:“听说隔壁是从湖广来的药材商人,屋子可能要放一些药材,沾不得一点风雨,当然要把屋子好好修缮一遍。你不用帮我忙活儿,锅里热着一碗肉粥,你快去吃吧。”
画屏擦擦手,揭开锅盖看见里面慢慢一碗热腾腾的肉粥,有一粒粒熬开的米花和呈小丸子的猪肉泥,画屏谢道:“嫂子待我真好!”
“不是我待你好,是三姑娘吩咐的。”江嫂看着画屏因为幼时没吃过饱饭而发育不良的身躯道:“三姑娘让你多吃点,你的身子骨好好养着,这一两年还能往上长长。”
画屏想起自己在人牙子手里的苦日子,不由吸吸鼻子道:“他们说人长得矮才好,长得矮穿衣裳省料子。”
“这话是说给鬼听的,咱们女人要是长不高,将来生孩子的那一关也难过的。”江嫂把那些虐待人的人牙子骂成鬼,笑对画屏道:“你快喝,我还等着收拾你的碗。”
画屏的身体像十二三岁,实际上已经十五岁了,对生孩子的事情本来就好奇,尤其现在家里有个随时可能生孩子的妇人,所以更加好奇不已,羞涩的小声道:“江嫂,孩子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大娘子这么大的肚子,怎么把孩子拿出来?”
大娘子是李斐的大堂嫂焦氏,去年怀孕李迅就把妻子送回昆明城养胎,现在孕期已经满十个月,李迅每三天一封信的来讯问妻子的情况。家里老太太当着焦氏的面儿不显紧张,背着面儿也是急切。老太太今年七十了,只有一个重孙女李绮儿,还没有重孙子。
江嫂笑一笑道:“这话不能由我说,你去问问三姑娘,三姑娘肯告诉你,就告诉你了。”
画屏不相信道:“胡说,三姑娘怎么能知道呢?”
画屏是特意买来给李斐使唤的,是去年底才进李家的下人,好些事情还不懂,不懂也不敢开口问的,江嫂就趁机指点她道:“你是遇到好家主了,李家上下都是有学问的人,有学问,就是知道很多的意思,而且涵养又好,你只要用心在这个家做事,这些许小事,你问就是了。”
画屏想一想,还是不好开口问姑娘这种羞羞的问题。以后等到姑娘嫁人生过娃娃了,再问也不迟。
江嫂杀了两只鸡炖上,正准备做米线,好准备晚餐的鸡汤米线,焦氏身边的蒋嫂进来道:“江姐,快烧热水,大娘子发动了。”看见江嫂双手的米浆又道:“罢了,你干净做一碗米线出来让大娘子吃了,吃了好攒力气生娃娃!”
江嫂站起来又坐下,倒被指点的不知道先做哪一条。
蒋嫂自己先笑了道:“你来做米线,我来烧水,先别忙先别忙,三太太说让大娘子现在能歇就歇一会儿,要生还有一阵子。”
三太太就是李斐的三婶乐氏,她娘家是金陵有名的杏林世家,乐氏本来就颇通医术,又生过三个孩子,成了流放之人也没再摆官太太的架子,在临安卫军户所就做起给产妇接生的活儿,乐氏本着济世悬壶的信念干着稳婆的伙计,多年来救活过许多濒临死亡的产妇和胎儿,在临安府乃至昆明城都小有名气的。
李家现在这些人,长媳曹氏进滇第一年就病逝了,三媳乐氏做了医婆,李迅在建水当驿丞,李速在文澜阁当差,李迪在云南后卫所谋了一个军医的差事,先身在麓川,李斐的母亲去了金陵喝二堂姐的喜酒。
三娘子卢氏铺了床来扶焦氏躺下,乐氏对着儿媳笑道:“这里不用你,家里屋子浅,你哄着绮儿去二郎那边过一夜再回来。”
李速在文澜阁附近租赁了两间屋子,有时候忙太晚就歇在那儿了极品医王全文阅读。
卢氏留下她的陪嫁丫鬟香菏照应着,打了一个小包儿就牵着才三岁的李绮儿出了门。
卢氏再摸摸焦氏的肚子,听听胎音,让门上的江伯去接稳婆,请大夫。
焦氏这胎怀的甚是辛苦,孕吐吐到八个月才停住,倒了时间又迟迟不落胎,甚是紧张,捏着乐氏的手道:“婶子,你可要给我看着!”
医者不自医,因为关心则乱,大夫很少给自己的家人看病,不过焦氏深信乐氏,乐氏也交握住焦氏的手笑道:“我看着呢,我看着呢,我多找几个人来备着稳妥些罢了。”
李老太太点起了香念平安经。
李家所有人殷殷期盼着焦氏腹中的孩子。可是总有一点点不和谐的声音。隔壁三十几个大汉吃饱喝足之后干劲更大了,一下是旧瓦哗啦啦扫下来的声音,一下是嘿哟嘿哟把新瓦扛上屋顶的声音,声音传到李家已经不大,可是焦氏正被一**的阵痛折磨而处在焦虑之中。李斐没有犹豫多久,就和画屏一人抱了一坛十斤重的鹤庆老酒往隔壁去。
丽江粑粑鹤庆酒,剑川木匠到处有。
鹤庆酒以大麦为原料,五十六种中草药制粬,用高山优质泉水酿制,进过半年发酵和五年以上窖存而成,其味香醇甘甜,挂环持久,有舒筋活血、提神补气之功效,是酒中名品。李家家里有的四坛十斤装的鹤庆老酒,是两天前陆千户送到李家来的,李斐把沉重的酒瓶放在门槛之外,对着敞开的大门敲了敲,对着照壁扬声道:“这家管事,或是家主在吗?”
赵彦恒这时正好在此,而且就在刚才给每个人加了一倍的工钱,促使大家卖力干活来。
李斐似夜莺娇啼的声音穿过来,赵彦恒瞬间就一个激动的往门口转,脚上踏出大步,几步就转过了照壁。
李斐见了是熟人,自然露了一个善意的微笑道:“原来是赵公子!”
“是姑娘在此!”
赵彦恒伪装成不经意的巧合,努力压制心里欢喜的萌动。
笑有很多种,有呆板的笑,疏离的笑,敷衍的笑,礼仪的笑,上辈子赵彦恒一见到李斐,他就是襄王,是皇上的七子,李斐谨守着女官的自觉,几乎没有给过他发自肺腑的笑容。所以赵彦恒有时候会刻意的站在他妹妹太和的身后,那哄着妹妹笑的,也当做了对他的展颜。
李斐行了一个万福礼,两手修长的手指相交似玉扣,虚放在腰间,微微俯首,微微屈膝,而后道:“今日家中大嫂身体有恙,坐卧不能安然,可否请赵公子体恤一二,暂缓一日修缮房舍,小女感激不尽。”
赵彦恒忙拱手回礼,殷勤的道:“不知家嫂身患何疾,我这里有不少珍贵的药材。”
李斐怎么好直接和一个外男说家里大嫂在生孩子,只是隐晦的道:“今日搅扰,已是万分冒昧,且家中药材齐备,只需左右邻舍安静半日,让家嫂歇个好觉。”
赵彦恒没有听懂李斐的隐晦意思,不过对着照壁后面的程安国道:“叫他们现在停工。”
李斐把放在门槛外的酒坛移放在门槛内,感激的笑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不日公子修缮好了屋舍,家人还会登门再贺乔迁之喜。”
赵彦恒觉得自己终于体会到了重生的意义了,前世一再对自己冷若冰霜的李斐,今世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微笑。赵彦恒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了水镜山中的三里桃花园,被因为微风轻抚而下落的花瓣掩埋,等回过神来的之后,只见李斐婀娜的身姿转身消逝。
“爷,人已经走了。”
程安国对还站着的赵彦恒道。
赵彦恒弯腰把李斐送他的酒坛抱在怀里,满足的道:“去,打听一下李家大嫂的病情。”
要是帮得上忙,正是献殷勤的好机会,重生一回的赵彦恒最是知道李斐对家人的看重。
对家人的看重,重于性命!
当夜亥时,一个嘹亮的啼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乐氏抱出一个红色的襁褓对李老太太喜道:“母亲,是个健壮的男孩儿。”
李老太太高兴的含上热泪,没先看孩子,问道:“孙媳妇怎么样?”
乐氏笑着道:“好着呢,还有精神看了眼孩子。”
李斐双手搀着李老太太,笑看着红彤彤一团的新生儿。
作者有话要说:列一个李家的人物关系表,很多人都死了。
第一代李泰,妻李老太太
第二代
李孟繁妻曹氏子李迅(妻焦氏)女李妿
李仲繁
李叔繁妻乐氏子李速(妻卢氏)李迪(未娶),女李姜
李季繁
李月女李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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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章 孰近孰远
红鸡蛋报喜,焦氏生了男孩子,李家忙做了红鸡蛋送到焦氏娘家,娘家人收下红鸡蛋加倍送还,李家再把这些红鸡蛋分送出去,男为单,女为双,只是一枚红鸡蛋,就是广而告之亲友邻居,李家多了一个男丁《掘墓志——梁皇谜陵》修订版 原名《掘志盗传》全文阅读。
一墙之隔,赵彦恒把枚鸡蛋转来转去,已经转了一个时辰,期间倒是没有说过一个字,可是一个十八岁的男人,玩个鸡蛋个把时辰,那沉默孤独的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点点可怜。
比着墙对面迎客的热热闹闹,董让为自家主子抱不平道:“爷为了那家人要求的安静,停工了半天,这两天也在加倍上再加了一倍的工钱,叫雇工既要干活儿快,又要动作轻,多花了好多钱,尤其是这份体贴的心意,一枚鸡蛋就打发了爷。”
赵彦恒沉沉的叹了一口气,算是附和了董让的抱怨之声。今天还是李家那哥儿的洗三,李家只是给了赵彦恒一枚喜蛋,并没有邀请他参加孩子的洗三礼。
程安国刚好从外面盯完李家的宾客回来,见不得这死太监毫无原则的顺着赵彦恒捋,对着他道:“李家请了亲友很少,各各都有和李家相交数年的情谊,轮不到爷,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董让还要还嘴,赵彦恒挑一挑眉毛,示意程安国说外面的消息,李家的人多么机警,要亲近李家得润物细无声。
程安国道:“第一家是焦氏的娘家人,焦家长媳来了。焦家是安宁州的望族之家,焦氏的父亲是元祐十三年的两榜进士,后来为官不到两年还乡。焦氏的兄弟已经是举人,去年进京科考落榜。后面来的是东城城门官林毅,文澜阁馆长的夫人,宋家的太太,和后卫所的陆应麟千户……”
程安国知道哪个人是赵彦恒的爆点儿,所以放在最后一个说,果然赵彦恒就暴了起来道:“你说怎么就偏偏请了他!”
程安国无奈,只能把陆应麟的底细,细细道来,知己知彼才有可能百战百胜。
“陆家祖上是开国之后第一批落地云南的的军户,到了陆应麟的父亲战死之前,军功累至世袭正千户。陆应麟三岁丧父,母亲是罗罗人,很快就改嫁去了凉山,成了当地沙麻部土司家的太太,然后这陆应麟受到黔国公府的照抚,征西大将军郭坤视他为半子,十六岁世袭祖职。”
董让马上就挑出陆应麟身世的缺陷,笑道:“这陆应麟还是半个罗罗人……”
既然现在陆应麟能堂而皇之的进出李家了,这个就不是重点,重点是陆应麟和黔国公府的关系,和征西大将军郭坤的关系。赵彦恒踹了一脚,把他前面的老榆木八仙桌踹出去一丈有余,脸上又是懊恼,又是狠戾。
董让马上闭嘴,看着结实的木桌划出,还心想这一脚要踹在人身上,也能踹个半死不活。
程安国面无表情的看了这死太监一眼,劝着赵彦恒道:“李姑娘也算宣国公府朱家的血脉,郭坤的母亲朱太夫人是朱钦的长姐,要是按着辈分算,郭坤和李姑娘是姑表兄妹。不过两人年龄差很多,郭坤的年纪比朱钦还大。只是陆应麟算是郭家培养出来的,这能力……还有这品行……”
程安国都不明说出口了,有郭家栽培着,陆应麟的能力和品行,李家也不挑剔了如何改变命运和运气全文阅读。而且有郭家撮合,陆应麟已经得到了李家的认可,现在是准女婿的待遇,虽然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赵彦恒要胜很难,郭坤有时候连皇上的帐都不买,李家很早就不买皇上的帐了,所以才被皇上杀了贬了,赵彦恒用上皇子的身份强取豪夺都难。
董让都皱起了脸道:“爷就非得……”
赵彦恒把眼儿一横,然后气定神闲的道:“爷先安营扎寨,好好运筹帷幄,排兵布阵,必能攻城拔寨,所向无敌!”
输人不输阵,程安国向赵彦恒一抱拳,以显敬佩之意。
在李家,焦家长嫂高氏去看坐月子的小姑,其他女眷陪着李老太太说话,李速招待男客,卢氏在擦拭洗三的所有东西,李斐往各处送些酒水吃食,几碟食指粗细的小卷粉裹好切成一口的小段子还是热乎的,李斐端起茶盘,倒是朝安安静静的隔壁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去李速的书房。
书房里,李速,陆应麟,林毅围桌谈论着政事,不过李斐一出现在门口,陆应麟像是感应到了停下来,一张硬朗的脸转过来,李斐自然而然的带出笑意来,把托盘搁在桌子边上,晶莹剔透的米皮可以看清里头裹着的馅料,李斐把猪肝豆腐馅儿的放在林毅面前,把鸡蛋菌菇馅儿的放在李速面前,放在陆应麟面前的,是他最喜欢吃的猪肉白菜馅儿。
陆应麟看到这样的摆放心里暖阳,站起来和李斐一起摆蘸料碟子和筷子,很有默契的,李斐搁下蘸料碟子,陆应麟搁下一双筷子。
林毅想着自己日日和林禾摆菜吃饭的情景,对李速点头一笑。就目前来说,陆应麟和李斐,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俏可人,不过这女人能把百炼钢化成绕指柔,两人站在一起还是很登对的。
李斐看见林毅和二哥脸上甚感安慰的笑容,收回了手拿起托盘道:“你们先吃着,我走了。”
陆应麟视线黏在李斐的脸上,露出挽留的神情,然后就直接道:“你喝杯茶水再忙吧。”
李斐脸上泛起了红晕,站着没有动。李速见此情景,轻咳一声,对李斐道:“你也坐下听一听,我们正说着大哥的事。”
“大哥有什么事?大哥还没接着信,大哥还不知道他有了儿子。”李斐把托盘放在一边,捋着身后的衣裙大大方方的坐下。
陆应麟没一直盯着李斐看,强行把自己的脸转过去,对着李速道:“都指挥使司下放到临安卫所的军粮是一千五百担,那么李大哥的驿站,今年还是分不到几担粮食。春耕夏种,得熬到秋收了,李大哥现在自己就得做好准备。”
李斐皱眉道:“怎么只有一千五百担粮食吗?这次是襄王押送的军粮……”李斐想起了历代军需官克扣军粮的事迹。
“三妹……”李速冲着李斐摇了摇头。
陆应麟厚道,笑着说道:“不可冤枉襄王殿下。这一批的粮草,是朝廷下发了谕旨在湖广筹集的,也只让襄王筹集了二十万担粮食出来,然后命襄王直接从湖广押运来,每一担粮食都是去年的陈粮,而且每一担都是好粮食,没以往那些烂账。”
当军需官有太多的门道了,把粮食换成陈放了很多年的旧粮或是参入一些干瘪的谷壳,只要不是太过分,朝廷都会闭上一只眼睛。李斐对这样颇为正直的襄王都感到意外道:“这还真难得。”
林毅颇为感慨的道:“世道艰难,三姑娘的嘴是够贫的。”
明明做了正常的事,在吏治日益**的时候,反而变成了难得。
李斐笑道:“我是看着阿木叔在这里,才贫几句嘴罢了。”
林毅是在座年龄最大的,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方,身材魁梧,原名林木,后来做了城门管因为林木的重名太多,就改成了李毅。他算是李斐的长辈。想当初李氏和朱钦和离的时候,是真不知道身怀有孕,然后陪着李家人走到蜀地,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流产的迹象,再不能西行,就又多雇了几个人,照顾李家人的行程,林毅就是其中的一人,而李氏当年还寄居在林家。在所有雇佣的人中,林毅是最尽心的,一路鞍前马后,打点的妥妥帖帖,李家和林家的交情就这样结下了,后来林家也搬来了昆明城,林毅的弟弟林禾有一手制香的技艺,李氏出本钱又负责香料的买卖,这两家就缠在一起分不开了。
林毅把李斐当侄女似的,李斐把林毅当亲叔叔待,这话音里就带着点撒娇的口气。
林毅脸上笑得很和祥,语气确是无奈道:“三姑娘年轻,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好是好,可是我们也只能管得了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再往前看,不过是徒惹烦心,白看罢了。”
李斐受教点头,对李速道:“大哥的开销大,他除了驿站里的驿卒要养,还弄了一个学汉话的学堂出来,家里什么时候送东西过去。我得好好准备准备,给大哥带好吃的。”
李速道:“你慢慢准备吧,总得等三弟回来才有放心押送的人。”
陆应麟挺了挺身道:“思鲁在麓川归期不定。我这段时间倒是有闲,若是有效力的地方,尽管吩咐就是了。”
陆应麟哪里有闲,不过是因为李迅是李速的大哥,不得闲也要挪出空闲来罢了。
李速倒也不客气,举杯敬了陆应麟一杯水,李斐执壶,给陆应麟倒上酒。
作者有话要说:两男争一女,我还没有写过这样的情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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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章 赵陆二人的对决
酒酣宴散,连焦氏的娘家大嫂都已经蹬车离去,陆应麟装作浑然不觉,一手执壶一手压着将要起身的林毅,仗着酒性随了李斐的称呼大声道:“阿木叔,我和你再喝一杯都市特种兵之刺者传说全文阅读。”
林毅一手握杯,一手握拳清咳掩饰,眼睛注意着李老太太的态度,只见慈眉善目的李老太太含着笑点点头,林毅也随着以长辈之心看待陆应麟,由着陆应麟把他的酒杯斟满,又饮了数杯。
罗罗汉子都是好酒量,陆应麟有一半罗罗人的血统,又自少年起就在军中打磨,这酒量是千杯不醉,越喝眼睛越亮,脸皮也更加的厚了,迟迟不告辞出去。
李斐调了消食的蜜水出来喂李绮儿,却从陆应麟身边经过,搁下一碗解酒的酽茶,陆应麟双手捧着不喝。
乐氏打量着陆应麟向李老太太耳语,乐氏也不知说了什么,引着李老太太笑了一回,李老太太笑着对着晚辈们道:“阿木,你过来,我有句话要问你。三丫头,你去送送明瑞。”
陆应麟闻言如牛饮水,咕噜一声就把一碗浓茶灌了,李斐羞涩的起身,左手理了理两边的鬓发。
李家院子浅,一条干净的石板路铺到门口,陆应麟和李斐几乎是一步一步的挪着走,陆应麟喝了酒之后,双眸越发油亮道:“三妹妹,过两天小弟小妹要来,到时候我请你来家坐坐可好?”
陆应麟说的小弟小妹,是他母亲改嫁之后生的孩子,陆应麟虽和他们不是同父,感情却是很好的。
李斐侧着头露着一片白腻的颈侧,细语道:“要禀告过祖母,祖母同意,我自然会来的。”
陆应麟看得口干,喉咙滚动了几下道:“那我早点准备酒菜,罗伽湖的抗浪鱼这个时节最是好吃,我们用铜锅煮着吃。”
罗伽湖距昆明城百里,是一个比滇池更大的深水湖泊,里头的抗浪鱼是特产,陆应麟知道李斐喜欢吃鱼,陆应麟虽然是个武人,却是心细,这些年一点点的观察下来,很知道李斐的口味,李斐爱吃鱼,陆应麟根据时令常送一些鲜鱼到李家。
铜锅煮鱼一个人吃没意思,几个人吃就变成了宴上的大菜了,李斐轻笑了一下,摇了头道:“你小弟小妹什么鱼都不喜欢吃,不会吃一口,他们远道而来的,还是先迁就了他们的口味为好,我喜欢吃的也有很多。”
陆应麟乐呵呵的道:“嗯,好的,日后不在城中,我带你去罗伽湖边吃鱼。”
春天闪亮的阳光照在二人的肌肤上,一人黑红,一人白红,一条干净的石板路再缓缓的走也走尽了,二人站在门口,陆应麟的眼睛最后留在李斐身上道:“那我后天来接你?”
李斐对着他缓缓展开笑颜道:“不用,那日二哥必定会送我过去的。”
就在此时,一声嘎吱,是木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陆应麟和李斐不由往门声处看,只见赵彦恒迎着阳光徐徐朝二人走来,他穿了一件白玉色绣银枝锦袍,一双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斐,嘴唇轻轻勾起,露出点点柔情。赵彦恒本就长得容貌昳丽,现在款步走来,带出了身为皇子雍容尊贵的气度,他笑看着李斐淡然从容的道:“才知道今日是府上长重孙的洗三日,知道的晚了,匆忙之间也没有准备一份可以表示心意的厚礼。”
赵彦恒淡然从容的对李斐来说,好似他本可以成为李家的座上宾,只是人到宴已散,来迟罢了。而对陆应麟来说,这样的淡然从容带出了一丝敌意。
陆应麟是武将,已经历过杀伐,来人是敌是友,总比普通人敏锐些。
李斐刻意的先看了陆应麟一眼,陆应麟稳当持重的性情很好的掩饰了他的情绪,李斐带着礼节性的微笑对赵彦恒点头致谢道:“不知道赵公子今日是在府上的,才没有贸然相请。”
真要隆重邀请他,也不会当日邀请他。李斐这么说,无非是想说大家没那么熟的意思。
赵彦恒全然没有被人拆了台的难看,拿出一份请柬双手递给李斐道:“明日家中邀了一些左右邻舍,坊间住户来暖宅,请府上务必赏光。”
“小女会交给家兄的。”
李斐收了请柬,转身进了家门。而在李斐转身的同时,陆应麟也转身离去。
赵彦恒面对李斐的背影,露出一股掩饰不住的委屈,但是转过头面对陆应麟的背影,这几分委屈就消失无踪了,扬声对陆应麟道:“陆千户,请留步总裁的恋人全文阅读。”
陆应麟今天穿的是常服,没有穿官服,赵彦恒张口就说千户,陆应麟便知对方是早知道自己身份的,陆应麟大方的问了道:“不知阁下……”
赵彦恒自我介绍:“鄙人姓赵,名亘,字楚璧。”
陆应麟拱手道:“原来是赵兄,幸会幸会。”
赵彦恒亦拱手还礼道:“我从湖广贩了一些药材过来,正有些地方风俗上的问题想向陆千户请教,请陆千户移步寒舍,下人泡壶好茶来,我再细细请教。”
赵彦恒拱手之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陆应麟眉毛一挑,也做了一个请手势,请赵彦恒先行,两人面上客客气气的很。
赵彦恒带了陆应麟去书房,赵彦恒真弄了一批药材来打马虎眼,所以书桌上垒着一摞药材单子和收购药材的明细账目,陆应麟猛然间看见这些私密的东西,眼睛避过了那些账册,拿起压在账册上面的一根白玉镇尺,拿起来之后,陆应麟才感受到这块白玉的滋润细腻,比他曾经在黔国公府接触过的几块白玉都要好,不由赞道:“这块美玉价值不凡,赵兄就把他打磨成镇尺做了寻常之用。”
“千户大人要是喜欢,就送给千户大人了。”
赵彦恒开始称呼陆应麟‘大人’了,字面上的意思,好像是商户在打点官路,孝敬陆应麟这位地头蛇,可是配上赵彦恒随意的姿态,好像把这价值不菲的镇尺做了打赏之用。商户也不是用这种态度向官员送礼的,陆应麟笑一笑,把镇尺放回原处道:“这样名贵的玉器,想必赵兄也很是喜欢,我怎么好收下呢。”
赵彦恒把镇尺拿在手里,神色温和的抚摸着,笑道:“千户大人收下此物,也可以随意给出一样东西作为回礼。这样你我之间,就谁也不欠着谁了。”说着把镇尺双手奉送到陆应麟面前。
陆应麟伸出一只手,压住了赵彦恒送出来的动作道:“我的身边,没有这样贵重的物件可以用来交换。而对我来说正直贵重的,是不可以交换的。”
赵彦恒敛尽了笑意,脸上变得有几分凝重道:“对千户大人来说,什么东西是不能交换的?”
“父母的生育之恩,兄弟的手足之情,恩师的提拔之义……”陆应麟不由想起刚才在李家门口,赵彦恒对着李斐露出来的柔情,说话间甚至带着讨好的意味,不过李斐冷泠泠距他千里,陆应麟审视着赵彦恒,有几分快慰道:“还有佳人的爱慕之心。”
这样□□裸的炫耀,一时让赵彦恒气血翻涌,好在赵彦恒有点养气功夫,勾着二郎腿坐着,对陆应麟的话作出不以为然的态度,不能换,不过是开的价码不够高。
陆应麟觉得赵彦恒外表谦和,内心狂妄无比,一时两人沉默下来,只用眼神剑拔弩张。
这时程安国冒出来打圆场,他做了小厮打扮,端了茶壶和两个干净的茶盏进来。滚水倒进润白的茶盏,汤色碧绿清澈,叶底凝绿明亮。程安国介绍道:“《归州志》记载此茶‘烹储碗中,经夜色不变,乃唐代皇族专用的贡茶’,请千户大人品茗。”
程安国祖墀以军籍隶锦衣卫,其母是赵彦恒的奶娘,程安国幼时随母出入宫禁,到赵彦恒九岁封王前往封地,少年的程安国就做了赵彦恒的贴身侍卫,在襄阳府,上下官员都会叫一声‘大人’的人物。此时程安国做着小厮的伙计,那股子身在行伍,武健沉鸷的气势,比之陆应麟也不差半分,由此气概却供赵彦恒驱策,程安国成功的引起了陆应麟对赵彦恒的深究。
赵彦恒顺着程安国搭的台阶走下来,将右手斜伸在茶盏之畔,四指自然并拢,虎口稍分开,手掌略向内凹,手心似含着一个小气团,手腕含蓄用力,向陆应麟欠身微笑。
这如名士一般请人喝茶的仪态,陆应麟是没有学会,陆应麟一边端茶一边道:“赵兄也请。”
一盏茶后,陆应麟告辞而出,赵彦恒亲送了他出门,回身之际停在院中,面对着李家,表情沉重。
程安国收到一张回帖,轻声禀告赵彦恒道:“李速写了回帖过来……”
赵彦恒根本没有听见,他在想,明年秋天,八百大甸宣慰使取云南道解送广西龙州犯人,在路过临安府的时候反叛,沿途烧杀抢掠折返,后经朝廷申敕,上表请罪。
朝廷的记录那样的简单,可是赵彦恒知道,李迅一家在这次事件中蒙难,陆应麟领着几十个私勇去临安府接应,遭到了被释放出来的,千余龙州犯人攻击,陆应麟身负重伤,只把李家的长重孙带回,几日后不治身亡。
作者有话要说:匆匆写的。
还好庆幸,肇事司机投案自首了。
现在谈赔偿的问题。
明天十二点以前我要上榜呢,还有一章逼的,所以明天十二点之前,我就是今天熬夜,也熬出一更来。
不知道读者知不知道有人断过手断过腿的案例。
右大腿的上半部折断。要上钢板打钢钉,我想问问,这对以后的生活有多大影响,孩子只有十二岁,还在长身体,未来几十年的时间,找工作娶媳妇,到了五六十岁,那里的骨头会怎么样,风雨天气会不会落下疼痛?
这条断过的腿,不会限制他的未来吧,希望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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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章 重生的朱妙华
赵彦恒抬头望着碧澄的天空,回想前尘都市之灵医药皇最新章节。
今年冬天,广西龙州的僮人首领王玉会举兵叛乱,这场叛乱波及广西四府十三州二十余县,两任两广总督兼巡抚,一个病死,一个兵败自杀,皆不能平定叛乱,最后在宣国公朱钦的镇压下,广西境内的叛军基本肃清,王玉余部数千人南逃,进入了深山老林,烟瘴重重的八百大甸宣慰司。
八百大甸宣慰司是官方的行政区域划分,那块地方还有一个更加耳熟能详的名字,叫八百媳妇国。据说那片地方有一个国王娶了八百个媳妇,每一个媳妇统领一座寨子,所以才叫做了八百媳妇国。
那块地方朝廷从来没有征服过,朝廷倒是想征服,可是数度发兵,未战,士卒死者已十至七八,行军到那个鬼地方,沿途因为疫病和危路就死了百分之七八十的士兵,正所谓取之不足以为利,不取不足以为害,最后朝廷把历代的八百媳妇国的国王任免为八百大甸宣慰使了事。说是属地,其实完全是一个小国,只求两边太平即可。
龙州叛军的余部携带部分财宝逃入八百大甸宣慰司,朝廷命令八百大甸宣慰使刀招散继续清缴,最终生擒千余叛军,刀招散押解着这些叛军从云南入朝,欲以此为功向朝廷讨赏,可是在半途,云南的镇守太监钱通却私下反而向刀招散索要大量的黄金和珠宝,云南巡抚周原吉之子周希又奸污了刀招散的女儿,刀招散愤而返还,并释放了押解的千余名叛军,连同所带几千兵马大举骚扰云南的东南边界。
最后此乱以刀招散遣人前往黔国公府军门‘陈词伏罪’,朝廷诛杀周原吉之子周希了结。而对于挑起事端的镇守太监钱通和云南巡抚周原吉,在皇上的庇佑下,朝廷皆不予追究。在当时,八百大甸宣慰使刀招散叛离云南的理由,也成了政治上的隐秘,除了牵涉案中和协调此案的人,外人皆不知其中细节。赵彦恒知道的那么详细,连当时临安建水驿丞李迅被杀前,数度向昆明城传讯道刀招散有反叛之意,也是自己登基之后,李斐对自己陈述的。
李迅只是驿丞,他知道的不能更多,他只是看见刀招散领着数千兵马滞留临安府,裹足不前也不退,临安府危机重重,请朝廷陈兵临安以作威慑,被监军的钱通驳回,李家担心李迅一家,拿出私财请女婿陆应麟雇佣一些私勇,去临安府接应李迅一家,陆应麟到了建水,建水已经兵乱民乱,陆应麟带去的人死伤殆尽,自己也身负重伤,只把李迅一岁多的儿子接回李家。
陆应麟死后无子,朝廷也反对一个罗罗人,陆应麟的异父弟弟继任后卫所正千户。
赵彦恒只愿意相信,李斐是因为陆应麟对李家有恩,才格外珍惜他们的夫妻情义。
赵彦恒想到自己死后,灵魂在时空的间隙游荡,虚无之中听到一声空灵搬的告诫:擅改李家的命运,或许会失去人间帝王的命格!可是按着前世的轨迹走下去,和李斐的缘分即生即灭,重生一回好像也太没有意思了。
“爷,天已经黑了,是掌灯?还是歇着了?”
程安国有点同情董让那个太监了,最近这几个月,赵彦恒是越来越难伺候了半妖天下:魔君大人万万岁全文阅读。
“安国,你传讯去王府,让奶娘进京,觐见母妃。”在黑暗之中,谁也看不见赵彦恒的脸色,赵彦恒脑海里陈放着上一世李斐拜见朱妙华的画面,随后毫无留恋的抹去,借程奶娘之口,用自己的语气道:“长兴侯之女,甚合孤意。”
这一世,赵彦恒不会那么无所谓了,给谁就娶,而长信侯之女,赵彦恒记得她三个月之后,就会得肠痈而死,也占不了名分。
程安国虽然比赵彦恒大了几岁,在男女之事上完全没有开窍,所以听了之后愕然以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程安国前不久才听赵彦恒说他对李斐“心生爱慕”,现在又对长兴侯之女‘甚合孤意’,现在眼前的这个吃着的机会渺茫,锅里又下了一个,这样好吗?
赵彦恒拍拍程安国的肩膀,没做解释。对于父皇来说,自己喜欢的女人,和自己要娶的女人,完全是两码事情。
朱妙华!
赵彦恒重生几个月后,第一次想起他前世的襄王妃,这个被他赐死的皇后,这一世就各过各的日子,这一世希望她能如愿,成为景王妃,他六哥的王妃。赵彦恒讥讽的笑了。
数千里之外的宣国公府,府里大姑娘朱妙华居住的院子灯火通明,太夫人蔡氏,宣国公夫人许氏,一堆丫鬟婆子陪着一块儿熬着,烧了两天两夜的朱妙华睁开眼睛,她虽然脸色苍白,嘴皮干裂,眼睛却有着前所未闻的亮丽,因而在这般生病之时,另有一股子素净清雅的柔弱美态。
死而复生,朱妙华从心理到身体,都畅快无比。
许氏第一个围了过来,对着朱妙华嘘寒问暖,蔡氏清咳一声,示意许氏回避,传太医进来为朱妙华诊脉,蔡氏已经五十出头,精致的妆容上已经爬上了浅纹,又加上心中急切,直接坐在朱妙华的床畔,让丫鬟放下茜素红帘子。
太医一番搭脉捻须,含笑道:“大姑娘已无大碍,老朽改改药方,几日后便可痊愈了。”
蔡氏眼一递,她身边的丫鬟递出去一个大大的荷包,太医没有推脱之词的收下了,蔡氏方直言不讳的道:“太医要开副好方子,我家大姑娘明儿一早,还要进宫的。”明天宫中德妃传见朱妙华,德妃是景王的生母,现在选秀在即,第一面尤为重要,而且德妃上一个儿媳妇是病逝的,这一次景王续弦,朱妙华的柔弱之态放在男人眼里能顿生怜爱,做婆婆的还是喜欢媳妇气色红润,健健康康的,所以徐徐养着可不行,还得再吃一副猛药,添出好气色来,把明天先对付了过去。
帘内的朱妙华待要出口驳斥,转念一想,又把这话压下,按部就班跟着前世的轨迹走,这一世她依然是襄王妃,这一次,她会把所有的柔情都放在赵彦恒的身上,她的变数不在京城,在西南!
苏醒之后,朱妙华的脑子异常兴奋,重生一回,那种成为先知的优越感,能不兴奋吗?朱妙华飞快的琢磨着,怎么样抹掉这个变数,这一世再不可叫他们相见,想想前世,自己遭废,母亲和祖母幽闭家庙,先祖打下来的公爵被贬至伯爵,那是连死亡都无法停止的仇恨!这一次,这一次……朱妙华兴奋的眼神中,是嗜血的杀意!
“你亲自看着些,指不定你一辈子的指望,还在她的身上。”
太医退出,许氏走了出来。蔡氏常谈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再拿出来对许氏念叨一回,然后扶着丫鬟的手就去前厅理事。李氏把管家的权利交给蔡氏,这十六年蔡氏就紧紧的拽在手里,蔡氏是沉迷上了手中有权的感觉,所以没有往下放给许氏。许氏和李氏不一样,李氏的靠山太大,为人古板,蔡氏根本就指使不动这个媳妇,而许氏只能孝敬姨妈。
李家出事,李氏遁走,这宣国公府的底盘,注定是她蔡氏的底盘!
许氏在这个女儿身上倾注的厚望,比九岁的儿子还要多,其实蔡氏不用念叨,许氏也打算守着徐妙华,守到她进宫为止。
朱妙华躺在床上,脑海使劲的回想元祐二十六年二月,就是现在的人和事,先问一句:“爹爹在哪里?”
许氏正吩咐完丫鬟煎药,转身冷淡的道:“在西山练兵呢。你既然醒了,我打发了人去告诉他一声。”
这十几年,朱钦虽然和许氏生了二女一子,但朱钦并不宠爱她,甚至连敬爱都没有多少,一个月有多半的时间在西山的兵营,余下小半个月,府外有至交好友,府内有姬妾美婢,许氏从不管,也管不住朱钦。如没必要,朱钦一个月也不会来见许氏一回。
诚如李氏所言,和离之后朱钦会有很多的女人,没有了李氏的管束,朱钦变成了一个博爱的人,而许氏当年贪图他什么,李氏离去前已经揭下了所有虚伪的脸皮,这对夫妻不过是各得其所罢了。
朱妙华让屋中站立的丫鬟退下,起身靠着姜黄色富贵团花迎枕上,开口道:“娘,你坐下陪我说说话。我这两天,梦到姐姐了。”
姐姐?朱妙华自己说出口都止不住冷笑,不过谁让那位大了一个月,即使她姓了李,当初朱妙华当着襄王妃,当着皇后,迫于长幼有序的事实,也是叫她一声姐姐的。姑且先这么叫着吧。
许氏没有反应过来,朱妙华就是宣国公府的大小姐,她哪来的姐姐,朱妙华直接道:“就是被带去西南的那一个。”
许氏眉头一皱,不予多谈的样子道:“提起她做什么,是哪个奴婢提起了她,直接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的脑子不太好使,我修改了一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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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章 自恋的朱妙华
前世就是这样,李家母女是宣国公府的忌讳,提也不能提,早年蔡氏许氏为此打死了好几个人,她们的姓名才在府上销声匿迹,以至于当年,自己的印象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所以两年后李斐进入宫廷,她变成了陆夫人成为了郭安妃的心腹,替郭安妃照顾思柔公主已经有几个月了,宣国公府这边都一无所知,自己就更加不知道了,应该就是在这样没有防范的情况下,她施展了狐媚手段,勾走了赵彦恒的魂魄……朱妙华就是想一想就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朱妙华按着太阳穴道,作出好奇的样儿道:“可能是日间思虑了一下,就梦到她了魔修诱受在现代全文阅读。记得她和我同岁,就比我大一个月,娘可知道她的近况,她嫁入了没?怎么说也是我的姐姐,她嫁入我也安心。”
朱妙华脑子里捋过前世今生,这个时间点的人和事,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朱妙华想确定的,是她前世不知道的人和事。
朱妙华今天不提,许氏不会向她提起,毕竟提起李家母女,也是提起了她继室的身份,不过朱妙华今天突然问了,许氏也说得出来。
“你放心吧,几个月前,黔国公府来过信,你大姑和你爹说,说是给那一个找了当地的千户,两家相看的很好今年底就成婚了,你爹不愿意,说品阶太低,还想把那一个接进京来,他来物色。他那点心事就写在脸上,是没忘了旧人!”许氏的情绪渐渐波动起来,说话声也渐高道:“你爹只是嚷嚷几声,他大姐比他二姐更强势,那边的人,他也奈何不得。所以这些天不在营中的时候,他就在外面淘腾东西,他是办嫁妆呢,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财!”
李斐上辈子就是嫁个千户,朱妙华放了心,哄着许氏道:“爹是小弟弟,大姑妈是大姐姐,娘既然知道爹奈何不得,何必动气呢。”
许氏眼里的心疼在女儿面前也不遮掩,道:“我是不知道你爹这些天花了多少钱财,李氏当年若是孤身出去,还有现在什么事,你爹的东西总是分到你们姐儿三儿的身上多一些。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亏了多少。”
朱妙华当年没有觉得,现在当过了襄王妃,当过了皇后回来,才发现许氏的眼皮子有点浅。不过许氏是母亲,这话朱妙华只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口,而朱妙华说出口的话,带了一股子狠劲儿:“舍些钱财,就当做了善事,最重要的是,要让她一辈子老死在那儿!”
那个死字,朱妙华说得咬牙切齿,连脸部的肌肉都扭动了。许氏本来还要抱怨几声,都被朱妙华这个脸部神情弄的心惧,道:“妙华,你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朱妙华收回了扭曲的脸色,回到她十七岁该有的样子。重生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朱妙华不会向任何人提起,这是她这一世拥有的宝库,她会善加利用,前世阻拦她的,她会铲除,前世她错过的,她会抓住。
许氏只当朱妙华的身体还没有大好,起身抽掉朱妙华身后垫着的迎枕,强按着朱妙华躺下道:“你今天得好好歇着,别思虑那些没用的人,明天……”想到宫中的德妃,和德妃所出的景王,许氏脸贴着朱妙华精致美貌的脸庞,抚着朱妙华玲珑有致的身体道:“明天,你要给朱家争口气,也是给娘争气妖魔劫之天仙录最新章节!”
朱妙华是先知的人,所以再听到许氏这种话,不由为许氏的无知叹了一口气。转念一想,朱妙华的优越感又爆棚了,因为像许氏这样的无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除了她,谁能知道在最后,是皇七子继承了皇位!
许氏点了一块安神香,投入案条的金葫芦掐丝珐琅香炉中,朱妙华看着青烟袅袅升起,不由细想今上的诸子。龙生九子,今上恰好有九个儿子。
长子,曾经做了十年的太子,犯下了大逆不道之罪,先遭废位,旋即赐死,已经死了十六年。
次子吴王,要说他在当年太子的夺位事件上像朵纯洁的小白花谁也不信,太子赐死之后,东宫的旧人大肆宣扬吴王对储君的不敬之心,皇室虽然是同室操戈最多的地方,也最忌讳同室操戈,有些名声是坏不得的,元祐九年的庚辰宫变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太子死了,吴王也失去了皇位的继承权。
三子荆王,他资质平庸,母亲是番邦的贡女,年过三十未有子嗣,这三条也排除了他的继承权。
四子秦王,在元祐十七年已经去世。
五子卫王,这位王爷只有封号没有封地,他是个傻子,他的生母都因为生下傻儿被赐死,为保皇家的颜面,卫王几乎是被圈禁的,考虑也不用考虑。
六子景王,他的母亲德妃是迄今在世,除了无子的皇后之外位分最高的嫔妃,德妃出自临沂王氏,书香名门之后,家族在朝为官者多,其胞妹是长兴侯夫人,而景王聪慧好学,紧序有秩,几次办差也展现了不俗的为政才能,现在确实是储君最合适的人选。
八子九子年幼尚未封王。朱妙华最后才想着七子襄王,他排行靠后;他的母亲柔妃唐氏,是钟鼓司内官唐节的养女,是太监的女儿,现在的皇上日益宠信宦官已经引至朝野内外的不满,这样的出身在士族的心目中,和三子荆王的生母地位差不多;据说他偏爱男色尤重女色,皇上甚至为此把襄王身边清俊的内侍全部换下。现在的他怎么看,日后也是成为闲王的前途罢了。
朱妙华一手细致的抚摸起自己如花如仙的面颊,一手钻入锦被,爱抚着自己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身躯,弯弯的秀眉不由蹙起。据说虽有一二不实之处,也绝非空穴来凤,朱妙华想起前世自己和襄王新婚,面对自己如斯美貌,如斯娇躯,本钱不小的襄王却在新婚之夜狼狈不堪,靠着药物助兴才勉强了事。
那样惨然的洞房花烛之夜,朱妙华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是对她美貌的侮辱。那时候心中的委屈就更甚了,再加上之前朱妙华眼睛盯着的,蔡氏许氏所寄以厚望的,一直是景王的王妃,在最初成为襄王妃的时候,心中的不平之意,是被襄王看出来了吧。
朱妙华想想当初那段任性的日子,自己也是懊悔不已。
许氏守在外间也留意到了朱妙华在床上的辗转反侧,走到床前轻问道:“怎么还没有歇下,可是身子还不爽利?娘再去请大夫,或者让太夫人身边的兰嫂来给你按一按?”
朱妙华平躺在了床上,有几分因为被打搅了思绪而恼火,道:“不用,我好好的娘,也不再守着我,自去歇了吧。”
许氏觉得自己坐在外间无事可做,手上做点绣活儿又怪闷的,自己倒想周身按一按松快松快,既然朱妙华这么说,许氏也不在她的院子里待着了,不过离去前把朱妙华吃的用的嘱咐了一遍,明天进宫要穿戴的衣裳首饰又检查一遍,才缓缓离开。
朱妙华享受着许氏事无巨细的关爱,远远的往早前想,其实比起同母所出的二妹朱秒聪和二弟朱洪,朱妙华早前并不得许氏如此关爱。
当年昭贵妃,就是朱贵太妃死前留下的那两道遗命,前一句李氏所生之女由李氏抚养,固然拦住了李氏母女重回宣国公府的希望,可是后一句不准许氏哭灵祭拜,也成为了压在许氏身上一辈子的羞辱,甚至也是朱妙华的羞辱。
当年昭贵妃薨逝,皇上也辍朝三日,京中命妇无不排班去灵前哭丧,死者为大,死的又是先帝宠爱的贵妃,昭贵妃死前的遗言还是很管用的,许氏没能去哭灵祭拜,也十年没有拿到宗人府颁下的一品公爵夫人的诰命。所以许氏十年身居宣国公夫人之位,却没有宣国公夫人之实,连带着朱妙华,因为父母成婚七月而诞的,也被人指指点点。比起十月瓜熟蒂落的朱秒聪和朱洪,朱妙华是许氏的三个孩子里,最不得她喜爱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才得到了这样的重视?是从十岁上,自己出落得越发楚楚动人,甜美可人开始的。
朱妙华抚摸自己的心口,自己说服着自己,有野心,有何错?谁没有野心呢!昭贵妃若不是先帝的宠妃,何以在死后还能欺压着她们母女多年。前世十七岁的自己,又哪有眼力分辨潜渊之龙,而把一颗芳心错付在了景王的身上。
好在重生一回,老天开眼,赐她重生一回。
除了帝王位,除了迷恋一个寡妇李斐,襄王比之景王,不逊色半分,不仅不逊色,襄王容貌昳丽,气质冷傲,其实比景王更胜一筹,前世一叶障目,今生……朱妙华想象着在没有李斐的余生里,和日后身为帝王的赵彦恒双栖双宿。
我不恨你前世废了我,那今生,让我再做你的王妃吧。
朱妙华在心里自语,落下了两滴幸福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朱妙华,还是有她心酸之处的。
蔡氏许氏,也不是真心疼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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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章 徐徐图之
第二天,朱妙华按着前世那般,细细的在镜前梳妆打扮,眉是倒晕眉,两条眉毛修成宽阔的月形,眉尾末端用胭脂由深及浅晕开,唇是樱桃唇,用接近肤色的面脂修饰唇形,再用嫣红的口脂点出檀口,头上戴的是一套新制的白玉镶红宝石头面,腰上挂的是自己绣了半个月的金叶金瓜香囊,朱妙华看着镜面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重生之幸福日常全文阅读。
为了这一世顺顺利利的指婚襄王,这几个月,还是会由着前世的轨迹走下去,等安安稳稳的做上了襄王妃……想起自己狼狈不堪的新婚夜和前世赵彦恒看着李斐的眼神,朱妙华微眯起眼睛,这一世,她不仅要名分,还要得到帝王的宠爱。
朱妙华带着比前世更大的野心朝宫廷走去,而数千里之外的李家,李斐穿着银红色素面长袄儿,梳着螺髻,临窗惬意的看着杂书。
一阵清脆的银玲声夹杂着女童的欢笑声,两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儿小手牵着小手走进来,其中一个粉雕玉琢,圆脸胖身的小孩子,自然是自家的孩儿李绮儿,另外一个,穿了一身崭新的黄白色绣藤蔓苏锦小袄儿,生了一张瘦弱精致的小脸,肌肤白皙,眼睛机灵,头上梳着两个苞髻,髻上缠着一串银铃,脖子上戴着一个银项圈儿,中间坠着一块桃红色的玉佩,手腕上套着一对鱼鳞银镯儿。
这条街坊上,还没有小小年纪就穿戴得那么富贵的小孩子,李斐放下书笑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来的这个孩子也不认生,软软糯糯的声音道:“我是隔壁家的孩子,我是唐家的孩子。”
李斐倒听的糊涂了,画屏进来笑着解释道:“是赵公子的小表妹。”
李斐再细瞧小姑娘的眉眼儿,李绮儿高兴的道:“小姑姑,我要带巧巧妹妹去看弟弟。”小姑娘正稀罕着才几天的小弟弟,街坊上的小伙伴有一个是一个的拉回家来,说着把咬过一口的桂花酥糖伸到李斐的面前,甜甜的道:“这是巧巧妹妹给我的糖,小姑姑尝一点,可好吃了,我还拿了一块给弟弟吃。”
李斐搂着李绮儿胖胖的小身子,没有嫌弃小孩子的口水,小小的咬了一口,道:“你娘和弟弟睡觉呢,既然是隔壁家的孩子,过会儿等弟弟睡醒了再来看。”
不能秀弟弟,李绮儿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很快就高兴起来,拉着李斐的手娇声道:“小姑姑你把我的糖拿出来,我也要请巧巧妹妹吃糖。”
李绮儿贪甜有了一颗龋齿,甜食都锁了起来按点按量才能吃一点点,李斐笑着点点李绮儿的小脑袋,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瓷圆肚儿罐子,抓了一把用糯米纸包着的牛奶窝丝糖,一颗一颗的数给李绮儿,道:“你今天早上已经吃了两颗糖了,今天只能再吃两颗,其他的你要请巧巧妹妹吃,吃完了要仔仔细细漱口知不知道?”
李绮儿点着小脑袋,咧着嘴笑,李绮儿吃着唐巧巧的糖,唐巧巧吃着李绮儿的糖,李绮儿本来要剩下给弟弟的糖,可是自己忍不住馋嘴也吃了,皱着小眉毛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自己的两颗牛奶窝丝糖也推给了唐巧巧,和唐巧巧咬耳朵道:“我拿我的糖和你换……”
画屏泡了漱口的薄荷水来,李斐摸着杯沿儿,放凉了叫她们漱口,听到李绮儿嘴馋儿的话儿,倒是没有支声,还悄悄叫画屏去打听赵家的桂花酥糖是在哪里买的,两个小姑娘漱了口,又手牵手的玩到隔壁去了不灭的光芒最新章节。
李斐重新拾起书本,接着往下看。
一墙之隔,酒桌上的男人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座位上的张保长昨天收了程安国送过去的二十两银子,今天在酒桌上,张保长就按着昨天程安国指点的套路热着场子,道:“楚璧小弟是从湖广来的,听你说话的口音,却像是京城人士。”
赵彦恒随口道:“家父是京城人士,家父老迈,未免我们几个兄弟不睦,提前分了一些家中的产业,让兄弟们经营着,赚了是自己的,亏了也没的补,我分了一些薄产,不想坐吃山空的,就收了一些药材来贩卖。”
“这话就是谦虚了,你那些药材,人参虎骨豹胆,本钱也下去了好几万,一买下老梁家的屋子,除了房梁没拆,其他的全换了,这样的讲究,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张保长按着台本子唱,想到家中女儿四个,其中的二女儿年纪相似,模样也够俏,自己起了媒婆的心思问道:“楚璧老弟,你这样的年纪,家中可是有少奶奶了?”
赵彦恒带着一点儿腼腆的笑道:“前些年忙着用功读书,这些年想着出来历练,倒是没有顾上成家的事。”
张保长要开口,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去年中了秀才的曾秀才先笑问起道:“赵兄弟可身负功名?平日我们也可以写些文章出来切磋切磋。”问是问了,曾秀是三十岁中的秀才,看赵彦恒年轻的样子,又做了商贾之事,想来还没读出名堂来,日后靠着指点文章也可以走动走动。
赵彦恒听出了曾秀才的炫耀之心,只是漫不经心的道:“前年中了举人五十三名,陪了末座,实在不足挂齿!”
赵彦恒不是信口瞎编的,两年前十六岁的赵彦恒混迹在一群读书人之中,靠着自己的本事真考中了举人。只是他以前在宫里当皇子,后来在封地当王爷,他心里追求的从来不是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他是用未来人主的心态来看一看朝廷的取士之地。
曾秀才的脸色遏制不住的垂下来,张保长看着赵彦恒的眼神更加发亮,不过他好歹没忘记二十两银子的好处,示意着一直闷不做声的李速,道:“我是粗人,读书的事就不知道了,李二郎在文澜阁当差十余年,要说读书,这一片地方没有人读的书比李二郎还多,当然了,科举文章李二郎也是有所研究的,只是家世所累,失去了科举的资格。”
李速摆摆手,抿着唇正色道:“我的性命是父母所赐,可没有资格说‘所累’之言,张叔这句话我是不敢当,说到科举文章,城中有识之人很多,赵兄不差没有一起切磋学问的人,我只是徒费光阴,看的杂书多一些,和举人秀才老爷并谈,张叔是要羞煞我吗!”
“文纪不要妄自菲薄!”曾秀才是自视甚高,但对才华横溢之人,也是真心拜服,道:“可惜文纪不能下场,否则也是一个少年举人。李家这是家学渊源,文纪的祖父,父亲都是少有才名的人。”
“文纪兄……”张保长和曾秀才的话都是对李家的赞赏,赵彦恒也想借着这个由头表达对李家的欣赏之态,可是李速没有给赵彦恒这个机会,李速被曾秀才提起了李家故人而面露伤感,猛喝了一杯酒,呛得咳了数声,咳得面色绯红,然后起身就像各位拱手道:“我不胜酒力,这厢先告辞了,你们尽兴!”
赵彦恒待起身挽留,李速说一句失礼,已经离开了席位。
不过几步路,李速回到了家中,脸上一点也没有不胜酒力的姿态,径直去了书房,李斐刚好看完手上的书,走过来还书,看见李速面窗独思的样儿,放轻了脚步折返。李速看到李斐的身影回神道:“三妹妹,进来吧。”
李斐边走边道:“那边席散了吗?散的挺早的。”
李速走到书桌前整理最近的文稿,都是李速自己写的科考材料,或是对四书五经的注解,或是对某一篇科举文章的注解,文澜阁薪资微薄,读书人的钱又最是好赚,李速写这些东西是出于赚钱的目的,可是这未尝不是一种愤懑之情,自己没有资格科举,可是那些有资格科举的人,有多少是平庸之辈,读上几十年的书也不开窍呢。
李速的心里有过这样的嘲讽,可是他不能放大心中的愤懑之意,李家已经这样了,流放在西南之地,兄弟几个人身也不得自由,再抑郁不平起来,那是自苦的日子。
李斐看见李速用沉重复杂的心情整理文稿,也不问这上头的事,转而问道:“赵公子怎么在此处有一个小表妹呢?”
李速道:“听赵兄说是一个表舅的孩子,表舅病故,临去前托他的母亲照顾孩子。赵兄先管个几天,以后要送到他母亲身边去。”
李斐笑着道:“原来是这样,这样倒很好。我看那个孩子生的精致,举止透露着富裕有礼大家养出来的秀气,一口官话也说得纯正,两个小孩子,正好可以放在一块儿玩。”
兄妹两人对隔壁一对表兄妹没有任何的起疑,同时对赵彦恒真正的目的也没有一点戒备,到了夜色落下来,李家人已经准备安歇了,江伯进来对乐氏道:“三太太,有个老妇人拜访您!”
乐氏因为是稳婆的关系,若有棘手的生产之事,三更半夜也有被人叫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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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章 李老太太
李斐披着石榴红大袄通过格子窗往外看,由蒋嫂领着,来者穿了一件暗褐色的对襟刻丝长袄,花白的头发包成一个圆髻,戴了四根对称的银质长钗,眼袋黑垂,面色灰暗,眼神急切之中,全然没有迎接新生儿的喜悦贴身狂医全文阅读。料想三伯母这回又遇到棘手的产妇,李斐穿好衣裳往李老太太屋中去。
李老太太七十高龄了,眼睛不行,目白翳障,每天睡前要用熊胆,珍珠,**,麝香,苏仁,冰片等十余味中药熬制的药膏点洗眼睛,这是耐心细致活儿,李老太太常让乐氏和李月来服侍,她们要是都不在,李斐也能干这活儿。
“母亲,斐儿来了。”乐氏拿着一个拇指大点儿的药盏和一个不及小指甲盖小的药勺,向李斐点头。
“是斐儿来了!”李老太太平躺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小块白色的细棉帕子,抬手擦了溢出眼角的药水对乐氏道:“你去见见客,要是现在就急着出门,把吕嫂带过去照应一二。”
李斐洗了手接过乐氏手上的东西,乐氏出去了,李斐一边点着眼睛,一边陪着李老太太说话。
“我看阿速今天晚饭吃的少,似乎心有不快的样子,是今天中午和隔壁赵家不痛快了吗?”李老太太阖着眼睛说话。
李斐略微知道李速怀才不能施展的郁闷之气,这样的话告诉李老太太也是白添伤感,所以李斐语音轻快的把李绮儿和唐家巧巧今天来讨糖的事说了,道:“就冲这一口没杂西南口语的官话儿,二哥还说让绮儿多找赵家的这位表姑娘玩耍。想必二哥是今天中午喝多了酒才失了胃口。”
李老太太平躺在床上无聊需要一个人和她唠嗑,但是说到有那么个小姑娘,李老太太仔细想了想才道:“赵家公子是湖广来的,这个小娃娃长在云南,她两边的口语都没沾,这家人教导孩子倒是用心。”
云南算百夷之地,人口复杂语系也多,这边的人张嘴说官话也带着浓浓的原有口音,像唐巧巧三岁的年纪把话掰得这样正确实很少,像李绮儿,就算家里人都是说官话的,也架不住她在外面听到一句两句,鹦鹉学舌起来。
姜还是老的辣,李老太太这样一点,李斐心中存下一点儿疑惑,不过这点疑惑也应该和自家无关,李斐自己开解了道:“赵公子今天说他的本家在京城,这边的表亲或许看重这点吧。”
药水滴完了,李斐往李老太太的眼睛上搁两个茶包,李老太太闭眼休息,李斐趴在李老太太的床头闲话家常。
乐氏换过了一身干净利索的衣裳,进门道声别道:“母亲,我往澄江府衙去了……”
“澄江府衙?”李老太太取下眼上的茶包,搭着李斐的肩坐起来道:“澄江现在的知府,是钱通的侄儿子,他们家的女眷生产还需要另外夜求到我们这样的人家吗?”
“不是钱家的人来请我。来的是以前玫瑰王家铺子的老板娘。”乐氏看一眼李斐,李斐没有要告退的意思,乐氏继续道:“母亲也知道那一家的,说那家做的玫瑰花酱和玫瑰饼好吃。”
李老太太忆起了这一家,道:“是了,他们家去年经了事儿不做了,我这嘴刁儿,现在用的玫瑰花酱就没有他家的香甜。”
乐氏走到李老太太膝前道:“去年他家的女儿被钱知府看上了,不由分说抢去做了第九房姨太太,王家两口子因为这件事情双双病倒了,这铺子就关门了,她家的女儿有孕,王太太算了月份早过了十个月,迟迟没有动静,王太太心里着急,请我去看看胎像。”
钱通是云南的镇守太监,底下人都叫他钱眼儿,贪婪是出了名的,他的侄儿也不是个好货,全靠了当太监的叔叔谋到了知府的位置,鱼肉一方龙心剑魄全文阅读。李老太太是厌恶这样的人家,厌恶没用就绕道而行,钱家的事就不想管,可是这个第九房姨太太自己就是一个苦主儿,父母开个点心铺子不差钱,钱知府是个花花太岁,王姑娘原都是定了亲的,被钱知府强纳入府,王姑娘怎么愿意,老两口是气病的,而她的未婚夫那几天投滇池死了,也没有拍出一朵浪花来。镇守太监是皇上的耳目,监察着云南大大小小的官吏,就是黔国公府也不敢得罪他,他的侄儿强抢民女,抢了也就抢了。李斐想到王太太一脸的憔悴样儿,不由心生悲悯。
李老太太也是有慈悲之心的,叹一口气道:“你去吧,要是能帮那王姑娘一把,就帮她一把。不过钱家那一茬都是小人,你自个儿小心些。”
乐氏去后,屋子里的气氛就沉重下来,李斐也不走了,脱了衣裳和李老太太睡在一个被窝里。
李老太太在黑暗中手抚着孙女的肩膀,王家的女婿只能选择投湖自尽,这是身为百姓的窝囊,想到孙女比女儿当年更胜一筹的美貌,李老太太再一次审视陆应麟其人,郭家的关系,千户的官位,一身的血勇,以及对李斐眉眼间的敬爱,这确实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丈夫。李老太太这样想了一遍,对陆应麟越发满意,道:“明天龙家兄妹要来,你可有准备东西相赠?”
罗罗人取名是联名制,儿子名字的第一个字是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而汉人推崇的孝道里是要避讳父母姓名的。所以云南各族归顺汉室的,朝廷都会赐他们汉姓,罗罗人很多姓龙,陆应麟这一双弟妹,弟弟叫龙武洲,妹妹叫龙文秀。
李斐本来都要朦胧睡去了,提到陆应麟,就打起精神来道:“给武州准备了一块香墨,给文秀准备了一盒面脂。香墨是两年前娘从金陵带来的,面脂是小禾叔新调弄出来的。”总之都是送的出手的好东西。
李老太太把这对兄妹看成李斐将来的小叔子,小姑子,又叮嘱道:“这一次请他们来家里坐坐,吃顿饭,我也看看小辈们。”
李斐笑道:“他们上次就想来拜见您,您不是说不见的。”
“女方家总要矜持些,要一点一点的吐口,最好像唐僧取经历个九九八十一难,男方才知道我们家的女孩子难求,难求的人求到的时候,就会加倍珍惜,我现在想来,当年你娘应给朱家就太早了,好像是我们家稀罕那个公爵夫人似的。就凭你爹比你娘还小一岁,我就很不喜欢,女方大一岁嫁个丈夫就像搂个弟弟似的,当年是什么日子,你爹还做着倒三不着两的事儿,真是没工夫和他掰扯!”
当初李月和朱钦和离那会儿,是真不知道怀了身孕,李斐确实七月而诞,行到四川诊出来的,当时李家能说话的,李老太太,曹氏乐氏都说生下来养下来,不过生不能白生,养不能白养,这个孩子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要姓李,当然李家也没有把李斐教导的不认朱家,朱钦是爹,李老太太提起来,还是让李斐叫爹,只是辜负了女儿的男人,李老太太提起来总没有一句好话。
李老太太是真的很老了,老了就常常念叨着过去的事儿,才想着孙女的婚事,就翻女儿的旧账了。
李斐这些话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李老太太要说,李斐每次都会顺着问道:“那怎么就把我娘早早应给我爹了呢,那会儿两人才十岁出头,年纪太小了!”
李老太太回想二十年前,道:“你祖父,朱老太公那会儿病重了,我们这边也不太好拖着这件事儿,还有你爹三个姐姐,那都是独当一面掌府掌宫的人物儿,她们都很看重你娘,你爹那时只有十岁,真看不出好赖来,少年丧父,母亲看着就是不省事儿的。这会儿你的亲事儿,拐来拐去又找了一个少年丧父,这母亲说改嫁就改嫁,也是一个有主意的人,黔国公府的男人又是风流的,我这回要好好看清楚……”
这是又拐到李斐身上来了,李斐适时维护一句,道:“陆应麟二十一了!”
李老太太嗯一声,道:“差四岁,是差不多了。夫妻双方年纪相差太大,总有一个走的早,老来不能为伴,有这样几岁相差尽够了,娶了妻子也知道疼爱,孟繁叔繁那两对口子你是没见着,阿禾和阿木这一对,你阿木叔捧在手里疼了这么多年,阿禾是个男的也认了,没有后嗣也认了,去鬼的三年无子……”
李老太太把自己的儿女都点了一遍,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一夜好眠,只是清晨的时候,隔壁女孩儿的啼哭声不断的传来,孩子的声音尖脆,一哭一盏茶的时间不停歇,卢氏听着心惊道:“我看隔壁进进出出都是小厮,一群男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带孩子,就由着孩子这样扯着嗓子哭,这是怎么了?”
李老太太听不得小孩子的哭声,扶着李斐的手站起来道:“我过去看看孩子。”
李斐反握住李老太太的手道:“您别走动了,我和二嫂去问问。要是有事儿,抱过来给你看看。”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李老太太见过带过的孩子多了,有个好歹兴许能瞧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谈赔偿的问题真的很心累。
一条腿,到现在肇事司机只拿出26000来,现在是在富阳骨伤科医院治的,这点钱医药费还不够一半的。
刚才就在谈这个问题,一直说没钱没钱,没钱开什么车,害人害己,没钱就去卖肾卖血!
我真的很像骂这句话。
最近我这边车祸事故真多,我家邻居也被车撞了,伤了脑袋,也躺在医院了。
ps一句,我的点击绿挺高的,每一章两百多人看的,收藏只有七十几,比起和我同榜的几位,真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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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章 胸咚
赵家飘着药香穿越原始社会做...全文阅读。
赵彦恒撒手不管,唐巧巧一直是程安国哄着的,他也不会哄孩子,唐巧巧一直哭天抹泪,一双眼睛抹得又红又肿,毫无带孩子经验的程安国已经被这哭声折腾得头皮发紧,抱着唐巧巧不断从赵彦恒的眼前经过,几次欲言又止。
董让从钱通那里弄来的孩子,从哪里弄来的,先还哪里去,等顺毛把这个孩子捋好了,再抱回来?程安国是这样想的,赵彦恒想的完全和程安国相反。
让孩子再哭得再大声一些吧。
年轻的赵彦恒极力的想回避,可是不由回想前世之事。
前世李斐是宁妃郭氏身边的人,宁妃连续两次产育身体虚弱,时常卧病,就让李斐多去照顾思柔,而自己的母亲育下太和,两个小妹妹年纪相仿,时常玩在一起,李斐总是静静的站在她们身侧。
后宫女人的心计,母亲见识的多矣,任何人任何事,都能成为自己上升的垫脚石。
她成功了!
当初母亲是这么对自己说的,也曾经当面问过李斐的心意。
她那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她与夫君成婚一载,未有子嗣,乃是她终身憾事。夫君亡故,她欲守节,此生与子嗣无缘,若有一二误会之处,她愿远离宫廷!那时他已经是帝王,从此太和再也没有看见过她喜欢的大姐姐。
赵彦恒曾经告诉过自己潇洒一些,神女无心,襄王也无意就好,但是那心思像猫爪子在挠,怎么也停不下来。想去找她,想去见她,很想抱着她,赵彦恒现在还是这么想的,这样想就这样做了,赵彦恒迈出长腿,几步绕过了照壁,打开了大门。
而同时,李斐和卢氏正好走到赵家的门口,李斐伸手拍门,大门措不及防的打开,李斐伸出去的手未及撤回,正好按在了赵彦恒的胸膛上。
柔滑的织锦布料包裹着赵彦恒年轻蓬勃的身躯,娇嫩的手掌通过一层布料之隔,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具身体健美的轮廓和隐蓄的力量,李斐的掌下,那是属于男人的胸膛。
赵彦恒看见了李斐,看见了李斐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如雨前茶叶嫩尖上的露水,看见李斐的柔夷贴在自己的心口,那心瞬间着了火,心火燎原引得呼吸急促,赵彦恒像个激情懵懂的少年,脸色如晚霞灿烂。
李斐抬眼见到赵彦恒黑熠熠的眼睛中迸射出来的热情,那热情好像已经燃烧很久。李斐的手像是触了电一般的收回,脸也马上撇过一边,躲闪了出去,手是回来了,可是那颗砰然而动的心,是李斐触摸过的。李斐不禁摩擦着指腹,又是一阵发麻。
“小姑!”陡然的意外,卢氏一手拉住李斐,眼神在赵彦恒和李斐之间一个来回,作为一个过来人,卢氏对两人由此突兀而产生的情态了然,也知道唯一可以化解尴尬的方法就是视而不见,所以卢氏往前走了一步,侧身横亘在赵彦恒和李斐之间,道:“赵公子,令表妹这样啼哭不止,是不是生病了?”
李斐的身影被卢氏挡了一半,赵彦恒缓缓吐出一口气,呼吸平和下来道:“应该是,昨天睡前就说嘴巴疼,请了前街的孙大夫来瞧过,说是风寒,今天一早并未见好……”
赵彦恒说的倒是实情,前街的孙大夫?卢氏和李斐相视一眼,有些话不太好说,说了砸人招牌,也就是赵家刚刚搬来,不懂内情图个方便,李家的人生病从来不找前街的孙大夫。
赵彦恒见卢氏和李斐相视之后摇了摇头,也估计到了前街的孙大夫医术不好,他本就心思活络,转身就折回去,对着啼哭的唐巧巧露出慈兄心肠,从程安国手里接过唐巧巧就往外走。
唐巧巧一张瘦弱的小脸沾满泪水,前面的额发也黏湿了贴在额头上,昨天还是一朵娇花儿的小人儿,今天成了蔫了吧唧的模样宿敌小冤家:腹黑相公呆萌妃全文阅读。
卢氏一模唐巧巧的额头,顺手接过了人挡住了唐巧巧的小脸道:“我们抱去给老太太看看,你去请光华后街的小徐大夫来,我家绮儿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小徐大夫看的。”
李家多年在临安,那里五族聚居,民风未开,人要是生病了,多靠经验来治病,还有巫师作法驱邪,正经学医从医的大夫没有几个,所以乐氏才做了稳婆,李老太太年纪大,阅历多,也受尊敬,照看孩子们是常事。
“你去请光华厚街的小徐大夫。”赵彦恒对程安国道,而他自己抓住了这个绝好的机会,跟着卢氏和李斐进了李家。
李老太太一摸小姑娘的脸,再一寸寸的摸了小姑娘脸和脖子的肌肤,感觉孩子的肌肤之下有一粒粒的小肿块,红肿的眼睛也不是哭肿那么简单。李老太太脸上渐渐严肃,正要掰开小姑娘的嘴来看看,想到自己已经看不太清楚的眼睛,指点卢氏和李斐二人道:“别再让孩子揉眼睛了,你们仔细看看孩子的口腔,舌头两侧和舌根底下,是不是比正常的鲜红些。”
卢氏听了李老太太的话,把唐巧巧仰面横抱着,李斐一手扶着唐巧巧的背,一手覆在唐巧巧的眼睛上,哄唐巧巧张嘴。
赵彦恒一副急切关心妹妹的样子,靠近李斐,从李斐乌青的发丝,长长的睫毛,挺巧的琼鼻,丰润的红唇扫过,不敢太多停留。李斐似乎感觉到一丝轻风从脸上拂过,想到刚才总归是自己的唐突,压抑住追究的心情,把注意力放在唐巧巧的身上。
唐巧巧呜呜直哭,没有那么听话的张嘴,还是李绮儿拽着卢氏的衣摆,仰着头小大人一样的道:“巧巧妹妹给我小姑姑看一下,看一下吃块糖就不难受了!”
什么吃块糖,是以前大家常用糖哄着李绮儿吃药罢了。
“奶奶,确实是鲜红的样子。”
李斐仔细看后才道,见唐巧巧忍不住的一定要揉眼睛,李斐抓住了她的手,唐巧巧呜呜的小声哭,李斐凑近唐巧巧柔声道:“姐姐给你吹吹,吹一吹就不疼不痒!”
李老太太已经了然于心,对赵彦恒道:“赵小哥儿,这小丫头是不是吃了芒果?”
“是吃过的。说是盘龙那边过来的芒果,都是前天晚上吃的,吃了两个。”
前街孙大夫这个庸医,赵彦恒心上恼怒,嘴上说得很详细。前天唐巧巧被董让抱来,家里刚买进一批水果,才抱来的孩子总是有点认生,赵彦恒为表示亲近,唐巧巧要什么就给什么,唐巧巧伸手就拿芒果,赵彦恒还纡尊降贵的剥出来喂她吃了,换得第一声哥哥,当时大家吃得津津有味,一点儿事都没有。
李老太太见过的太多了,确定的道:“是中了芒果的毒!”
芒果这种水果昆明府还没有种植,得昆明以南一百里开外一些湿热地区才能生长,临安府南界就很多了,而且大大小小品种很多,当地人种的粮食不够,还参入芒果的果肉当饭吃,连皮腌制芒果当菜吃。别管是当饭当菜当水果,芒果是有毒性的,不过这毒性也因人而异,有的人能多吃点,有的人只能少吃,有的人一点也不能吃,甚至有极少部分的人,不仅不能吃,连被芒果及芒果树的树皮和花粉沾一下都会皮肤发红,不能吃的人要是吃了,嘴巴长疮,脸部红肿,眼睛刺疼,有因为食用芒果脸部溃烂的,眼睛烂瞎的,更有甚者,被后续的腹泻和高烧折腾死的。
当时没事,过个一两天毒发出来也是有的。
赵彦恒站在旁边有几分懊悔之色,芒果之毒他小时候在宫里是听到过的,他自己吃着没事,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去请光华厚街的小徐大夫,他那里有味祛毒的丸药灵验些。”李老太太看见赵彦恒懊恼的神情态度也和缓下来。
卢氏轻声道:“已经请去了。”
这是被李斐抓住手的唐巧巧委委屈屈的小声道:“姐姐,眼睛疼!”
眼睛一挑一挑的又刺又痒又疼,吹一吹是不管用的。
李老太太走近,慈爱的拍拍唐巧巧的小手,对卢氏道:“送到迅哥儿媳妇那儿去。”
用新鲜的乳汁清洗眼睛是个很管用的土方子,焦氏生下孩子才几天,哥儿还小吃不下,那东西是有的。大家也不多做解释,卢氏抱着唐巧巧去了。李老太太又让江嫂热一碗茶油再放凉备着,最后对赵彦恒道:“叫你家的丫鬟找匹棉纱,用醋薰过裁成口罩面罩让孩子戴着,及干净也防着孩子抓挠。”
赵彦恒踌躇一下,对李老太太鞠一躬道:“家里都是粗鲁的小厮,还没置办起丫鬟来,也没有个心细的人,这样细致的伙计儿,还是麻烦府上的丫鬟……”
前世十八岁的赵彦恒是不喜欢用女人,无论是在生活琐事上,还是在床上。
“孩子要紧!”李老太太一点头,眼睛扫过李家这些人,李家的仆从也不多,李斐揽下来道:“奶奶,就把这差事让画屏做了吧。”
这时李速从外头走来,外面的马车已经备下,今天李斐要去陆家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陪我妈看病人去了。
一个星期,两个车祸,第二个车祸还是在市区发生的,而且两个司机都是酒后驾驶!
胆子怎么都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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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5章 又是胸咚
大夫开下内服外用的方子来,喝了汤药,再和着药粉,唐巧巧脸上脖上涂了黏黏糊糊一层的茶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由赵彦恒稳稳抱着回了家死亡游轮最新章节。
画屏算是李家暂时借给了赵家用,跟了赵彦恒过来服侍,人都已经进了赵家,赵彦恒才客套的说一句道:“你跟来了,你家姑娘不是没人使唤了,你回吧,告诉你家姑娘,谢她好意。”
画屏自然听李斐的,她还一派天真,笑道:“我家姑娘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姑娘跟前还有一个幽露姐姐呢,前儿她告假,今儿正好回来了。再说我也回不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和幽露姐姐已经出门去了。”
难怪后半截再没有看见李斐的影子,赵彦恒试着问道:“你家姑娘去哪里了?”
画屏说话不过脑子,有人问便答了道:“我家姑娘去陆大人家里了。”
这时程安国取来了一个红漆木盒子,打开一股子参气儿,只见一支手指粗的山参张着一蓬完好的参须躺在大红色缎面上。
“爷,您看这支参怎么样?”
李家帮了一个忙,赵彦恒自然要准备一份礼物致谢,程安国从数十支山参里挑出这一支来,年份不是最老的,品相是最好的。程安国问了,赵彦恒的眼神根本没有落在礼物上,而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脸色渐渐铁青。
画屏都露出来了疑惑的神情来,程安国轻轻提醒了一句:“爷?”
赵彦恒一言不发,沉着脸堵着一口气,把唐巧巧放下,单手操起这盒参就出了门。
另一边的陆家热热闹闹。
陆应麟的一双弟妹是刚到的,他们从大凉山带了两车东西下来,新酿的荞麦酒,腌制刚刚一个月的坛坛牛肉,坛坛猪肉,风干的耗牛肉,新织的羊毛毡,还有很多酸菜,风鸡,菌菇,核桃等土产。昆明城很大也不是买不到这些东西,但是这些东西部分是家里备下的,有些是沙麻部罗罗人向陆应麟的表示,意义不一样。
整个云南民族成分非常复杂,汉人的人数是最多,但是各族的人口加一块儿比汉人还多一点,所以云南遍地的军民府,安抚司,宣慰司,朝廷必须重用当地的首领才能治理云南,做到政通人和,在那样的背景下,陆应麟的父亲当时已经是正五品的千户,带头娶了一个蛮女。
血亲有时候比朝廷的封号和赏赐更加能收买人心,在沙麻部罗罗人心目中,陆应麟既是汉人,也是沙麻部的罗罗人,除了那些招讨使,安抚使,宣慰使这样的土官,他们罗罗人还能当着云南后卫正千户的官位,陆应麟因此成为了沙麻部的骄傲。龙武洲龙文秀要来昆明城,沿途经过寨子,寨子里的头人都有东西上供,贵重的东西龙家姐弟没收下,吃食这样的土产又装满一车,搬下来摆满陆家一间屋子。
李速把妹妹送到陆家门口便去了文澜阁做事。龙文秀风一般的提着裙子跑出来,她面庞微黑,眉眼清秀,已经换下了红白两色的童裙,依着汉人的着装穿着白银条纱衫儿和蜜合色纱挑线穿凤缕金拖泥裙子,像个汉家少女,她站在李斐面前特意打了一个转儿,才叫人道:“斐斐姐。”
李斐上手摸着龙文秀身上的料子,嗔怪道:“好看是好看,这样的轻薄,你穿着不冷吗?”
“为了好看,冷也是不怕的。”龙文秀直爽的笑道,同李斐拉着进屋。龙武洲穿着右衽襟衣,宽腿裤,身上斜挎着用细牛筋编织出来的佩带,朝李斐轻轻喊一声斐斐姐极品小狂僧最新章节。
龙武洲是腼腆内向的性子,可以一天都不说一句话,不过才十二岁的男孩子,骑马打猎,舞枪弄棒,已经有点身手,而且汉话说的很纯正,汉字也写的很工整。李斐把二人的礼物给他们,龙文秀看到自己的是一盒面脂,面露欢喜,伸手又要看弟弟的礼物。龙武洲护着不给姐姐看,一烟儿跑了。龙文秀偏要看,紧跟着追了出去。
陆应麟笑着看他们一个追一个跑,把龙家准备给李斐的礼物拿出来,是一件用黑山羊的羊毛织成的披毡。
“文秀说这些羊毛是她剪的,羊是她放养的,你看她本来就生的黑,还天天要在山上放羊,晒得就更黑了。”
李斐接了东西笑而未语,龙文秀耳尖的听到了,跑过来道:“大哥你知道什么,大哥什么也不知道。”
陆应麟宠溺的道:“哦?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我不告诉你!”龙文秀不理她哥,说完古灵精怪的眼睛一转,把龙武洲拉上道:“我走了好多天可累坏我了,我先歇会儿!”出了屋子又把陆应麟的小厮蝎虎叫过来,让他把李斐身边的幽露支走了。
如此一来,就留下了陆应麟和李斐独处。
空气中飘散着丝丝玫瑰花露的芬芳,陆应麟展开披毡让李斐试穿一下,宽大的纯黑色披毡把李斐全身笼罩,更加衬得李斐肌肤胜雪,身形纤细,秀美的身姿静静站着,脸颊像五月早开的莲花一般,那一点点的粉尖尖,不由让人采颉。
陆应麟情不自禁的把手落在李斐的肩上,也是落在纯黑色的披毡上,嘴上还能正经的道:“披着还大了些,得改一改。”
李斐没有拒绝陆应麟的亲近,含着羞涩道:“不用,现在快三月天了,等隆冬腊月多穿两件衣裳披着刚刚好。”
从赵家别后,陆应麟被赵彦恒挑起了一丝危机感,现在被李斐展现的小女儿情态熨烫着,胆也打了,陆应麟虚落在李斐肩上的手包住李斐浑圆的肩膀,随即把李斐揽入怀中,李斐的脸枕在陆应麟结实宽厚的胸膛上,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陆应麟手抚其背,下巴搁在李斐的头顶上道:“三妹妹,我没有父兄关照,没有家世庇佑,不通诗书,不晓六律,我知道,我是一介武夫多有配不上你的,但是我今天发誓,我的心是你的,我的命是你的,我陆应麟只你一人,许你一世!”
陆应麟声音低沉,这一句誓言说得庄重无比,也是鼓足了勇气说出来的,这句话的背后是一个粗糙的男子炙热的真心,说完这句话连自己的胸膛都被炙烤的起起伏伏,让李斐感觉到了这句话的分量。
“许我一人,只我一世?”李斐喃喃低语,被陆应麟的一番深情感动,修长的睫毛刷下来,眸中似夜色中的星光,晶亮璀璨。李斐回抱了陆应麟,纤细的玉手绕住陆应麟精瘦的腰身,娇躯安然的贴服在这个痴心的男人身上。
陆应麟低下头,双唇贴在李斐的额头,顺着额头一点点的往下,情绪一发不可收拾,李斐如临惊涛拍岸,也是身不由己,当四唇相接,两人都停了停,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随即张开嘴,互相包裹着对方的唇瓣厮磨。
就在唇吻马上要变成舌吻的时候,陆家的下人在门外道,有客求见。
听到外人的声音,李斐的心一阵乱跳,又羞又恼,推开陆应麟背过身去。
陆应麟上流下窜的热浪一时无法褪去,真想怒骂来人一句龟儿子,但是李斐在场,这句粗话也得憋下去,整了整衣襟对李斐轻声说一句:“我去见见客人。”
李斐羞恼过后就被自己大胆的举动惊得脑袋空白,根本就没有听到陆应麟说了什么。
来人这样急匆匆,除了赵彦恒也没有别人了。陆应麟一指抚过自己润湿的双唇,拱手道:“不知赵兄前来,未曾远迎,请……赵兄请坐!”
赵彦恒心情急躁,本来就坐不住站着的,因为陆应麟指抚双唇的动作,眼睛也盯在了陆应麟润湿红艳的双唇上,两世为人的赵彦恒能准确的明白这个动作的敌意和陆应麟双唇的异样,拿着礼盒的手,手指紧紧抠着盒子,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双眼的妒火忽的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自此,两个男人因为对李斐的爱慕而对彼此的敌意,心照不宣!
能夺得帝位,赵彦恒的养气功夫一流,粗而缓只吐出半口气,赵彦恒就收起了对陆应麟的妒意,有点无所谓的把礼盒放在陆应麟的手边,嘴上客套的道:“上回向陆千户请教了很多问题,陆千户既然不肯收下那把白玉镇尺,我另外备了一份小礼。”
陆应麟打开盒子,就是那一根赵彦恒准备送给李家的山参,陆应麟心思缜密,看见盒内装点的大红色缎面隐隐有寿字的纹样,合上盒子退回,轻轻一笑,道:“赵兄拿错礼物了吧,陆某才二十出头。”
赵彦恒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程安国挑出来送给李家老太太的,当然处处精细,赵彦恒爽快的承认道:“是拿错了。今天早上家中小妹身体不适,多亏了李老太太指点,李家上下细心照顾,连三姑娘都把自己的婢女借出来照顾小妹。我特意准备了这只山参,不小心拿到陆千户这里来了。”
陆应麟冷冷的警告道:“三姑娘一向热心肠,赵兄不要想太多。”
“名花尚未有主,陆千户也不要得意太早。”赵彦恒针锋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快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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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6章 争宠
赵彦恒不请自来,两人之间已经在互相撂狠话了,陆应麟也不想招待他,下仆端了茶来,陆应麟不说请,端起茶不饮,就等着赵彦恒自觉告辞异世痞仙全文阅读。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赵彦恒不愿意去深究在他到来之前,陆应麟和李斐在做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至于他到来之后,什么也别想再做,所以明知不受家主待见,赵彦恒缓缓端起茶盏慢慢喝,一副死赖着的样儿。
陆应麟暗暗握拳,面上保持着得意者的涵养道:“赵兄,今天是陆某和舍弟舍妹小聚,不方便招待外客。”
赵彦恒冷嘲一声,道:“陆千户住的是官邸……”
赵彦恒正想亮出他的底牌,天子第一号是他家开的,所有的官邸都是他家的分店,陆应麟身后,龙文秀冒了出来:“哥,这位公子向门仆砸了一锭金子进来的,不如留下吃顿便饭。”
龙文秀刚才溜达溜达,恰好看见赵彦恒面带急色的向陆家的门仆扔出一锭金子,再细瞧赵彦恒的模样,面若冠玉,眉眼如画,比龙文秀生平所见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好看,龙文秀完全是好美之心,才出言挽留。可是一锭金子就换得门仆刚才巴结讨好的谄笑,赵彦恒露出讥笑之意,陆家的底蕴,真是浅薄的很。
陆应麟略失了颜面,不予和赵彦恒多言,转头对龙文秀道:“你去和武洲呆会儿,或去陪三姑娘,我送了客就来。”
“武州在写字,斐斐姐好像也去书房了,他们一个教一个写,握着软趴趴的毛笔怪没意思的。”龙文秀胸无点墨,龙文秀的爱好不在这上头。
赵彦恒起身向龙文秀拱手施礼道:“多谢龙姑娘相请。”
知道陆应麟的妹妹姓龙不姓陆,来者是敌非友还是一个劲敌,与其由他住在李家隔壁,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向李斐献殷勤,陆应麟的心思转了一个弯,不过依然维持着冷然的面孔道:“饭时尚早,赵兄不如与我移步书房说话。”
李斐已经可以随意进出陆家的书房?书房有李斐!赵彦恒知道陆应麟是要他知难而退,可是陆应麟不知道,前世李斐已成了他的妻,赵彦恒也是不介意的,所以欣然前往。
书房里,龙武洲很用心的在写字,一笔一划,比在先生面前都还要用心,等写好了一张小楷,吹干墨迹,揣着忐忑的心情拿给李斐看,李斐三岁握笔,师从家母,又在文澜阁临摹过不少书法大家的真迹,指点一个异族少年是绰绰有余的。
罗罗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字,汉字是龙武洲书写的第二种文字,比起在临安的同年异族少年,龙武洲的汉字已经写的不错了,不过在李斐的眼里,龙武洲的字还需要进步。李斐把龙武洲当将来沙麻部落的土司看待,日后成为了土司,需要阅读和书写朝廷的公文,能写出一手漂亮的汉字,将来和汉臣结交的时候,总是多有益处的。
李斐在龙武洲写不好的字底下做了标记,龙武洲还是老问题,一个字单独拎出来,一笔一划已经写的很好,可是凑在一起,尤其遇到比划太多的字,就写不稳,通篇看下去,结构就有点东倒西歪起来。
李斐另外拿出一张白纸,临摹龙武洲稚嫩的笔法重写一遍,笔意流利婉转,一个个圆润丰满,结构方正的汉字跃于纸上凤穿残汉全文阅读。像是一群乌合之众,经过了李斐的训斥都以标准的军姿站着。
龙武洲报羞,低声道:“斐斐姐写的字,比我家请的先生写的还好。”
李斐笑得随意道:“我的祖父以前是文官之首,不管他功绩如何,没有一笔好字是当不起的,我这点字迹也算是家学渊源吧。你也不用觉得羞愧,我要是生在别家,自幼无人教导,也是不通的。”
“所以有人教导我,我再勤学苦练,就能写出和斐斐姐一样好的字!”龙武洲把李斐的字拿过来放在左手,自己写的字并排放在右手。龙武洲低着头,所以李斐没看见龙武洲坚毅的脸色。
“赵兄,请!”陆应麟刻意说得大声,支会书房里的人。龙武洲自认字迹拙劣,连忙把自己的字收起来。
李斐抬眼望去,陆应麟和赵彦恒并肩而来,论身形,陆应麟高大挺拔,赵彦恒高挑颀长;论容貌,陆应麟刚毅端方,赵彦恒精致俊美;论气质,陆应麟是西南豪爽粗狂的好男儿,赵彦恒是金玉堆中滋养出来的贵公子,两人无所谓伯仲之间,因为两人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把他们放在一起比较,怎么比都是不公平的。
李斐缓缓站起来,并没有避退。
“这是家弟。”陆应麟向赵彦恒介绍龙武洲,自然看见李斐写出来的那张字,拾起来亲昵的道:“是在教武洲写字吗?武洲这一年来可有长进?”
言谈之间,流露出和李斐多年的情谊。
李斐笑看紧张的龙武洲道:“已经进步很多了,不过功在有恒,武洲还要多练才行。”
赵彦恒逼近,想伸手抢过李斐的文墨,不过陆应麟是习武之人,看出他的意图就侧过身去,赵彦恒不能明目张胆的动武,只能就着陆应麟的手看,评价道:“李姑娘的字写得规规矩矩,是写给初学者练习的,不是自己所习的风格。”
前世赵彦恒见过李斐的字,简而言之,一个字:美;李斐所书的字体,和书法一惯讲究的藏峰向背,用过度紧窄的线条,把一个字所有的锋芒都释放了出来,刚硬锐利,没有一丝妥协,那像是艳阳的□□中,浓郁花香里迷了路的蝴蝶,灿烂到刺眼,华丽到哀婉。
作为一个书法的爱好者,李斐的字让人欣赏,可是作为一个爱慕她的男子,那种宁折不弯,毫不妥协的风骨,让赵彦恒的余生都在懊悔中度过。
赵彦恒脸上流露出来的爱怜和痛惜,让李斐既陌生,又恻动。赵彦恒对于李斐来说,仅仅是数面之缘的新邻居,其实李斐觉得赵彦恒有点古怪,好像赵彦恒每次面对她的时候,不仅仅是面对她。可是今天,以字观人,以人观字都不稀奇,赵彦恒却那么肯定,字非字,人非人,如果仅仅是数面之缘而窥探出来的,李斐觉得自己先前是怠慢了他。因此李斐不由深看了赵彦恒一眼,谦道:“赵公子言重了,小女只是在闺阁之中打发时光,多临摹前人的笔迹,风格二字是不敢当的。”
陆应麟只是一个粗通文墨的武将,他还比赵彦恒少了一个前世,所以根本就没有听出他们二人相互的赞赏,只是询问李斐道:“三姑娘,赵兄初来是客,可否与我们同聚一杯?”
软语向询,完全把李斐置于女主人的位置,李斐含臊道:“客随主便,我没有置喙的。”
“那就同饮吧!”陆应麟豪爽的道。作为铁骨铮铮的西南汉子,陆应麟不予在李斐及李家面前揭露赵彦恒的心思,诚如赵彦恒所言,名花尚未有主,陆应麟有这样的气度,也有这样的胸襟,让李斐想清楚,她将来要嫁何人。
五人坐了一张杉木云纹四方桌,陆应麟和赵彦恒面对落座,菜上着,酒喝着,陆应麟是好酒量,赵彦恒也不差,龙文秀龙武洲能陪饮,便是李斐,看似芊芊女子,柔弱无骨,推杯换盏之间也喝下数杯。
薰得看似三分醉,事情也挑起来了。陆应麟拿起那盒山参,推到李斐面前道:“三姑娘,这是赵兄送给老太太的谢礼,说是出门急切拿到我这里了,既然拿都拿了,也要拿对地方。”
陆应麟不背后使手脚,当面给赵彦恒下绊子。既然赵彦恒对他说拿错了,陆应麟就要告诉李斐,赵彦恒连送给李家的礼物都会拿错。
赵彦恒有冤无处申,只能夺回那盒山参,将错就错的捧到李斐面前道:“小小心意,万望收下!”
赵彦恒拿出的山参在市面上可以买到二十两以上,二十两在昆明城够普通的五口之家富足过一年的,李斐谦辞道:“以后李家和赵家就是邻居了,邻里之间互相帮个忙,提个醒,都是应该的。”
赵彦恒完全没醉,却露出一个陶醉的笑道:“小徐大夫来看过了,比起前街孙大夫的药方,姓孙的就是个庸医,差点误了我妹。我妹的性命比起一根山参,是九牛对一毛,李姑娘不要嫌礼轻就好。”
李斐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根山参还不值得她推来推去,既然辞过不受,李斐就泰然收下了。
陆应麟倏然起身,说一声稍等就出去了,回来扛了一个长条型的巨物,用布条裹得严严实实,陆应麟渐渐除去布条,原来是一枚完整的微黄色象牙,长七尺,重达五十斤,陆应麟把这根还沾着血迹的象牙献到李斐的面前,憨傻的道:“三妹妹,再过两个月就是老太太七十大寿,我也没有贵重之礼相赠,这是我今年从征麓川斩获的战利品,是我手边最贵重的东西。我想着现在就得请个牙雕师傅,两个月的时间也是紧赶慢赶,还得请三妹妹拿个主意,送给老太太的,不知怎么雕琢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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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7章 神女无心
山参分布在黄河以北地区,是珍贵的药材,但不是稀有,赵彦恒手上就有三十几根山参怪力萝莉:无敌萌宝来敲门(大结局)最新章节。而象牙这种东西,是在不好取,要凑齐三十几根,就是皇上下了命令,也要道几声难办难办。
大象在本土只在麓川一代才有,而麓川那个地方,植被遮天蔽日,终年温热潮湿,瘴毒蛇虫遍地,比八百媳妇国的生存环境还要恶劣,而且统治那一片地区的思氏家族野心勃勃,以恢复昔日南诏的版图为己任,是要划西南而立国立朝的。这二三十年,西南染起来的烽火,十有八|九是那一片点起来的。
麓川本来就难打,反军还能驱策成群的大象做冲锋,象鼻一甩,一匹马也能抽得筋骨尽碎,象蹄一踩,其下只剩一滩血肉。这一次朝廷调动五万大军,动用火铳迎击象群,也只杀了不到十头的大象。由此可以想见一根象牙是多么难得,陆应麟抗在肩上的象牙,长六尺,重达五十斤,在成年的雄象里也是巨大的,物以稀为贵。一枚象牙比一支山参,价值高了百倍不止,如果再请名家精心雕琢,价值就不可估摸了。
象牙一出,山参瞬间被比成了渣渣,李斐尚未言语,赵彦恒面色不改的悠悠而道:“据我所知,要得到一根完整的象牙,是要把大象先扑杀了,脖颈砍断,头颅一点点的敲碎,才能连着牙龈部分也取下来,陆千户,在老太太的七十大寿上,你送上这样血淋淋的杀生之物,合适吗?”
陆应麟果然是个粗鄙的人,送礼也不会!
“怎么不合适了!”龙文秀只是有点花痴,胳膊肘还没有朝外拐,跑过去抚摸着那根比她两条大腿还要粗的象牙道:“这不是一枚象牙,这是我哥的勇武,在战场上能扑杀大象的勇士没有几个!”
虽然不是陆应麟一个人杀的,也是在陆应麟指挥得当,身先士卒的情况下,才撂倒了一头大象。陆应麟傲然,眼神炙热,横牙站立,右手捶心,向李斐表白道:“三姑娘,这是我的拳拳之心!”
陆应麟是要李斐当着赵彦恒的面接受他的真心,赵彦恒气恼起来,脸色瞬间成了酱红色,立起来嗤声道:“礼物送错了人,送错了时间,再珍贵也是惹人尴尬。陆千户的拳拳之心,李姑娘尚未有此心,你现在是在咄咄相逼吗!”
“你……”陆千户比起赵彦恒口拙的很,听到赵彦恒以咄咄相逼污蔑他的心意,几欲拔拳相向。
“够了!”李斐太阳穴突突的跳动,杯盏怒置于地,清脆的一声响,摔的粉碎。
赵彦恒和陆应麟身躯微震,已经快失控的情绪被李斐的怒斥及时制止,同时目向李斐,还同时露出一点委屈的表情。
“我要是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就是个傻子!”李斐缓缓站起来,李斐的身高比赵彦恒陆应麟二人矮了三四寸,但是站起来的那个气势,把二人的委屈之色统统压下。目前看似各打五十大板的样子,让两人都显出一点可怜来。
李斐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巡视,脸上怒意更盛。
龙武洲懂得一点,作为小男子汉,他默默的站起来,还悄悄向陆应麟鼓舞。龙文秀作为沙麻部土司的女儿,十一二岁就有男人为她打架了,现在这种场面,还有点不以为然,只是暗暗可惜赵彦恒这样俊美的男子,对她全无注意,又有点同仇敌忾,竟然肖想她未来大嫂!
李斐和龙文秀不一样,幽娴贞静,守节整齐,柔顺温恭,周旋室中,能和能肃,齐家睦族,这是李斐所受的教导,所以现在两个男人当面为她争风吃醋,并不能让她产生愉悦,相反,李斐还滋生出了被男子轻视的愤怒,她的心不是一件东西,谁抢到了就是谁的。李斐满面怒容停留在赵彦恒身上片刻收回,离座冷冰冰的道:“陆大哥,请你出来一下!”
李斐到底是行事周全的女子,这般情况下也顾忌着彼此的颜面绝世小萌妃(全本)全文阅读。
赵彦恒和陆应麟都是不知所措的,不知道在李斐的心中,是谁错了,谁对了,陆应麟紧跟着李斐出去了,歉意的道:“三妹妹,三妹妹……”
陆应麟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可是直觉是陆应麟也说不清楚的东西,陆应麟只能跟在李斐身后,仅仅因为她现在的生气而道歉。
出了门,李斐的怒气稍稍平复,回过头来一指压在陆应麟的唇上,这个亲密的举动让他们想起就在赵彦恒到来之前,他们还是你侬我侬的情态。
李斐这样端庄守礼的女子,如果不是心存爱意,又怎么会和外男作出亲密之举呢!
陆应麟乖觉的住嘴了。
李斐喘匀了气,能尽量心平气和的道:“陆大哥,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十多年前,在黔国公府上。你与我家相交也有数年了,你是不相信我家的家风,觉得我家是得陇望蜀之辈,还是不相信我的为人,觉得我是那等朝三暮四的女子?”
李斐的话,字字严厉!
“没有,没有,你不要这样说……都是我不好……”陆应麟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表态道:“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我去过赵家,那个赵楚璧家里的摆设,比黔国公府还要奢华,那一家的家仆,也看着不似一般的奴仆,赵楚璧又是生成那等模样,就是我妹妹看了,也贴着给他好脸色,我查过,这一户人家来云南的路引也查不到,好像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可是官府里那些关卡,谁也不与他为难,他家好像和镇守太监关系匪浅……总之,赵楚璧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他又存了那样的心思,我是个男人……”
有人住到了李家的隔壁,就是丝毫没有过节,陆应麟也会把那户人家查清楚,何况赵彦恒那么嚣张,可是陆应麟查不清楚,未知是可以令人恐惧的,说一千道一万,陆应麟是慌了。
李斐仔细听着陆应麟说完,至少这个人目前对李家没有恶意,至于别的念想,李斐已经说了,李家不是得陇望蜀之辈,她不是朝三暮四的女人。赵彦恒如何,都与她无关!
“不要管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是知道满足的女人!”
想到那句只你一人,许你一世的承诺,李斐几乎是给了陆应麟相同的承诺,说完了这句话,李斐就往外走了。
陆应麟这两天飘飘荡荡的心落地了,人也松快了道:“三妹妹,我送你!”
李斐的气还没有完全平复,所以没好气的道:“不用,我去二哥那里,你自己静一静罢。”
陆应麟都听李斐的,不敢有半分违拗。等李斐走了一会儿,陆应麟才转身回屋,恢复了落落大方对赵彦恒道:“赵兄,这酒还没有喝完,不如再喝一杯。”
赵彦恒伸着脖子往外看,他也等着李斐对他说一句‘跟我出来一下’,骂也好,训也好,只是不要一副冷冰冰,怎么样也捂不热的样子。
陆应麟安然的道:“三姑娘已经走了!”
形容虽然是反了,赵彦恒像是被丈夫抛弃的小媳妇一般,沮丧极了,甚至沮丧到了有点悲呛的地步,陆应麟才说完,赵彦恒的身影就像箭一样的射了出去,赵彦恒去追李斐了。
陆应麟想到刚才自己耍的小心机,心情复杂。
赵彦恒向李家的方向追,一路奔跑,前世种种求而不得在脑海里回放,今天压抑不住的在李斐面前表明了心迹,李斐也只是冷淡待之。赵彦恒因为情绪不稳而呼吸凌乱,跑到李家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热汗淋漓,面色通红。
当然是没有追到李斐,赵彦恒的心情又苦又酸,一拳砸在自己家的墙壁上。
李斐人在文澜阁。
为了传播汉家文化,培养科举人才,由黔国公府郭家发起,各地文士资助而建成的文澜阁是个书斋,里面藏书过四千册,藏书要防蛀虫,天晴要晒书籍,书册借还登记造册,李速的差事,就是维护这些书册。
李斐来找李速的时候,李速专心致志的在修补残页,叫李斐自便。所谓修补残页,是书册借出去的时候被水淹湿了数页,部分字迹化开,变成了一团黑乎,李速把书线拆了,那几页纸重新抄录出来,字迹模糊的辨析出来,辨析不出来的,只能根据上下的文字推敲出来,推敲不出就只能留下空白了。
李斐轻轻的走过来看了几行,脱口而出:“《月令广义》,我看过这本书,写这本书的蔡应京说是个道家,其实是个杂家。”
李速捏着酸疼的脖子抬头,请李斐入座,蘸笔交给李斐笑道:“三妹妹过目不忘,这本书就交给你补全了。”
李斐本来心情不好,想着做点正事也能早点忘却那点不快,也就握起笔来道:“这本书我只匆匆看了两遍,写了一堆的天文,地理,气候,农事,修身,养颜,我看得有点晦涩,而且大多数地方我没有去过,不解其意,一模一样是默不下来的。”
李速略有遗憾的道:“我不强求,三妹妹能多补全一个字也好。”
李斐和李速推敲到落夜才返家。
第二天,晨露微曦,随乐氏去澄江府的吕嫂急切的敲响了李家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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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8章 用武之地
李斐撩起床帐,看见外头还是一片鸦青色,朦胧清辉,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扶了老太太坐在床头凤逆九天:一品毒妃倾天下全文阅读。
吕嫂脸色急切又憔悴,快步走了进来,在床边行了礼就快语道:“老太太,三姑娘,三太太昨天申时到了澄江府衙,钱夫人知道三太太是来看胎像的,当即也领着我们去见王娘子,三太太摸了胎,按了脉,断说王姨娘腹中已经是死胎,需要马上用药催产下来,否则大人性命不保,钱知府,钱夫人,钱家没人信三太太的话,也就王太太相信,钱家请的大夫也说胎儿无虞,和三太太好一通辨,我们正要被钱家赶出来,里头说王娘子要生了,三太太就在这个时候自请进入了产室,过了没一会儿又传出难产来,钱家要求保小,王太太在外面哭喊着保大,钱家的人要拿住她,撵她出去,王太太银簪子顶着脖子往产室冲,求钱家保她女儿,钱家那些人也黑心,和王太太缠在一起,银簪子就刺入了王太太的脖子,血流了半俱身子,三太太从产室出来看了眼王太太惨状,就叫我先逃出来,之后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出来之后站了半个时辰也没有看见三太太出来,我不敢在钱府外逗留,赶紧出了澄江府。”
吕嫂很稳的住,说起来两三百字的事,可是这里头的心酸道也道不尽。
李老太太喜欢吃王家的玫瑰酱玫瑰饼,吕嫂去王家铺子买过很多次,也是见过王娘子做姑娘的样子,昨天看见她的样子,完全无法和印象中那个水灵灵的娇娇女儿重合起来。才十六岁的青春,眼中了无生气,混像个没有感觉的木头人。头发枯黄,皮肤长了许多的孕斑,肚子簸箕一样大,身子却瘦成一副骨头,原来十分的颜色凋零的七七八八。钱知府是个好色又薄情的,当初看上了眼,拆散一对鸳鸯,用王家二老的性命威胁着把人抢到手,到手之后也没有宠几天就丢在了脑后,保小就是他说的。钱夫人也是个助纣为虐,草菅人命的,赶人绑人一步步相逼,王太太拿自己的命顶,钱家的人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命,吕嫂逃出来之前,看见王太太自己捂着脖子,眼珠子绝望无助的瞪着产室……
李速和卢氏未及穿衣,披着衣裳过来的,立在床边听了大半的话儿,卢氏急急的问道:“婆婆是保了大,还是保了小?”
不用吕嫂回答,李老太太又是激愤,又是无奈的道:“不用问,阿翎我最了解,她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她说了胎儿已经死在腹中,她一定是保了王娘子。”乐翎是乐氏的闺蜜。
李速愤怒又惊慌,转身就要去澄江府接母亲。
李老太太喝住道:“阿速,别忘了你是流放的人。”流放的人不能科举,不能经商,也没有人身自由,李速是不能出昆明府的,所以他不能去澄江府。
朝廷的律法,流放之人满六十可以赎身返乡,李老太太满六十之后赎身了,只是她的儿媳孙子都在这里,她也没有返乡。乐氏未满六十,不过五年前皇上的六十整寿,朝廷要赦免部分犯人,李月上下打点,让乐氏得到了赦免,而李迅李速李迪三人还是流放的身份,按理他们都该在临安府当差,借着奉戎役的由头,才长期留在昆明府。李迅是前年才被人告密,押回了临安府。
“你母亲保了王娘子已经得罪了钱家,钱家正愁没地方出气呢,你去澄江府见不到你母亲,还会白白被钱府拿下,押送到临安。”李老太太的一生,大风大浪经历的多了,现在就比小辈冷静,对着青筋暴跳的李速道:“你要是急,就去请阿木替你下澄江。”
林毅是城门官,是自由的身份,李速绷着脸去了林家。
李速出去后,卢氏才迟疑的道:“老太太,阿木叔只是守城的门官,钱家……”
“钱通做了十年的镇守太监,已经是云南的土皇帝了,钱家就是皇亲国戚。阿木去了澄江也顶不上用处,不过是叫阿速有点事做,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懑。”
以李老太太的视角,皇上不是个好皇上,皇上忌惮贤臣,暱近群小,用宦官来监视大臣,重用了一大批钱通那样的阉人,阉人能有几个好,或专权,或贪财,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已经形成阉党,是朝廷的毒瘤。皇上要这样的无道,谁能阻止他,李家已经为此死过人了,李老太太不想李家再死人了,李老太太时时提醒着孩子们绕路走,绕路走,可是有时候,那满腔的热血也控制不住的。
李老太太靠在床头,冷汗淋淋,面色苍白。
卢氏无可奈何,只能默默垂泪。
李斐看得心痛至极,也流下了眼泪,又马上抹去道:“奶奶,你不要难过,我去求求大姑妈,我去求求坤表哥,钱家再怎么嚣张,也是要给黔国公府几分薄面的。”
黔国公府的朱太夫人,是朱钦的大姐,是李斐嫡亲的姑妈。而黔国公府现在实际上的掌权者郭坤,是朱太夫人的次子,是李斐嫡亲的表哥。
李老太太沧桑悲哀,沉重的一叹道:“李家在滇十六年,往日已经得了黔国公府诸加照拂,这人情越欠越多,倒时候怎么偿还!”
李斐给李老太太擦冷汗,劝道:“大姑妈说郭李两家是割不断的亲戚,李家现在有难了,郭家会帮忙的仙药谷最新章节。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三婶婶是在救王娘子的性命,这些年三婶婶救了多少人的性命,好人会有好报的。”
李斐稍微劝了几句,就叫江伯备车。
天没亮就有人拍门,之后李家又是一通忙忙乱,这样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住在隔壁的赵彦恒,赵彦恒正要前去过问,李斐走了出来。但见李斐面带泪痕,眼眶中还聚着一层晶莹的水光。
是在哭吗?
为什么哭了?
赵彦恒的心被抽了一下,手自然的伸了过去,想要抚上李斐的面颊。赵彦恒伸过去的,是他的右手,而他的右手白天被他自己伤了,现在包的和粽子一样,所以最终,赵彦恒的手伸在半途又放了下来。
李斐看见了赵彦恒眼中的关切和心疼;看见了赵彦恒的手欲伸过来,又在中途放下;看见了赵彦恒的右手纱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李斐什么都看见了,但是李斐没有时间细想细问,只向赵彦恒匆匆颔首,便绕过了赵彦恒上车。
放下去的车帘被赵彦恒强行掀起,赵彦恒殷切的问道:“李姑娘,家里出了什么事了,或许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那时的李斐绝对不认为赵彦恒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不过是心里太过苦涩,想要一个倾诉的对象,恰好赵彦恒问了,李斐不由自主的含泪道出:“我伯母被镇守太监的侄儿扣在了澄江,我现在要去找姑妈和表哥。”
“镇守太监钱通吗?”过去的一夜,赵彦恒是在深深的无力感中度过的,前一刻,赵彦恒的心还在抽痛,这一刻,赵彦恒突然活络了过来,好像一个一无是处的人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一样的兴奋,在突然的兴奋之中赵彦恒还存了一点理智的道:“如果和钱家有关的话,我能帮点忙的,家父在京为官,谁都会给面子的。”
赵彦恒的家父坐着天下最大的官,所有的宦官都是他父亲的奴婢,能不给面子嘛,赵彦恒说的也没错。
李斐想到陆应麟说赵彦恒来历不明,背后财势不凡,不由寄予了一丝希望,但是又觉得自家和他相交甚浅,他又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不免蹉跎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
好在赵彦恒在李斐面前是一个特别知情知趣的人,他也不让李斐为难,放下帘子才对李斐道:“三姑娘不要着急,我现在就去拜访钱大人,让他侄儿把三太太放回来。”
赵彦恒随即离开。
江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牵着马问李斐道:“三姑娘,我们要不要去黔国公府。”
李斐追看着赵彦恒急匆匆的脚步,一时心中想了很多。李斐算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赵彦恒对自己的真诚,李斐感谢赵彦恒的真诚,又羞愧于无以报答他的真诚,至少不能向他所期望的那样报答他。李斐一下子想到很远,又马上拉回现在,开始怀疑赵彦恒说话办事的能力,要是钱通不买他家父的面子,自己三伯母那里,这段时间李斐是不允许耽误的,耽误的一丝可能也不允许。李斐的心思这样来回转了一遍,依然去了黔国公府。
李斐不可能把自己三伯母的安危完全寄托在不知底细的赵彦恒身上。
钱通的府上,他的侄媳钱夫人在讨钱通的主意。
李家,烂船还有三千钉。
乐氏出身名门,曾经有过四品的诰命,这些年乐善好施的,也有点名望。最重要的是,李家和郭家的关系。不过这层关系有利也有害,钱通是镇守太监,郭家世代镇守云南,正所谓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钱通和郭家就是东西风,那个狂吹。
借着乐氏打压一下郭家,也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我妈种的番薯被偷了,原来有三行的,昨天一行被偷光了,我妈一定要叫我去帮她收还留在田里的番薯。
我收到天黑。
哎!
我妈挺有兴趣种东西的,可是我们这边种的东西总是被偷。
今年夏天结了几根黄瓜多么开心,正准备吃呢,第二天不见了!
我妈说明年不种黄瓜了。
去年冬天妈妈种了十几个萝卜,白白胖胖的,也突然不见了。
我妈今年没有种萝卜。
妈妈说,红薯买买才七角一斤。
妈蛋,七角一斤还来偷!
种东西开心,总是被偷伤不起呀。
应该是我们这里外来的务工人员偷的。
他们总是来偷本地人的菜,自己不去买,半夜骑着电瓶车带着麻袋来偷。
什么素质,什么素质!!!
我妈不开心了。
我妈不开心,我很愤懑,来作者有话说里发泄发泄。
ps:多多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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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9章 前世的恩怨
“你先给我交出实底,那姨娘腹中的胎儿,是不是死胎?”
钱通,四十余岁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私下里贴着一把三寸美髯,以指抚须,很有仙风道骨的模样总裁暮色晨婚全文阅读。
钱夫人待要装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钱通狭长的眼睛一扫,徐徐的道:“我现在问你,你就老老实实的回,若有一字虚言……钱家也不缺个女主人!”
任凭钱夫人是家中正妻,在澄江府耀武扬威,在钱通的面前,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人,钱夫人腿肚子都抽了筋,双腿软了下来道:“不敢瞒着六叔,不敢瞒着六叔,大夫说,那一胎确实在几天前就已经诊不出心脉来了。”诊不出心脉,八|九不离十就是死胎了,昨天又是难产,孩子都已经死了,让他怎么从肚子里挣出来,十成十是死胎了。
死胎弄出来,指甲都已经长全了,还有两腿间的小雀雀,可是钱家这么多年唯一的男嗣,钱通眼神犀利,缓缓逼近注视着钱夫人。
钱家原来只是一户穷到吃不起饭的人家,钱通的父母又很能生孩子,怀了生,生了怀,一连七胎都是儿子,那两位也是很疯狂的人,除了留下长子养老送终,其他六个儿子都在六七岁的时候就捏碎了他们的蛋蛋,然后去官府登记造册,待收补之日选用。
当宦官,做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朝野内外都会尊称一声‘内相’,富贵及致!还有二十四衙门那么多的位置,在穷怕的人眼里,都是富贵,所以宦官一职是很抢手的,民间自阉成风,朝廷也是屡禁不止,以至于在官府登记的人数太多,而每年能选入宫中的,只有十之一二。从这个比例来说,钱家是幸运的,钱家前后有三个人选入了宫中,钱能,钱义,钱通。钱能在元祐十年,延庆宫大火中救皇上身亡,钱义现在是御马监掌印太监,钱通做了十年云南镇守太监。钱义和钱通,一个在中枢,一个在地方,这些年深受皇上的宠幸,钱氏一门得到了他们期望的富贵,可是有一点不好,钱家子嗣凋敝。
或许是钱家毁的子孙根太多了,钱通的大哥早逝,只留下一子,而这个儿子,三十出头,还没有一个儿子。
好不容易钱家有了一个男孩子,还是一个死胎。钱通看着钱夫人的眼神,盛着的,是审问!
钱夫人全无往日的嚣张气焰,冒着冷汗道:“六叔,侄媳不敢,侄媳万死不敢。我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争气,现在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年老色衰,相公几年不进我的屋子,我余生的指望,也在那群姬妾的肚子上,王氏这一怀孕,我是天天拜送子观音,求菩萨送我们钱家一个男孩子,我把王氏当我亲妹妹照顾,今天裁衣裳,明天打首饰,就盼着她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是王氏自己,掉在了富窝里还不知道享福,想着那个淹死鬼,天天以泪洗面,愁眉不展,大夫也说了,王氏是心绪不稳,忧思难解才自个儿害死了胎儿,和侄媳没有半点关系!”
钱夫人的这段话没有一字虚言,只是王氏要是真生下了男孩,后宅手段多的是,她早晚要结果了王氏的性命,这样王氏生的儿子,才会完全是她的儿子。而胎儿已经死了,王氏的这条性命,钱夫人也不愿意留下,所以买通了大夫,要王氏性命不保灵异鬼怪全文阅读。
钱通看人的这点眼力还有,斯文的笑道:“看你吓的,起来吧,你现在也是四品知府的夫人,说话做事要有个夫人的样子。”
钱夫人刚才是吓得跪趴在钱通的脚下,现在狼狈的站了起来抹着眼睛哭道:“我的儿,我的儿。六叔你是没看见,那乐氏趁着混乱之际,就把我儿……我儿……”钱夫人一副不忍说出口的样子,保大,还是保小,作为不保的一方,都是极其残忍的。
一个难产了的死胎要从母体里弄出来,已经变成一堆零碎了。
乐氏把钱家的子嗣变成了一堆零碎,即使他是个死胎。不用钱夫人来上眼药,钱通也不能咽下这个气,都说保小了保小了,还保了大的,当钱家是泥捏的!钱通是个身体不全的,所以他对健全的身体有一种偏执的追求。
钱家的子嗣,就算他是一个死胎,就算他是一具尸体,也比王氏的性命重要!
掌握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钱通表面上没有看出一点阴狠,依然斯斯文文的道:“行了,你回去吧。关着乐氏,可以给她一些苦头吃,不过,不要伤了她的性命,也不要留下太难看的痕迹。”
钱夫人不解其意,钱通根本不会向她解释。
钱夫人接到了钱通这样的指示,返回了澄江府。要折磨一个女人,还要让她有苦说不出,这样的手段钱夫人多的是。
有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钱通自己在书房里和一个门客琢磨着给郭家下帖子,钱通看起来是一个斯文有学识的样子,表象是忽悠人的,钱通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写个帖子还要门客捉刀。
先借着乐氏,狠敲郭家一笔钱财,钱通目前是这样打算的。
正文绉绉的写着呢,赵彦恒直入钱通的府邸,钱通把三寸美髯取下来,跑到门外迎接也来不及了,在半道上接到赵彦恒,钱通就在半道上把腰折成一个直角,恭恭敬敬的道:“老奴给七殿下请安,七殿下有兴,今日驾临寒舍,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钱通的脸变得好快,在钱夫人面前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样子,在赵彦恒面前,就成了一副憨厚老仆的样子。在云南,钱通是贪财好利,作威作福,可是他从来没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在皇上面前,他就是一个奴婢,在那些皇子皇女面前,他也只是一个奴婢,他今天所有的成就,都是因为他是一个好奴婢而得来的,如果他连奴婢都做不好,或者皇家不要他这么奴婢了,他就什么都不是了,什么都不是的他,被人生吞活剥十八回也不够解恨的。
赵彦恒肃然着一张俊脸,由着钱通一路奉承的迎接到屋内,然后钱通就噗通一声跪下了,哆哆嗦嗦的指着赵彦恒包成粽子一样的右手道:“是谁伤着了七殿下?是老奴该死啊,是老奴无用啊,老奴在云南守了十年,治下还有这样的狂妄之徒,伤了七殿下的玉体,老奴难辞其咎,老奴……”
钱通说得声泪俱下,赵彦恒被钱通这样的情态逗着乐了一下,道:“钱公公,你起来说话吧。这是我自己碰伤的,底下人瞎紧张,包得夸张一点罢了。”
钱通起来,亲自给赵彦恒端了茶,站着伺候赵彦恒,道:“七殿下这样急冲冲的找老奴,是有什么事要交代老奴办的?老奴一定尽力,办得妥妥当当的。”
赵彦恒点头,道“昔日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李泰的三儿媳妇,太常寺少卿李叔繁之妻乐氏,现在澄江府衙,被你侄儿扣下了,还要请你说句话,把人马上放回来。”
赵彦恒的一只手伤了,不接茶,也不喝茶,一个字也不和钱通废话,就道明了来意。
“请字不敢当,不敢当。”钱通装糊涂道:“七殿下说的昔日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李泰的三儿媳妇,太常寺少卿李叔繁之妻乐氏怎么会在澄江府衙的?又怎么会被我侄儿扣下了?这里面兴许是有什么误会,老奴做个和事老?”
钱通知道赵彦恒在昆明城玩乐,具体他是在什么地方,怎么玩乐的,钱通是真的不知道。皇上春秋五十五,尚未定下太子,朝臣多数看好皇六子,钱通没有任何看法。朝堂上会有两朝元老,三朝元老,那些人脑袋里装着家国天下,一堆弯弯绕绕,想的多了些,而当太监的,从来没有听说过两朝太监,三朝太监,等到新君即位,他们这些老太监都是退休的命运,所以钱通从不分辨这件事情,在钱通的心中几个皇子的机会是一样的,全凭皇上乾纲独断。因此,关系到日后能不能平安退休的人物,钱通一点也不敢得罪了赵彦恒,没派人跟踪他,也对他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
几天前,才认了几天的干儿子董让请钱通帮忙,买一个三岁左右,要漂亮,要娇气,要懂事,要有大户人家气质的女孩子,钱通二话不说,把自己才养了三年的女儿拿出来。
现在要放了乐氏,赵彦恒说放就可以放,钱通只是好奇了想知道,赵彦恒和李家是什么关系,要是关系太好,他日后也不和李家磕了。
“钱公公,你是个忠仆呀!”赵彦恒没有向钱通掩饰自己的行踪,钱通有心一查就能查出来,但是钱通不查主子,这是赵彦恒没有想到,钱通不知道他住在李家隔壁,不知道他对李家的女儿有意。
钱通对自己的表现欣慰不已。
赵彦恒没让钱通欣慰完,就对李家露出维护之意,道:“算了,不用你派人,你写个手谕出来,本王要亲自去澄江府衙,救出李家三太太。”
他重生一回,不会让钱通再去找李家的麻烦,那么明年,李迅一家和陆应麟,都不会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的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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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WwW.lwxs520.Com第20章 黔国公府
李斐来的突兀,先前没有下帖子,马车就停在了郭家的府门前,不过郭家的仆从都知道昆明城住着一位姓李的表姑娘,江伯报了姓氏,就有一顶小轿接出来,抬了李斐到后院停轿冷剑清风全文阅读。
几个郭家的粗使婆子从远处经过,欢声笑语传到李斐耳边,李斐塞了一个荷包到引路的管事媳妇手里,边走边问道:“嫂子,今天府上有什么喜事吗?底下人也是这般高兴的样子。”
管事媳妇把荷包收在袖子里笑道:“郭嫔娘娘诞下了一位公主,老太太高兴,赏了大伙儿一个月的月钱,她们是去领月钱了,这会儿,老太太正在和大太太,承大奶奶并几位姑娘商量着怎么庆贺这件喜事儿呢。”
皇宫里的郭嫔,其实和郭家没有关系,只是这位郭嫔在做秀女时就露出了非池中之物的姿色来,两边各取所需,反正姓郭的八百年前是一家,两家就连了宗。现在郭嫔果然大出息诞下公主来,郭家就把自己当成娘家人一样的庆祝。
李斐跟着笑道:“外头倒是还没有听到这个喜信儿。”
郭家是滇中第一家,什么消息都比别人知道的快。管事媳妇有点得意道:“主子们也是刚刚得到的信儿,过一会儿,城中就传开了。”
皇家的事,平民百姓还是很喜欢听一耳朵的,比如当朝的公主,当今皇上的公主比皇子少,算上郭嫔刚生下来的,只有四位,而且前两位公主,延安公主,新安公主都早夭,只一个寿春公主,元祐七年出生,平安活到了出嫁。这会儿郭家的女眷都聚在花园边的轩榭内,正说从十二到十五,要在圆通寺做三天平安福。
李斐进入轩榭,先拜见朱老夫人,再拜见大表嫂陈太夫人,其他女眷就无需行礼了,从亲戚辈分来说,李斐在郭家的辈分很高。轩榭内满堂金玉,珠围翠绕,李斐只需要向朱老夫人和陈太夫人行礼就好。
李斐是突然造访,朱老夫人停下了正在说的事,先问李斐何事。
朱太夫人育有二子,郭乾郭坤,郭乾在元祐十八年去世,爵位传给嫡长子郭绍融,郭绍融两年后又病逝,爵位再传给两岁的嫡次子,也是遗腹子郭绍谦。
现在的黔国公郭绍谦才八岁,就领了一个爵位在府里天天读书,黔国公府实际上是郭坤在当家,要和钱通打招呼,还是要用到郭坤的名帖,李斐秀眉微蹙露出烦难的情绪道:“是有件事,需要麻烦表哥。”
李斐不欲在一群女眷之中说事,朱老太太也不细问了。
郭坤的妻子早逝,郭坤没有续弦,而是早早为自己的嫡长子郭绍承聘娶了清平伯夫人的侄孙女马氏,他那一房的家事就交给儿媳妇做主,他的私事就交给几个姨娘通房打理,现在陪侍在朱老夫人身边的,有朱太夫人给儿子的通房丫头双鸳。
朱太夫人看向双鸳,双鸳就站出来道:“我去请二老爷。”
朱老夫人拉着李斐的手,让李斐坐在自己的身边,轻拍了拍李斐的手,示意李斐莫急。
李斐斜对面按着年纪坐着朱老夫人未出嫁的三个孙女,朱老夫人的两个儿子都没有嫡女,孙女都是庶女,其中郭乾的女儿,也是一眼望去长得最漂亮的郭流光,天真无邪的追问道:“表姑,你是有什么事要麻烦叔父呢?”
“你还小,有些事你听不得,你也听不懂。”李斐平和的道。
李斐辈分比郭流光高,年龄也比郭流光大三岁,她不想说的话,郭流光可撬不出来帝君魔妃最新章节。
郭流光露出不服气的神色来,朱老夫人看着这个孙女,才似乎想起来,对儿媳妇陈太夫人道:“三月十五是流光的生辰,那一日我们还在圆通寺做平安福,倒是冲撞了。”
陈太夫人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不逢五不逢十的小生日,随便一过就得了。”
朱老夫人玩笑道:“我老了,那天事多我怕自己疏忽了这个丫头,你得提醒我,我这儿存着好东西要赏呢,那天你也赏她们娘俩儿一桌好席面。”
朱老夫人连说了两个赏字,郭流光的生辰听着像是得了体面,其实是随便一过了,到了那天长辈们赏些生辰礼,本就是定例,再和自己的姨娘一起吃一顿丰盛的晚饭,也只是最起码的体面,比起去年过了十四岁生日的郭夷光,比起隔房,郭坤的女儿郭夷光,摆宴请客,搭台唱戏,郭流光委屈的差点流出眼泪来。
朱老夫人看着这样小性子的郭流光越加不满,也不耐烦看见她,正好事情也商量差不多了,就叫大家散了。
郭流光跟着她的嫡母陈太夫人,在半路上就忍不住落下了眼泪,郭流光长得甚美,瓜子儿的小脸,粉瓣儿的面颊,一双眼睛水汪汪,又大又圆。
刚才,郭流光失了面子,也是陈太夫人失了面子,陈太夫人在半路就忍不下,屏退了丫鬟婆子教训了郭流光道:“你是没有眼神,还是不长脑子,和李家的姑娘别什么苗头!”
郭流光倔强的道:“我就是不服气她那声表哥,她的母亲已经是朱家的弃妇,她倒是一次一次在我们面前摆长辈的款儿。”
陈太夫人低声训道:“她的母亲当年三月和离出府,她在同年九月初九出生。她是谁家的种儿,她若不是朱家的种儿,是她的母亲在婚内不贞吗?她若是朱家的种儿,无视血亲便是她的不孝。当年那场官司,是昭贵妃遗命判定的,她由李氏抚养,她虽然姓了李,也不能抹杀掉她的出处,也幸亏她是女孩,不是男孩,其中的尴尬还少一些。所以你即使看不惯她,也别拿这件事做由头,本该是宣国公府的嫡长女姓了李,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不舒坦?也活该你惹了老太太动气!”
郭流光被陈太夫人训得开窍了,换了一种轻蔑的口气道:“这次李家又是惹了什么麻烦,要找叔父出头。”
陈太夫人对这句话不予指责。
轩榭之中,李斐正在陈述李家惹到的麻烦。
钱家抢人做小之事朱老夫人也是听说过的,当初谁家都犯不着为了一介平民百姓得罪钱家,现在得知那姑娘进钱家之后又是这番遭遇,朱老夫人也只一声叹息罢了,再细想其中症结,问道:“斐斐,你伯母诊断确实?那胎儿必须是死胎。”
李斐委婉而道:“姑妈,很多人家里,妇人生孩子根本不请稳婆,家里有生过的长辈,看着产妇就生了,直到中途难产了才慌慌张张的找稳婆,伯母这些年接生过的孩子,很多都是难产的,有的救了下来,有的没救下来,母亲孩子都是一条性命,在我伯母的眼中,谁也不比谁更高贵,伯母只救活着的性命。母子俱全最好,若是不能保全,伯母会尊重家属的意愿,说保谁就是保谁了,可是像现在的情况,明明胎儿已经死了,还要残忍的杀死产妇,伯母是做不到无动于衷的。”
今年三十五岁的郭坤身高八尺,剑眉星目,体型魁梧,他是经历过刀山血海的人了,而且本身也是个野心勃勃的骄纵之徒,王家,一家之不幸,根本不会引起他心中一丝的波动,不过现在牵涉到了李家,是小表妹来求着他,他也愿意伸手帮一把,一步步布排:“先让明瑞骑快马拿着我的名帖去澄江;然后这里找几个大夫仵作跟过去,只要尸体在,是不是死胎是验得出来的;之后,我再和钱公公协商着办。黔国公府不能立刻向钱通低头,否则他架子端得太高,两边都难看。”
李斐是个通情达理的,只是多提出了一个要求:“那我和大夫仵作们随行吧,我去照顾伯母,我家老太太也安心的。”想来黔国公府出马,乐氏还要被钱家扣留几天的。
有李斐在,她不仅仅是李家人,钱家的人是不会冒犯的,郭坤这样想,道了一句也好。
在通往澄江府的管道上,赵彦恒和陆应麟狭路相逢。
两人同时勒住马头,毫不掩饰敌意的看着对方。陆应麟拿出了郭坤的名帖。
郭坤是朝廷敕封的征西大将军,他现在没有黔国公之名,有黔国公之实,他的名帖就是乐氏的护身符,钱家也不敢妄动。
赵彦恒嗤笑一声,拿出了钱通的名帖。这事因钱家而起,由钱家了解。他到了澄江府,钱知府就会立刻放人了,郭坤的名帖都没有用处。
果然是和钱通那个太监有故,陆应麟在心里给赵彦恒扣了一个阉党的帽子,对赵彦恒既忌惮,又鄙视,把郭坤的名帖收好,打马朝前而去。
两人谁都不说话,两个之间拉扯着一个李斐,见了面不打起来就是克制了,说话也是没有必要的,只是一路上你追我赶,必要比对方更早到达澄江。
一路是白较劲了。
赵彦恒的马虽然比陆应麟的马好,但是赵彦恒没有陆应麟那么熟悉地形,所以两个不发一言的拼了一路,却是同时到达了澄江。
作者有话要说:郭嫔就是以后的宁妃
这个公主就是思柔。
只是这个时间线,还没到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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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1章 钦赐吾儿
澄江府后衙,请了高僧,设了法场,充斥着烟熏火燎的佛香,这是钱知府给他的短命儿子超度呢寡情帝王天价妃...全文阅读。
澄江府门前,当地的官僚,乡绅,商户也是往来不绝,大伙儿心里咒骂着钱家断子绝孙,面上还得露出悲戚来,大把大把的奠仪往钱家送。
钱知府,好色是真的,贪财是真的,可是现在左右的美婢和成锭的银子,都不能舒缓钱知府的丧子之痛。钱知府跪在祖宗牌位前都有半日了,不断的叩首,忏悔着他的不孝之罪。
白白胖胖,脸像个发面馒头似的钱知府哭得泪水糊面,鼻涕黏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尤其在钱家,就剩他一个独苗苗,他的罪过大发了,钱家六个叔叔,前仆后继的奔着富贵去了,二叔三叔阉了之后,没能补选入宫,只能在京城中游荡,一个横死街头,一个做了倌倌,三叔睡出了一条门路来,往下四个叔叔才有幸前后入宫,那也是从最低贱的杂役做起,七叔死的不明不白,尸骨不存,四叔葬身大火,化成一具焦炭,钱家几十年拼搏,搏出了万贯家财,搏出了位高权重,却没有一个继承的人!
钱知府觉得自己愧对列祖列宗,连他六叔的面儿都无颜厚见,只是跪在祖宗牌位面前,忏悔之外,也请祖宗们保佑他再得一个儿子。
正在神神叨叨,啰啰嗦嗦的念着那些话,管家出现在门后道:“大人,六老爷派人来了。”
钱知府嘎然止住了念叨之语,马上问道:“夫人已经回来了吗?”
钱夫人是坐马车,陆应麟抄了小路来,赵彦恒和陆应麟是你争我夺的抢路,把早出发的钱夫人甩在了后头。管家小声道:“夫人还没有回来,是六老爷使人写了一份信来,同时到来的,还有云南后卫所的陆千户,拿着征西大将军的名帖,小的们已经先请陆千户喝茶了。”
从管家报名儿就可以知道钱家的嚣张,黔国公府,朝廷敕封的征西大将军郭坤的面子,买还是不买,钱家还要掂一掂再说。
钱知府露出几分惧怕来,想到每次说起子嗣问题,他都会被自己的六叔喷得满面唾沫,钱知府只匆匆抹了一下脸,就去见他六叔的人。
赵彦恒着一身青衣,如苍松劲柏一般的身姿矗立在屋内,风姿卓越,而一双黑眸散发着高傲孤寒的冷意,绝对不是管家所说的‘六老爷派来的人’。
钱知府本来还等着赵彦恒给他行礼呢,赵彦恒如俯瞰而视的扫了钱知府一眼,钱知府不自觉的就被那股威慑压弯了腰,拱手行礼道:“这位贤弟请入座,管家,快上茶来!”
赵彦恒不坐,也懒得对钱知府多说一句话,手上一张钱通的名帖,一封钱通手书的信笺,随手甩在桌案上,让钱知府自个儿看。
能对钱通的名帖和钱通的书信这样的怠慢,钱知府反而不敢置喙,连忙拆了书信看他六叔的示意。
钱通不会写得文绉绉的,通篇是大白话,叫钱知府好生伺候着来者,言行要恭敬,不可多言。
都用上了伺候二字,他们钱家就是奴婢出身,叫他们伺候的,也只有皇族中人了,联想在昆明城中的皇族,钱知府不用钱通明说,就猜来者是襄王身边的人,再多看赵彦恒的俊面一眼,钱知府在心里叹一句好才貌,脑袋里一头雾水,便恭敬的道:“但凭尊驾吩咐。”
“赶快放了李门乐氏。”赵彦恒本想就这么说一句,可是从门口至室内一路见识了钱家糜烂的风气,又厉声加了一句道:“你等可有为难李三太太盛世风华:重生...全文阅读!”
钱知府沁出了冷汗来,说为难,那要看尊驾怎么看,乐氏绞碎了他的儿子,他当然不可能好吃好喝的招待她,压入柴房至今过了整整一天,柴房又阴又湿,澄江这些天温差大,白天日头当空的时候像是夏天,晚上冷风呼啸的时候就是初冬,乐氏穿了单衣,少不得晚上冻了一夜,到了白天应该也没饭吃,饿了一天。然这点为难在钱知府心里,还没有开始为难呢!
乐氏被钱家突然礼待起来,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汤,披上一件姜黄色斗篷请到了赵彦恒的面前。
乐氏在诏狱都待过一个月的,一天的挨饿受冻也不放在心上,面上宠辱不惊的样子,见到赵彦恒也把惊讶隐在心里。
钱知府把赵彦恒当一尊大神,恨不得立刻送走,乐氏一到就做了请的手势,要亲自送二位出府,乐氏脚步一顿,问道:“钱大人,王太太的尸体和王姑娘的性命,你是怎么处置的?”
昨天的那个状况,乐氏看一眼就知道了,王太太失血过多,性命不保,至于王姑娘,乐氏只来得及给王姑娘拿出死胎,就被钱家的奴仆拿下了,生死难料。
赵彦恒淡淡看钱知府一眼。
钱知府少不得心里骂一句这个娘们儿多管闲事,嘴上还要歪扯些道:“昨天那个事儿,大家也是慌张闹的,一不小心王太太就失手伤了自个儿,她的尸体下人们已经收拾好了,等王家人来领呢,至于王姑娘,我也是叫大夫尽心医治着。”
实际上王太太的尸体是一卷草席不知道放在那里了,钱知府说话时,就使了眼色给管家,叫管家办妥当了。王姑娘是真的在尽心在医治,钱大人这样的好色,对外说来也是为子孙计,纳了王姑娘本就是为了生儿子,一个妾哪里有儿子重要呢,乐氏做了保大不保小的事儿,日后钱家和李家打起官司来,中间必定裹着一个郭家,有活生生的王姑娘为证,钱家也有斥责的地方。
赵彦恒看出乐氏心意,也愿意招抚那个王姑娘,便对乐氏道:“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救人还是救到底的好,三太太在钱府中自便。”
钱知府无可奈何的着人领着乐氏去了王姑娘的院落,在赵彦恒的注目之下,又把陆应麟请进来,说了钱家已经释放乐氏之事,而乐氏热心肠,要滞留钱家看顾王姑娘。
王姑娘的产室,赵彦恒和陆应麟是不方便进去的,两人无意在钱府多待,就在钱府之外等候乐氏的消息。
受李速所托前来澄江的林毅其实是最早到的,只是他身份低微,正在托关系要找一个钱府的管事叙话,赵彦恒和陆应麟就直入钱府,林毅在府外守候,两人一出来,林毅就走向陆应麟询问道:“陆千户,里头怎么说?三太太呢?”
陆应麟实则没有帮上忙,心里憋屈也不愿意争了赵彦恒的功劳,错开一步,道:“阿木叔,此话还是由赵兄来说吧。”
赵彦恒和林毅是首次会面,互相拱手施礼,赵彦恒才把钱知府的话说了一遍,其中钱知府是给了谁面子,林毅也听得出来,向赵彦恒拱手致谢,又对他二人道:“既然有两位在此,我先回去说一声,也好叫老太□□心。”
林毅三旬出头,看着身材高大,面相端正,眉眼疏朗,眼神平和内敛,气质质朴沉稳,言行举止也自有一番仪表。
李家惹上了钱家,出事后,李家都没有主动找过只欠了名分的陆应麟帮忙,却让相交的林毅跑这一趟,陆应麟是五品千户,林毅只是个没有品级的城门官,两人谁更有分量不言自明,赵彦恒心细如尘,不由在心里重新审视林毅其人。
“赵兄,郭李两家不知道此事有赵兄出手,得以这么快的了解,现在李姑娘也在赶往澄江府的路上,你我二人闲等无趣,不如找个馆子共饮一杯如何?”
陆应麟还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要在李斐到来以前,和赵彦恒谈一谈,正好赵彦恒想把上次在陆家未尽之言说完,两人表面一片和气,找了个馆子叫上了酒菜。
一道热乎的烤鸡端上来,陆应麟动手切分,斩成十六块,请赵彦恒先落筷道:“昨天的事是我失礼,但我和李姑娘已经情谊相许,赵兄想拆,是才不散的,到时也是徒惹得佳人趋避,我看赵兄仪表不凡,家世不凡,想必日后定能找到心仪的佳人。”
“找不到了。”赵彦恒声音平静。
因为小时候出过事,赵彦恒本来就难以对人动情,上一世李斐死后,赵彦恒坐拥天下,再也没有遇见过心仪的佳人。他就那么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受着成千上万的臣民朝拜,臣民各自有家,做皇上的说是天下为家,去他妈的天下为家,巍峨空荡的宫殿沉寂得让人发寒,那样的日子过了几年就又累又倦了,他就在称孤道寡的宝座上,冷冷清清的过下去,那一世,就那样过了一世。
赵彦恒像是阅尽了千帆一向的平静陈述,让陆应麟一时都哑口无言。
赵彦恒看了陆应麟一眼,也不在弯弯绕绕,掷出了一枚淡绿色方印,陆应麟看到了上面的刻字:钦赐吾儿。
钦赐,只有皇上才能用这个词。
吾儿,从赵彦恒身上拿出来的。
陆应麟见了这四个字,惊得一下子从赵彦恒的对座站了起来,脸色忽红忽白,作为臣子,自然该向这位皇子行礼,作为男人,陆应麟又是那么的不甘心像赵彦恒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看得好请点收藏呀!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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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2章 清醒的朱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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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并四子四女和一众姬妾丫鬟婆子,向太夫人蔡氏请安。太夫人居住的颐安堂精致典雅,外围亭台水榭,小桥流水,内里绿茵如缎,繁花似锦,新移栽的花木抽出了嫩芽,满目生机,蓬勃而发。
进入颐安堂正厅,许氏单单一人向蔡氏俯身行礼,蔡氏没有叫起,问道:“老爷呢?昨儿老爷不是回来了!”
许氏压低了身子并没有回话,她自个儿也委屈着,昨儿朱钦回来,许氏已经出言挽留,说要和他谈谈大女儿朱妙华的事,一个转身的功夫,朱钦就钻进了李姨娘的房里,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还是没有把他们的女儿朱秒华放在心上?
后面站在四姑娘朱妙琴和四少爷朱冲身后的妇人跪下道:“回老太太,昨儿晚上快要歇下了,前头来人,有急事找老爷,之后老爷随那人出去了,太太一早就打发了人找呢,也没有找着。”
回话的正是李姨娘,桃花眼细长眉,打扮的很素净,进府有十年了,朱钦到现在还很宠爱,在府中的日子里,有三分之一都歇在她的屋里,李姨娘也是颇有福分的,今年八岁的四姑娘,五岁的四少爷都是她生的,是府里除了许氏之外,第二个儿女双全的女人。
“罢了。”蔡氏没好气的一抬手。许氏所生的次女朱秒聪上前一步,把许氏扶起来,坐在旁边的方椅上。李姨娘在后头自己站起来,伺候在她一双儿女身后。
接着仆妇们引着少爷姑娘向蔡氏行礼,先是嫡出的三位,大姑娘朱妙华,二姑娘朱秒聪,二少爷朱洪。
之后依着长幼之序,三女朱秒仙,今年十三岁,她的生母吴姨娘是蔡氏给的,朱钦和许氏成婚之后,许氏连生两个女儿,还伤了身子,蔡氏就把身边的丫鬟给了儿子用,生的还是女儿。长子朱清,今年十二岁,他的生母范姨娘是皇上赏赐,范姨娘未必得朱钦宠爱,但因为是皇上所赐,在府中的尊荣是独一份。三子朱淳,他的生母苏姨娘是乐坊歌姬出身,苏姨娘是尤物一般的秒人儿,身姿分外妖娆。至于李姨娘,她出身良家,是京畿之地的小户女儿,一日朱钦从她家经过,看见她和李月有两三分相似,又同是姓李,便纳入了府中。
两排八个绣墩,少爷姑娘们规规矩矩的坐下,朱妙华落座之后,故意捂着帕子闷咳了两声,蔡氏眼睛落在朱妙华身上,和蔼的道:“我昨儿已经说了,让你多躺躺,好生歇着,今儿不必来的。”
朱妙华含着笑道:“昨儿我一夜没咳过一声,已经大安了,再说我有很多天没给老太太请安了,再不来,就惫懒了。”
“大姑娘真真说笑了。”
“大姑娘是最孝顺的,我们府里谁不知道呢。”
蔡氏左右之人忙凑趣起来,蔡氏惬心的笑道:“给大姑娘换一盏甘草姜茶。”
皇上为众儿子选秀就在眼前,这一次皇上要给次子三子送侧妃,给五子六子七子选正妃,京城中各家闺秀平日里的言行,也不知被皇上哪只眼睛盯着呢农门新贵:邪王追妻全文阅读。朱家的嫡女尊贵,侧妃是不会指的,五子卫王是个傻子,高门贵女也不会配他,只有六子景王和七子襄王的正妃,二者之一,当然是为长的景王更好,蔡氏等人暗中已经在使劲了,朱妙华自个儿也争气,前儿在宫中端庄得体,昨天宫廷画院那边已经传了话来,说德妃娘娘说的话,已经把朱妙华的画像存档了。
蔡氏这样想着,脸上就更加和颜悦色起来,问了儿孙们的功课之后,便移入偏厅用饭。
蔡氏精于吃穿,九个人的早饭铺满一张如意雕花圆桌,瑶柱燕窝粥,红米莲子粥,粳米红枣粥,蛤蜊炖蛋,海米蒸蛋,八宝乌饭蒸糕,炸五馅春卷,红豆耶稣糕,山珍煎饺,香腌鸽子肉,干煸牛肉铺,蜜烤孢子肉,六必居的六样小菜攒成一碟,每人身边一碟。至于许氏和众姨娘是站着伺候的,许氏给蔡氏舀粥,其他人伺候自己的少爷姑娘。
期间只有碗勺轻触之声,朱妙华红唇轻启,齿贝轻咬,每口必是细嚼慢咽,吃了一碗燕窝粥,一个炸春卷,一个红豆糕,她的丫鬟凝碧待要再舀一勺燕窝粥来,朱妙华揉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一副胃口不佳的样子,只是执着勺子,等众人吃完。
众人还没有吃完,外头一叠声的报着‘老爷’,旋即朱钦出现在偏厅,他修眉俊目,器宇轩昂,现在是三十四岁的年纪,深受帝宠,很有国之利剑的风采。
蔡氏安然在座,自朱妙华以下,纷纷离桌行礼。
朱钦脸上不好看,却也在蔡氏面前强笑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蔡氏嗯一声,没看儿子道:“既然来了,坐下吃一口吧。”
“儿子已经在外头吃过了,正有要事和母亲相商。”
那一行一言,和前世一模一样,长辈有事,朱妙华领头告退,许氏也要默默退下,朱钦看向许氏道:“你留下听听。”
许氏扶了蔡氏在罗汉床坐下,朱钦面色阴沉的拿出雨花街的四张房契道:“母亲要用银子,内账房支着,再不够和儿子说便是了,何必卖了雨花街的四间铺子。”
宣国公府从老太爷那儿起,先太夫人张氏未免内院女眷奢靡成风,定下了内外账房,女眷用钱走内账房,大宗放在外账房,府上女眷只有查账的权利,没有支用的权利。蔡氏在暗中使劲,多少关卡要用银子打点,内账房的银子都用磬了,外账房划银子还要和儿子说,蔡氏是和儿子说过,可是同为母子,也有利益相侵的时候,朱钦要在皇上面前当纯臣,并不赞同蔡氏许氏为朱妙华谋划景王妃这件事,这银子,也就没给。
没有现银,蔡氏就典当起了东西,真是砸锅卖铁也要把朱妙华往景王那儿送。
昨天晚上,蔡氏把雨花街的四张房契交予管事典当,今天早上,四张房契就到了朱钦的手中,蔡氏气得从罗汉床上直起身子道:“我生的好儿子,谁叫我指使不动我的儿子!妙华有个好父亲,还没有这般不为女儿前程着想的父亲!”
此间,只有母子二人,再加个许氏,朱钦也懒得应对那些母子的孝道,伫立而道:“别拿长辈的慈爱说是,母亲想干什么,是成为王妃之祖母?皇妃之祖母?还是皇后之祖母?皇后之祖母,也仅仅是侯爵太夫人的头衔,母亲,你已经是一座国公府的太夫人,侯爵太夫人之头衔,于你有何益?我在公爵之外,多一个侯爵之衔,对我又有何益?”
朱钦现在,爵位是宣国公,职位是奋武营都督,爵位最高,武职也是最高,朱钦在政事上从来是以皇上马首是瞻,才得到了这样的重用,可是如果朱妙华成了皇家儿媳,不管指给了那个皇子,宣国公府都免不了站队之嫌,那么皇上用起朱钦来,就有太多的顾忌,甚至是弃之不用。朱钦才三十四岁,他正当年,是一个武将的盛年,他是一柄宝刀还不想宝刀入鞘,他不准备用自己的前途,成全朱妙华的荣贵!
撇开作为朱妙华的祖母,蔡氏露出了她的野心勃勃:“你应该知道,这对我有何益处。你那三个好姐姐,一个是黔国公太夫人,一个是先帝昭贵妃,一个是清平伯夫人,这三个人,这几十年,她们可有一日把我这个母亲敬在心里,我一个荣养的太夫人,能有什么分量,这当然比不得皇后之祖母来得尊贵,这才是外命妇中的第一人!”
朱钦苦口婆心的道:“母亲,二姐已死多年,大姐远在西南,三姐远在西北,就算与你私下有些许不和,千里迢迢也挨不着,外人看起来,这三家血脉相连,朱家一团和气。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要和大姐三姐斗气,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朱钦的三个姐姐,是不太看得上年轻的继母蔡氏,但是继母是继母,弟弟是弟弟,三个年长多年的姐姐一直把朱钦这个小弟弟当儿子一样的疼爱,小时候,蔡氏根本没有机会插手朱钦的教养和日常,朱钦是在三个姐姐的轮番照顾和教导下长大的,蔡氏想要力压宣国公太夫人和清平伯夫人一头,把已经在昭贵妃那里失掉的场子找回来,朱钦不能坐视着她们想斗,这几个已经年过五十的女人斗起来,朱钦是扛不住的,所以朱钦不会给蔡氏势力陡增的机会,双方实力相当,才能相安无事。
“儿子,我为了这座宣国公府,也在这三姐妹面前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了……”蔡氏的这句话,包含了她半世的辛酸,之后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让朱钦听见道:“皇上日益衰老,这从龙之功,你就没有一点动心吗?”
朱钦是爱权利,也还有分寸,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母亲既然存了此志,那儿子就更加不能由着妙华进宫了,十六年前的承恩侯府方家,那也是有从龙之功的,结果多少人惨死狱中,宣国公府之上多一个从龙之功,不是锦上添花,只怕是强极则辱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上揭开上一事朱妙华指给襄王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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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3章 懂事的朱妙华
这世上,要是人人都能经受得起权利的诱惑,就没有那么多的利欲熏心,然后失足落马了都市空间王最新章节。朱钦也本不是靠一张嘴来说服蔡氏的,他只是想告诉蔡氏一声,他反对此事,内宅之外,全都是男人的底盘,再加上朱钦简在帝心,皇上还不会问也不问朱钦一句,就把他的女儿指了。
只要朱钦反对到底,蔡氏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的。
言尽于此,朱钦不顾蔡氏气得在那里发抖,转身要走。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听着的许氏出手了,既然蔡氏的利诱和威严没有用,许氏就打出了感情牌。她一把拉住朱钦的袖子,脸上泪水涟涟而道:“老爷,你就不为女儿想一想吗?我们的女儿这样的好,她是人中之凤,这是高人批过的,她合该得到最好的!”
这话就是有典故了。朱妙华十一岁那年的中秋,朱钦兴致也好,带了年长的三个女儿出去看灯,中间撞上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披发道士,那披发道士的眼睛一溜溜的就盯着朱妙华精致的小脸看,朱钦待要喝退他,那个披发道士神神叨叨的就对朱妙华说:“这位姑娘面格极贵,有傍帝星之相,他日当入住紫垣……”
紫垣就是皇宫,朱钦一向不信这种怪力乱语,逐命左右把这个人叉下去,可惜这句话还是让朱妙华听见了,朱妙华听见了,蔡氏许氏也知道了,从此蔡氏重视起这个孙女来,许氏重视起这个女儿来。
朱钦就此事告诫过蔡氏三人多次,说那个披发道士眉眼不清,心思不纯,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可惜蔡氏三人既存下了那样的心思,朱钦的话也就听不进去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位披发道士原来是个读书的学子,耗尽了家财依然是屡试不第,为了生计不得已才做了道士,成了道门中人,却没有入道之心,还时时幻想着自己金榜题名,为官做宰,确实是有点癫狂的,当日不过是偶生激愤,才起了戏耍之心,朱钦一看就是前途得意之人,披发道士就只能拿其中最长,也是最漂亮的女孩子戏耍,说了入住紫垣之言。
天下的男人和女人一般多,能侍奉在君侧的是凤毛麟角,蔡氏等人更加不知道的是,连那披发道士在说完之后,都面露讥讽之色,曾经少有才名的他,也是怀着那样的志向读书科考的,最后只是落得三餐不继罢了。
此事说者都无心,听者却有意,真真是造化弄人。
朱钦的袖子被许氏拉着,朱钦看着许氏泪水涟涟的面庞,朱钦听到许氏那不知所谓的话,心里一阵烦躁,面上也露出厌恶之色,袖子一卷狠狠的扇了许氏一巴掌,骂道:“无知的蠢妇!”
如果李氏在此,若有这等妄言的狂徒,早就被打杀了,哪会像许氏这样,还会被迷惑了心智?
蔡氏气得脸色都发黑了,许氏扑倒在地,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俯地抽泣。
朱钦大步离去,本想直接出府,上画舫散散心去,可是脚步一顿,转去了女儿的院中,想要苦口婆心,打消女儿的攀龙之心。
“大姑娘,老爷来了!”
朱钦现在不怒自威的气势,凝碧来向朱妙华禀告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朱妙华坐在临窗的香草纹马蹄足美人塌上,看见闪耀的日头从沉沉叠叠的云堆中转移出来,洒下满室的金光。
这时间,这天色,前世的那一天也和今天一模一样!
朱妙华记忆犹新。
因为那一天,父亲是来告诫自己日后在宫中要藏拙,不可出挑三国之袁家我做主最新章节。父亲是来告诉自己,不管事成还是事败,他都不看好自己和景王的姻缘,所以他是来做一声通告的,他会阻止此事。朱妙华记得那一天,自己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和父亲发生了争吵,最后又跪在父亲的脚边,求着他为自己达成景王妃的心愿。
父亲当时是什么样子的,愤怒之极又失望透顶,结着一脸的冰霜离去,从此父女二人落下了深深的嫌隙。
现在再回看那一天的事,知道了日后成败的朱妙华,自己都不忍直视当年的幼稚。
那一天,是自己错了,大错特错,那一天,父亲对女儿的爱护之心,那颗心是诚挚的,可惜自己当年不懂事,把他敲出了深深的裂痕,然后两年后,李斐来了,她才是父亲的长女,还是父亲和所爱之人生下的长女,她的身后,有一个蒙冤昭雪的李家,有一个亏欠她多年的朱家,还有大姑妈三姑妈,一直扶持着她的郭家和马家,最后她还落在了赵彦恒的心坎上。
朱妙华承认自己怕了,她只占了一个没有恩宠的名分,李斐却占尽优势,只缺了一个名分,有李斐在侧,朱妙华辗转反侧。
重生一回,这一切必须改变!
朱妙华踌躇满志,利索的从美人榻上起来,去迎接她的父亲。
凝碧端出茶来,朱妙华接过白瓷海棠盖碗,对朱钦恭顺一笑道:“这是庐山云雾,父亲先尝一尝!”
朱钦从颐安堂出来本就一肚子火没消,女儿今天这样恭顺的模样倒是让朱钦心情舒畅了一点点,揭开茶盖,见那茶叶形似山峰,茶汤色泽翠绿,茶香清高淡雅,也就端起了茶碗,先喝了一碗茶下肚。
刚才在颐安堂,可是第一滴水都没有喝,还气得嗓子眼儿冒火。
“父亲,听闻皇上在前朝,曾向众臣吐口道:朕之六子肖父,而且六皇子景王确实天子粹美,日表英奇,就目前看来最有人主之望,可是我观父亲,似乎对六殿下丝毫没有另眼相看之色?”朱妙华诚心的求教道:“父亲,女儿疑惑不解。”
这番疑惑是朱妙华前世存下的,前世的朱妙华圈养在内宅,心思全部放在怎么凭借自己的姿色修炼出一条锦绣前程来,庙堂上的事情,祖母和母亲怎么说就怎么信了,当时哪会知道祖母和母亲是浅薄之辈,现在回看,是傻得不能直视啊!
昨日种种,朱妙华后悔不跌,朱妙华这样后悔的神色,在朱钦瞧来,还以为朱妙华是在为执着皇家作出反省,逐循循善诱道:“为父在皇上身边小二十年,自问从没有看透皇上,尤其在立储的这件事情上,前头立皇长子为太子,多少人跌了跟头,跌得家破人亡,为父不是不看好六殿下,而是宣国公府,现在还没有到时候,下注哪一位皇子。再者,六子肖父,如果六殿下真是把皇上肖了十成十,对女人来说,也不是幸事。”
朱妙华有一丝哀动,当今皇上的后宫,皇后无子无宠,皇长子之母,废妃张氏谋逆,皇次子之母,贤妃李氏多病早去,皇三子之母不是汉人,不提也罢,皇四子之母失子郁郁而终,皇五子之母赐死……这样想来,景王若是肖了皇上的薄情,确实是女人的不幸,而朱妙华知晓未来,景王府的女人,也确实是不幸的很。
“妙华,你的祖母和你的母亲,都是小户出身,且心思沉翳。”说起蔡氏和许氏,朱钦无力的苦笑了一下道:“这样的心思在宣国公府至今也无伤大雅,可是进入皇家,那里都是最最精明的一群人,被人看个透悟,自己还蒙在鼓里,无知无觉,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朱钦说蔡氏和许氏心思沉翳,也是直接指出了被她们二人教养出来的朱妙华,也是心思沉翳之辈。朱妙华想到自己前世,自以为是的种种,全部落入赵彦恒的眼中,所以她当襄王妃的时候,就没有受到过赵彦恒的信任,以至于自己在懵懵懂懂间,赵彦恒已经做上了皇位。
朱妙华又臊又羞,顿觉自己是颜面扫地的难堪,脸色也是不由控制的惨白起来。
朱钦看着自己婀娜俏丽的女儿,暗暗叹息。这个女儿美则美矣,可惜,少了一份胸襟,凡成大事者,谁不是拥有一份胸襟如海的气魄,少了一份胸襟,这样美丽的女儿,也只是空有皮囊的庸脂俗物而已。
“父亲,六殿下若非良人,七殿下襄王又如何。”朱妙华匆匆收起难堪之色,低头问道:“请父亲教我。”
这一世,朱妙华知道了谁是对她有用的人,蔡氏许氏那样肤浅的人,皆是不中用的。
“七殿下?七殿下自九岁前往封地,多年来甚少还京。”
景王这些年三天两头的总会找个由头入朝,襄王就不一样了,非皇上主动颁诏不还,现在也是押解着十万担粮草入滇酬军,襄王怎么样,朱钦也不敢评述,不过正是襄王隐在朝后,景王在朝前多么风光,像朱钦这等老辣的朝臣,就多了一丝深思。
朱钦沉吟不语。
朱妙华关心的,只是赵彦恒的私帷之事,面露稍许羞耻的道:“据闻,七殿下精书法、工绘画、通音律,与文士通宵玩乐,和少年抵足长眠……”
朱妙华就差说赵彦恒好男色了,前世朱妙华看着赵彦恒丰神俊逸,曾经也是抛过几个媚眼给他的,只是全抛给了瞎子看了。
朱钦哈哈大笑了起来,不以为意,朱钦这些年脱离了李月,也成为了沉浸酒色的人,男人的那根东西,在男人身上好使,在女人身上当然也会好使,如果说,至今没有传出襄王和女人之间的风流韵事,那只是襄王还没有遇见中意过的女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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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4章 谋杀计划中
朱钦觉得今天的朱妙华懂事许多,心中欣慰,就和朱妙华说了一句好话,道:“自去年底,传出皇上要为诸位皇子选妃,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为护皇家的颜面,总是不好在这档口嫁女,因此这一年是耽误了你封神灭仙记全文阅读。”
朱妙华要当一个孝顺的女儿,面对朱钦,精致的小脸满含孺慕之情,道:“诸府都因为这件事情自动停了嫁娶,女儿不敢这样想。父亲对皇上的一片忠心,女儿也明白。”
朱钦和颜悦色,继续道:“你的终身大事,你无需听你祖母和你母亲置喙,你是我的女儿,我当亲自为你操持,这耽误的一年,我也会补偿你,总叫你嫁得风光。”
朱妙华底下头来,默而不语。
前世九龙四凤冠都戴过了,任何的风光,都不能和做皇后的风光相比。所以朱钦以为的风光,朱妙华是不会看上的。
朱钦错把朱妙华的抗拒当做了女儿家的娇羞,点头露出赞许之色,起身离去。朱钦没有看见,朱妙华在抬起头来的时候,乌睫一闪,黑眸一眨不眨,眸中都是狠绝。
凝碧进屋收拾茶盏,看到这样陌生的朱妙华都停足不敢上前。
朱妙华毅然决然的转身向颐安堂走去。
有些人,在还没有成为威胁的时候就要消灭掉,那样她才可以做一个真正风光的皇后!
一路上,朱妙华把仔细思量了两天的话又琢磨了一遍,才走到蔡氏面前。许氏也在蔡氏身边,一手托着消肿的药帕捂着被朱钦打肿的侧脸,和蔡氏还不死心为景王妃的事筹谋着。
蔡氏的眼睛落在屋中一个二等丫鬟的身上。这个丫鬟丹唇细齿,翠发峨眉,一身肌肤柔滑细腻,是整个宣国公府姿色最好的丫鬟,而且这个丫鬟平日从不放在外头伺候,现在才是用她的时候。
既然钱不够,就用人来凑。
蔡氏筹措银子,是要贿赂皇上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承恩,那一位大太监喜欢银子,也喜欢身材娇小,模样妩媚的女人,这个丫鬟歌扇正是这一款的女人。
歌扇送给了冯承恩,不到三年就病死在了冯宅,朱妙华知道这个丫鬟最后的下场,不过朱妙华最后阴差阳错的指给了襄王,也有冯承恩的美言,所以朱妙华只是像货物一样的再次评估这个丫鬟的价值,颇为满意的颔首。
屋中闲杂人等都退下,蔡氏迫不及待的拉起朱妙华的手,指着许氏的脸对朱钦一通抱怨,无非是说些朱钦不孝不慈的话,然后再老生常谈的灌输朱妙华若是当上景王妃的话,当初昭贵妃对她们祖孙三人的欺压,终究是有扬眉吐气的一天。
朱钦的二姐昭贵妃死前也没有认下许氏这个弟媳,临死前最后一刻,许氏大着近十个月的肚子进宫侍疾,在场诸位嫔妃诰命女史在侧,昭贵妃看都不看许氏一眼,抓着皇后的手道:许氏德行有亏,不配为朱家冢妇,我死之后,不准许氏来灵前祭拜,若不尊此谕,就是对先帝贵妃不敬。
昭贵妃用她生前最后的荣耀,狠狠的扇了蔡氏许氏一个耳光,同时也成为了朱妙华出生的原罪。朱妙华小时候和别府的闺秀同处,没少因为这件事情当面被人嗤笑,后来朱钦位高权重,大家闺秀们年纪渐长也学会了虚与委蛇,这样的嗤笑之言才没听见了。
所以朱妙华的野心,也不是一天练成的天生奇才全文阅读。朱妙华由着蔡氏絮叨完,脸上也露出愤恨的神情道:“当年李氏要是没有怀着朱家的骨肉出府,母亲取她而代之,二姑妈也不会那样难以接受吧,二姑妈不承认母亲,说到底是要告诫世人,朱家的嫡长女到底是谁!”
“那丫头早就姓李了,你才是朱家的嫡长女。”许氏不顾唇角破裂连忙道。
朱妙华睨了许氏一眼,咬着唇道:“母亲,我是你怀胎七月而产的,还是你足月分娩的?人人一张口,错就错在你不该进朱家门之后七个月就生下了我!”
蔡氏对许氏目露不满,愤而拍案。
当年,蔡氏确实是要把许氏留给儿子,但许氏和朱钦干的那事,是背着她偷偷摸摸干的,李家的人最重规矩,直而不曲,若不是李家出事了,这样的偷偷摸摸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许氏无德在先,连妾也当不成,本来蔡氏是在等,等李氏三年还生不了孩子,为子孙计,就正式让朱钦纳了许氏为妾。后来李家出事了,朱家的冢妇当然要换一个,偏偏许氏先坏了身子,还怀上了身孕,这就落下了把柄。
许氏缩着身体,心里委屈也不敢分辨,话说回来,要不是她怀了身孕,朱钦娶不娶她还两说呢。要不是朱钦已经娶了她,朱钦还想去蜀中把李氏接回来。
总之时也命也,这个结,就是要这样结着的。
朱妙华双眸挣圆,咬着牙对蔡氏道:“祖母,有她在,我这个嫡长女当得就没有底气;如果有一天她回来了,不是时时提醒我的难堪吗?”
蔡氏对李氏生的李斐还没有那么放在心上,道:“她不会回来了,黔国公府那边说,她八|九不离十是要嫁给当地的千户……”
“一个武将,沙场喋血的要是早死呢!黔国公府不会任由她年纪轻轻就在滇地守寡一辈子。”前世的自己和现在重合,朱妙华身体轻轻颤抖,脸上的肌肉隐隐的抽动,目光之中带了惧怕道:“大姑妈三姑妈那样重视她,会给她铺一个锦绣前程!”
面对这样的朱妙华,许氏都有点愕然的道:“可是李家是被贬斥在滇地的,李家既然是‘迎奉太子’的罪名,她不管是李家的孙女还是外孙女,她也没脸来京城的!”
“要是李家平反了呢!”
朱妙华是知道李家后来平反的,今年冬天,广西龙州僮人会因为不堪税赋而动乱,这场动乱最后是朱钦镇压的,究其这场动乱的根本原因,是朝廷日益入不敷出的财政危机,明天秋天,衍圣公入朝,会向皇上感叹,李泰性抱忠贞,才优经济,皇上也是吐口而出附和了一句,李泰确有大功,他日麒麟画形,然后在士林之中,就会有一片的赞誉之声,说李泰忠诚而刚正,知有国而不知有身。
李泰就是李斐的祖父,当年以‘迎奉太子’的罪名赐死,可是那样的罪名是怎么定下的?李家和太子一党,一没有财物纠葛,二没有信件往来,三没有姻亲关系,所谓的迎奉也是没有实证的攀咬而已,如今在户部财政年年亏空,已经到了寅吃卯粮的情况下,户部的属官翻开昔日的账册,都很钦佩李泰的政绩。
李泰为户部尚书五年,为首辅四年,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甚至在李泰死后十年,户部还有李泰掌权时期囤积下的丝帛。
当年皇上见到宁妃身边的李斐,不发一言,默许了李斐教养思柔公主,等到皇上死后,复查前朝的案卷,李家是头一个平反的。而今,皇上也只有两年多的寿数了!
有时候自己知道太多,而别人一点儿也不知道,也是一件特别气闷的事情,朱妙华的一席话涨在胸口,吐不出口,只能生生憋着。以后之事朱妙华不能说出口,就现成捏造了几句危言耸听之言,道:“刚才父亲和我说,皇上近日向他问询李家的事,父亲无言以对,皇上还说,让父亲不用拘谨,似乎对李家有宽宥之意。父亲刚才还说,他要是能把李斐接来,希望我以妹妹之心敬她。”
朱妙华小心的观察蔡氏许氏的神情,果然渐渐微变。
是能不能,而不是想不想,朱钦是一直想要把李斐接回宣国公府的,要是哪一天能了,朱钦也不会征求蔡氏和许氏的意见就会去滇中接妻女了,所以朱妙华的谎言无懈可击,朱妙华的话,引起了她们的警觉。
许氏恐慌了向蔡氏求助道:“母亲,那丫头不能接回来,那丫头回来了,李月不也回来了……”
“行了!”蔡氏佯装镇定。
“我不会以妹妹之心敬她!”朱妙华脸色一时血红,眼神冰得像冰棱一般:“我要我的身世没有瑕疵,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可是她要是死了,烟消尘散,我这个嫡长女就当得名正言顺一些。现在杀她是最好的时机,我们都知道她要嫁在滇中了,可是她们不知道,皇上已经对李家露出了宽宥之意。现在杀她也是最后的机会,如果皇上的宽宥之心传到了滇中,李斐还会甘心嫁了当地的千户吗?李家还会继续留在百蛮之地吗?到时候李斐一定会回到京中,为李家奔波。现在两边相安无事多年,我们动手是以有心算无心,只要小心筹谋,操控得宜,这件事情,一定查不到我们头上!”
现在的朱妙华只是闺阁之中娇养的姑娘,她对李斐咬牙切齿,手也伸不了几千里。可是蔡氏不一样,从后世观之,朱妙华知道自己这个祖母手段很不简单。
“让我想一想,让我想一想!”蔡氏喃喃自语,这一回是渐渐镇定了下来,窗外的白云不知不觉从东头挪到西头,蔡氏的脸上现出了决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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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不被期望到来的孩子,死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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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5章 赵彦恒吐血了
月光朦胧皎洁,流洒在静谧的山道上,山路边树影婆娑,偶有粗噶的鸟叫声传来桃花宝典最新章节。颠簸的山道上,李斐的手紧拽着车帘稳住身子,终于有不一样的声音传来。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马车旁徘徊。
澄江府入夜寒凉,李斐身上盖着一件纯黑羊毛的披毡,正是龙家送过来的那一件。李斐把这件披毡系在身上,裹紧了身子,才开了车窗。
马上的人身着一件宝蓝色团花箭袖排穗褂,高挑颀长,玉冠束发,如瀑的长发被烈烈的山风吹起了发梢,俊美的五官在朦胧的月色里越发的柔和,这个人不是陆应麟,这个人是赵彦恒,李斐手抚着身上的披毡,心里略有一点失望,不过赵彦恒果真为了李家的事情奔波百里,星夜不怠,李斐承了这份人情,也对他展颜含笑道:“赵公子!”
连夜赶山路,李斐绾了简单的垂鬟分肖髻,髻上只用了两根银发带系发,圆润的耳垂上戴了一对珍珠耳环,摇摇晃晃,不断的抚过耳颈细腻的肌肤。李斐本就生的美艳,这样素颜的打扮不减其姿,把人的视线牢牢的锁在她莹润光洁,五官灵秀的玉面上,而今这张如月下仙子般高洁清冷的玉面徐徐展颜,赵彦恒似乎听到了夏夜的昙花,一瓣一瓣的绽开。
“还好是接到了,我没有错过!”赵彦恒眼中含着深深的眷恋和仿佛随月色流动的温柔。
面对这样的眼神,李斐是无从回应的,颤动的睫毛眨了一下,视线稍稍移开,正在此时,后面的一辆马车传出阵阵闷咳声。
“后面是王师傅,是王姑娘的父亲,他担心妻女就和我们同来了!”李斐冲赵彦恒招了招手,赵彦恒的马挨着马车更近,李斐才轻声问:“王家母女现在……”
赵彦恒沉着脸摇了摇头,乐意和李斐挨得再近些,轻声回道:“王太太死了,王姑娘虽然得了钱家的尽力医治,情况也是很不好的样子,三太太没有出府,还在钱家照顾她。”
李斐合手默默的哀悼,赵彦恒得以肆无忌惮的盯着李斐看道:“不过黔国公府供奉的大夫医术很好,应该是能脱离危险的。”
从天没亮出事到现在,昆明城中一波一波的人往澄江府赶,昆明府衙的仵作,擅长医治妇症的大夫,这些也是黔国公府请来接手此事的,虽然中间襄王横插一杆子,事情已经完美的解决了,可是钱家摆开那么大的阵势为难郭家和李家,也得搭个台阶走下来。
仵作和大夫会证明钱家的孩子早就死在腹中,然后钱知府会做出被之前的大夫蒙蔽的样子,至于为什么被蒙蔽,就成了钱家后宅的阴私之事,钱家自行处置,事情只会办到这一步。
赵彦恒重生,他只想顾好李斐一人。
隔着车马,赵彦恒和李斐挨着不足一臂之距,风经过他的身边飘来,李斐能闻到赵彦恒身上清爽的味道,是不久之前,把自己沐浴更衣之后,才会有的干爽清洁。李斐的手,触碰到披毡的系带,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丝心虚。
我细心打扮了见他,他细心打扮了见我。
“那一天在陆家是无意冒犯姑娘的……”
赵彦恒知道李斐是自尊自爱的女子,有些遗世**的自我满足,打心眼里的高傲很少把俗世红尘的爱恨纠葛放在心上,前世这样的李斐成为寡妇以后,也能安枕于孤芳自赏的寂寞中,所以赵彦恒知道他和陆应麟的针锋相对冒犯了她什么。用皇子的身份逼得陆应麟退了一射之地,他才有可能把李斐的注意力引到自己的身上。
李斐不想面对赵彦恒心思,温声道:“陆千户应该早半日就到达了澄江府,你们可有撞见。”
赵彦恒非常抗拒提到这个人,一双清澈的凤眼里蕴上了不平和委屈道:“是撞见了,我和他各行各的事,他带了仵作和大夫去了钱家,我来接你一程。”
李斐朝他露出浅笑道:“今天多谢你为我家奔走,我家里,其实是我娘主事,我娘二十日左右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娘再当面酬谢你亿万大亨要够了没最新章节。”
李斐是想着,钱通那样的钱眼儿,赵彦恒即使用家里的关系叫钱通松了口,少不得要奉上许多金银疏通。在李家,李迅三兄弟的差事是不赚钱的,乐氏做个稳婆,还常常自个儿往里掏药钱,赚的是名声,李家这十几年,是李斐的母亲在努力赚钱,大笔的钱也是李斐的母亲在管着。赵彦恒帮了这个忙,人情暂时还不了,钱财是不会让赵彦恒垫付的。
李斐的母亲李月,二十日之后就要回来了?前世李斐之死,赵彦恒最难面对这位母亲,今世赵彦恒早知这位母亲的智慧见识,运筹胆气不输天下男儿,在没有赢得李斐一点芳心的情况下,赵彦恒真不想早早的见到这位母亲。
“呵呵!”赵彦恒讪讪而道:“应当是小辈去拜见伯母才是!”
后面马车里的王师傅从闷咳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李斐叫停了马车要中途休息。
今年不到四十岁的王师傅,已经两鬓含霜,手撑着树干半跪在树丛中干呕了一回,然后支撑着消瘦的背部双手抱拳向赵彦恒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再要对李斐行礼,李斐上前扶着他道:“不用对我如此,我本也没做什么,受之有愧!”
王师傅整个人拱肩缩背,有一种久病之人风烛草露的衰亡之气,他粗重的喘着气,用被咳嗽毁了的粗糙嗓音道:“既然这位公子从澄江府来,如果是好消息李姑娘早就告知了,既然不是好消息,她们怎么样了,我心里有数。我这副样子,也报答不了诸位的恩情,我……我也只能来世做牛做马,还了这份情!”
李斐哽咽难言,赵彦恒听出了王师傅的死志,安慰他道:“本来想到澄江府再说,现在也不瞒你,你的妻子是去世了,你的女儿还活着,你还有女儿,以后她离开了钱家,还是要你们相依为命的。”
王师傅身体一震,为老妻嚎哭了一声,有女儿这个念想,心里从死到生走了一遍,盯着赵彦恒追问道:“果真?果真钱家能放了我女儿?”
“出了这样的事,钱家也不要她了!”赵彦恒平静的回道。
放不放人,也是赵彦恒一句话的事。
“那好,那好!”王师傅涕泪俱下,用帕子仔细的抹了抹,那是支撑他活着的动力:“李姑娘,我们赶快赶路吧,我要赶快去钱家,把女儿接出来,那里是畜生住的地方,一堆畜生,我女儿她想出来,她从被抢进去的那一刻就想出来……”
赵彦恒背过身去,骑上马走来两辆马车的前头,李斐微仰了头看,只见赵彦恒的眉宇透着淡漠,一副超然于世的样子,可是通身尊贵不凡的气质和威仪得让人却步的气势,却是身在凡俗高处才能浸润出来的境界。
李斐想直接问赵彦恒,问他到底从何来,要往何处去,可是再回念一想,她并不想接受他的心意,也就不该着眼于他的家世和前程。
不问便不知,等他离开了昆明,他只是她生命中匆匆的过客!
这一晚,李斐在澄江府最好的客栈歇脚,赵彦恒再跑了一趟钱家,确定王姑娘情况好转,既然能出钱家,王姑娘一天都不愿意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多待,做月子也要先挪出来。
王师傅强撑着病体,执意去老妻停椁的寺庙祭拜,还要亲自去租赁一家干净整洁的宅舍让女儿做月子。
王家是做玫瑰花饼这一样点心生意的,精于手艺,守着一件小铺子客来客往,铜钱滚滚,家里有钱积攒小日子原本过得算是富足,只因为女儿生得美貌才遭此厄难。
赵彦恒做起好事上瘾来了,还连夜陪着王师傅找牙行看屋子。
陆应麟在星月中,远远的站在客栈外,看着李斐下榻的房间。夜风呼啦啦的作响,斑驳的树影在陆应麟的脸上扫来扫去,晦明难辨。
或许是情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当陆应麟憋着窒息般的痛苦,怎么挥也挥不下利剑斩断情丝的时候,李斐打开了窗子,看见了十丈之外,看见了陆应麟。
他原该是高大挺拔,铁骨铮铮,可是站在一株虬曲苍劲的大树下,被衬得那样的渺小单弱。
李斐冲着他挥了挥手,夜深中辨不清陆应麟的反应。李斐倏然回身,穿上那件纯黑色的披毡,打开了房门往外跑,中间赵彦恒和王师傅从一条小巷子过来,李斐没有看见,李斐奔向陆应麟而去,香喘娇吟,丹唇逐笑。
“明瑞,你去哪里了?”
陆应麟没来接她,是赵彦恒接了他,李斐愿当重来没有发生过的原谅陆应麟一回。
“我……”陆应麟出声才知道自己哽咽着,顿而不语,想靠近又不敢靠近,只有哀伤在瞳孔中蔓延。
李斐再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捂着陆应麟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脸颊,眼波似水,温柔的看着陆应麟的道:“你今天怎么了?”
李斐身后,站着赵彦恒。
这是赵彦恒第一次亲眼见到李斐……那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却对着别的男人……
赵彦恒不愿意细看,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剧痛窜流了全身,拳头,脖颈,额头,青筋突暴,热流猛的往上涌,赵彦恒闻到了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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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6章 都在偏心
李斐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今天不太正常的陆应麟身上,对后面的人一无所知轮回印记之弦月溯宗最新章节。
“没什么……我就是白忙了半天,其实一点忙都没有帮上……”陆应麟高了李斐大半个头,正好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赵彦恒愤怒伤心的样子,白天在馆子里,赵彦恒说他一不是君子,二不是好人,偏偏他是皇子,在此处,一个钱通都可以为所欲为,何况他是皇子,陆应麟的心慌了。
不过赵彦恒当下也没有做什么,猛然转身,一步一步的离去。
陆应麟定了定神,看见李斐眼光流波的桃花眼,还是微微避开道:“今天,我拿着大将军的名帖,依然被钱家凉在一旁,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妄自菲薄,可是今天……后卫所正千户,只是五品的武官,知府都是四品,我……我只是担心,你跟了我,委屈了你!”
李斐凝视着陆应麟,双手从陆应麟的脸上滑落下来,蹙眉沉声问:“你到底怎么了?正像你说的,你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
“他……姓赵名亘字楚璧,分了些家产定居湖广,家父老迈在京城为官,是当了什么高官,能让钱知府都殷勤的在他左右听命,放了你的婶娘,放了王姑娘,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陆应麟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一口气把这些说完,心里一抽一抽的痛道:“你这样的聪慧,你仔细想一想,你能猜到他是谁!”
李斐一怔,呼吸停了一下,联想现在陆应麟这样的失落,往远处想,往高处看,李斐只要把心思花一点在赵彦恒身上,他的年纪,他的气度,他出现的时机,他是谁?
皇子的名字不常用,李家曾经是那样的身份,现在也对天下事略有所闻,李斐听过一遍,皇次子赵彦慎,皇三子赵彦怀,皇五子赵彦愔,皇六子赵彦怿,皇七子……是赵彦恒!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愁,楚有和璞。和璞就是和氏璧,王权的象征,战国时期的楚国,就是而今的湖广,所以楚璧是他的字。家父老迈,皇上今年五十五了,他老人家也该老了……李斐想到这里,不想再把赵彦恒这个人往下深究下去了,只是看着有些颓丧的陆应麟,道:“他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不敢喜欢我了吗?”
“我敢!”陆应麟心中不甘放弃,大喊了出来。
李斐眼中聚起了一层薄雾,为了一个女人,其实很少有男人会仅仅为了一个女人去反抗皇权。
至少,她的父亲没有做到。
陆应麟心中挣扎,艰难的开口道:“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让你知道,刚刚,他就站在你的身后……”
李斐倏然转身,身后静悄悄空无一人。
“他已经走了!”陆应麟看向远方,凝滞了眸中的神采轻轻叹道:“我应该让你知道,你选了我,会错过什么。我只是一个区区五品的武将罢了,还在西南这个偏远之地,你选了我,你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他是皇上的七子,你可以重新再选一次,这不是我对你的轻慢,你我名分未定,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如果今天不告诉你这些,如果我只紧紧的把你禁锢在我的身边,可能有一天我会后悔!”
“明瑞,我……”李斐朝陆应麟伸手。
陆应麟后退了一步,眼神黯然,说话却是潇洒的道:“我陆应麟坦坦荡荡,得了你的心,是我今生有幸,失了你的心,也是我今生福分不够懒懒修仙记全文阅读!”
马嘶长鸣,陆应麟骑马离开了澄江府。
李斐抬头,看着头顶的这棵高大苍劲的大树,盘根错节,枝繁叶茂,李斐以这个姿势伫立了许久,才在静谧的夜色中回了客栈。经过赵彦恒的房门口,李斐停了下来,赵彦恒房间留了一盏灯,通过青白色的窗户纸传出亮光来。
赵彦恒不可能睡,只是一扇门的间隔,赵彦恒屏着呼吸贴着门站着,听到了细碎的脚步远去的声音。
卯时末,澄江的天色亮得晚,大地还是一片黑青色,淡淡的雾气缭绕,晨露从花瓣上倏地滴落,融进长了草皮的泥土里。客栈里的伙计在烧水烧饭,李斐在人家烟火中醒过来,开门拿了伙计放在门口的热水梳洗过,李斐选了一件轻烟柳色系襟薄袄和一条白云纹素面缎子裙穿上,坐在镜前打开自己的乌木海棠匣子,取了里头的玉屑面脂细细的抹了脸,待手伸到新制的一盒玫瑰胭脂上,李斐停了一下,而后缩回了手指。
赵彦恒早早的醒了,手上举着一个粗瓷陶碗,里面是浆果干,葡萄,番木瓜,甜橘,猕猴桃,赵彦恒自己一边吃,一边引逗着从树上一只只闻着果香跑下来的松鼠。
一只又一只,有九只松鼠,奶黄色的毛发像油擦过一样光亮,一尺长的大尾巴蓬蓬松松,柔柔软软,朝天竖立着,玲珑的小脸上一双黑棕色的葡萄眼就盯着赵彦恒手上的粗瓷陶碗转着,两只短小的前肢掖在下巴处,一副可爱又可怜的讨食样子。
赵彦恒回身,从容自在的向李斐走来,道:“李姑娘,这里的松鼠可通人性了,就是这一只小家伙,一大早就站在我的窗口。”
赵彦恒一动,九只松鼠也跟着动,它们四肢灵活,行动敏捷,把赵彦恒和李斐围着,比身体还长的尾巴像一缕缕青烟悠悠荡荡飘动,好似舞蹈一般,最后贴着身子朝天舒展,赵彦恒扔了一把浆果干,被一抢而空,每一只都不落空,双手拿着抢到的果子,沙沙沙的埋头啃,两边的嘴巴鼓成一个小包包,吃完用粉粉嫩嫩的小舌头舔舔手洗洗脸之后,又掖着手站着,乖巧机灵,可喜可爱的模样。
赵彦恒把陶碗拿给李斐,它们全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李斐。
没来由的,李斐就被这群又娇又萌的小东西软化了,接过了赵彦恒给的陶碗向它们撒食物。这群小东西乖巧灵活,吃饱了之后撒欢一般的跑回了树上,一挑七八尺高,尾巴像一把伞一样蓬松散开,给赵彦恒和李斐表演了一番空中绝技,然后消失在了树上。
李斐眉心舒张开,望着树道:“我是要叫你赵公子,还是七殿下呢?”
过了一夜,李斐已经能很平静的说,不参杂太多情绪的,李斐这样说,无非是告诉赵彦恒,她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就知道了,这目前改变不了李斐的心态。
赵彦恒看着李斐泛着莹光的侧脸笑道:“如果能叫我楚璧,就最好不过了。”
李斐看他一眼,和他拉来三尺距离,人沐浴在透着凉意的晨光中,道:“公子待我何心?”
“爱慕之心!”赵彦恒脸上带笑,眼巴巴的看着李斐马上道:“不是随行到此处,才子佳人般的一场邂逅,是前世修来的缘分,或是命运刻意的安排,让我在自己还是美好的年纪遇见了你,我怀着郑重的爱慕之心!”
这样的表白,是个女子都不免脸红耳赤,李斐依然,李斐压下心里蠢蠢的骚动,撇过头道:“我李家欠你的人情没有了。王家家破人亡,我三婶仗义受累,本来也是苦主,钱家行事,说直白了,也是你皇家在纵奴行凶。你要是想通过这件事情向我证明或是要求点什么,却是不能够的。”
赵彦恒赶紧道:“这是自然。”
李斐神色冷清,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昨天和……陆千户说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想以势压人,你压得住人,也压不住心。”
赵彦恒自嘲地轻笑了一下,道:“这也是我早知道的,所以迄今为止,我也算是做得光明磊落了吧。”
那有些许不太光明磊落的地方,赵彦恒确也没有伤害了李斐在意的李家人,只是赵彦恒这样贵重的身份,逼着陆应麟不敢掠其锋芒罢了,李斐也不想回应,转而道:“我现在要去看看三婶,如果三婶那边不需要我留在澄江,我是要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赵彦恒兴冲冲的道,李斐已经往王家租赁的屋子走去。
趁着清晨路上没有行人,王姑娘已经抬出了钱家,由四个稳健的仆妇小心翼翼的抬着,可是破败的身体被这样挪来挪去了一遍,王姑娘冷汗如水浆,身体疼得轻轻的打着摆子,乐氏把王姑娘安顿妥当,才出来和李斐说话道:“等王姑娘身上的刀口收敛了,少则两三日,多则五六日,我就回去了……”乐氏看见陪着李斐来的是赵彦恒,不是陆应麟,大致能明白三个人的纠葛,倒也是通情达理的道:“斐斐,李家和陆家,现在双方的长辈还没有见过,六礼也没有开始商议,有些事情,你还可以琢磨,不过两边不要闹得太拧巴了,我看陆小子和这个赵公子,都是很不错的晚辈。”
叫陆应麟是陆小子,叫赵彦恒就是赵公子,李斐揶揄的道:“伯母的心也偏着呢。”
“行了,你走吧,你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这儿也不用着你。”乐氏轻笑着道,拍拍李斐的肩膀,让李斐回去了。
李斐回客栈去,对面行过来一波人,皆是形色郁郁的样子,是认识的长辈和朋友,李斐快走几步,冲人招呼道:“宋伯父宋伯母,多福!”
作者有话要说:陆应麟这个男人也很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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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7章 亏损的两单生意
宋老爷不满四十的年纪,面庞红黑,双手粗糙创世战皇最新章节。他是完全靠自己的一双手制陶烧窑,白手起家的,所以脸上留下了太多经历辛劳的风霜,此时晚辈向他打招呼,他也打起精神来含笑,又因为赵彦恒和李斐并肩而行,宋老爷看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暗银线长袍,戴冠佩玉,容貌俊美,气度不凡,倒是以平辈之心待他,拱手行了个礼。
赵彦恒随即还了个礼,正儿八经的介绍自己:“在下姓赵名亘字楚璧,贩了一些药材从湖广而来,现在家住李家的隔壁,上一回撞了贵府马车的,正是在下的家仆,多有失礼之处。”
“哪里哪里,赵公子已经赔偿了一副崭新的马具……”
他们二人攀谈了起来,现在李斐知道了赵彦恒的心思,也就知道了宋家的马车和他的马车是怎么撞在一起的,实在不想听到这些,落后几步和宋多福走在一起。
宋多福好奇的道:“斐斐,你怎么和他走在了一起,还出现在澄江?”
“是有点事情,麻烦了他。”李斐不欲多谈的样子。
宋多福和李斐缓缓而行,和前面的人拉开了距离,宋多福才语重心长的道:“我上次看见他腰上挂着一个桃花色玉娃娃的玉佩,那娃娃双手双脚像是在母体一样的缩卷着,是宝泉寺供奉求子嗣保平安用的,由家人持福过后让妇人佩带,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大小平安。我母亲就有一个,是我父亲求来的。”
走南闯北的经商人,模样是俊,气度也好,可惜不知根不知底,宋多福这样说,就是告诫李斐,这个赵公子可能是有妻室的。
“你误会了,我对他……”李斐正要说,和宋老爷在攀谈,心思却留在身后的赵彦恒回头道:“宋姑娘误会了,我还没有妻室。如果我有了妻室,也不敢说自己还是美好的年纪。那玉佩是为我母亲求的,我母亲身体不好,又有了子嗣,我求个安心。”
赵彦恒只有前面六个字是对宋多福说了,然后目光就移向了李斐,眼神清晰明亮,从眼底深处燃起一丛火光。
李斐逃一般的避开了和赵彦恒的对视,这样的气氛就有点尴尬,宋太太轻轻的打自己女儿一下,笑骂道:“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赵公子不要介意。”
宋多福吐吐舌头。
赵彦恒还是灼灼的看着李斐道:“不介意,其实我也正想寻机解释一下这个误会。”
这一世,赵彦恒还没有成婚,赵彦恒有多想把这件事亲口告诉李斐。
李斐终于被赵彦恒的执着逼得抬头看了一眼,不过很快挪开,和宋太太分别道:“宋伯母,我是要回前面客栈,今天结账我就回昆明了。”
“我们也是要去客栈歇一歇。”宋太太流露出沮丧的神情道:“正好我也是有件事,要恳请李姑娘忙帮了。”
李斐看向宋多福,宋多福一副倏然欲泣的样子,如果李斐没有记错的话,宋多福的未婚夫正是澄江人士,徐家在澄江府,宋家倒在大早上去住客栈。
李斐存着这个疑惑,走到宋太太的身边。
宋太太问道:“你母亲是几时能回来。”
李斐笑道:“今年二月,是我二姐成婚,所以我母亲要在金陵多待几天,应该还有二十日的日程。”
宋太太面有难色,强装如常的道:“是这样的,你家里今年一月要求煅烧的瓷器已经烧制好了,你家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验看验看。”
验完之后,要是按照要求煅烧成功的,李家当然要把那些瓷器抬走,然后把工钱结算给宋家。这是宋家再催这笔工钱了,李斐也就当场应下了道:“那也行,我今天回去,你们什么时候回昆明,我就带人来验看。”
宋太太感激道:“那就承情了。”
这是商场上客套的话了,李斐也能客气几句道:“我们两家已经合作了七八年,宋家煅烧出来的瓷器,我是信得过的。”
这里面的话意,宋家是连二十日都等不得,想把货款收拢回来,赵彦恒做个谦虚请教的样儿,道:“宋老爷看起来是遇到挫折了,可是在生意上遇到了麻烦了?”
做生意嘛,有赔有赚,靠的是眼光,财势,胆略,还有经验,经验有成功的有失败的,成了以此为鉴,败了以此为戒,这就是学习了。
李斐也露出兴趣来,宋家这么多年来平平稳稳的经营,这是第一次亏空到催李家结工钱忽如一梦宫衫薄最新章节。
“这事说来话长。”
赵彦恒自称自己是做药材生意的,和宋家做瓷器生意的没有相侵,宋老爷很愿意向这个后辈倾吐,宋老爷是憋着一口郁气,家里的女人不顶用,儿子才两岁,也实在是需要一个倾吐的对象。
宋老爷一进了客栈,张口就叫拿酒。
宋太太忙阻拦道:“老爷,保重身子。”
心头不快,宋老爷的脸上就带出了愠色,赵彦恒已经叫了一桌一两银子的席面,笑道:“今日我做东,有酒有菜,请宋家和……李姑娘。”
赵彦恒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单纯的不想李斐这么快就返回昆明。
宋多福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手挽着李斐的手,依依不舍,所以李斐悟到了赵彦恒的意思,也不忍撇开了好朋友不管。
席面就放在客栈之内的一处吊脚木屋,木屋四周种满了鸢尾花,红橙黄绿青蓝紫,颜色相错,似是一道彩虹把木屋环绕,期间色彩斑斓的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不过,谁也没有心情欣赏这番精致。
宋老爷连着做亏了两单生意。
第一单是三千两的瓷器生意。
这话要从一年前说起,一年前,澄江府有一个叫胡质的商人,用家产作保向宋老爷拿了价值三千两的瓷器,说是要把这批瓷器贩到乌斯藏去,等赚了钱回来,再向宋家交货款,另算上两分的利息,合计三千六百两。宋老爷想着三千两放一年变成三千六百两,胡质也有家产抵押,这生意能做,就大起了胆子赊了这批瓷器。
现在一年过去了,那姓胡的在家摆酒纳妾,他有钱纳妾养妾,却不先来偿还欠着宋家的三千六百两银子,宋老爷多次上门索要,胡质就没有认下这笔账。而之前作抵押的胡质家产,根本不是胡质的,而是和胡质交好的,一个叫齐松年的人。
这就是齐松年和胡质合伙做了一个局。胡质拿着齐松年的家产,向宋老爷赊了一批瓷器,这批瓷器是不是贩卖到乌斯藏根本没人知道,可能就是随处贱卖了,所得的银子两人分赃,而宋老爷又不能拿齐松年的家产怎么样,抵押作废。说得明白一点,这是胡质和齐松年合伙,做了一笔无本的买卖,三千两的瓷器卖了多少钱都是他们赚的,亏在宋老爷身上。要银子?就是没有!
欠钱的是老子,宋老爷想从胡质的嘴里把吞下去的银子吐出来,没门!
昨天宋老爷来澄江,不是找胡质讨债的,宋老爷是来找徐忠濂写讼状的,宋老爷决定告官。而这个徐忠濂,身上有秀才功名,是徐老爷的准女婿,宋多福十三岁的时候,就和他有了婚约,两人很快就要成婚了。
听到这里,李斐终于知道宋多福委屈在哪里了。
徐忠濂不愿意写这份讼状。
为什么?
宋家昨天晚上是住在徐家的,今天因为这件事情,两家吵了起来,宋老爷的脸色像吞了一坨屎一样的难看道:“这胡质齐松年二人之所以那么嚣张,我事后才打听到的,齐松年家里的婆娘,和巡抚的长子……”
这话说到这里,已经可以深知其意了。
镇守太监钱通的侄儿,云南巡抚周原吉的儿子,这两个都是色中饿鬼,臭味相同,不过臭的有点区别,一个好二八少女,一个好风韵人|妻。
宋太太不由怒骂道:“什么玩意儿,一个半开门的浪荡货儿,巡抚的长子不过是做了一回嫖客罢了。”
赵彦恒观察李斐,只见李斐听得坦然。
李斐若有所觉的回头,对赵彦恒温温而笑道:“赵公子,李家早已经不是书香名门了,我也不是娇养深闺的小姐,这样的肮脏事,我不仅知道,而且我们家也要谨防着这样的陷阱。行商的人,一只眼睛盯着买卖行市,一只眼睛盯着官府小人,脚下没看清楚,就踩到臭水沟了。”
宋老爷深有共鸣的点点头。
赵彦恒摇头道:“这不是我可以管的。”
他是襄王,不是皇上,看着前面的大哥二哥,他们做皇子的,也是不好当的。
李斐不置可否,转而对宋家二老道:“周希对女人,那是用过就丢的。这件事情只是对方扯虎皮拉大旗,要是不心疼银子,倒也能争回来一口气。”
周希,就是周原吉的儿子。李斐这个身份尴尬是尴尬,好处也有好处,上层下层的人都能接触到。
“是呀,三千两银子呢,官字两张口,有钱没钱莫进来,告了官那银子不是才出狼窝又进虎口,从胡质齐松年二人的嘴里吐到钱知府的嘴里。”宋太太一脸的肉痛的道。她就是心疼银子,昨天丈夫向徐家开口之前,也在反对告官。
宋老爷看着老妻这样,越发沉脸道:“这三千两银子眼见着是要不回来了,我既然要不回来,也得听声响儿,亏得我这回坚持,不开口不知道,一开口才知道,徐忠濂其人,真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先扇个忘恩负义之徒。
赵彦恒和李斐,以后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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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8章 贤侄女贤侄
三千两银子,宋老爷还亏得起,不至于沉郁至此,亏不起的,是女儿这些年青涩的情愫和未来漫长的一辈子皇家逆媳,彪悍太孙妃最新章节。
宋多福涌出眼泪,又悄悄擦掉。
宋太太欲言又止,脸上犹豫难断,只是把丈夫望着。
“这件事,我早很多天前就和徐忠濂说过了,他一天一天的搪塞过去,昨天终于对我说了他的心底话,他说要一心读书,不参合此等市侩小人争利之事,这话他也说得出口!”宋老爷看看妻子和女儿这样,一下子惨老了很多岁,但还是狠下心道:“这话都说出口了,他忘了,到底是谁资助他读书,谁给他缴纳了乡试的花费,谁给他打点恩师同门,穷秀才,穷秀才,他去年才考中秀才,这些年他挣了几个钱,受了我的资助却说我是市侩小人,这样的女婿,算是我有眼无珠,错看了人,宋徐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
宋太太还是拦了一拦,哭道:“老爷,你再仔细想想,我们花了这么多的钱财在他身上,钱财是小事,多福和他已经定亲三年,所有的亲朋故交,谁不知道我们的多福是定了亲事的姑娘了,现在他已经考了秀才,婚约却要退了,放着一个秀才女婿不要,别人怎么看?我们的多福名声也会坏的。”
“所以今天在澄江巧遇贤侄女,我不是把我们家这摊烂事和贤侄女说开了,烂事捂着是不行的。”宋老爷抬头看着李斐。
李斐会意,手握着宋多福颤抖的手道:“伯父要是定下了,我回去会和家里长辈细说此事,到时候亲朋好友之间传开,大家心里知道,这事是多福受了委屈的。”
三年前,李家是喝过宋家的定亲酒。真要把这桩婚事退了,为了以后宋多福再找一个夫婿,这退亲的理由也要向大伙儿交代交代,不是宋多福这个女孩子有什么不好,而是姻亲之间本该守望相助,宋家出了事,这个准女婿袖手旁观,并隐隐露出了嫌弃商贾的粗鄙来,这样的婚约是继续不下去了。
宋多福垂头啜泣出声,宋老爷自己颓败的模样,却还强勉道:“多福,你自己也争口气,尽快把这个人忘了。”
“我知道了。”宋多福依然垂着头哽咽的回道。早上她是亲眼听到父亲和徐忠濂说家里的事,徐忠濂不肯写状纸之后,母亲又和徐忠濂的母亲嫂子吵了起来,双方当时已经吵得面红耳赤了,她的父母从来没有被人气成这个样子,她当女儿的,也不能叫父母为了自己一味的委曲求全。
桌上的菜色没有动过几筷子,宋老爷闷了一口酒道:“行了,没有徐忠濂写这个讼状,胡齐二人我还是要告的……”
宋老爷起身离席,在澄江他也有认识的人,就算不认识,以钱财向请,总会请到一个有功名的人写讼状。
“伯父,这个讼状我给你写。”赵彦恒默默听了半天,才发表意见。
李斐犀利的看他一眼,这么自来熟的称呼宋老爷‘伯父’,不过是随了李斐的辈分。
宋老爷怔了一下,倒还要犹豫。
宋老爷进了衙门,因着一介草民,是要跪着向官爷陈诉冤情,人的脊梁骨弯下去,就得被人轻贱,官吏轻贱草民尤甚,所以才说生不入衙门,死不入地狱。
这里头的水深得很,宋老爷是要找一个有功名的,有声誉的,在本地德高望重的人扶持,写下了讼状,还要助他对薄公堂,双方对簿的是彼此是钱财权势。本来徐忠濂算是个人选,他有秀才功名,又有同窗师座和同科考中秀才的同年们,多少能造出些声势来,赵彦恒先前说他是贩药材的商人,他气度再好,到了衙门怕也吃不开神战环宇全文阅读。
“伯父跟着我去衙门就是了。”赵彦恒低低轻笑,也站起来道:“这个讼状要怎么写的,我还真没有写过。”
那样的睥睨傲物,好似进个衙门是贵脚踏贱地。
宋太太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李斐,李斐抚额回避了赵彦恒注视她的眼神,不过还是向宋太太点点头。
宋老爷是个心思活泛的,马上就回过味来,喜出望外的道:“那就麻烦贤侄了。”
赵彦恒和宋老爷向知府衙门去了,宋太太总算松了这个口气,家眷们人在客栈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知道了乐氏在澄江府,至于李家在知府后衙发生的事,李斐说一半隐一半,只说王姑娘生下一个死胎,拿了放妾书离开了钱家,在外面做月子。
宋太太不由叹一回,这时王师傅急急的赶到客栈来致谢,他也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情,赵彦恒出力良多,除了谢李斐,还要当面谢赵彦恒,不过赵彦恒人不在,只在李斐的面前谢了也一样。王师傅从怀里取出几张薄纸奉给李斐道:“李姑娘,这是我熬制玫瑰花酱,制作玫瑰花饼的方子,你收着,再抄录一份给赵公子。”
李斐正要瞧,听到是王家的点心单,忙还了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是你家挣钱的家伙儿。”
王师傅双眸含泪,搓搓手道:“实话说,我半截身子入土,女儿还年轻着,我想给她后半生找个依靠,可是她的事闹得昆明澄江两地尽知,怕是难找到人家了,我打算带了女儿远离此地。这算是我王家最贵重的东西,你们万万收下,你们的救命恩情,我也只有这样报答了。”
王家就靠着这一道点心积下了家业,这几张纸确实是王家最贵重的东西,李斐默默的折好收下,王师傅向李斐深鞠到底,转身远去,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
同时,钱知府收到赵彦恒写的讼状一个头两个大,就是区区三千两银子,钱知府恨不得自己拿出三千两来送走这尊大佛,当然是不行的,钱知府只能尽快开办,差了衙役去拿胡质和齐松年两个人,第二天一早,就来请宋老爷过衙。
宋老爷和宋太太去了衙门,赵彦恒就在李斐身边徘徊。
一天了,赵彦恒偶尔说一句话,做一件事,就是出现在李斐的视线中,时时刷刷存在感,让李斐想视而不见都不行。
父母都不再身边了,一直恹恹的宋多福终于开始放声大哭,哭得梨花带雨,一哭半个时辰,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李斐静静的陪坐在旁边,倒是由着宋多福哭个痛快。
赵彦恒一手提着一篮子树莓一手拿着数个白瓷盘子出现在门口,对李斐扬了杨手里的东西道:“刚刚在客栈门口买的,伙计已经洗干净了,要不要吃?”
宋多福哭得迷蒙的眼睛往篮子里瞧,她哭了半个时辰,哭得额头一圈的汗,倒是有点渴了。
赵彦恒很自觉的进了门,用三个盘子分装了树莓,一颗颗小指大小,晶莹红艳,宛若红色玛瑙一样漂亮。李斐过来拿走一盘,又给宋多福拿了一盘。
宋多福没有接,睁着哭肿成一条线的眼睛,忐忑的道:“斐斐,你说我家的官司了结之后,我爹还会坚持退掉亲事吗?”
李斐明显喘了一口气,才冷道:“要是你家再有了难事,徐忠濂会伸手帮助吗?”
“他……我……”宋多福数度开口,才犹犹豫豫的道:“是不是我很多地方不太好,我知道我有不好的地方,我尽改了!”
“宋多福,你要是嫁给了他,你的一辈子加上你家,都得毁在他的手里了。”李斐急促的骂道。
赵彦恒着实一惊,视线在两女身上转,只见宋多福双眸又聚出眼泪来,李斐急促的说完一句话,啪的一声把盘子重重的放在宋多福的面前。
“徐忠濂,不好就不要了吧。”赵彦恒依着李斐道。
宋多福擦擦眼泪,轻声道:“这一回,他可能是要准备秋闱……或许我该听他解释一回,他也不是那么不好。”
赵彦恒随口道:“秋闱在八月,现在才三月。”
宋多福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道:“可是我要怎么办,我十三岁就和他定亲了!”
有些人,有些事,已经习惯了就不愿意改变。习惯会让受着从一而终教导的女人自然的滋生出男女的感情来。宋多福认识徐忠濂五年,和他定亲三年,要不是宋家这三千两银子收不回来,宋徐两家已经在谈婚期了,退掉了徐忠濂这个未婚夫,宋多福想象过,那是世界突然变成白茫茫一片的感觉,那种迷茫的场景和对归宿无知的恐慌,让宋多福害怕得想要抓住徐忠濂这个人。
“够了,你和他定亲三年了,他对你好什么!”李斐走过去,握住宋多福的手腕道:“有些话,我一定要对你说。年前他告诉你,善琏湖笔,说同窗会文,有人用的是善琏堂的湖笔,他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正如你父亲所说,他这辈子没挣过几个钱,中了秀才也是穷秀才,同窗会文,他不专研在文章上面,眼盯着别人手里的好笔,没有这个钱使倒向你露出艳羡之色。你也是个傻姑娘,过了年拿着压岁钱果真给他买了这么一支笔,五两银子,还买了一个水沉木笔架,又是五两,十两银子,你想过没有,十两银子够他们家过半年的了。你这样拿着钱狠砸着他,他当然会对你说几句好话,可是除此之外,你再仔细想想,他有待过你,不参杂这些金钱利益的真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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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29章 被冤枉了!!!
“我……”
宋多福不知该如何回应李斐的话素手仙医最新章节。宋多福是个实诚的孩子,既然定了亲事,她是以真心待了徐忠濂,手里的银子也不再分了你的我的,用在徐忠濂身上也是一样。
李斐的眼里,也含上了泪水道:“这些话我年初就想和你说,只是转念一想,刨去了这份利益牵动的真心,你的父亲,是因为商人位卑,才资助了徐忠濂读书,以期他学成之日,心怀反哺之心襄助宋家,你的父亲,不止想给你富裕的生活,他还想给你创造一桩夫贵妻荣的婚姻,现在扶持了徐忠濂,期望着他日后心怀感恩之心善待你。现在他一个秀才的功名,好歹算是学有所成了吧,这一次正是他报答宋家的机会,可是他没有襄助宋家。在我看来,他不止没有真心,连良心都没有了,我在担心,没有良心的他日后会善待你吗?”
宋多福脸色发青,唇色发白。
李斐长叹一声,拥抱了宋多福颤抖的身子,道:“多福,我担心着,我正这样担心着呢,你要是坚持婚约,他对你却没有善待之心,你该怎么办,我的傻姑娘,你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李斐哀哀而泣,眼泪落了下来。
赵彦恒站在宋多福的身后,他可以看见李斐的眼中满含担忧和哀伤,两滴眼泪划过腻滑白皙的肌肤。赵彦恒情不自禁的伸手,抚过了李斐脸上的泪痕。
赵彦恒突然的碰过来,脸上是男人温热的指腹,李斐迅速的闪过了脸,脸色也板了起来,对上赵彦恒蜷缩的手指和受伤的表情。李斐顿时说不出训斥的话来,这样对视的气氛也尴尬的很,李斐对宋多福说一句‘你再好好想一想’,匆匆离开!
赵彦恒紧跟在李斐的身后,李斐停住道:“你别跟着我!”
赵彦恒只能停住,看着李斐婀娜的背影,诚心诚意道:“请你相信我,我的爱慕之情出自真心,我也请你相信,我会善待你的,这王家,这宋家,都是因为你才得到了我的善待,日后我们……”
“公子慎言!”李斐侧了头打断了赵彦恒的话,修长的睫毛在日光中呈棕黄色,凝结在睫毛上的碎泪折射出五彩的颜色:“公子做的这些,我会心存感激,也仅仅是感激而已,没有日后的我们!”
赵彦恒被李斐坚不可摧的外壳沉重的击了一下,看着她绕过了走廊。赵彦恒忽然生出了一股执拗来,转身回去看宋多福。
宋多福捂着脸哭,她还以为是李斐,就哭着说道:“斐斐,我和他定亲都有三年了,牵过手甚至做了比牵手更多的事情,我要是不嫁给他,我要嫁给谁?别的男子会嫌弃我的手是脏的。”
定过亲事的女孩子再择夫婿,就比妇人二嫁好了那么一点,现在和徐忠濂的婚约已经是宋多福自己的牢笼,宋多福像个鹌鹑一样的蜷缩在里头,很多的女人,也是这样蜷缩了一辈子的。
“牵过手也没有关系,甚至比牵手更多,都没有关系。”
赵彦恒连想到李斐上次在陆家和陆应麟做了什么,比起李斐这个人,赵彦恒甘心不去计较那些没有他参与的过去。
忽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耳边想起,宋多福努力睁开了眼看见是赵彦恒站在自己面前,又没有看见李斐,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
赵彦恒拉了把木椅在宋多福旁边坐了,笑道:“我给你牵根红线,绝对比徐忠濂其人,好十倍百倍,过去的男人,不管是三年还是多少年的时光,统统都忘了吧重生之网络帝国全文阅读。”
“赵公子是喜欢斐斐吧。”现在的赵彦恒就是一次一次的走到李斐面前开屏的孔雀,对待宋家人的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宋多福心里清楚,又有感于赵彦恒襄助宋家之情,就告诉他道:“可惜斐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后卫所的千户。”
赵彦恒一时语塞,苦笑道:“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宋多福沉默片刻,把赵彦恒当自己人,慢条斯理的道:“才不是你介意不介意的事,是她心志坚定。她这个人,不是一味追求最好的,她只要自己喜欢的。李斐,她是随了她母亲的姓氏,这你也是知道的吧,她的父亲在京城当大官,在我看来,她的父亲对她也不错,每一年都打发了人从京城给她送东西,有鲜亮的缎子,时兴的首饰,新奇的摆设,每一回她都客客气气收下了,可是转而就把那些东西全都变卖的,换成银米送上寺庙做了善事,我有时候都觉得她挺傻,可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而今她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男子,你再好,她也不会留恋的。”
赵彦恒暗暗握拳,脸上装得风平浪静道:“我又不是那些死物,我英俊不凡,仪表堂堂,我才华熠熠,亢宗居贵。我是最好的,我也会成为她喜欢的。”
“好吧,刚才我和你说的那些话,就当我没有说过。”宋多福同情的看着赵彦恒,他们之间,李斐已经谈过了,宋多福也就能放下这部分的压力,揉揉哭肿的眼睛,讪讪的道:“那你刚才和我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赵彦恒失笑,随意的道:“徐忠濂,一个靠着女家读书的穷秀才算什么,我给你牵过来的人,能赚钱养家,也不是平民之辈就是了。”
宋多福揉揉自己的脸,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道:“那样好的人,我会不会有些配不上人家?”
赵彦恒鼓励她,道:“李姑娘那样的人,能和你相交那么多年,你也不会太差了!”
宋多福终于破涕为笑,道:“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宋多福!”一股巨大的恼怒声从门口炸出来,一个穿着藏青色儒衫儿的清隽书生,瞪大着眼,手指颤抖的指着赵彦恒和宋多福两人,从门口狂怒的走进来,同来的,还有一个引路的伙计。
那个伙计看着书生怒斥赵彦恒和宋多福的样子,浑像是在怒斥一对奸夫□□,那伙计身子莫名的抖了一下,闪身开溜了。
这个书生就是徐忠濂是也,因为这间屋子只有赵彦恒和宋多福两人,所以这间屋子的房门一直是敞开的,赵宋二人也保持在三尺之距说话,可是徐忠濂从外头进来,就是要保持着一副怒不可揭的样子。
赵彦恒岿然不动,冷冷的瞧着来人。
宋多福还以为徐忠濂是误会了,忙解释道:“忠濂,这位就是我上次和你提过的,他家的马车撞了我家的驴车……”
“好呀宋多福,那时候你就和他勾搭在了一起。”徐忠濂根本就不听宋多福的解释,他也不需要解释,他只是要确定,是宋多福负他在先。
那天宋多福看赵彦恒俊俏,是多看了两眼,也仅此而已。之后宋多福和徐忠濂说起她和别人撞车的事情,无非是想徐忠濂关心她一下,关心的问问她有没有被撞伤,害不害怕。宋多福要的是柔语温情,现在却成了攻讦自己的由头,宋多福气得哭了出来,大声的辩解道:“我和这位赵公子清清白白的,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徐忠濂把唇抿成一条线,道:“你要是和他没有关系,你家为什么请他写讼状。我这个宋家的准女婿遇到这样的事,还要考虑再三才出头给你家写讼状。”
说完徐忠濂还真从身上拿出一份讼状来。
昨天宋家从徐家离开之后,徐忠濂就让人盯着宋家,徐忠濂的本意是想确定宋家熄了告官的心思,安安静静的离开了澄江,却知道了有一个湖广来的药材商人给宋家写了讼状,今天钱知府开堂审理了此案,徐忠濂还去府衙瞄了一眼,没看见所谓的湖广来的药材商人,也就是没看见赵彦恒站在宋老爷的身边,帮助宋家对薄公堂。
赵彦恒纯粹是不想让太多的人注意他,徐忠濂却误以为赵彦恒不过是有几个小钱的小商贾罢了,没什么大的来头,所以匆匆写下了这张讼状准备给宋多福灌点**汤,可是撞见了宋多福和外男独处,时机太好,徐忠濂就换了一个心思,倒要利用这个机会大闹一场,借此解除了和宋家的婚约。
徐忠濂拿着一份宋家早已经不需要的讼状,撕得粉碎往上一抛,碎纸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徐忠濂讥笑的道:“宋家都另外有了一个好女婿,还来找我这个冤大头干什么!”
“你胡说怎么!”宋多福气得浑身乱颤,要扑过去打徐忠濂,质问他:“你还有没有心!”
徐忠濂当然不会让宋多福打到,接住宋多福打过来的手,狠狠一掼,宋多福就要摔倒在一边。
徐忠濂巴不得把事情闹大,进门的架势不小,说话的嗓门震天,早已经吸引了一群围观者,李斐也过来了,正好接住将要倒在一边的宋多福。
赵彦恒又气又好笑,本来就要动手教训这个自己一个也能演一出戏的混蛋了,看见李斐过来,挥出一半的手生生收回来,只在李斐面前露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来,还往李斐的身边靠了靠,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对李斐道:“我和宋姑娘是清白的。”
这个当然是清白的不用怀疑,李斐扶着宋多福,扭起宋多福埋在自己怀里嚎哭的脸,把宋多福推到徐忠濂的面前,厉声道:“你今天好好看清楚,这个男人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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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0章 朋友
这家客栈是澄江府最好的客栈,天天客来客往,房客食客伙计瞬间就吸引了十余人总裁:我们私奔吧!全文阅读。
徐忠濂把宋多福掼到一边,整个人也是怒得脸色青紫,额头青筋暴跳的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亲眼撞见了。宋多福,你父母还在知府衙门里跪着,你不思忧虑却在这里和一个外男卿卿我我有说有笑,你们说了什么,你们笑了什么,都这样了还要说是清白的,我算怎么!”
徐忠濂对着赵彦恒宋多福二人指指点点,也引得围观者对他们二人评头论足。
宋多福被李斐强行扭过脸看着徐忠濂,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陌生好陌生,宋多福记忆里的徐忠濂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样子,全然不是现在这样的,面目狰狞,刻薄无情。
“为什么?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宋多福脑袋是空白的,嘴巴是奔拙的,身子是颤抖的,面对相处多年依然是陌生的男人,从心底泛出恐惧来。
徐忠濂似是羞愤的以手掩面,来掩饰他眼中的阴沉。
三年前,宋老爷还没有儿子,徐忠濂和宋多福定亲是看中了宋家全部的家财,可惜和宋多福订婚之后,宋太太怀孕生子,养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来,那便不用多说了,宋家的家财大宗是要留给传宗接代的儿子了,和宋多福的婚约,也成了徐忠濂心里的鸡肋。再加上这些年徐忠濂通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很有些自命不凡起来,深深觉得当初是被宋家一些小恩小惠胁迫,才不得已搭上了自己的婚约,徐忠濂这样悟了过来,早就存了退亲的心思。徐忠濂还等着和徐家退亲之后,凭着自己秀才的功名和儒雅的品貌再择一户更好的岳家,所以退亲的理由,只能坏在宋多福的身上。
“你家既然早就请人写了讼状,何苦带累我!”徐忠濂又哭又笑,指着赵彦恒挖苦宋多福道:“这个人不错呢,有才有貌,倒也配得上你!”说完愤愤然,泼够了脏水欲甩袖离去。
“这个人,看清楚了吧。”李斐贴着宋多福的耳朵道,拔下头上的木樨金簪掷到门口一个精壮的伙计身上,喝道:“拿下他,我赏金子!”
金子谁不爱,比听人闲话实在多了,客栈里的伙计都是眼明手快的,那伙计一接了金子,就像一堵墙一样的拦住了徐忠濂的去路。
徐忠濂脸色微变,正要甩开伙计往外跑,后脖子一下凉飕飕,随即一个天旋地转就被人当成一个破麻袋一样的扔在地上,赵彦恒脚踩着他,邪笑着道:“李姑娘叫你留下,你也敢走!”
徐忠濂像个被翻过身来的乌龟王八蛋,双手双脚在地上乱挣,嘴里还很硬气,乱骂道:“怎么,被我撞破了好事,恼羞成怒,要打我吗?打呀!”
赵彦恒现在倒是不想打徐忠濂了,他和这种贱男打起来,倒让旁人以为他们在为宋多福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似的,赵彦恒只是弯腰拿了徐忠濂的汗巾子,把他的嘴堵上了。
“诸位请缓一缓,让我把这场闹剧从头细说。”李斐瞥了赵彦恒一眼,抱着宋多福向围观者道。
李斐容颜清丽,面色清冷,如高山泉水涓涓流入山涧,让人见之沛然,越来越多的围了过来,李斐指着地上呜呜直叫的徐忠濂,冷声道:“这一位,是去年四月才中秀才的徐忠濂,他家父早亡,家道中落,已经肄学在杂货铺当伙计了,幸得我这位朋友宋姑娘的父亲的资助他,为他交了书院的束脩,一年年的供着笔墨纸砚,师座同门之间的礼尚往来,他才不至于埋没了读书的才华,之后更是以爱女相许心有灵犀梦江山最新章节。近日,宋伯父被人算计,亏了数千的银子,欲告官法办,徐忠濂不思为宋家奔走,反而辱骂宋伯父市侩之行,昨天两家已经闹得不欢而散了,之后宋家一行人才和我与这位赵公子巧遇,此事有客栈掌柜为证,我这位朋友有几分仗义,便代宋家写了讼状,此案正在知府衙门审理。”
赵彦恒看着李斐,目光温情又炙热,李斐和他对视,表情却肃然道:“我姓李,我家早年为官,十六年前被贬斥入滇,这位朋友算是我家世交之子,出身仕宦名门,游历到此地,见到不平之事,写一份讼状,于他而言也是稀松平常之事。今日我们三人正留在客栈等候衙门判决,这个徐忠濂就闯了进来,对我的两位朋友辱骂不休,存心毁了他二人的清白,也不知他存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心思,此事我等三人绝无干休之理。”
众人交头接耳,那个拿了李斐金簪的伙计,指着赵彦恒和李斐道:“他们两位是前天住进客栈的。”又指着宋多福道:“这位姑娘是随着父母昨天才住进客栈的。”
其他两三个伙计出声附和。
众人再看李斐如玉雕般精致漂亮,赵彦恒芝兰玉树,眉眼澄清,绝不似那偷香窃玉之徒。而宋多福之前半个时辰都在哭泣,双眼红肿,满面泪痕,哪像是个有心情和外男**说笑的人,再看徐忠濂,就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来。
徐忠濂露出了几分怯意,眼睛对着宋多福,在赵彦恒脚下不断的挣扎。
宋多福背过了身,只有眼泪滚滚落下。
李斐眼使了几个伙计,对赵彦恒道:“先把他留下,等宋伯父来了再做定夺。”
徐忠濂被几个伙计扭送了出去,赵彦恒不嫌事大,对众多围观者拱手笑道:“诸位今日吃的喝的住的,都算在我的账上。”
刚才李斐一遍一遍的称呼赵彦恒‘朋友’,可是让赵彦恒开心不已。
宋家二老得到了钱知府的立判,回到客栈之际,客栈里已经人满为患,都是蹭吃蹭喝的,还有伺机看热闹的。
宋多福扑在母亲的怀里诉说委屈,宋老爷听得汗颜,忙不迭的向赵彦恒失礼赔罪。亲身经历了钱知府判案的热枕,宋老爷也明白赵彦恒不是一般人。徐忠濂诬赖也不看人,现在污蔑了宋多福倒是事小,赵彦恒平白无故被泼的脏水才是事大。
赵彦恒没有扶着宋老爷起来,是安然在座,收下了宋老爷的赔罪。
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声‘奸夫’,要不是想让李斐出面维护维护他,赵彦恒早在徐忠濂出现的时候,就把他灭了。
宋太太抚着宋多福抽噎的身子,拉着李斐的手道谢:“我这个女儿是个没用的,也多亏了你决断拿住了那个忘恩负义的,要不然叫他溜走了,流言蜚语传开了就说不清楚了。”
做贼拿脏,被人污蔑诽谤也一样,当时掰清楚了,才有可能掰得清楚。
李斐是知道宋太太之前对徐忠濂这个女婿还抱着一丝幻想的,垂眸道:“只是这样一来,宋徐两家的婚约要早断了。”
宋老爷狠戾的骂道:“这一回,我还要断了徐忠濂那小子的仕途。”
宋老爷接过了这件事,拿出了和徐家多年来往的礼单,又请了府里的学政,书院里徐忠濂的师座和同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徐家解除了婚约,并按着两家来往的礼单,退还的退还,收回的收回,徐家这些年都是靠着宋老爷资助,能送宋家什么,倒是被宋家搬空了家伙什儿。搬空那天,大伙儿也看明白了徐家是受了宋家多少资助,徐忠濂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跑不了,很快被学政官除去了功名,这是后话。
第二天一早,清风徐徐,万里无云,李斐登上启程的马车,赵彦恒伸手,想扶李斐上马,李斐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一只修长宽厚的手掌,既而看到赵彦恒殷殷切切的笑脸,李斐有那么一下停顿,双手提高了裙摆,道了一声多谢。
赵彦恒难言落寞的情绪,尾随着李斐的马车出了澄江府。
这一幕被不远处躲在马车里的钱知府看个正着,钱知府看得心惊,忙叫车夫快马加鞭,赶到了他六叔钱通那里。
钱通心里也是咯噔一下,问道:“那李姑娘模样如何?”
钱知府挠挠头笑道:“侄儿我也是阅遍美色,若能得李姑娘那样的佳人,才算是聊慰平……”
钱知府还没有说完,就被钱通狠扇了一巴掌,钱通伸了伸扇痛的手掌道:“这是在教你,怎么回话。”
钱知府捂着麻木的脸,低头认错道:“我错了,我是想说,李姑娘的模样,那是顶顶个儿,可是她不是李泰的孙女嘛,七殿下喜欢上了她,还能娶她不成?”
“皇家的事,风云即变。”钱通也说不上来,抚着他的假胡须道,作为忠君的奴婢,钱通是要向皇上报告此事了。
李斐一行走的缓,快要到达家门口,李斐捞起马车的窗帘,看见两个身影相互挨着往路边靠,李斐叫停了马车,喊道:“阿木叔,阿禾叔。”
赵彦恒勒住了马往路边看,林毅是相熟的,而另外一个李斐称呼阿禾叔的男子,穿着一件带帽的素面披风,身形清瘦,细腰长腿,脸上的肌肤似少年一般的娇嫩,精致的五官是雌雄莫辩的风韵,他被林毅半拥着退在路旁,听见李斐唤他,和李斐相似的桃花眼抬了起来。
李季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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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1章 离经叛道(修)
看见了林禾,赵彦恒就知道林毅为什么和李家那么亲厚,不分彼此,因为这个林毅,算是李家的女婿护短师傅:嚣张徒儿萌宠兽最新章节。
十六年前,朝廷对李家的判决,李家是十二岁的男子全部处斩,余下男女老幼流放临安。当时,李家有一个小儿子李季繁身在蜀中,遭到了当地官兵的追捕,据案卷记载,两个老仆护着李季繁往山中跑,遇到了小股的泥石流被冲入山谷,数日后追捕的人爬到山谷搜寻,看见了被野兽秃鹰啃食过的一堆尸体,通过年龄性别可以分辨出三具尸骨来,那一堆尸骨,就拼出半具,作为李季繁的尸骨送到京城。
所以,李季繁是元祐十年就该故去的人。
上一世,赵彦恒从蛛丝马迹中分辨出这一位是李斐的亲叔叔,向李斐提过,可以恢复李季繁的身份,李斐只是摇头不应,说她的叔叔已经是林家人。那一位姓林的,可是李家旧仆出身,李家都心甘情愿的由着那样卑微的人得到了李家的儿子,而他想得到李斐……
如果陛下是以帝王的身份下了圣谕,臣妾当然只能入宫,如果陛下仅仅是以男人的身份来李家求婚,李家的大门永远不会对陛下敞开。
那时,李斐嘴里噙着冷嘲,目光含着剑芒。
赵彦恒回忆前尘,心中相当的苦涩。
有赵彦恒在身边,李斐只是出于礼貌和林毅林禾聊了几句家常,林毅看向马背上的赵彦恒,向他一拱手,林禾冷冷清清,像个深居简出的妇人,瞥了眼赵彦恒,就拉下头上的帽子遮掩其面,
“……是顺路,所以就一起回来了……”
李斐主动的解释了一句,算是在亲友面前和赵彦恒保持距离,赵彦恒打量着林禾。
林禾低头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点点头,挽着林毅的手臂,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消失在街角。
本来就是顺路,赵彦恒还要住在李家的隔壁,李斐到了家门口,赵彦恒似是不经意的道:“刚才那位阿禾叔,眉眼神情倒和你有几分相似。”
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李斐警惕起来,正色道:“当初在蜀中,我娘租赁在林家安胎生产,是和两位叔叔义结金兰的,有姐弟之情,那时生下我半年多,大伯母病危,我娘急着去临安,就把我托付给了阿禾叔照顾,我算是他带大的,或许是这样的缘分,你才觉得我们有些相似了吧。”
赵彦恒表情有些古怪,隐晦的道:“他们……”他们刚才就像老夫老妻一样的亲昵。
“那又怎么样!”李斐板上脸,肃然的神色中,带着向往道:“他们这样多好,不涉及名利,不牵连子嗣,仅仅是一个人,简简单单的喜欢着另外一个人。”
“可是他们这样在一起,也挑战了俗世的婚姻而成为异类。”赵彦恒遗憾道:“我看他们两位都是极出众的人物,却因此埋没在芸芸众生之间,百年之后,也没有后人祭祀。”
李斐低头抚摸衣领,不欲和赵彦恒争辩。
赵彦恒却是不想由着李斐沉默,追问道:“李姑娘很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李斐看了左右无人,才朝赵彦恒轻语道:“我祝七殿下永伫高位,千秋之后香火不断。”
赵彦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马鞍的褡裢上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李斐扔给掌柜伙计的木樨金簪,过后被赵彦恒用双倍的金子换了回来,赵彦恒拿出簪子,微笑着,欲亲自给李斐攒上。
李斐一个愣神,待反应过来赵彦恒要给自己攒簪,马上退后了一步,抬手阻止。
李斐的手握到了赵彦恒骨节分明,白皙有力的手背,赵彦恒坚持,李斐皱了眉推拒,道“昨天的事,你算是因为我而平白惹了麻烦,我已经尽力挽回了,我的话有些许冒犯之处,请你海涵,个中逾越的地方,也请你莫要多想。”
赵彦恒讪讪的收回了手,笑道:“哪一句?你说我们是朋友?你应该知道的,听你说我们是朋友,我没有觉得冒犯,这也不是逾越,我很高兴的。”
皇家和李家的那点交情,大家心知肚明,所以对李斐来说,即使存下些许悸动,也不是李斐向往的感情,朋友二字那天是说得诚心,也不能全当做普普通通的朋友,总有那么一点敬而远之的意味,赵彦恒的笑容黯然。
李斐身后,李速走了过来绝色斗魂师:战神狂妃全文阅读。
李斐回头道:“二哥!”
李速点点头,一撩衣袍,端端正正的朝赵彦恒跪了,欲行叩首大礼。
赵彦恒忙要来搀起李速道:“文纪,不必如此!”
“赵兄为我娘奔波,我做儿子,该给你郑重致谢。”跪着的李速头叩在地上,依然有傲骨嶙嶙的风采。
李斐站在一侧,等李速大礼谢过了,才把他扶起来。
站起来的李速身姿如亭亭修竹,不卑不亢,客客气气的道:“今天天色已晚,改日再请赵兄光临寒舍。”
赵彦恒拱拱手,从容的背着手退着走,眼睛毫不掩饰心里的情愫,深深望着李斐。乐氏的事打乱了赵彦恒徐徐接近李斐的计划,不过这计划一开始赵彦恒就低估了自己的心情,靠近李斐,赵彦恒急不可耐的想要所有人知道,他喜欢她!
赵彦恒回屋之后,李斐才轻声问道:“二哥知道了?”李速那般才思敏捷,李斐能猜到的,李速也能猜到。
李速点点头道:“现在只有你两位嫂子不知道,我们也不予提及。”
李家不止李速才思敏捷,所以刚才林禾才不想引起赵彦恒的注意;李老太太大场面见多了,一个襄王,住在隔壁就住在隔壁吧;李速也是胸中自有天地的人,皇上的儿子肖想他妹妹,也不是凭了皇子的身份就可以当他妹夫的。
赵彦恒皇子的身份,在寻常人家巴不得把女儿送给她,到了李家,真就要道一句‘冤孽’了。
兄妹俩进屋,两天没见小姑姑的李绮儿黏李斐黏的不行,还抱了小枕头来要和李斐睡,产后数日的大嫂焦氏第一次出房门,把女儿哄了过去。
晚上李斐和李老太太睡在一起,房间里点着安神香,青烟袅袅,李斐把床帐放下来,偎依在祖母身上,被窝里静谧而温暖。
李斐轻声和李老太太说话,说了宋多福婚事的变故,李老太太没有说话,李斐握着李老太太的手,抚摸着老人手上像树皮一样皱起了皮肤,轻叹道:“宋伯父为多福思虑多年,也没有给她找到一个好夫婿,所以儿孙自有子孙福,我愿奶奶天天和乐,您不要为我忧心。”
李老太太抚着李斐散在枕间的秀发,道:“明瑞怎么想?”
怎么能够不忧心,三年如胶似漆的婚姻也抵不过权势,朱钦那小子就是因为权势辜负了李月,现在又来这么一回。
“我看见,他很彷徨无助!”李斐缓缓的道,却露出一丝浅笑,道:“他的彷徨无助,只是因为皇子在前,他怕失了我的心。”
李老太太摸着李斐的脸,能摸出李斐在笑。
李斐的手盖在李老太太的手上,轻柔的问道:“奶奶怎么能允了阿禾叔这样和阿木叔在一起。今天他恰好撞见了两位叔叔,说两位叔叔没有达成俗世的完满。”
李季繁,化名林禾,他不是为了逃避朝廷的追捕而隐姓埋名的,早在李家出事前,他就放弃了李家男子的身份,在远离京城的蜀中买房置地,像林家的小媳妇一样的生活,就算李家不出事,李季繁这个人,也会以病故的名义去世,换成一个林禾重生。
李老太太现在说起来也是颇为沉痛的,道:“哪是我允了,我是一千个一万个不允,可是我这个儿子,空有男儿身,却长了一颗女儿心,自小行事做派比你娘还像女儿。后来悟到这个人不对劲,他自己也痛苦不堪,老爷和我,叔繁和你娘也是为他操碎了心,既要顾及他和李家的名声,还要给他请大夫治这个怪病,吃了一堆的药还把人弄得神志不清,差一点点这个人都没了。”
李斐知道林禾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过了十几年用了多少祛疤的膏药也祛不干净。
李老太太继续道:“这也是没有法子,他就是把自个儿往死里逼,他心里的那道坎儿过不去,也不能如我期望的那样生活,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幸好他是女儿一样的性情,当初官府都已经堵着他了,也没想到他是李泰的儿子。只是林管家两口子为了保他万全,那样去送死了。”
林毅的父亲是李家买来的奴仆,原是李泰的书童,他本没有姓,李泰把李的上半部取下来,叠成林字,所以林毅本是李家的家生子,出身确实卑微,可是林家义勇护主,林毅和林禾的事,李家在出事后仅存的李家人都默许了。
李老太太眼角溢出眼泪道:“罢了,罢了,我只当多生了一个女儿,这心也就舒坦了。”
李斐默默含笑,抱着李老太太年老的身体,道:“奶奶,我也就在这世上走一回,俗世的圆满我先顾不得了,我要达成自己心里的圆满,我喜欢陆应麟,赵彦恒这个人再好,也和我无关了。”
“我连儿子都不管的,你们几个小的,就由着你们过日子。”李老太太失笑,郑重的道:“我也正想说,你莫问李家的恩怨和前程,你只需要依着你的心。”
翌日,黔国公府送了贴子来,请李斐三月十四参加郭家在圆通寺为郭嫔娘娘诞女举行的祈福会。
作者有话要说:我实在是太笨了。
乐氏是李斐三伯父的妻子,李斐应该叫她伯母,而不是婶婶。
之前的都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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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2章 李家的钱
这一日,是三月十二日,焦氏娘家的嫂子高氏和妹妹焦珠来李家钻石豪门:总裁追妻99次最新章节。
焦氏和高氏都是本地的大姓,有些名望,焦氏的父亲元祐八年中了二甲进士,出仕为官,官至山东东昌府同知,元祐十九年因父丧丁忧,之后就没有外出为官,接手了焦氏族长的位置,在本地是很受人敬重的。
两人拜见过李老太太,就去了焦氏的房里,李斐也正好在大嫂的屋里。焦氏在月子里不用眼,就由李斐伏在桌子上替焦氏写了,写往临安送东西的单子。外袍四件,短衫六件,褶裤六条,鞋子八双,凉席凉枕一套,风油精,紫菀丸等常备的药材十余种,澡豆猪苓等洗漱之物一堆,笔墨纸砚有一些,书册十余卷,还有满满一张都是吃食。
娘家人来了,焦氏和李斐就停了手上做的事。
高氏一路没看见外甥女,笑问道:“绮儿呢?”
焦氏道:“隔壁家有个女孩子,难得年纪和她差不多,又怪可怜劲的芒果吃坏了,绮儿一天去瞧五六回,嫂子没看见看,她准在隔壁家呢。”
说的是唐巧巧,唐巧巧嘴巴疼吃不下东西,李绮儿一天三顿陪着她慢慢吃,还拿家里好吃的东西过去哄她吃,当然不外乎李绮儿自己也想吃。
焦珠抱过外甥稀罕,不到十天的男娃娃,睁着黑瞳瞳的一双眼睛,谁说话就转过去看。
“这孩子,这么一点点就会看人了。”高氏轻轻抚着孩子淡淡的眉毛笑道:“洗三那天我还说像大妹妹,今天看了,倒像妹夫多些。”
焦珠香一口笑道:“像我姐夫好,钟灵毓秀的模样!”
李斐泡了茶端进来,把茶杯放在焦氏椅子旁边的茶凳上,焦氏招待嫂子和妹妹喝茶,还要留他们吃午饭。
高氏爽快的应了,坐在焦氏床边和她聊天,现在最大的话题就是黔国公府在圆通寺举办的祈福会,谁家有帖子,谁家没有帖子,凭的是各家的社会地位,高氏面上为难的样子,心里头是得意的,道:“爹得了帖子,还是十四的正日子,各房都挤在爹屋里,请爹领着族里的后生晚辈去见见世面。族里有才的后生晚辈也有几个,爹难做得很,干脆叫他们做一篇文章出来,谁写得最好就谁去。”
焦老爷可以带着家眷去,因为焦氏的哥哥上京赶考了,这个人空了出来,各房人都想填了这个空儿。焦氏倒不关心这个,招手让焦珠过来有正经话说,李斐寻机退了出去,由着她们说私房话。
焦氏细细问焦珠后天的穿戴,焦珠高高兴兴的道:“前儿刚做了一套大红色花鸟双绘绣衫儿,是苏锦做的,本是预备了我生辰那天穿,后天就穿那一套了,要是天冷我再带一件青庄鸟毛织的云肩,首饰是太奶奶留给我的那套十三厢头面,已经拿出来叫金匠师傅炸了。”
“穿戴得太富贵了!”焦氏摇头道。
焦珠十六岁了,长得眉清目秀亭亭玉立,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也是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就是想在那天穿最好看的衣服,戴最贵重的首饰,把自己最优美高贵的一面展现出来。
高氏的想法和焦珠是一样的,道:“后天那日子,可比珠儿生辰重要多了。”
焦家兄妹的母亲很早就过世了,高氏只是嫂子,难免放纵小姑子一些,焦氏是另有一套想法的,摩擦着焦珠的后脖颈道:“太奶奶留给你的那套头面,正因为太过贵重,你年小呢,脸太嫩,你这小脑袋还撑不起来。再则,那一天各府的太太奶奶必定少不了富贵,还有黔国公府的本家小姐,有父兄在朝为官的仕宦小姐们在先,她们有身份,配得起金玉华服,而我们家里,父亲已经隐退,哥哥只是个举人,倒是不要在这些外物上和她们一较高下,你若真有那股子劲儿,那一天少不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在那时候和她们较较劲倒是可以的。腹有诗书气自华,才是你真正的华美。”
“姐姐……”焦珠咬唇暗恼末世危机之英雄联盟最新章节。她就是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等都不大通,才着眼在皮囊上。
腹有诗书气自华,然而几个女孩子能有从内到外的光彩,所以大家才用外物来补足的嘛。焦氏抚摸小妹妹的额发,想着出了月子回娘家,当着父亲的面要和妹妹好好聊一聊这些事了。
人贵,是有自知之明!
高氏忽得抚掌,问道:“大妹,你家里可有收到帖子!”
李家要收也只有李斐收。
焦氏直接道:“斐斐后天也是要去的。”
焦珠生了参照之心,就在焦氏屋里坐不住,站起来道:“那我去问问斐斐,问她那天要怎么打扮。”
焦珠离开后,高氏还试探着问焦氏道:“那一天,可不可以让李妹妹带着珠儿,多见识见识。论身份,李妹妹是郭家的表姑娘,身份比珠儿高,或许还能带着焦珠去朱太夫人跟前应承一下。”
焦氏淡道:“嫂子,连我也没有正式拜见过朱太夫人,何况是我的妹妹,这个关系已经扯太远了。”
高氏有些可惜,焦珠已经站在李斐的房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才进门黏熟道:“斐斐,你在干什么?”
李斐迎出去两步道:“正在想后天的衣裳薰什么香呢!”
问什么说什么,焦珠饶有兴趣的看撑在衣架上的衣裳,银红纱白娟里对衿衫而配白杭绢画拖裙子,想必后天李斐是要穿这一身,焦珠有点小失望,依然笑问道:“姐姐刚才也问我后天穿什么,戴什么,我说了,姐姐说我配得不好,那你后天戴什么首饰呢?可以给我看看吗?”
也没什么不能看的,李斐让幽露去取首饰盒,焦珠拿过来一看,最重要的头饰是一个紫阳花冠,每一片紫阳花瓣银线做边金线做蕊是用绢布绷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个花冠做工是精巧,也只是一朵绢花而已,比起焦珠那一套可以传承下去的头面差远了。焦珠呵呵笑道:“你的衣饰也太朴素了吧。”
“祈福是要诚心嘛,当天沐浴焚香也很重要的。”李斐含笑道
焦珠马上好奇问:“斐斐要用什么香?”
李斐拿出一个扁平的圆形瓷盒,要白铜香匙挖出一点点来,置火上烤热,等香味开始挥发,李斐便把这一点点吹散在室内。顿时一股安然宁静的幽香扑鼻,且气味凝滞不散,焦珠忙问道:“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个香,是什么香?哪里买的?”
李斐笑道:“这盒香是从南屏街的华记香铺买的,掌柜说,这盒香是刚刚配出来,取沉香,**,安息香,郁金,松脂,香附子,竹黄,甘松,马芹,龙须草等十余味香料,从《大智度论》卷三十所记载的残方修补密炼出来的,礼佛正合适用此香,命做‘吉罗’。”
这个香,其实是林禾为主,李斐为辅,两人琢磨着炼制出来的,主做敬佛之用,此香刚刚卖给南屏街的华记香铺,正好后天去圆通寺,李斐用了这个香,有人问她就答,诸位品着好,自然会去南屏街的华记香铺问这个吉罗香。
李家这些年,李月东来西去的收集珍贵的香料,林禾专心制香,香的用途太多,香品也有成百上千中,林禾制香比较随性,制出来的香品有薰衣服用的,有收藏书籍用的,有护发的,有敷脸的,或者纯粹是好闻,李家不买铺子,制出来的所有香品都放在别人家的铺子寄卖,对方和李家分利。
香,上等的香,和真金白银等价,是奢侈品,比起贫瘠的滇地,江南是豪富。所以李月每年都要去金陵,杭州,苏州等地寄卖香品,回收货款。至于北方另一个豪富之地,京城一带,李月是从来不去的。
这,是李家十余年金钱的来源。因为李家是犯官之后,生活作风必须简朴,且不太适合买铺子买土地,李家到底是有钱,有多少钱,对外人来说就是一个谜,不过五年前李月能拿出数万两银子为乐氏赎了流放之身,李家的财富可见一斑,而李斐能养成对身外之物那般从容的态度,除了李家的家教,也和李家实际不缺金银之物有关。
焦珠对香道了解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焦珠也闻得出此香的不俗,心里有点动意,待要问李斐一盒香多少银子,又觉得这句话问出口太小家子气,准备回家的路上,绕去南屏街看一看。
李斐看得出焦珠的心思,笑道:“焦伯父是懂香的人,我给你一些,你让伯父评鉴评鉴。”
焦珠点了点头。
李斐叫幽露去拿一个干净的瓷瓶。
画屏从外头来,握着的拳头张开,手掌上是两个拇指大的金丸,画屏脸上是惶恐的,对李斐道:“三姑娘,这是赵公子打赏我这几天伺候唐表姑娘的,我也就伺候了五天,这两个金丸比我的身价银子还多,我不敢要,赵公子让我问姑娘,能不能收下!”
焦珠忍不住瞥了金丸一眼,有十几两银子了,李家隔壁的新邻居真够阔气的。
李斐恼赵彦恒用金子轻佻她的丫鬟,好在画屏算是有些分寸了,知道惶恐又没有昧下金子,李斐不预在这件事情上和赵彦恒扯皮,就道:“既是打赏你的,你收着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赵彦恒和朱妙华的重生,会改了很多人的命运啊!
这三天,天天听噪音,真的弄得我心情很烦躁,31章修改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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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3章 缠
轻风转烈,明媚的太阳被山峦般的云层遮盖,担心下雨,高氏和焦珠未及用饭便要告辞绝世道莲最新章节。
“嫂子不要拘礼,有空就来家里坐坐,珠儿也一样。”李斐把两人送到门口。
高氏让焦珠先上马车,才谄笑着轻声道:“我家珠儿后天也要去圆通寺的祈福会,她笨嘴拙舌的,李姑娘要是看见了她,能扶携就扶携她一把,我在这里先感激不尽了。”
说完,高氏先低头致意,李斐忙后退一小步低头还礼,难为的道:“嫂子,郭家和李家早已经没有了姻亲的关系,你也知道我既然姓了李,处在期间自有尴尬之情,我尚不能从容以对,再说扶携别人,真真是狂妄自大了!”
姓氏,它的背后有礼法规范,很多时候比血亲更受世人重视,所以李斐每一次面对黔国公府郭家,都是把自己当一个匆匆的过客,高氏身为焦氏族长的儿媳,也深知其姓李和姓朱的区别,不由深深的哎了一口气,略带愧色的再次低头致歉道:“是我莽撞了,李姑娘只当我没有说过这话吧。”
李斐沉默着低头还礼,算是感谢高氏的谅解。
高氏登山马车,李斐站在门槛之外,目送着焦家二人,马车已经平稳的驶起,李斐正准备转身,赵彦恒几乎是以瞬间而至的速度和李斐身子贴着身子的站着。
赵彦恒是守株待兔,逮到兔子的喜悦,李斐是骤然被人逮住的惊诧,两人都没有注意,徐徐远离的马车,焦珠掀开了车帘往后探,刚刚好抓住了这一幕:一个高挑颀长的男子,从隔壁敏捷矫健的掠过,仅能看见的半张侧脸浓眉凤眼,鼻梁高挺,其俊雅风采不由令人赞叹。
当时的焦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仅仅是在心里赞叹一句好相貌,马车拐了一个弯,焦珠也能很平静的放下车帘。
李斐惊诧之后猛然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击在门槛上阻断了步伐,上半身由于惯性往门槛内倒去,腰肢轻盈,折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赵彦恒伸手一抱,勾住了那一束盈盈一握的腰肢,赵彦恒抱着李斐露出一个憨憨的傻笑,激动的把李斐抱起,一个旋转之后才放下。
赵彦恒拦在门口,李斐面对着李家的门。
李斐感受到自己腰间上强有力的臂弯,感受到赵彦恒的身体内蓬勃的朝气和汹涌的呼吸,那是男人该有的强劲体魄,简直不输陆应麟的……
从脑海中蹦出的比较戈然而止,李斐羞愧的蒙上了双眼,惊慌了道:“放开我!”
赵彦恒舍不得放开,置若罔闻。
右脚后跟受到撞击之后,痛感终于传递到脑海,李斐轻抬起右脚,稳住自己的心蹙眉道:“还不快放开我!”
赵彦恒有注意到李斐的右脚,稍稍退开,半跪下去看着李斐的右脚,关切的问道:“脚怎么了?”
李斐亲眼看着,高了自己大半个头的赵彦恒,身为皇上七子的赵彦恒,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蹲下,半跪在自己的脚下,崭新的浅青色的绣云纹锦袍,下摆拖拽在尘土里,赵彦恒正要伸出手,来握自己的脚。
那一刻,连李斐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出于女孩子的娇羞,还是被赵彦恒的爱怜触动到不知所措,右脚抬高,往后勾起,躲过了赵彦恒的手,李斐的眼神不知看向何处,说道:“我没有什么,你快起来。”
赵彦恒也是才意识到,自己正以单膝跪地,虽然那个膝盖还没有点在地上,也是以半跪的姿态俯底在一个女子的身前。他的膝盖,跪天跪地,跪宗庙社稷,跪父皇母妃,也是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会如此俯就在一个女子的身前。
前一世的李斐也未曾有过!
竟然是那么的不假思索,情不自禁吗?赵彦恒心中悸动,面色绯然,缓缓的站直了身体,朝李斐露出一个微笑,要来扶着李斐的手国术大侠的幸福生活全文阅读。
李斐单腿立着,往左边挑了一步,一手撑在门框上,一手揉了揉脚后跟,痛楚稍缓,高抬着的右脚就放了下来,准备默不作声的进门。
赵彦恒横臂拦着,眸中闪亮道:“我们有两天没见了。”
两天,好像是漫长的六个春秋,所以赵彦恒就守在门口等着这个独处的机会。
李斐盯着赵彦恒的手臂,保持沉默。
赵彦恒收回横亘的手臂,俏笑道:“巧巧快好了,就嘴巴里发出几颗痘正消下去了呢,刚才吃了一碗咸的蛋羹也没有喊痛,我是来谢谢你的……”
“表妹?”李斐语气不善。
“好吧,这个女孩子本是钱通的养女。”赵彦恒从容的坦诚:“我的母亲唐氏,是原钟鼓司内官唐节的养女,唐节早年还收过钱家兄弟做干儿子,从我母亲那边算,我也没有骗你吧。这个女孩子,现在被我收养,我要她改姓唐,也可以吧。我说她是我的表妹,也不算骗你。”
太监一向喜欢四处认儿子女儿,或是为了宫中交织的权利,或是为了晚景后身的考量,或是纯粹为了满足别人叫自己一声爹。帝之七子,最让人诟病的地方,就是她的母亲唐氏,只是一个老太监取悦圣心,以此保证自己安度晚年的工具,而且还是众多工具之一。现在的这个唐巧巧,不出意外的,长大之后也会成为钱通笼络权贵的工具。不对,唐巧巧现在已经是钱通笼络赵彦恒的一件工具。
李斐不喜欢那些权色的交易,也不会喜欢交易中那些以色侍人的女人,对赵彦恒这样随随便便和太监的养女认表亲的行为也深感不齿,严肃的道:“七殿下身份高贵,不要和谄媚之流为伍!”
“谄媚吗?”赵彦恒轻轻笑着,浑不在意的道:“你知道那些孩子,大部分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人牙子手里,饥寒交迫的贫苦之家,甚至是欢馆中的妓子所出。那些女孩子本会遭受人牙子的打骂,饥寒的折磨,在欢馆中迎来送往的命运,后来唐节钱通之流领走了她们,把她们当小家碧玉养了十余年,所要求的回报,就是要她们用谄媚的手段栖棵大树,栖在大树上的时候心怀反哺之情。唐节病重的时候,我的母亲早已经是从一品妃位,盛宠十余年,依然数度命太医院院判救治他。后宫甚至为此嘲笑我母亲的出身,可是这也只是履行了有恩报恩的行事准则而已。从中看来,太监收养义女和宋老板资助徐忠濂也一般无二。其中的细微区别,是徐忠濂可以通过功名立世,而太监的养女,只能用谄媚立身罢了。”
李斐少有被人训得服服帖帖的时候,可是赵彦恒的一席话却让李斐反驳不出一个字来。
“唐巧巧,我本来是想让她和你家绮儿做个伴儿,两个小朋友来来往往的,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进出你家,我可以让你……”赵彦恒把话说回来,把自己本来的良苦用心说出来。
李斐不想听到赵彦恒是多用心的在追求自己,捂着耳朵道:“你别说了。”
“我就是要说!”赵彦恒大了声,道:“我本来是想让你慢慢的认识我,可是我估了错我自己的心,我慢不了,你不知道,我已经……。
赵彦恒想说,他已经等待了很多年,临时换了一句话,道:“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你知道,我有多喜欢。”
烈女怕缠郎,这是董让数日前教授赵彦恒的一句话,赵彦恒已经改变追求李斐的风格了,缠缠缠,抓住一切机会死死的缠住,又不是董让那张丑陋的脸,是赵彦恒这张丰神俊逸的脸。
脸好看,天生就比别人多了一张通行证。
李斐捂了耳朵之后,又闭了闭眼睛。
赵彦恒继续厚脸皮,道:“今天家里厨子做了玫瑰饼,按着王家的方子做了咸甜两种口味,你要不要来我家尝一尝。”
“不去!”
李斐严词拒绝了,但是捂了耳朵,闭了眼睛,赵彦恒的声音没有完全阻隔,李斐还能配着声音想象出赵彦恒眼巴巴的样子来。
“好吧,那你略站一站,我把做好的玫瑰饼给你送过来,这样可以吧。”
赵彦恒言辞里毫不掩饰的失望,不想听到李斐再拒绝,赵彦恒话还没有说完就跑回去了,回去拿玫瑰饼。李斐站在门口,要直接甩门把赵彦恒关门口是于心不忍,傻傻的真的略站一站,等着赵彦恒来送玫瑰饼,又不是那么一回事。
走也不是,等也不是,李斐心纠成一团。
赵彦恒冲到自己家门口,董让就提着双层红漆食盒等在门口了,什么来我家吃玫瑰饼,这是董让提出来的讨价还价追女孩子的方法,请李姑娘来家吃玫瑰饼是不可能的,送李姑娘一些玫瑰饼倒是有可能的,早准备着了,董让把食盒往赵彦恒手上一塞,还指使赵彦恒,道:“爷,快去!”
程安国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这对主仆。
赵彦恒拿到食盒,返身去了,所以李斐纠结的心还没有理出头来,赵彦恒就拿了玫瑰饼过来,诚心满满的笑道:“给!”
玫瑰的芳香,面皮的酥香,咸甜两种口味,盐和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和王师傅做出来的也差不多了。
李斐终究是吃了赵彦恒送的玫瑰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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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4章 李斐的劝告
佛教有很多流派,圆通寺信奉上座部佛教,是由印度本土传入,亦称南传佛教,坚持释尊住世时之原始教法,只尊崇佛、法、僧三宝,是佛教中很古老原始的流派,圆通寺的僧侣着装,也保持了原始佛教的形式,赤脚行走,袈裟就是一条布带,从腰际往上裹,最后持在肩膀上亡夫,请自重全文阅读。
数十僧侣在山门前迎客,男女分行,迎到寺前的八角亭,由黔国公府的人接着,再领到寺门前的胜镜坊。
郭家的席帐就设在胜镜坊,坐在正中间的是朱老夫人和布政使吕震七十多岁的老母亲,朱老夫人下首陪着儿媳陈太夫人和孙媳妇承大奶奶马氏,吕家老太太这一边也陪坐着数位身份贵重的夫人,有一位,还是钱通的那位侄儿媳妇。
李斐上前拜见朱老夫人,本是来拜见过,稍微寒暄几句就可以告退,钱夫人忽然高声笑,朝朱老夫人奉承道:“郭老太太,你家这位内侄女长得很是标志。”
今天的李斐自晨起沐浴浣发,敷面调脂,描眉点唇,穿着银红纱白娟里对衿衫,配着白杭绢画拖裙子,头上戴着紫阳花冠,在一片的浓妆重彩之中犹显素净清雅。李斐无疑是个美人,而且是置身在美人堆里,还可以令人见之难忘的美人。朱老夫人欣然,笑道:“她父亲母亲都万里无一的模样,她自然也生得好。”
李斐盈盈立在中间,微微底下头显出害羞的样子来。
吕家老太太眼睛是看不清楚的,眯着眼道:“这位姑娘的说话声听着倒是悦耳,人有多大了?”
“今年虚岁十七了。”朱老夫人缓缓和吕家老太太说。
吕震之妻杜氏就凑趣的说道:“这样出挑的模样,该是早定下人家了。”
朱老夫人还未言,钱夫人先说道:“那可未必,我家若有这样标志的人儿,我可舍不得把人早早嫁了。”
什么破假设,就钱家那般的宦官之家能出什么标志人。朱老太太轻轻一咳,端了杯子喝茶。马氏就站起来笑着,把李斐引了出去。
马氏,是清平伯夫人的侄孙女,长得高挑白皙,明眸善睐,辈分矮了李斐一辈,年纪却比李斐还长两岁,今年十九了,她十五岁就从秦州嫁了过来,和小自己三岁的丈夫郭绍承成婚,夫小妻大。她和丈夫是两年后才圆的房,却是一进郭家门就接手了郭坤那一房的庶务,是郭家实权派的人物。马氏身上没有朱家的血缘,李斐和她平辈论交,笑道:“谢你为我解围了,你就引到这儿吧,有丫鬟们在呢。”
“我也出来透口气。”马氏甩着手上的帕子扇风,小声抱怨道:“这位钱夫人是不请自来,家里也没有办法推,偏偏排出座次来,我和她正面对坐。”
马氏既然要躲出来,就带着李斐到一处水榭,马氏一边请李斐入座,一边道一声‘我在你面前随意了’,就坐在圈椅上,两只脚伸直,自有丫鬟懂意思,拿了一把矮凳垫着马氏的双腿,另有一个婆子,跪在马氏边上给她捏脚。
李斐笑道:“才应承不足半日,就这样累了吗?”
李斐是知道马氏的,从小当一族宗妇培养,身子骨不说娇柔,是康健,每到年底,能游刃有余的从小年夜应酬到正月出头。
“我从前天就住在了圆通寺,这寺庙里的和尚都是苦行僧,说吃素就是吃大素,蛋也不吃,饭菜也不放几滴油,我是大鱼大肉吃惯的。”马氏还有心调笑,念了一句善哉善哉道:“我这儿吃饭没荤油,真是生不出力气。”
“这也才吃了三天的素。”李斐比出三根手指头,凑到马氏身边道:“会不会是有了身子,都说怀上孩子的妇人容易疲乏。”
马氏也想怀孩子呢,立刻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的精神振奋,叫丫头把随扈的大夫传进来诊脉诡异栏目组全文阅读。
设下软帘,大夫搭了脉,又问了丫鬟马氏的起居,只是一个让人失望的消息。
马氏不免失望,却还是刚强着掩去失望之色,看了看靶镜,觉得自己的妆容有点花了,让人打水来,她要梳洗一番,整理好仪容再去外头待客。
胭脂水粉洗去大半儿,李斐看出马氏有一丝憔悴的气色来,李斐走到马氏身边,抚着她的肩,感觉到她的肩肌僵硬,李斐露出几分忧虑来,道:“我有几句话,是危言耸听,也想说给你听一听。”
马氏把洗脸的帕子往铜盆边一搁,坐回位置上,请李斐也先落座,才笑道:“你有话尽管说就是了,我洗耳恭听。”
“我三伯母在市井中当稳婆,也当半个大夫去瞧女人病。”李斐把声音放轻放缓,道:“我三伯母说,清贫之家的妇人,为生计所迫日日操劳,十有一亭的妇人,在身孕不显的时候,就失去了那一团骨血。当然身孕不显,那些妇人只是把一团骨血当做了每月的经血放掉了,当时并无痛苦,几日或者数年,甚至是多年之后才察觉到身体的损伤,且不知损伤的由来。病者从不知病,是庶民百姓的疾苦!”
马氏显出肃然的神情来。
李斐从容的道:“我认识你多年,你行不让人挑出一处错,言不让人挑出一句错,你事事周全,已经越过了陈太夫人,成为公府里自姑妈以下的第二人。”
马氏眸中忽而闪过冷光,道:“我也有我身上肩负的责任。”
朱太夫人生下二子,郭乾郭坤,郭乾一房势微,郭坤一房崛起,可是毕竟长幼秩序压着,郭坤一房想要取郭乾一房而代之,不管是在朝廷中的功绩,还是在家族中的声望,郭坤一房都要全面压倒郭乾一房,马氏在内宅中的对手是自己的大娘,陈太夫人,她就必须处处周全。
“大表哥早逝,大侄子亦早逝,是天不与寿。”李斐心情沉痛,沉默了一下,等再出口之时,目光如炬,慢慢道:“我看着,你掌管着一半的黔国公府,你置身在一座公府权利的最核心,也被其权利所累,日日操劳着,在我看来和清贫之家的妇人也无别无二致。我今天是想劝你一句,做女人也别太操劳了,尤其你比自己的丈夫还大了三岁,尤其你现在还没有子嗣,而且,你已经嫁进郭家四年了,你现在最应该操心的,是每天保持充沛的精力,去迎接你的丈夫,期待你的儿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强打起精神,坐到钱夫人对面去,去应酬她那样恶毒的女人。”
朱钦的三姐当年是嫁清平伯嫡次子,因为老清平伯的长子长媳早逝,爵位才落到嫡次子身上,所以马氏是自幼父母双亡的,她的婚姻,是老清平伯和朱家两姐妹利益平衡的结果。马氏为此自小受到严苛的教导,像李斐这样有些危言耸听的贴心窝子话,是很少听到的。
马氏,在李斐的目光中,看到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朋友,对自己真真切切的忧虑,动容不已,差点动容的落下眼泪来,靠近李斐,握住她的手道:“我没有想到,你为我忧思至此,说出今天这番话来。”
李斐倒有一丝不好意思,道:“我是每天独门小户的过日子,我的话你且听且辨吧……”
正说着,朱太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进来问马氏的身体,该是马氏请大夫的事被长辈们知道了,若依着马氏原来行事,既然没有怀孕,身体这点微恙抗一抗就过去了,刚刚听了李斐的话,倒是想给自己松松劲了,如实告诉管事媳妇,自己身子疲乏,要告假半日。
管事媳妇去了,叫婆子们抬一张卧榻来,马氏摘了头上好几斤的首饰,取了手上的金缠臂,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倒是要好好歇一歇,竟是能转眼就睡过去的样子。
眼看着马氏要睡着了,李斐请推了她一下,笑道:“我还有事问你呢,我问完了你再睡。”
“有什么事,我知无不言。”马氏轻笑着道。
没了精美的饰物,精致的妆容装点,马氏也是一个清新俏皮的佳人。
“襄王殿下……”李斐开口是不自然的,问:“襄王殿下……几时离开云南,你知道吗?”
马氏振作精神,笑道:“你也有兴趣八卦这个。”
马氏自然以为,襄王殿下和李斐八竿子打不着啊!
李斐只能认了,道:“我也就偶尔八卦八卦!”
黔国公府既然是云南的第一家,可不喜欢在云南境内有个皇子杵着,马氏当黔国公府半个家,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道:“襄王殿下一到了这儿,就说是不适应这里的高山气候病了,一直住在会馆绝少见人。公爹正叫手下人快点作出分配那二十万粮草的单子,还有这次征战麓川的战功损耗,应该还需几日,到时候襄王殿下过目一回,也算有始有终,所以十余日之后,襄王殿下就该还朝了吧。”
十余日!
李斐脑海里映出赵彦恒的傻笑,赵彦恒的落寞,赵彦恒时而幼稚,时而深沉的神情。
那原本是被打扰的生活,要尽快恢复平静!
马氏告了半日假,总归是没有歇足半日,一直抱病的襄王殿下,忽然心血来潮的驰马到圆通寺山门下,要拜会黔国公府的朱老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得很隐晦吗,李斐是有一点……算是对赵彦恒的好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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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5章 你在这里啊!
圆通寺坐落在昆明的中心,经过郭家多次募资,扩建修葺,圆通寺已经成为了西南最负盛名的佛寺,而且占地深广,寺外螺峰叠翠,山石嶙峋,削壁千仞,林木苍郁,自然景色如织如画,寺门前四周建起水榭回廊,青山、碧水、彩鱼、白桥、红亭、朱殿交相辉映,漂亮的像一座江南的水乡园林,是别具一格的水院佛寺,而今诸位女眷散落在四周水榭回廊之内,听到襄王殿下亲至,犹如风浪抚过花海,吹动层层涟漪,荡起阵阵暗香吃定美王爷:蛇蝎丑妃最新章节。
散在各处水榭的女眷纷纷站立起来,整理仪容,统一退至右侧恭候,因为赵彦恒要进入胜镜坊需要走过这些曲曲折折的回廊,不可避免的经过几处水榭。不过很快,山门外传话进来,襄王殿下取水道。
链接水榭的拱桥不足一丈,只能容下承载二三人的扁舟通过。
诸位女眷,情不自禁的往碧绿色的湖面望去。
皇上的皇子,天子的儿子。赵彦恒天生就带了让人追逐的魅力!
在云南淫威十年的钱通为赵彦恒划浆,征西大将军郭坤站在赵彦恒身后为他引道,众人只是看着一个身姿颀长,面容昳丽的少年,负背着双手,轻风泠泠,微微吹起他柔顺光洁的长发和浮金流银的衣袍,他站在船头似遗世**,高贵不染凡尘。
焦珠再次看到了那张让她赞叹过的侧脸,呼吸漏了一拍,挣大了眼眶,手捂着胸口,整个人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呆愣在哪里,直至扁舟穿过一处拱桥,消失在焦珠的视线里。
“这就是襄王殿下啊,真是有王者的风姿!”同在一个水榭里的诸女有幸能看到皇子,已经深感满足,并且交头接耳的议论道:“都说襄王殿下进滇就病倒了,还以为会看见满脸虚弱之色的赢弱之人,没想到,看着也很健康的嘛!”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激动的语无伦次,拍掌道:“我今天见到了活的襄王殿下。”
“呸,襄王殿下当然是生龙活虎的!”这话引起了诸女一阵笑闹,只有焦珠,还沉浸在过于心悸的震惊之中。
焦珠的表姐高姑娘伸出手掌,在焦珠眼前比划了一下,笑道:“你怎么了,像是失了魂魄一样,襄王殿下这般的男子,对我们来说就是高悬在天的明月,我们有幸得见一面,也就该罢了。”
焦珠的父亲已经致仕,焦珠的哥哥只是举人,焦家仰赖着族人的庞大,才保留着缙绅的名望,在郭家号召起来的聚会中,是敬陪末座的位置,焦珠收拾好震动的心情,暂时放下悸动的思绪,垂眉压下脸色,道:“姐姐说的是。”
赵彦恒不动神色的搜寻着李斐的倩影,没有回头,向身后的郭坤道:“贵府的亲眷,本王早听闻其品貌和才情都是很不错的,我倒是想看一看,所言是否属实。”
郭坤是个汲汲营营的政治家,赵彦恒纯然倾慕之意的话语听在郭坤的耳内,就马上变换出更深刻的意思来。
皇上多子,皇上又老矣,膝下诸位皇子谁不想谋了九五之尊的高位,而黔国公府掌兵南镜,其府衍生出来的权势在京城之中也不容小觑,襄王不是倾慕郭家的亲眷,而是想得到郭家的政治资本。
“那些小辈们,是陪侍在老太太身边,草莽寒门之姿,倒是不足挂齿的。”郭坤还没有想好押注哪一位皇子,先谦逊一下。
赵彦恒回头,身形泰然,眼中含笑,是成竹在胸的自信。
郭坤会下注在他身上的,李斐就是他拨出来的筹码之一,就像前世那样。
胜镜坊上下因为赵彦恒的突然莅临忙得团团转,四五个人围着马氏梳妆打扮,马氏一边被人妆扮着,一边还要回着来往管事的话泣血山河最新章节。
“把那套剔红梅花的用具摆出来。”
“严嬷嬷,你去小厨房看着,省得拿起子没见过世面的乱跳脚……”
有个丫鬟匆匆来报,道:“大奶奶,四姑娘说三姑娘踩了她的裙子,想向大奶奶借一条干净的裙子。”
四姑娘是二房郭坤之女郭夷光,三姑娘是大房郭乾之女郭流光,这个丫鬟刚刚把话说完,郭夷光的丫鬟霞儿就追进来道:“我们姑娘离四姑娘远远的,才没有踩了四姑娘的裙子……”
马氏砰的一声,拍案骂道:“往日我也不理论了,竟然给我丢人现眼到外头来了,不就是一条裙子!”
马氏发了一通火,但还是把一条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借给了郭流光,扶着一个妇人的手起来,对那个妇人说:“等会儿你给襄王殿下献茶。”
这个妇人二十许,乌发淡眉,杏眼桃腮,是郭家一位老姑奶奶膝下的孙女,叫韩金蝉,她是招的夫婿,可惜夫妇二人在原籍被宗族欺凌,就投身到黔国公府的羽翼下,因着那位老姑奶奶是庶出,这韩金蝉又是老姑奶奶庶女所生的女儿,和郭家实在没有多大干系了,马氏就让韩金蝉进府做个小管事,反正,郭家不白白养着闲人,当然,韩金蝉那个身份,能在黔国公府里当个小管事,也不是辱没她。
韩金蝉道一声是,在茶室里看着山泉水煮沸,淘洗一套淡黄釉青花茶具,忽然小腹一阵抽搐,热意滚流,韩金蝉脸色难看成青白色,放下茶箸,去回禀马氏,马氏已经安顿好一切,扶着朱老夫人在胜镜坊迎候了,韩金蝉退到后室,看见李斐在一处耳房里闭目养神,犹如看见救星,时间紧迫,韩金蝉也不赘叙道:“李姑娘,大奶奶让我献茶,可是我这儿好巧不巧的,来了好事儿,这差事,请李姑娘帮我当着吧。”
李斐看见韩金蝉并着腿说话,就知道韩金蝉的窘迫,可是去给赵彦恒献茶,自己也很窘迫的,所为分外为难,道:“我做不了这个事儿,韩姐姐再找别人吧……”
“来不及了,我身下秽物还没有换下来,其他人各有执事,剩下的都是粗手粗脚之辈,也只有仰仗李姑娘了。我日后谢你……”说话间又一波暗流汹涌,韩金蝉合手向李斐乞求,就不由分说把李斐拉起来,给她指了茶室,而自己向净房跑去。
李斐回看自己躲清静的耳房,掸掸自己的衣裙,无奈的吁出一口气,向茶室走去。
胜镜坊前头,不断的有婆子传过来话,襄王殿下已经下扁舟,襄王殿下在坊前和朱老夫人寒暄,襄王殿下已经进了正室。
李斐掐着点儿把茶泡好,端着茶盘立在正室之后的侧室。侧室里陆陆续续,悄无声息的站进来很多人,有端着糕点的,有提着热水,准备着香汤手巾的,还有捧着痰盂马桶的,当然那些痰盂马桶是没有用过的,还被擦得香香的,李斐身在其中都不觉好笑。
“可以献茶了,韩……”过来传话的人还不知道换了人,李斐应声,低眉顺眼的端着茶盘走……
赵彦恒一路看来,没有看见李斐,坐在首座,心里难免寂寥,不过他突然出现,除了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看一眼李斐,也确实是来笼络郭家的,对下首的朱老夫人致意,说道:“先昭贵妃,是父皇的庶母,也是本王的庶祖母,老夫人是昭贵妃的姐姐,这样说来,也和本王的长辈一样。”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朱老夫人连忙惶恐,道:“七殿下骤然身处高原,身体不适,老身也没有去会馆探望过七殿下,实在失礼的很。也不知现在起殿下身体如何?”
“本王的身体无碍。只是此地的风土人情,让我辗转难忘。”赵彦恒落寞的道。
风土人情囊括的多了,朱老夫人笑道:“本地的风土人情还是有观赏之处,七殿下如果身体康泰的话,也可以让承哥儿当个向导……”
朱绍承是郭坤的嫡子,朱老夫人这样的偏心,陈太夫人暗暗握拳。
赵彦恒把目光放到侧面的半透山水屏风,郭坤对着母亲点点头,朱老夫人才道:“叫姑娘们出来,拜见七殿下。”
除了朱老夫人两子所出的嫡亲孙女,还有好几个是郭老夫人庶子生的孙女和几个关系很近的亲戚家女孩儿,从十六七岁到八|九岁不等,年幼的那些女孩子当然是凑数的,真能得一观的,在打扮上也最夺目的,也就是府上正在待嫁的三姑娘郭夷光和四姑娘郭流光,其中又以郭流光更出众一些,螓首蛾眉风鬟雾鬓,穿着一件流彩暗花织锦云衫儿配着一条流光溢彩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裙摆散开,更衬托出纤细的腰肢来。
赵彦恒横扫一眼,没有李斐!
正失望着,一只白皙的素手端着茶盏映入眼帘,手背的肌肤细腻光滑,托着茶盏的手指青葱如玉,指甲没涂丹蔻,圆润饱满,呈现健康的粉白色。
“你在这里啊!”
赵彦恒意外的叹息之中,有不加掩饰的喜悦之色,抬头望着李斐,完全没有了亲王的威仪,像个傻头傻脑的愣小子。
你在这里啊?
这是什么话,用了什么客气?
所有人都好奇住了。
李斐绷住脸,把茶盏往茶几放,淡淡的道:“您喝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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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6章 我心依旧
您喝茶吧,话就不要说了,也把这什么眼神收回去无双剑主最新章节。
李斐在心里腹诽,眉毛向赵彦恒一挑,微微眯了眼,算是警告的意思。
赵彦恒假装没有看见,眼神往外飘,突然伸出手来接茶,手背撞在茶盏上,李斐看见茶盏翻倒,眼疾手快,用手掌抓住了正在倾倒的茶盏,刚刚泡好的热茶大部分倾倒在手心,又被捂回了茶盏,只有些许溅在赵彦恒的衣身上,李斐轻抽一口气,把茶盏抓到茶几上。
赵彦恒抓住李斐的手腕,惊慌失措的站起来,语气有几分吼着的道:“手怎么样了?去抓这么烫的东西干什么!都烫红了……”
说着赵彦恒还吹了吹李斐烫红的手心,凉风吹来,吹在手上酥酥麻麻,李斐欲收回手,手腕却被赵彦恒像铁钳一样的抓在手里,赵彦恒抵着头细细的吹着,鼓起的腮帮子竟然给人一点点可爱的感觉。
朱老夫人也是瞬间站起来走过去,朱老夫人一动,就是一群人跟着移动,众人围住他二人,朱老夫人先问李斐烫得怎么样,等靠近了看见赵彦恒腿上也有小部分水渍,又问赵彦恒烫得这么样。陈太夫人当即喊人拿赵彦恒的替换衣裳,马氏盯着李斐的手掌叫拿烫伤的膏药。
就在这样忙乱的时候,一直在察言观色的郭坤很镇定的,看着一路都默不作声的钱通,钱通向郭坤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都是老狐狸,不用说话,钱通就把他所知道的传过去了。
“我没什么,就是笨手笨脚的,连茶盏也端不稳。”李斐对关心自己的朱老太太说,手握成拳头,目光移向赵彦恒道:“谢谢七殿□□恤。”
李斐的目光带着深究的意味,不知道赵彦恒是不是故意的,不过刚才自己确实分了心,忽略了手上的茶盏,要一口咬定赵彦恒故意打翻茶盏,是说不过去。
赵彦恒当然是故意的,他的本意只是想把茶盏打翻在自己身上,然后再清风絮语的安慰李斐不碍事,不碍事,烫在自己身上,给李斐来演一个苦肉计,实在没有想到李斐动作敏捷,伸手太快,用手心捂住了茶盏。
手心的肌肤那么柔嫩娇软,李斐的手心就更加柔嫩娇软了,赵彦恒看着李斐为了逃避自己的吹拂,宁愿把手拽成拳头,亦如前世,那样的倔强。
赵彦恒怅然而忧愁!
就是准备着给赵彦恒用的铜盆手巾,用在了李斐的身上,洗去茶渍,拭干水渍,李斐的手掌红彤彤一片,自有马氏亲拿着烫伤的膏药给李斐敷上。
朱老夫人向赵彦恒请罪,道:“这个丫头做事浮躁,老身向七殿下致歉……”
“没有关系,李姑娘没事就好。”赵彦恒眼睛黏在李斐身上,谁也没告诉过他,这位姑娘是姓李的,大家这下心照不宣了,李斐和这位七殿下是早认识了,至于怎么认识的,交情到了哪一步,那想象是无比丰富的。
众人纷纷对李斐侧目,李斐平生第一次不知如何自处,既然此地不能自处,就别身在其中,李斐也是个风流不羁的,清清淡淡看了赵彦恒一眼,暮然转身,出了正室,出了胜镜坊,一路从僻道出了圆通寺。
那时外面骄阳当空,劲风又吹,吹得树枝摇摇曳曳,阳光照射在葱郁油亮的树叶上,像无数面小镜子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李斐行走在期间,轻盈的裙摆被吹得蓬起,细长的腰带被吹得飘荡,如墨的长发被吹得纷扬,李斐头也不会,越走越去,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赵彦恒追之情怯,伫之懊丧,也在李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圆通寺。
似乎,赵彦恒是为李斐而来,也为李斐而去了。
李斐坐上自家的马车,车轮滚滚,李斐想去找自家小叔说话,可是小叔身份隐秘,李斐害怕滋生事端,逐打消了这个念头返家。
“李姐姐?是李姐姐吗?”
是龙文秀的声音,她和龙武洲跟着马车小跑,出声招呼。
“停车我们的江湖岁月全文阅读。”李斐没心理准备看见他二人,可是也不能看着他二人跟在马车后面跑,就都叫上马车。
龙文秀嘻嘻哈哈的笑着上马车道:“真巧,在路上可以遇见斐斐姐!”
才怪,他们姐弟是从陆应麟口中得知李斐今天会来圆通寺,特意守在她回程的路上。
龙武洲闻到一股子药味,皱眉道:“斐斐姐受伤了吗?”
“一点小小的烫伤,过会儿就能好了。”李斐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烫伤的右手,不欲多谈的样子。
因为不是很严重,龙文秀就兴致勃勃的说开道:“明天斐斐姐陪我去逛逛花市吧,然后斐斐姐推荐一家好馆子,我请客!”
到时候当然不止龙家兄妹,龙文秀也会把陆应麟叫出来,然后功成身退,让他们二人独处。
李斐沉浸在理不清的思绪中。
李斐从马氏那里问来了日子,还抱着乐观的心态想赵彦恒十余日之后就该走了,毕竟藩王是有诸多限制的,他不可能一直黏在自己身边,可是马上闹了这么一出,巴不得把自己的那点心思弄得满城皆知,不能怀柔,就用威逼?李斐心里闷闷的,她长这么大,一直在家人的爱护下,活得无拘无束,恣意率性,从来没有违拗过自己的心意。可是自己的心意究竟如何?
想着那个强装潇洒的陆应麟,这颗心痛的心,是痛得真真切切的,可是一次次的看着赵彦恒被自己拒绝之后的寂落,然后没有半分褪去,锲而不舍的热情,李斐本质不是冷若冰霜的人,相反,李斐也有热情似火,也怕自己随着事态的发展着了火,可是李斐又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决不允许自己做出朝三暮四的事情来。
在赵彦恒出现之前,俗礼没定,心意已许,除非陆应麟不是真心的,否则自己怎么可以变心呢!
“陆大哥,这些天怎么样?”
李斐问的有些艰难。
龙文秀苦着脸道:“很不好呢,每天核对着这次征伐麓川的军功册,忙得饭也顾不上吃,觉也没有睡足,即使这样,好像还有使不完的精力,还去和卫所里的兵士操着兵器对练,自己的佩剑都震碎的,那是我哥用了多年的佩剑,骤然断裂,我觉得剑断不祥,为此担心不已。”
陆应麟现在想和赵彦恒拼命呢,不过两人地位悬殊,陆应麟只能自虐般的发泄掉每天的力气,李斐明白陆应麟的痛苦,犹如陆应麟坐在眼前,劝道:“饭还是要好好吃,人也不能累了才睡觉,习武不要过度,这样心存狠戾操练,怕伤了身体的根源。”李斐也恐惧着那一句剑断不祥,心悸难平,握着龙文秀的手道:“你告诉你哥,我亦为他担心不已”
“正是这些话,菲菲姐当面和我哥说去,我哥准听你的。”龙文秀挨着李斐做,亲昵不已的样子。
李斐偏过头,没有回应。
龙武洲飞快的看了眼李斐,底下头,蚊声道:“斐斐姐,你不喜欢我哥了吗?”
“你别胡说啊!”龙文秀气得打弟弟。
他们确实觉得是李斐把陆应麟甩了,这不,他们姐弟二人为了哥哥来试着挽回李斐的心意呢。
李斐脑海中回放着春日和陆应麟郊外踏青,夏日和陆应麟泛舟赏荷,秋日的登高看枫,冬日和陆应麟围炉听雪,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不是赵彦恒高贵的身份和真切的情谊可以消弭的。李斐扪心自问,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是李斐甩了陆应麟,谁也不想放弃了谁,只是男女之情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生活里有太多的人高高在上,他们制定了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逼急了他们,他们可以强取豪夺。最后,是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还是苟且偷安,没有原则的忍下一切。李斐都不想选,所以李斐最初的设想,是想让赵彦恒在她哪里败兴而归。
李斐以为赵彦恒是对自己一时兴起罢了。
李斐不相信一见钟情的深情不已。
李斐在赵彦恒的眼里,也没有看见纯粹的一见钟情。
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李斐觉得赵彦恒深望自己的眼眸中,看着的是另外一个人。
自尊绝对不允许李斐去当别人的替身,所以李斐从来不对赵彦恒的表白作出回应,那份没来由的深爱,能让它能散,就散了吧。
可是今天的事情,会影响李斐的正常生活,也是对陆应麟的一种伤害,已经是三个人的对手戏,赵彦恒不该把更多的人扯进来。
李斐有太多的话不能向龙家兄妹说出去,龙文秀也只把李斐的那一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当成是哄着她的话,龙文秀仗着天真爽朗和李斐撒起娇来,道:“斐斐姐,你和我哥和好了吧。”
赵彦恒想要鼓动黔国公府向李斐和陆应麟两方施压,今日之后,李斐一点都不能确定郭坤的立场,尽管李斐和陆应麟相知相许,还是郭坤自己牵的红线。
人的心变换不定,李斐只能守好自己的心,所以李斐顺着龙文秀的话点了头,情不自禁的道出:“我和明瑞有缘在先,过了这么些天,我心依旧!”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重生呢,还是有弊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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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7章 来相亲的
太阳已经落下,西边的天空上晚霞慢慢褪去,一片艳丽的红色渐渐被鸦青色吞没重生之锋芒全文阅读。
一桌子素斋,其中一盘小白菜,是白菜整棵填入鹅的肚腹煨熟之后,只取其中的菜心摆盘,一盘面筋做的鱼香肉丝,所淋的红油,是从一只风干两年的老火腿中析出来的,所谓素斋,只是不见荤肉罢了,费心思费材料费工夫,简单的青菜萝卜也做出了山珍海味的视觉和味觉。
黔国公府的国公爷,就是陈太夫人的儿子,八岁的郭绍谦,脸色青白,恹恹的吃了几口饭,又把饭一口一口的呕了出来。陈太夫人亲自拿帕子给儿子接住秽物,又苦口婆心的哄着儿子把汤药喝下去。
烛光下,瘦瘦小小,脸色少了一份气血的八岁孩儿,沉沉的睡去。
郭流光轻手轻脚的扶了陈太夫人出来,轻声道:“让下人再上一桌,母亲再用几口吧。”
“不了,还是歇了吧,明早还要去圆通寺。”陈太夫人这样说着,掉下眼泪来。
这两天,郭家在圆通寺迎来送往,高朋满座,高谈理论,可是大家的眼中只有征西大将军郭坤,在郭坤面前,大家都把没有到场的黔国公郭绍谦忘却了,就是襄王殿下也如是,提也没有提过一句,陈太夫人在怕,怕郭坤把所有人都笼络住,那时,就是他取黔国公之位的时候,真到了那时候,她们母子性命难保……
陈太夫人兀自掉泪,郭流光跪坐在陈太夫人的床榻上,咬咬牙,俯拜道:“母亲,女儿愿为母亲分忧!”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她最大的用处是联姻,她所嫁的夫婿越高贵,能为陈太夫人分的忧就越多。
陈太夫人捏住郭流光的下巴,端详她巴掌大的小脸,眼睛水灵,睫毛颤颤,粉腮红唇,肌肤如雪,好看是看好,只是还不够,陈太夫人轻轻一叹,道:“我也想你为我分忧,可惜襄王殿下没看上你。”
在今天这些人中,襄王殿下看上了谁?你知我知,黔国公府中的人都知道了,至于这个人怎么用,这个人不在陈太夫人的掌控之中。陈太夫人实在没有想到那个丫头有大造化,现在笼络她已经晚了。
郭流光酸酸的道:“她都干着下人的活儿,端茶递水的,她身份不配,可我是黔国公的姐姐。”
只是庶女,在陈太夫人心中,也只比下人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她的身份,也没有配得上的。
“你下去吧。”陈太夫人不予多说,阖上了眼睛,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恐惧到哭泣,但还没有恐惧到脑子糊涂的地步,一个没被人看上的郭流光能有什么用,再说赵彦恒只是个王爵,爵位更替不是他做主,而郭流光不过是想在大房倾颓之前,借着大房的余势为自己谋一个最好的夫家,改变的仅仅是她的命运,不是她们母子的。
陈太夫人已经暗中上表,也多次恳请宣国公府的太夫人蔡氏为自己声张,请求朝廷允许她们母子在京城定居,陈太夫人要躲开,躲到郭绍谦平安长大,娶妻生子,黔国公之位永远是郭乾一脉的,郭坤休想窃夺。
清晨的光线穿透薄雾,一丝一缕,融着烟火的气息弥散在街坊。
赵彦恒爬上屋顶,坐在屋顶的脊梁上,看着李斐拿着一个蹴球,和李绮儿踢来踢去,没有一点点花样,两个人还能玩得咯咯直笑,赵彦恒默不作声,双手支着下巴,眼睛一直看着李斐,一双凤眼扬起,就保持了这个姿势欣赏着他喜欢的女人。
以前的李斐也是这样的,一点花式也不会,就是用它来和思柔太和做踢来踢去的游戏,思柔和太和接不住,蹴球就远远的滚到外头去,李斐也不准宫人去捡,只能思柔和太和自己跑过去把蹴球捡回来,她提着裙摆紧紧的跟着她们,还笑着催促跑快一点。有时候蹴球会掉在藤蔓下,那时候也是她们自己捡,脸上沁出汗水,头发黏了枯枝,脸上沾上泥灰,即使那样污了颜色的李斐,赵彦恒也觉得她是宫中最好看的女人!
蹴球咕噜咕噜滚到了几个花盆之间,李绮儿伸伸小短手勾不到,李斐出手,把窄袖一点点的往上卷,露出一条细腻的手臂,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肌骨匀亭,恰当好处。赵彦恒喉咙滚动一下,重重的咳出声。
一大一小,两个人终于仰起了头来。
李斐马上把快要卷到上臂的右手藏在身后,转过去把袖子放下来,李绮儿还很天真的问:“赵哥哥,你坐在屋顶干什么?”
“看你啊独家盛宠:楚少的神秘新妻最新章节!”赵彦恒是对着李斐的背影说,然后才是对李绮儿说的:“不是教你了,要叫我赵叔叔的。”李斐是姑姑,我怎么能是哥哥呢,辈分不对嘛,赵彦恒对转过头来的李斐扬扬眉。
不等李斐说话,赵彦恒就快速道:“我和巧巧过来和你们玩吧。”
“好呀好呀”李绮儿直勾头。
“不行……”李斐正在拒绝,赵彦恒没听见,就是没听见,已经跨步直接从屋顶跳了下来,抱起董让牵着的唐巧巧,很自觉的就进了李家。
李绮儿还跑到半道来迎接呢,李老太太慢悠悠的走在院子里,赵彦恒像小辈一样叫李老太太‘老奶奶’,还把唐巧巧放下来,教她道:“快叫老奶奶。”
唐巧巧笑得甜甜的,道:“老奶奶好。”
李老太太实在不能把三岁的女娃娃赶出去,只能把李斐叫进去。
不用叫,李斐也会进去的。
赵彦恒把衣袍下摆塞在腰带里,和两个小丫头玩这种踢来踢去的幼稚游戏,试图以曾经自己心动的方式,来打动倔强的李斐。
“啊,啊,啊,哥哥好厉害!”
“啊,赵哥哥好厉害!”李绮儿就是鹦鹉学舌。
两个小丫头拍着小手一惊一乍的叫唤,赵彦恒可是个蹴鞠高手,蹴球就在他脚下翻飞。
“你叫我叔叔。”赵彦恒掰了很多次,必须掰过来。
“为什么……为什么巧巧叫哥哥,我叫叔叔?”李绮儿稚声问。
“因为你比巧巧大四个月,就是要叫我叔叔了。”赵彦恒循循善诱。
“哥哥再踢一个。”唐巧巧催着赵彦恒快踢球给她们看。
“啊,啊,啊,哥哥好厉害!”唐巧巧是捧场小能手。
“赵叔叔比三叔叔还厉害!”李绮儿也是被带疯了。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李斐还是能听见。
直到乐氏从澄江府回来了,这对‘表兄妹’才玩尽心了离开。
李斐牵过李绮儿,给她擦汗水换衣裳,重新扎髫髫。
下午,宋家一家四口过来拜访,宋家和徐家撕得清清楚楚,把徐家撕得一贫如洗,把徐忠濂撕成了白身,好好谢过说了公道话的众人,和乐氏同归。然后宋家需要拣几家亲友,郑重其事的来告诉,他们家多福是还没有夫家的姑娘。
李斐看宋多福瘦了很多,精神倒还好,原来是有点胖的,现在削尖了点下巴。
宋老爷是很舒畅的,有种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痛快,对李老太太道:“这次两件事情,多亏了赵公子和斐斐的帮忙,听斐斐说,赵公子是李家的世交之子,我有个不请之情,请李老太太为我正式引见一下。我这里备了一份薄礼……”
说着宋老爷拿出了一张单子,里头罗列的是和宋家来往的人家,宋家是做瓷器生意的,做生意就是认识的人多,里面很多是生意场上合作过多年的老友,这是人脉,对生意人来说,最珍贵最隐秘最复杂,也是最需要保护好的,就是自己家手里的人脉。
宋老爷是来向李家和赵家致谢的,如同王师傅一样,拿出了最宝贵的东西。宋老爷愿意拿出自己手上的人脉,和李家赵家分享。
宋老爷相信李斐那一句两家世交的话,毕竟李家曾为首辅之家多年,破船还有三千钉,破了十六年,还有余势。宋老爷想和赵公子正式结交,按礼数要支会李家一声,如果李家能从中当个引荐人就更好了。
李老太太和李斐面面相觑,这个实在太为难了。
“老太太,我们多福……”宋太太急了。
宋多福闭上眼,把头低得很低。
“这件事我来说。”宋老爷握了一下老太太的手,然后正色的徐徐道:“我也是有眼力的,赵公子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儿,我本不该不自量力高攀,只是那时候赵公子安慰多福,说要给多福介绍一个可以赚钱养家,不是庸俗之辈的青年才俊……当然这个人不是赵公子,赵公子是心仪斐斐的,我们看得出来,我们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李斐好尴尬……
宋老爷没有停,继续说:“我们是想着,赵公子是想把他认识的,某位青年才俊介绍给多福。我们两口子,也就多福一个女儿,之前是我眼拙,耽误了她,所以这一回,我是厚着老脸不要了,也要问一问赵公子这件事。”
说着宋老爷捋了捋手上的单子,道:“我知道我可能是高攀了,但是万一孩子们看得上,两家也是合适的,就是我们多福的造化,万一不成,那也是我们当父母的,尽了努力了。”
刚好说完,蒋嫂过来道,焦家人高氏和焦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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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8章 尚可
“请进来吧妖魔瞳全文阅读。”李老太太对蒋嫂道,又对宋家人做出解释:“来的是我大孙媳妇的娘家人。”
宋老爷点头,坐住没有告退,赵彦恒那句话说出口已经有好几天了,这种事情是要趁热打铁,宋老爷还想请李老太太评价一下赵彦恒的为人,如果赵彦恒这个人稳重可靠的话,那人以群分,赵彦恒介绍过来的人,也能多信一分。
“这件事情,我知道了。”李老太太对这件事情情绪不好,道:“只是我家和那一家是多年不来往了,赵公子的人品如何我是看不出来,他在这里还是在别处有什么朋友,我家也是不知道的。赵公子现在暂居在我家隔壁,你家若是和他家往来,倒是不用过问我家的意思。”
听口气,怎么两家交情没有太好的样子。
宋太太很意外,今天这样为了女儿的事冒昧来了,宋太太比宋多福还紧张,又没有宋老爷稳重,道:“怎么老太太还叫‘公子’这样的见外,不是多年的世交吗?三太太也说你们两家是世交。”
世交的话,老太太这样的年纪,直接称呼赵彦恒的名字或表字就可以了,赵公子?也太见外了!
宋家对赵彦恒的几分信任,可是出于李家和他们家的世交之谊,当初能成为世交而今还有往来的,都是经受住宦海沉浮的交情了,起码的人品是说得过去了。
宋老爷想得很快,宋老爷是想着世人捧高踩低,原来交情是不错的,李家跌下去之后那边或是做了有损两家情分的事,可惜造化弄人,那边的小辈看上了这边的小辈,李家这边还端着呢。
宋老爷抚着他两片八字胡须,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宋多福心里纠结,两手手指紧紧扣在一起,抬头眼神似茫然的看着李斐。
李斐于心不忍,站起来笑道:“我和多福说几句私心话。”
“行,行,你们有话好好说。”宋太太把宋多福拉起来,背着李家一众人,还给宋多福使眼色,叫宋多福机灵一点,抓住机会,把该问的问出来,赚到一个好夫婿,女人一辈子享福了!
李斐把宋多福带到自己的闺阁,宋多福连忙把自己和赵彦恒独处时的那段话复述了,又强调道:“我说了你家对你的终身已经有了主张,赵公子说还愿意帮我,那我就厚着脸皮来了。在澄江府,那些糟事我也是深有感触的,要是只我家那点分量,我爹要跑断腿还得失去大笔的银子也未必有好结果,而此事于赵公子就是衙门里应个景,人比人,自分了高低贵贱,我和我家没有那么清高,赵公子那边,我家就是巴结讨好也想在赵公子面前留个影儿。爹说过几天要办祖父的冥寿呢,冥寿都要大办了,爹不过是想把他手上的人用起来,帮赵公子销一点他手上贵重的药材。两家建点情分在为我介绍一个可靠的人。”
赵彦恒手上的山参虎骨豹胆,都是珍贵的药材,要是成批卖给药铺价贱的,要是能零售卖给一些小富之家赚头就大了。而小商户人家,彼此商家之间需要不断的走动维护关系,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打点,自家收用也收用的起,到时候捧捧宋老爷的场子,你买一只山参,我买一块虎骨,或许宋老爷还会暗中贴进一点,只要赵彦恒的货好,会有不少的买主。
李斐是事可可的样子,道:“为他操什么心哦,他自己一点都不在操心的。”
宋多福怔怔,低头道:“我家一番心意,若是那一方看着多有不配的,也就算了。”
“不是这样的!”李斐真不知该怎么说,顿了一下才说公道话:“他倒不是秉承门户之见的人,只看你和他介绍的人,有没有缘分了。”
“斐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焦珠笑得甜甜,不请自入。
今天的焦珠是用了十分的心思打扮了,脸上擦了珍珠粉,把原来有点暗黄的肤色擦得细剔透亮,唇儿点的小巧,眉儿画的斜飞,中间一抹银箔剪成的花钿,身穿大红色滑丝烟罗衫配着百花曳地裙,头戴数朵从京城传过样式来的宫花,身上戴着赤金璎珞,手腕上一对细腻纯净的绿翡翠镯子,是她太奶奶留给她的遗物了欢情薄最新章节。
焦珠本来已经长得甜美,这样一打扮起来,可以用光彩夺目四字了。
说相亲的事,焦珠这样进来了,李斐和宋多福就不能敞开来说话了,李斐给焦珠倒茶,焦珠一边喝茶一边和李斐说圆通寺的话题,道:“那天襄王殿下也来了,可不巧我那时更衣去了,等我回到水榭扁舟已经过去了,所以我今天是特地来问问的,斐斐你见过襄王殿下的尊面吗?”
这样的话题宋多福是插不上嘴的。
李斐手上削着桃子,削干净了递给焦珠。
焦珠接了桃子,依然兴致勃勃的道:“听说襄王殿下只见了黔国公府的亲眷,连布政使家的老祖宗也没见召见,斐斐,你有看见过襄王殿下了?他是什么样子的?”
焦珠双手托着下巴,一派纯真的好奇。引得宋多福也好奇了,把李斐望着。
“只是匆匆一面,也确实像市井所传那样,熠熠华表,赫赫威仪,不负皇室风采。”
只要赵彦恒不对她说话,那天的赵彦恒,还是很人模人样的,足可令昆明城中的贵女倾倒。
焦珠暗恨李斐瞒着她,敷衍她,嘴上却道:“可惜我……偏偏我没有眼福,我就晚到了一点点。”
焦珠脸上无限的悔恨,又说起襄王殿下的扁舟过了之后,她周围的女孩子们是怎么谈论襄王殿下的,穿了什么戴了什么,因为当天襄王殿下只是穿了便服,现在各家的公子都仿着那件长袍裁衣服,最后又说了‘活着的襄王殿下’这个笑话。
总之,就是焦珠在喋喋不休,让李斐充分领略了赵彦恒的魅力,连宋多福都暂时忘了她今天来的目的,给听住了,直到宋太太欢喜又慌张的过来,道:“多福,赵公子把人带来了,我看模样很是俊俏……”
听到一个赵字,焦珠不受控制的做了一个起身的姿势,后来想到她不该对赵公子这个人有反应,又把这个姿势收回去,安然的坐住吃了一口脆桃。
宋太太看着焦珠这身招摇的打扮,暗悔今天出门把多福打扮得太素净了,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和李家的亲家姑娘撞在一起,刚才她可听高氏说过了,这位焦姑娘也是还没有定亲的。所以宋太太是把女儿拽了起来往外走,这叫捷足先登。
立刻就被哄上场,宋多福既紧张又害羞,另一只手紧紧的拉着李斐,要李斐和她同去,壮壮胆子。
李斐看见了焦珠刚才姿势古怪,心里存下这个古怪的感觉,被宋多福拉着起身,焦珠也随即起了身。
宋太太恨不得掐一把自己这个没有心机的傻丫头,也只能无奈的看着自己拉一个拖两个的,把宋多福,李斐,焦珠都带了出来。
宋多福长得清秀,只是中人以上的姿色,因为刚退了亲事,也不好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三个人杵一会儿,宋多福没有李斐的天生丽质,没有焦珠的修饰装点,反被这二人衬得黯淡无光。
赵彦恒知道宋家来拜访李家了,连忙把程安国好好收拾收拾,两个人在门口请见。
最近赵彦恒脸皮又厚了,不说请,赵彦恒也会自动进来的,所以李老太太也不在这处为难他。
三女出来,宋多福不好意思细看赵彦恒右边那位长身而立,清冷肃然的男子,焦珠如愿以偿的确定了李家隔壁的男子就是襄王殿下,心里扑通扑通,狠不得立刻把这个男人扑下,扑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李斐两手握住宋多福的手,昭示了她对这个朋友的重视,然后从赵彦恒那张怎么看都有点狡黠的笑脸,转到程安国的脸上。
程安国祖墀以军籍隶锦衣卫,家境富庶,两岁的时候,他的母亲是经过皇上的亲自遴选,得以陪伴在赵彦恒母亲的身边伺候生育,数月之后生下了赵彦恒,他的母亲又做了赵彦恒的乳母,身上有六品安人的诰命,程安国幼时随母出入宫禁,赵彦恒九岁就藩襄阳,程家又跟随到襄阳,程安国先做玩伴,后作侍卫,现在是襄王府仪卫司仪卫正,这是正五品的官位。
程安国二十一年受到的教育,令他有不输世家公子的气度,长年习武的身体那么一站,就是一把擦亮的银枪伫立在屋中,剑眉星目,仪表堂堂。
还没问家中父母在否,兄弟姐妹几人,今年年岁多少,宋老爷就被程安国的气度折服,而宋太太就更不用说了,眼睛忽闪忽闪,捏着宋多福的手,示意宋多福抬起头来让人好好瞧瞧。
李斐轻抚其背,宋多福慢慢鼓足勇气,两耳火烧,给了程安国尚算得体的微笑。
程安国知道他今天相看的女孩子是哪一个,所以目光没有一丝放在李斐和焦珠的身上,只是认真的把宋多福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模样尚可,身材尚可,羞羞怯怯的女孩儿情态,也尚可。
反正没有看不上,也不是一见生情,就是尚可!
作者有话要说:相亲呀,我写相亲就热别带劲儿!
我为宋多福找个好老公。
希望我也能相到一个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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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39章 相亲进行时
来李家之前,程安国被迫聆听了狗头军师董让的指点,说头一回自己要给宋家留下心痒难耐又不能轻易攀住的形象角落里的妖孽全文阅读。
那是个什么形象?
程安国完全不能理解,对宋多福点头施礼,然后眼神摆正,挺身而立,以他习惯的,一个仪卫的站姿站着。
对程安国来说,他的忠诚献给襄王,连皇上和朝廷都靠在后面,他只对赵彦恒尽忠,只要赵彦恒下命令给他,娶宋多福只是一项命令。
未生情愫,他依命而行。
效果是阴差阳错的,在被徐忠濂假模假式的谦和温润荼毒之后,宋家三口人改对程安国这款沉默高冷的气质深深吸引,只是程安国已经在沉默高冷了,宋家二老寄望在程安国的脸上,想从那张刀削斧劈的脸部轮廓中看出点情绪来,对宋多福怀着怎么样的态度,对宋家又有什么意见?
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就有点不知所措了,宋老爷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向赵彦恒问道:“赵公子,我家多福的事,你是和程公子说过了吧。”
相亲要说老实话,宋多福是退过一次亲事的姑娘,在俗世眼里,这是宋多福最大的瑕疵了。
赵彦恒点头笑:“那件事情公道自在人心,宋伯父就不用多虑了。”
两人对话时,宋多福瞄着程安国脸上的情绪,也没有情绪变化的样子,宋多福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们两边慢慢聊着,我去看看我的重孙子。”李老太太缓缓起身离座,把屋子腾给宋老爷宋太太。
焦珠确定了心事,心中欢喜,比李斐还快一步,来搀住李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我扶着您去看我外甥儿。”
一派敬老爱幼的模样。
宋多福在那儿紧握住李斐,央着李斐留下来。李斐的手被宋多福握着,能感受到宋多福的手心,有薄汗慢慢晕开,宋多福是有这么紧张,可是这个程安国,也太冷静了些,李斐留了下来,听听这个程安国是什么人。
李斐从来不把信任轻易相许,尽管赵彦恒对她展示了一次又一次的深情,但是宫廷的复杂,朝廷的权谋,李斐从母亲身边听到了太多,十八岁的襄王殿下,他身在其中比别人八十年历练的都要多,除了深情这一个面目,赵彦恒的其他面目都是李斐没有见过的,还有他介绍过来的程安国是什么人?李斐作为知道底细的局外人,可没有宋家二老那么看好他,这个人在今天这种相看的场面,没有局促紧张,没有忐忑寄望,他保持了波澜不惊的冷静,要知道未来有可能,宋多福会成为他的妻子,陪伴他的余生,和宋多福有没有好结果不是最重要的,妻子在任何男人的心目中,都该是一个分量不轻的存在啊,说得更严重一点,一个好妻子,足可以影响家族三代人,从这些层面上来说,这个程安国现在表现出来的冷静就有些可怕了,如果他完全是受了襄王的命令行事,连择妻这样的大事都听命主上,李斐又在担忧了,李斐比宋家人清醒太多,这一次,是宋家高攀这个程家太多,宋多福因为她改变了命运,这样的命运是好是坏?
李家的下人端了茶水点心,托程安国的福,这还是赵彦恒身份曝光之后第一次得李家的招待exo天晴了,心也跟着晴了最新章节。程安国是沉默寡言的,宋家三口人把程安国看着,这样气度的男人就是不问身家也满意的不行,如果宋老爷和宋太太没有生出儿子来,这样的男人给他们多福招进门当了赘婿也是愿意的。
想歪了想歪了,宋太太收起胡思乱想,红光满面的对赵彦恒道:“贤侄,这一位是你怎样的朋友啊?”
“这位如我兄弟一般。”赵彦恒余光放在李斐的身上,见她似乎忧心的样子,赵彦恒不会明白李斐的顾虑,笑着对宋家人说:“我这位朋友家境殷实,父母俱在,家中有一兄一姐,业已成婚,要细说他的家况,有一点是必须要讲的,他的本家在京畿之地,他的母亲在礼仪房的选册上,作为乳母备选内廷,程妈妈是在内廷当过差的,在曾经的唐嫔,现在的柔妃娘娘身边当过差。”
说得粗俗一点,程安国的母亲进宫当过奶娘,当然,每一个皇子皇女落地,内府就会遴选二十个生育过三胎以上的妇人照顾皇子皇女,奶娘在民间是苦人家才当的,但是皇家的奶娘,皆来自京城附近的殷实之家,不是有奶就能当,程安国的母亲伺候过宫里的嫔妃,照顾过皇嗣,她就有了一辈子的体面,那程家在宋家眼里可了不得了,一个京城妇人还当街骂过礼部尚书,礼部尚书也不能把那妇人怎么样,皆因为京城是藏龙卧虎之地。
“原来是和内廷有故,难怪程公子有这样的好气度。”宋老爷本来要在程安国面前端长辈的架子,现在也不端着了,拱手向程安国施礼,又对赵彦恒道:“那么赵公子,可是宗室子弟?”
宋老爷还没有大胆了猜,猜出赵彦恒就是襄王本人,毕竟襄王殿下住在李家的隔壁,也太匪夷所思了些,宋老爷猜想他是宗室子弟,要知道一个楚王就生了六十个子女,宗室子弟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其中良莠不齐,有龙有虫,坐在皇宫里的是真龙,远支很多都变成社会的蛀虫了,由朝廷发禄米养着还不干好事。二十年前,李斐的祖父李泰身为首辅,处置了一批纨绔的宗室,掌管户部,又重新制定了供奉宗室的用度,从那之后,远支的宗室仅靠朝廷的俸禄是很难过得体面了,微薄的俸禄迫使不少有志气的宗室子弟另谋出路,所以眼前这位‘赵亘’的宗室子弟,就借着襄王殿下入滇,贩了药材过来赚上一笔?
赵彦恒没有否认,继续道:“我手上价值五万两的药材,程家也是入了股的,我那一句能‘赚钱养家’是不错的,安国和我,正一起赚钱呢,日后安国的前程,也会凭着自己一刀一枪的挣出来,不像某某,是想着妻族的荣耀等着吃软饭之辈。”
这一句话说得宋家万分羞愧,也打消了宋家配不上的顾虑,现在就看两个孩子们没有没看对眼了。
李斐是很冷静的,道:“赵公子既然说程公子父母俱在,程家二老对程公子的婚事就没有主张吗?”
“程家二老都是很通情达理……”赵彦恒对李斐嘻嘻笑,李斐打断了赵彦恒,冷然道:“我们想听程公子说几句。”
说着,李斐看着程安国,真切的恳谈道:“昆明于京城就如乡野之地一般,程公子是不缺见识了,往日见识过的贵女甚多,宋姑娘和那些女子,是不能比拟的,但是宋姑娘也是自家父母的掌上明珠,自小娇养着长大,她不用和别人比贵婿,只是求一个愿意真心疼爱她的夫婿和善待包容她的婆家。”
“对,斐斐说的,也是我想说的话。”李斐的话说到宋太太的心坎上去的,想到这些天为女儿日日忧愁,宋太太眼角就溢出眼泪来了。
程安国最擅长的不是武艺,最擅长的是站在赵彦恒的身边四处防范,察言观色,最近赵彦恒就像着了魔一样的迷恋李斐,食君之禄忠君之忧,程安国也愿赵彦恒早日抱得美人归,但是他和董让那个太监不一样,董让是自己没有本钱,还到处对有本钱的人瞎指点,他程安国从来不对不了解的人的轻率。今天,算是程安国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李斐,他比狂热急切的赵彦恒多了一份冷静沉思,李斐这样恳切的问他,他也愿意用同样恳切的心情回道,道:“李姑娘不用抬举程某,程某原也只是街巷中的普通人。一生的志向,是靠自己的本事光耀门楣,儿女情长在过去的二十年就没有顾上,程某不敢轻言多么爱重,有个宜室宜家的好姑娘,程某也是会珍惜的,不会让她在我手里受了委屈。”
赵彦恒转头看程安国,默默称赞,程安国今天真能说,而且程安国还在继续说:“当然,今天是我和宋姑娘第一次谋面,我的终身大事不能轻言决断,对宋姑娘也是不能轻言许诺的,我想宋姑娘也还没有了解我,不如明日,我请宋姑娘去安宁看看山水,如果宋家二老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和我们同去。”
宋太太脸笑成了一团褶皱,摆手道:“你们年轻人去玩,叫上我们两个老的做什么,你们去,你们自己去。”
宋多福的脸上已经云蒸霞蔚,对程安国的邀请点点头。
赵彦恒机灵了,马上道:“那不如,让李姑娘陪着宋姑娘去吧,我们年轻人在一起散散心,有说有聊的,彼此都了解了解。”
赵彦恒这是把自己都算上了。
宋多福满面□□,把李斐望着。
李斐终于是点了点头。
宋家人喜出望外而归,焦家的人还留在李家,高氏终究是要回去的,拉着焦珠对焦氏道:“珠儿就在你这里住几天吧,给你解解闷,也照顾照顾小外甥。”
高氏还不知道李家隔壁住着襄王殿下,这件事情焦珠谁也不告诉,焦珠这半天,就是做出黏糊姐姐,稀罕外甥的样子,到了回家的时候做出舍不得的样子,高氏就为她开口,留在李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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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WwW.lwxs520.Com第40章 落荒而逃
翌日清晨,是大雾,清冽的水汽迷失在半空中,目之所及都看不真切,不过云开雾散,等太阳破云而出,一定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画屏开门打扫门口,却看见宋家的马车已经停在了附近穿越女配之锁魂玉全文阅读。
宋多福情不自禁的看了隔壁户还掩着的大门,悄悄先进了李家。
李斐一惯是早起的,手指隔壁,打趣宋多福:“你今天起了个大早,也不该自己送上门啊!”
昨天说好了,让程安国去宋家把宋多福接来,女孩子要摆摆架子嘛。
宋多福现在是被眼前的好机缘弄得不知所措,生怕走拧了一步,道:“我姨妈从乡下来了,你不知道我姨妈这个人,从我十岁上,就想撮合了我和表哥,还说表哥可以两家住着的好话,我爹娘正是不喜欢这样赶着入赘的男家,便是亲戚,也不允准此事,这回姨妈知道我退了亲事,连夜从乡下赶过来,拉着我的手一通哭,哭我可怜,又说我爹娘耽误了我,表哥到现在还没有定下亲事呢,我娘说,一撅屁股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往日就罢了,今天程公子要是来我家接了我去,我是自知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可是被姨妈看见了,姨妈嘴碎,指不定说出什么好话来,让程公子骑虎难下,所以还是我自个儿出来吧。”
谁家都有糟心的一两个极品亲戚,不得清净。宋多福的姨妈要是见到了程安国这个人,必要拉住他一通问,李斐点着宋多福的脑袋道:“你呀,尽为程公子着想干什么。”
“我也是为自己着想呢,如果他最后不能承诺与我,我只当他没有来过,我没有见过。”一向乐天派的宋多福倒是伤感了起来,这是真把程安国这个人看入眼了,情之一字,令人患得患失,李斐细心观察宋多福,道:“吃过早饭了吗,和我再吃点。”
宋多福笑一笑,道:“我一点还没吃出来的。”
李家的早饭是很简单的,荞麦皮包子,烤饵块和薄粥。李斐和李老太太乐氏一起用,焦氏那一份是端到她房里的,李速这些天都在文澜阁那边住着,李斐带着宋多福落座,捡起热乎的饵块擦好酱汁卷起来。
乐氏眼睛是很亮的,早饭吃了大半才道:“多福今天气色不太好。”
气色不太好吗?李斐倒是看不出来,宋多福紧张得摸摸自己的脸,道:“可能是没有睡好吧。”又把李斐当镜子问:“有很难看吗?”
李斐仔细端详,道:“伯母这样说,我也瞧出一点,你起床多久了,脸还是有点浮肿的。”
宋多福欲哭无泪,道:“我一夜就没有睡着过。”
宋多福昨晚辗转反侧,辗转了一整夜,心里越是告诉自己明天要好好表现自己,就越是睡不着觉,就这么失眠了!
李老太太倒是觉得小姑娘这样情丝缠绕的情态难得,说笑道:“这可怎么好,告诉隔壁的程公子,说今天的游玩推后了,宋姑娘要歇个觉。”
宋多福按耐不住心切,就怕李老太太真的把游玩推后了。
“多福,你今天精神已经很不好,你和他本不在于游玩,你推一日又有何妨。”见不得小姑娘越陷越深,乐氏提点了一句道:“程公子那般的人,他是你的,就是你的,他不是你的,你也抓不住他。”
乐氏才说完,宋多福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该睡的时候睡不着,现在吃饱喝足,身上的乏劲儿倒上来了,宋多福也知道自己不能支撑,懊悔的不行醉红颜,王妃倾城最新章节。
“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儿再来,我去告诉程公子。”正好有些话要和赵程二人当面说开。
早晨风凉,李斐身上穿了一件素绒长衫儿,裹到膝盖下,更加衬出李斐高挑纤细的身姿,赵彦恒看向李斐,现在这个李斐比他记忆里的更加灵动鲜活,明媚的桃花眼在肃然的时候也是勾魂夺魄。看着李斐,赵彦恒就心生欢喜,这份欢喜让他重来一世,原本已经乏味的人生轨迹全部亮堂起来。
“程安国,究竟是什么身份?”李斐把她最关心的直接问了。
赵彦恒笑一下,道:“他是我的奶兄弟,他是我的侍卫长,他是我心腹之人,他的人品你不用担心。”
这才会令人担心的好不好,李斐低头,把手全部拢如袖子里道:“我长在市井之中,市井之人觉得我是公侯贵女,高不可攀;我出入公侯府邸,真正的公侯贵女又觉得我名不正言不顺,少有折节相交。我看似游刃有余的过着我的小日子,但是愿以一片赤诚待我的朋友并不多,宋多福算是一个,我很珍惜这个朋友。”
赵彦恒很是心疼这样的李斐,勉励笑道:“能和李姑娘成为好友,宋姑娘的人品我很信得过。”
“不是人品的问题。”李斐严肃的道:“程侍卫一表人才,宋多福纯真无邪,但是他们差别太大,本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你把他们这样撮合在一起,真的合适吗?”
“你想说他们门不当户不对?安国说了,他早先也是街巷里的普通人,并不存在门第之别。”赵彦恒笑得低沉,道:“要我说,安国其实是个特别精明干练,心计深沉的人,日后他肩上的担子不轻,合该找一个心地纯净,让人一眼就望得到头的女孩子配他,宋姑娘这样的,简单又好哄的,挺配他的。再有一二分不合拍的,安国慢慢教她便是了。”
程安国日后是锦衣卫指挥使,他准备做孤臣,对妻子最大的要求是安分,可是他上一世的妻子身份贵重,却是不安分于室,背着他指使亲族,纵容门下,收受财物,广纳田产,犯下了不少的恶行,以致大批御史有理有据的弹劾了程安国,赵彦恒为平众怒不得不收回了程安国的敕印以示惩戒,家宅不宁,仕途困顿,程安国是疲劳猝死的,这一世,赵彦恒本来就会盯着他,给他找一个安分的女人。
说起来,他们主仆二人前世的婚配都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赵彦恒笑着靠近李斐道:“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存了私心,宋姑娘嫁程安国,你日后早晚嫁我,那么不管在襄阳还是在京城,你都有这个好朋友陪伴,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让程家娘子陪你。你说我都……”
赵彦恒越靠越近,越说也不像话,李斐从来没有见识过面上轻风如许,实际上如此霸道狷狂的男人,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呵斥他,赵彦恒已经说出口很多,李斐一把捂住了赵彦恒的嘴,道:“你不要说了。”
赵彦恒果真闭嘴了,一双凤眼眨一眨,眼神宠溺,把李斐望着,唇间喷薄出的热气,把李斐的掌心灼热,好像圆通寺的那一晚热茶。
李斐在这样的情绪下,有几分气弱的驳斥道:“多福是多福,我是我,我可不会为了朋友的终身迁就什么!”
或许是迁就这两个字太伤人,赵彦恒整个人的气势拉耸了下来,刚才的眉飞色舞瞬间黯淡,迟疑了一下,才哑然道:“我还是那么不好吗?我为你做了很多,改了很多,你永远不会知道。”
赵彦恒的话说得太暗哑低沉了,最后面的几个字,李斐没有听清楚,不过李斐还是有所触动的,收会了手,扭过了头,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别亏待了你的人就行,也别对我抱太大的期待。”
当日,去安宁游玩的计划没有成行,不过焦珠并不知道计划推迟了,不断在李斐眼前晃,一会儿拿点心来,一会儿要和李斐一起做针线,就是要找个好时机,把自己塞进去。
焦珠越晃越急切,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李斐他们就撇下她走了,日过头顶,焦珠再也等不住,道:“斐斐,你们今天不是要去安宁游玩,我也很久没有出门玩过了,可不可以也带我去?”
焦珠是以陪伴姐姐,照顾外甥的名义留在李家的,可是这半天,焦珠何曾安心的陪伴姐姐,照顾外甥,知道李绮儿在隔壁和唐巧巧玩耍,就魂不守舍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就以姨母的名义上门,把李绮儿领了回来,现在又缠着李斐,想同去安宁,李斐警觉起来,故意道:“你还是多陪陪大嫂吧,奶奶说,等她做了寿,就要让大嫂跟随大哥去临安了。”
李迅和焦氏这对夫妻这两年是分居的状态,焦珠才没精力关心了,她刚才借着寻外甥女的机会连隔壁门都进不去,李绮儿是里面的人送出来的,所以只有搭伴同游才能见到襄王殿下,这见了面,才有无限可能,焦珠准备好的耐心已经被半日煎熬给磨光了,似没听见姐姐将和姐夫团聚的事,急切道:“也带我一起去吧。现在三月里是安宁风景最好的时候,天气不冷也不热,山上轻风怡人,花木葱葱……”
“你真的,差一点点,没见到襄王殿下。”李斐不信焦珠昨天说的话,不知道她是怎么神通广大的知道了赵彦恒的踪迹,可是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看穿了焦珠此刻的心计。
焦珠躲闪了这样洞察秋毫的眼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堂堂皇子,令她神向往之有什么好羞耻了。
焦珠把脸重新面对李斐,连谎言被拆穿的尴尬都没有,笑道:“斐斐,你会给我一次机会吗?”
李斐也笑了起来道:“你想去就去呗,你自己想好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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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1章 出局?
是情窦初开也好,是攀龙附凤也好,既然焦珠知道了那是襄王殿下,这就是一种缘一品妖妃:夫君别来无恙全文阅读。若缘灭,自然由赵彦恒去灭了她,若缘生,焦珠求仁得仁,赵彦恒享了一场艳福,也算是一种皆大欢喜的结果。
李斐这样告诫自己,焦珠和她无关,赵彦恒和她无关,他们之间缘灭缘生,都和她没有关系。那时的李斐没有想到人心的污垢,以为男女之间无论求欢还是求爱,只有先达成了默契而后进行,结果女人的无赖遇上了男人的无情,就会把整件事情变成一个大笑话。
焦珠得了李斐爽快的应允,倒是踌躇了一下,还是道:“斐斐,你怎么这样大方,就不怕我抢走襄王殿下吗?”
焦珠这句话可谓是大言不惭,然当下焦珠并不那么觉得,她以为赵彦恒只是对李斐有兴趣,这样的兴趣和话本里富家公子调戏豆腐西施并无二致,这样的调戏,其实需要被调戏的女人欲拒还迎的配合,才真正有趣味。而李斐这个人,焦珠必须承认这个人貌美不俗,有被人调戏的姿色,但是美则美矣,李斐同时又是迂腐古板的,待起人来冷若冰霜,李斐目前并没有接受赵彦恒的调戏而善加配合。
这是李斐在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没有一丝兴趣,那可是襄王殿下呢?
李斐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比夜空还要幽暗,这是气愤,就像在圆通寺的时候,她是做过什么诱惑赵彦恒的举止,就莫名其妙的和赵彦恒连在了一起,现在也是这样,赵彦恒一个大活人,倒还要来问她怕不怕被抢走?
焦珠不会看懂李斐的情绪,恰好此时,幽露跑进来道:“三姑娘,陆千户在外面。”
李斐不再理睬焦珠,站了起来往外走去,她还听见焦珠在那里问幽露:“陆千户是谁……”
幽露是很有规矩,陆应麟终究还没有和李斐定亲,幽露不会回答焦珠一个字。
李家的门口栽了一棵小的黄杨树,只有人高,冬天被剪去枝桠包住了枝头,现在是春天再过些日子就入夏了,聚集了一冬的生机向上蓬勃,枝头重新长出一支支枝桠,嫩绿色的叶子一丛一丛的发出来,重重叠叠形成一个绿色的球状。陆应麟就站在黄杨树旁,身上穿着蓝黑色武服,整洁干练,身姿挺拔,双手托着一个巴掌大的釉彩花盆。
陆应麟一看见李斐出来,就抬了抬手上的花盆,笑道:“在花市看见这盆植物,想着你会喜欢。”
很多天不见,龙文秀说他哥这些天没吃好没睡好,再见果然是清瘦了好些,但是陆应麟来见李斐,刮胡修鬓,是把自己好好捯饬过了才来见李斐,所以依然是清爽精神的样子。
李斐向陆应麟笑了,明亮的双眸似乎是黑暗中的星辰,披肩的长发被正午的阳光照耀成金棕色,还变化着五彩的流光。此刻看见陆应麟,看见他伟岸的身姿,刚毅的面容,温柔的微笑,李斐告诉自己,对赵彦恒的些许情丝就全部抛下了,陆应麟才是她的全部,李斐从容的向陆应麟走去,在他面前站定,接过了他手里的花盆,这花盆里的泥土被白色的沙粒盖住,中间长了一株宝石花,肥厚的叶子呈莲花形,片片如绿玉。
“很漂亮,我很喜欢。”李斐低头轻道。
陆应麟又不是真的来送一株植物,他是想李斐了,他是舍不得,自圆通寺之后,所有知道他心慕李三姑娘的人,都觉得他已经出局了,就是大将军郭坤也找他说了话,说了一堆大丈夫应该以事业为重,大丈夫何患无妻之类的安慰之语,可是陆应麟还是舍不得,陆应麟试着放手,可是胸膛里的那颗心,就像被人剜去一般的痛苦,去他妈的‘失了你的心是我今生的福分不够’,佛知道今生他能和李斐相知相许在先,是耗尽了前世多少年的修行,陆应麟忍不住,隔这株宝石花,抱住了低头的李斐,心中的澎湃之情越来越烈,无法停歇。
这个女人是他一世的珍宝,没有东西可以代替她!
李斐没有动,由着陆应麟修长的双臂把自己蜷住,然后李斐还缓缓挨了过去,头枕在了陆应麟的肩窝上,脸微微往上扬,看过对方滚动的喉结,青色的胡渣,紧抿的双唇,和充满热情的双眼,那眼里的热情依如赵彦恒没出现之前的那样,没褪去一分重生宠后最新章节。
李斐想,她是不能辜负了陆应麟对自己的厚爱。
“你们在干什么!”有一个声音阴寒的像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寒冰。
赵彦恒瞪目欲裂,胸口是呼哧呼哧的起伏,紧握的拳头一条条青筋狰狞的爆了起来。这个场景和那天晚上一样,只是换成了大白天,赵彦恒看得更加清楚,赵彦恒的情绪在暴走,比那一夜尤甚,那一夜他关回了心里暴狂的野兽,忍下了那口气心尖都在发疼,这一回他关不回去了,他绝不能接受,他做了这么多,改了这么多,一切又回来原点,还是说从来都在原点,没有离开过。
凭什么?为什么?前一世就算了,这一世重来一回,就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李斐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天大的笑话!
李斐从陆应麟的肩上抬起脸来,看见了暗黑色的赵彦恒。
陌生?惊慌?恐惧?心痛?
为什么要这样?
他已经来晚了!
李斐的脑袋嗡嗡作响,不知道作何反应,陆应麟已经把李斐拨开,然后自己往李斐身前一站,挡住了李斐和赵彦恒相视的视线。
这个举动完全激怒了赵彦恒,似有狂风飞卷,赵彦恒怒不可揭的向陆应麟走过去,一把抓住陆应麟的衣领,要把他从李斐面前拖出去,陆应麟是习武之人,下盘功夫深,暴怒之中武力全开的赵彦恒也不是一招就能把他拖开了,不过陆应麟还是对赵彦恒的力量惊惧,全心以对,抓住了赵彦恒的手腕,两个男人彼此都瞪红了眼,那一瞬,什么身份地位功名利禄都顾不上了。
因为李斐就贴身站在陆应麟的身后,赵彦恒拽着陆应麟的衣领往后后退了三步,陆应麟压着赵彦恒的手腕向前进了三步,这是要划好场子来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拳头的较量了。
李斐是惊恐的,大声呵斥道:“你们住手!”
几乎是同一时候,程安国冲了出来,横亘在赵彦恒和陆应麟之间,出手快如闪电,绕进了两人的混局,强行掰开了赵彦恒和陆应麟二人。
“程安国,你放肆!”程安国未必能以一敌二,是赵彦恒对程安国没有防备,所以轻易被程安国压退两步。
陆应麟还是有点理智的,拳头捏着咯咯直响,人是没有再动。
“不要打。”李斐追上来,手上拽住陆应麟的衣袍,脸看着赵彦恒道,两眼挣着,身体颤抖,眼泪就那么滚出来,几乎是哀求的道:“你们不要打。”
谁也见不得美人的眼泪。
赵彦恒把脸扭过一旁,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紧绷。
陆应麟感觉到李斐在拽着他,尽力保持了冷静。
一时之间,狂风暴雨归于了僵持。
李老太太拄了拐走出来,还能闻见弥散在其中的火药味,拐杖在地上敲了敲,沉声道:“我孙女还没有许人家,你们两个,我不管你们是谁,有话只和我说。”
李斐还没有许人家,她的婚姻大事不是两个男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能抢到的,那是李家说了算。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连李斐自己说了都不算,现在李斐的父母不在,由她这个老太太做主。
赵彦恒和陆应麟,谁也不说话。
程安国说了,向李老太太行礼道:“老太太误会了,是在下正在和陆千户说,明天要和李姑娘宋姑娘去安宁游玩,不知道陆千户有没有时间同去。”
这时焦珠也钻了出来,她似是看明白了,似是还没有看明白,憨笑着道:“好呀,这位陆千户也一起去,我们大家一起去,人多热闹。”
焦珠声如黄莺,她的声音是很好听了,可是赵彦恒嫌这哪儿冒出来的人说话呱噪的很,骂道:“热闹个屁!”
陆应麟大致理解了程安国在说什么,向他一拱手,道:“我明天正有闲暇。”然后侧头,向李斐轻声道:“我明天会来的。”又对李老太太鞠躬致歉,率先退下。
李老太太出来后,赵彦恒和陆应麟,李斐谁也不看,只是向劝和的程安国行了一个福礼,扶着李老太太回了屋子。
最后只有赵彦恒伫立在那里,被程安国强拽了回去。
赵彦恒的眼神空洞悲伤,那算是两世的情伤。
“什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爷动手!”董让是个很狗腿的奴才,还在骂程安国道:“这样犯上的东西,你就该待爷好好教训他,你胳膊肘往哪里拐啊!”
程安国纹丝不动,只有眼神转到赵彦恒的身上,冷声道:“如果王爷想除去陆应麟,也有很多种方法可以除了他。”
陆应麟是五品武官,皇权赫赫,也不能把他说绑就绑,说砍就砍,但是弄死人的方法有很多种,只要赵彦恒下决心,除了他也不是难事。
赵彦恒的眼眸混上血丝,他眼圈发红了道:“不能杀,斐斐会记住他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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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2章 遇蛇!
整个事件中,只有焦珠是高兴的,晨起梳妆打扮,脸上不擦胭脂也白里透红一世情深:帝枭独占卧底妻全文阅读。
原来有李斐这个劲敌,焦珠只是抱着碰碰运气的机会留在李家,可是昨天围观了小半场,焦珠是看明白了,李斐心有所属,虽然看不明白那个陆千户有什么好能让李斐对襄王殿下也置之不理,但是李斐心有所属……想到此焦珠不由露出一个‘天助我也’的笑容。
男人是最坚强也是最脆弱的,襄王殿下刚刚受了情伤呢,那她就要拿出女性的温存好好安慰襄王殿下。
程安国护着宋家的马车停在李家门外,宋多福都顾不上对程安国的羞怯,把目光放到李家的门口,赵彦恒和陆应麟一左一右已经等在那儿了,那气势,活似两座门神,端凝冷肃,这两人宋多福一个心怀感激,一个心怀愧疚,最后叫停了马车,手敲了敲车壁,程安国听到了声儿靠了过来。
宋多福下了决心般,道:“程公子,今日……我不去了。”
宋多福在路上听程安国说起了昨天的事,昨天闹成那样今天谁还会有玩乐的心情,宋多福不想李斐再夹在两人的中间,至于她自己的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互通了姓名年纪,交代了家世前程,能不能成事不过是命定的事。
“宋姑娘不用多想,他们早就是这个样子了,不是为你而改的,也不会为你而变。”昨天程安国邀请陆应麟绝对不是一时兴起,之后赵彦恒也没有命令程安国对付陆应麟,所以现在的程安国绝对是公正的,道:“现在是个困局,只有让事态不断的在变动,才有可能解了这个困局,或是尽量找到大家都相安无事的状态。”
宋多福听不懂程安国的意思,但她是很乖顺温驯的女孩子,听不懂也照着程安国的意思做了,下车去邀李斐出门。
今天的李斐很清爽的着装,一身雨过天青色的襦裙搭了一个白色袖碎花的云肩,脸上出游的兴致没有气色倒也还好,李斐不是一味躲事儿的那种性情,从澄江府那个晚上开始,顾及着赵彦恒她已经避着陆应麟好多天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那就把事儿摊开,看赵彦恒是伤心够了不再缠着她,还是陆应麟顶不住压力放弃了她,还有她自己,那一颗心,可不可以坚守?
谁也没把焦珠放在眼里,所以焦珠自顾自正要上车的时候,程安国横出剑柄把她逼退了一步。因为程安国的这个动作,宋多福舒展了脸色掩面偷笑了一下。
被宋太太提点过了,宋多福正对前天精心打扮过的,李家亲戚家的姑娘不自在,今天焦珠又是精心打扮出来,一身藕荷色高腰罗裙,宽大衣带把腰束得细细,把胸衬得鼓鼓,脸上瞄着柳叶眉,额头点了朱砂痣,一举一动尽是温婉贤淑,为哪般?
宋多福现在觉得程公子最好,还以为焦珠也看中了程安国,见程安国对她不假辞色,自然高兴,只是焦珠满脸的欢喜转脸煞白,咬着唇不知道该看谁,只是底下了头,不过人刻意站在了车辕前,马车要行总要有人明确告诉她一句,她是赶快上车还是往旁边让一让负倾心最新章节。
程安国是赵彦恒的侍卫,拦下焦珠完全是出于护卫赵彦恒的责任,闲杂人等不准靠近赵彦恒。
赵彦恒对昨天说过话的焦珠还有一点点印象,陆应麟都撵不走,多焦珠一个不多,焦珠就这样可有可无的顺利混进了马车。
宋多福坐在马车中间,眼睛的余光瞄了眼焦珠,故意把挂在腰间的荷包解下来,打开荷包取出里面的香饼,迫不及待的和李斐分享,道:“斐斐我昨天不是精神不好回去补觉了,程公子前半晌就到我家来了,送来了这种香饼说有抚神凝气之效,我天天佩带,白天少思晚间少忧,自然就歇有定时,起有定时,不会失寐了。”
宋多福和李斐说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注意了焦珠的神情,见焦珠并没有太多的变化,才算把警惕之心放下了一些。
李斐也注意到了宋多福的危机感,没有细表只是轻轻拍了宋多福的手稍作安抚。
焦珠的目标可不是程安国。
宋多福把李斐的态度错当成对她的偏向,心下感动,指了指车外护从的赵彦恒,很小声的道:“我先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上一回我就向他说过了有陆千户这个人,他还表现得风平浪静,很有风度的样子,原来不是那么一回事呢,今天我再去告诉他,说你……说你想怎么样呢?”
连焦珠都侧了耳朵准备倾听李斐说话,李斐勉强一笑,道:“你别去捋他的虎须,你把程公子的毛捋顺了就行了。再有精力,留着爬孝母山吧。”遇事才见人品,从昨天到今天,程安国才是最出彩的那个男人,大人不曲,敢言敢行,宋多福要是能跟了他去,宋多福会幸福的!
孝母山,危峰奇峻,山谷幽深,有很多名士在这里隐居,又有几位致了仕的老大人在山中建别院安度余生,所以此山就成了比较著名的山脉,每年观光游览的人不少,当然高耸巍峨的深山还有别的用途,李斐几人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就有十来个人,穿着深棕色粗布衣,扎着裤脚,绑着草鞋,背着竹篓,拿着锄头,带着绳索和干粮,这些人是进山采药的,从身后的竹篓标记可以看出这批人是医药院的差役。
医药院是军队中的医馆,三十年前,黔国公郭昂因为西南兵卒苦瘅毒,在每一个卫所都设置了医药院,防止军中疫病和诊治病患,若有军事行动,还要设下大批的医药帐在前线救治伤员,不过各卫所的医药院缺大量的药材和大批真正懂医术的大夫,都是在勉励维持,又因为医药院里的差役往往要像娘们儿一样伺候其他兵卒,地位甚底,军队里女人又少,男人就会找男人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而且往往是找医药院中的男人,所以原来抱着美好愿望成立的医药院就有些声名狼藉,即使这里面洁身自好在做实事的人也有不少。
这批人微垂了头从李斐等六人身边经过了一半,焦珠转过身去,用帕子掩了掩鼻子,好似闻到了恶臭一般。
宋多福对这样矫揉造作的焦珠是越看越不顺眼,拉着李斐就往前走,焦珠不予理会,好像被人排挤似的单独走在最后,她原来是想引起赵彦恒的同情,好歹搭上一句话,但是走在最后的焦珠没有引起赵彦恒的任何注意,于是焦珠为了引起赵彦恒的注意,在后头说一声走累了,赵彦恒还借机快走了一步,向李斐道:“李姑娘,你走累了吧,我们去前面干净的几块凸石上坐一坐吧。”
才走了几步路,气都不带喘的好不好。
三位姑娘坐在凸石上看山景,还有听三个男人高谈阔论,正好赵彦恒要说自己是湖广来的药材商人,三个人就说了说军中药材短缺的问题,即使南来北往互通有无,该缺的东西还是缺,三人皆是通人情,晓事故,有兼济天下之才,程安国可以在从中搭桥牵线,赵彦恒和陆应麟也能对驳两句,虽然远远生不出惺惺相惜之感,也没有一见面就想拔拳了那么幼稚,只是可怜程安国,这些天把以前一年的话都说完了。
行在山腰,有几处别院,下人看着空屋子,只有一处家主在的,看见赵彦恒一行人衣着雅致,气度不凡,请了他们入院用午膳。
依山而建的院子只是一个大院,家主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水墨白衣,木簪束发,身形单薄,脸庞消瘦,这人姓曾名鲸字波臣,说是个爱好作画的人,应该是没有名气而且生活正在拮据之中,因为这家就一个管事带着两个老仆忙上忙下,不像是因为客气要请赵彦恒一行人吃饭,倒像是一个食肆在兜揽生意。
玫瑰豉油鸡,益沾辣子鸡,核桃扣鸡块,油淋干巴,香辣鸡脚茄,五香猪皮卷,牛肝菌堡蹄筋烫,醋味花生,干培芋丝。除了鸡是现吃现杀,干巴鸡脚猪皮蹄筋花生都是处理过的半成品,曾波臣是不大通经济学问的,就那位衣着得体的管事每次上菜,都眼巴巴的看着赵陆程三人,指望三位表示点什么。
这么被眼巴巴的看了几次大家都懂了,程安国给了管事一大锭银子,管事接了向曾波臣笑了,曾波臣倒是一脸的窘态,喝了一杯酒道:“分家置产,我手里就这么一点东西了,诸位别笑话。”
“你可真迂腐,你这儿是风水宝地,别家不做买卖,就你一家的买卖,来往游人稍微大方一点,比山下大部分的食肆都强了。”宋多福是商家出身,算盘打的精。
世事无奈,沦落自此,曾波臣向宋多福拱拱手,道:“姑娘说的是。”
赵彦恒一行对这户人家的境况没有过问,吃了饭就告辞了出来,依然沿着盘山路,要去看一处绝壁瀑布。路边两旁草木葱荣,李斐和宋多福走在前面,忽然看见前方分草拂花,李斐和宋多福瞬间钉住。
然后身后的焦珠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蛇!”
作者有话要说:本书的所有名词,我是随便取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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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3章 晚了一步
蛇是睁眼瞎,看不清楚静止的物体,但是焦珠一边惊呼,一边就吓得朝赵彦恒扑了过去,尖锐的叫声,移动的物体,这等于是告诉了蛇,来攻击我,来攻击我地狱恶灵最新章节。
蛇果然移动了爬行的方向,因为李斐宋多福和焦珠站得相近,那蛇也是朝了李斐和宋多福的方向去了,这下李斐和宋多福也是失了镇定,急急往后退。
程安国跨出一步,按剑出鞘,拔剑也是出招,把蛇挑起来劈成两段,只是那一处是有两条蛇在嬉戏,一条斩于程安国的剑下,一条爬上灌木,朝李斐的位置袭去。
当时是千钧一发,状况在眨眼之间转换,赵彦恒倒是要去护卫李斐,一个碍事的焦珠正扑过来,赵彦恒就不是会怜香惜玉的人,伸手一提,把焦珠当个物件一样的扔在一边,道是让出来了,可惜已经晚了一步,陆应麟越过了赵彦恒上去,在半空中抓住了扑向李斐的蛇,本是来咬李斐的蛇头一转,咬向陆应麟的手臂,陆应麟捏住蛇头,手腕把蛇身缠住,这条蛇是很长了,一丈有余,最粗的一段蛇身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这样的蛇就是一个大力士,蛇身紧紧缠在陆应麟的身上,用绞杀的方式向对方攻击。
蛇绞杀的力量是很强大的,蟒蛇能绞死鳄鱼,这种体型的蛇要是缠住人的要害,绞杀一个成年的男人也不是问题,陆应麟上半身正在被绞着,不过陆应麟不是一般人成年男人,他孔武有力临危不乱,全身的肌肉全部绷住对抗,力量一瞬间爆发到极致,双手和蛇头那一段身体在互博,一声仰天长啸,身体被缚的情况下,陆应麟还徒手撕掉了这条蛇的蛇头,一处血肉模糊,蛇血从端口喷射出来,射向陆应麟的一条臂膀和半张脸。
这个画面当场是极其血腥恐怖的,李斐手捂着嘴,双眸瞳孔收缩,脑中一片空白!
“不要看!”赵彦恒心痛至极,手捂住了李斐的眼睛,把她拖到一旁。
“李姑娘让开。”正在此时,程安国也是叫李斐让到一边,对陆应麟大喝一声:“兄台,稳住!”
程安国的剑如流星,落在缠住陆应麟的蛇身上,一条蛇,一小块一小块从陆应麟身上斩下来。
要知道蛇是很难死透的东西,就是把蛇头扭下来,垂死之际的蛇身还是有余力对陆应麟继续进行绞杀。
陆应麟是很有气魄的男子,自己才脱离险境,是浑身被蛇血染尽,却先对伸出援手的程安国,似谢似赞的笑道:“好剑,好剑法!”
程安国的剑当然是好剑,断肉削骨,却血不沾剑。程安国的剑法当然是好剑法,劈向陆应麟,劈尽蛇皮却对陆应麟秋毫不伤。
李斐掰掉了赵彦恒蒙住自己眼睛的手,双眼已是泪水模糊,她奔向陆应麟,颤着声一叠声的道:“明瑞,你怎么样?没有没被蛇咬到,这蛇有没有毒啊!”
李斐看得很清楚,蛇头扭转,张着大口去咬陆应麟了,李斐唇色尽失,伸手要掀开陆应麟的衣袖查看。
陆应麟的身上都是蛇血,把一件宝蓝色的长袍染成了黑紫色,半张脸尽是血污,陆应麟不让李斐碰她,后退一步还安慰李斐道:“脏得很,没咬着我,倒是吓着你了。”
说着陆应麟要抬手擦一擦眼睛周围的血污,抬起手来,上手也是蛇血,没一块皮是干净的。
“我哪有吓着!”李斐胸口还在发麻,却是嘴倔的,执意靠近陆应麟,用自己的帕子给他擦眼睛,擦了眼睛又擦了脸,没擦几下,一块手帕污了,脸还没有擦干净呢,李斐指捏着衣袖,想着好歹要把陆应麟的脸擦干净。
这时的陆应麟就是一个憨傻的大块头,笑着亮着一口白牙道:“不用,不用了,我找个有水的地方洗个澡就好。”
此时李斐和陆应麟二人,眼里还有旁人!
赵彦恒想要向昨天一样砸碎这个刺眼的画面,可是今天的他却不能那么冲动了,今天的他没有资格,为什么,机遇摆在面前,他还是晚了一步偏锋[重生]最新章节。
赵彦恒的手心湿润,是他捂住李斐的眼睛,李斐糊在他手心的眼泪,已经被山风吹冷,可是赵彦恒的手心却还是像被铁烙一样的灼热。赵彦恒心如刀搅,漆黑的眼瞳浸满了痛苦,当时当下,犹如前世,那种想要发足狂奔眼前却没有一条道的愤懑,那是求不得,赵彦恒不知道,他该怎么求,李斐和陆应麟这副样子,那他怎么办?
怎么办!
赵彦恒黯然**,转身离去。
被推倒在一旁的焦珠早就站了起来,她还没有领悟到失败,就看过了震惊的一幕幕,最后看到李斐和陆应麟眼中只有彼此,焦珠看出了惊喜,事情没按自己设定的套路走,却是有意外的惊喜,焦珠准备再鼓勇气,用女性的温存去安慰伤了心的襄王殿下。
焦珠要去追赵彦恒,程安国拦住了道,斩蛇的剑横在焦珠的面前,五官犹如冰封,看向焦珠的眼神中,有杀意。
如果焦珠不是李家的亲眷,早已经被程安国斩于剑下。
焦珠是个愚蠢的女人,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她只是想在赵彦恒面前表现娇柔,博取怜惜;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幼稚的举动已经犯了人主的大忌,遇到危险引到人主的身边,程安国身为护卫,活劈了她,都是职责所在。
“你想干什么,你想怎么样!”
焦珠既然知道了赵彦恒是襄王殿下,眼里就只有他,那么这个程公子即使装点的出众不凡,其实际的地位也只是襄王身边的一个仆从,拽什么拽。
宋多福能够感受到焦珠对程安国的轻蔑,怒不可揭,大骂道:“焦珠,你还要矫情到什么时候,你这个做作的女人!”
焦珠脸皮被揭,转头怒斥道:“你嘴上不干不净骂什么!”
“我骂什么你心里清楚!”宋多福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她骂得底气十足,道:“不过是一条蛇,人有人道,蛇有蛇道,我和斐斐即使心里害怕,也马上保持了镇定,还示意过你要冷静,你还要尖叫起来干什么!我们滇中好儿女,一条蛇何至于让你怕成那样,什么德行,那两条蛇,就是被你一叫给招来的。”
宋多福的责备也不是没有道理,西南蛇虫遍地,不是说说,滇中人谁没有见过几条蛇,遇到蛇该怎么办,就是长辈们说起闲篇来,也该是听过无数次了。人有人道,蛇有蛇道,人如果没有无意中冒犯惊吓了蛇,蛇是很少主动攻击人的,所以遇到蛇最重要的是镇定,保持警惕和安静让蛇老大先过,或是人悄悄的退下,莫要打草惊蛇。
那些被蛇咬的人,都是先惊叫起来再被蛇咬到的多些。
遇到了蛇一惊一乍是最不可取的,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李斐和宋多福走在看见,看见分草拂花,先定住了脚步,是遇到蛇正确的方法。焦珠被宋多福骂了,哭着辩解道:“你凭什么那么说我,你们胆子肥,我胆子小不行吗?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个时候就是很害怕,怕得慌了手脚……”
焦珠蹲在地上,哭得暴雨梨花。
宋多福呼哧呼哧气的不行,却也骂不出口了。
“宋姑娘,走吧。”程安国少有的柔情,往回走了几步,驻足在等宋多福。
宋多福把脸一红,看了眼在轻声说话的李斐和陆应麟,欢快的跟着程安国走了。
“去曾家院子吧,借桶热水,洗洗干净,再借一身衣裳。”李斐和陆应麟轻声细语说话,经过焦珠身边,停了下来冷漠的道:“焦姑娘,我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胆子小,你这样胆小的朋友,也不太适合和我做朋友。我回家之后,就会和大嫂细说,我和你不再是朋友!”
李斐和焦珠,仔细说也没有太深的交情,不过是看在大嫂的面子上,李斐对焦珠礼遇有加。这两天焦珠已经把和李斐浅浅的交情磨光了。
“斐斐……”焦珠想解释,李斐已经从她身边过去了,焦珠咬了咬牙,硬着一口气站起来,这些不重要的人要和她绝交都没有关系,她只要牢牢抓住襄王殿下就成。
焦珠存着这样的执念,朝赵彦恒消失的方向找去。
孝母山有数条沟河,汇聚成一个大瀑布,瀑布之下积水就形成了数个水潭,水色微绿,看不出深浅。焦珠找到赵彦恒的时候,赵彦恒仰天躺在水潭边的浅草地上,修长的手脚大大的展开,锦衣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浮动着光泽。赵彦恒的头发脸庞和衣裳前襟是湿透的,有水珠从那张精致的脸上滑下来,滑到脖子里,融入了衣襟,焦珠看着这般性感的赵彦恒,心里涌起激情,她愿意跪到赵彦恒的身边,用舌头把他脸上的水珠舔干净……
赵彦恒知道他被一个讨厌的女人看了,薄凉的吐了一个字:“滚!”
焦珠没有滚,反而靠近赵彦恒,果然是跪到了赵彦恒的面前,她还没有表达一个字的倾慕之意,赵彦恒就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要走。
“赵公子!”焦珠着实大胆,抓住了赵彦恒的衣袖,卑微的哀求道:“赵公子,你看我一眼,我也很……”
焦珠的‘我也很好’没有说完,赵彦恒头也没回,把这没有羞耻黏上来的女人甩了出去。
然后,焦珠倒地滚入了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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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4章 锅底
焦珠滚入了水潭,也只是掉在水潭边上,潭水没到胸口,水波在她的胸前起起伏伏独宠迷人前妻最新章节。今天焦珠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衣裙,那轻薄的面料被水沾湿之后黏在肌肤上,透出里面大红色的肚兜来。
“赵公子,救……我!”焦珠伸出一条雪白的臂膀向赵彦恒哀求,哀求的声音嘶哑,又危危颤颤的打着转:“拉……我一把!”
赵彦恒的背影如山如渊,一双眼眸无波无澜,他对焦珠的哀求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依旧是头也没回,他连停顿都没有,他连步伐的节奏都没有变,就那么走开了。
“赵公子!”这一下焦珠是声嘶力竭的喊,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年轻漂亮的身体,娇媚温柔的性情,难道对男人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便是身在死地,都不能搏到一丝怜惜吗?
赵彦恒越走越远,焦珠已经完全心慌意乱,手毛毛躁躁的撑到水岸边,想要爬上来,只是掉下去容易,上来就不是你想上来就可以上来。水岸边满是青苔,焦珠的手掌撑上去就是一个手滑,头栽入水中,同时脚下打滑,焦珠明明是往岸边走,身子却向后滑去。这般一栽一滑,人就向水潭深处飘去,原本只是没到胸口的水波,没到了焦珠的鼻间,满嘴满鼻子满耳朵的水,这一下焦珠是真正体会到了死亡的恐惧,越恐惧就越是慌张,明明是向着岸边扑腾,却是越扑腾越远。
“救我,救救我!”
人在水中沉沉浮浮,水花四溅,焦珠在痛苦不堪中,还企图唤回赵彦恒远去的身影,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陆应麟借了曾家的地方洗澡,曾波臣也是很热心的,烧热水,拿衣服,洗澡水上泡了去血腥味的草药,衣服薰上雄黄药粉。李斐在院中等着,曾波臣从屋子里出来,嘻嘻笑道:“明瑞兄人高马大,我的衣裳小了一大截。”
这一会儿工夫,两个已经互通了表字,李斐笑一下,道:“多谢你。”
“怎么弄得这样狼狈了!”曾波臣也是关心一句,毕竟孝母山长年有人来游玩,遇到蛇是有的,遭到攻击就很少,正如宋多福所说,滇中好儿女,驱蛇避害已经是常识了。
李斐有看见赵彦恒黯然离去,那明明是李斐这些日子时时刻刻在期待的,为此李斐几乎没有给过赵彦恒一个好脸色,焦珠对赵彦恒的贪慕,李斐也全部瞧在眼里,没有横加阻止,还告诉自己那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是真正伤了他的心,自己的心为什么在隐隐作痛呢?
李斐似是在警告自己不能多想,把刚才陆应麟怎么护卫自己,抓蛇撕蛇的场面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你们真倒霉,遇到两条蛇!”
蛇是独居的动物,又擅长潜伏和突袭,一条就要警惕了,两条真是防不胜防,曾波臣说李斐等人倒霉,又为两条蛇伤感道:“原来蛇也有情,你们要是不去惊扰它们,它们本可作一对快活夫妻!”
蛇只有在交|配的时候成双成对的出现,这也是程安国斩杀了一条,另外一条没有避走反而来伏击众人的原因。正在浓情蜜意的时候顿失伴侣,便是一条蛇,也会激愤的为情人报仇。
“是这样的吗?”李斐的情绪更加失落。
从蛇到人,曾波臣倒是用艳羡的口吻对李斐道:“那一身的血,他也很好啊,临危之际为了你奋不顾身,不计生死啊!”
两个男人,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李斐对赵彦恒是心中隐隐作痛,这样的心绪,又让李斐此刻想到陆应麟的时候无地自容。
曾波臣看不懂李斐脸上情绪,深究了一瞬便反应过来,拱手致歉道:“李姑娘,是小生多嘴了。”
李斐还是姑娘家,可能他们的事情还没有获得双方家族赞许,有一个萍水相逢的外人来赞许这件事,才招致了这位姑娘难言的情绪。
“没有,你说的很对。”李斐转头看着曾波臣,脸上一派平和,认认真真的道:“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看见陆大哥对我的深情,今生能有此情,是我的幸事……”
这般深情,我怎么能三心二意以报呢!
李斐隐下了后半段话,
李斐仰头,不自觉的把呼吸放长放缓,午后的天空一丝风也没有,成片成片的白云定格在蔚蓝色的幕景中,纹丝不动近身狂医最新章节。李斐转着头看着这样的天,一双温煦灵动的桃花眼闪烁着祥和的柔光,此刻天人一色,李斐心里微微荡漾的涟漪,也和这蓝天白云一样,全部停歇,纹丝不动!
曾波臣比之陆应麟瘦小许多,陆应麟在屋里收拾整齐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果然短了一寸有余,而且衣料裹在身上,把身体绷得紧紧的,一身纠结的肌肉全部影印出来。
要是按照陆应麟的意思,这样不合身的衣服还不如不穿,腰上围块布料打个赤膊也使得,但是李斐在身边,打个赤膊不合适,这样穿了和没穿的效果差不多,也挺难为情的。
陆应麟微微红了脸,别别扭扭的抓着短了一截的袖子道:“要不,我原来那身衣裳洗洗再穿上吧!”
“那件是血衣,不吉利,要烧掉才是!”李斐走过来,把陆应麟拉到太阳底下,解开还是湿漉漉的头发,向曾家要了篦子,要给陆应麟理头发。
陆应麟是受宠若惊了,扒拉扒拉头道:“使不得,使不得!”说着自己拿过篦子,直不笼统的拉拽着头发,又傻又憨。
李斐没有坚持,微侧的身,眼睛盯着脚面,轻声的道:“过几日我娘就回来了,等我娘回来了,就把我们的亲事定了吧。”
免得夜长梦多!
陆应麟等李家应声都等得数不清日子了,这种话,李斐说得再轻,陆应麟都听得见,且听得清清楚楚,他是个粗糙的汉子,心里可没有李斐细腻,听见李斐应了他立刻就激动的手足不知道如何安放,看着李斐绯红的侧脸激情澎湃,激动的道:“好,我马上请母亲来商量这个事……定亲我要准备什么?我要请什么人?礼仪是什么样子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陆应麟激动到脑子不会思考了,男女婚事三茶六礼是怎么办的,陆应麟都不记得了。
面对这样惊喜到乱了头绪的陆应麟,李斐的心里是妥帖的。
“斐斐,焦珠出事了!”宋多福从外面跑来,还在院门口就喊起来。
李斐一惊顿住,宋多福跑至近前,后身跟着一个医药院的差役,宋多福指着那个人道:“他说焦珠掉水里了。”
刚才宋多福和程安国在外面散步,有几个医药院的差役过来借干净衣裳,因为在山脚下,医药院的那批人和李斐等六人碰过面,几个差役马上和程宋二人说了这件事,程安国随人先去了,宋多福过来拿干净衣裳。
“人怎么样,是死是活?”陆应麟很冷静,马上问出最严重的结果。
李斐抽了一口气。
跟着宋多福来的差役马上道:“姑娘没死,还有气!”
李斐长长吁出那口气,又向曾经借衣裳,曾家没有女人的衣裳,李斐拿了一张薄被和一件宽大的披风去了。
焦珠平躺在水潭边的浅草地上,身上盖着两身深棕色粗布衣,从头盖到脚面,程安国和几个医药院的差役在对话,其中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浑身**应该是跳下水捞焦珠上来的人,又有两个人赤着上本身,应该是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给了焦珠盖着。
李斐和宋多福两个女孩子过来,程安国就示意所有男人避开。
等男人避好了,李斐要来拿开焦珠身上盖着的深棕色粗布衣,闭眼横躺的焦珠突然挣开眼,扣住李斐的手腕,厉声道:“不用你假好心!”
原来焦珠是醒着的。
“放手!”李斐可不受焦珠这般平白无故的怨怼,冷声回道:“你要能动就自己站起来,我也懒得管你!”
焦珠死里逃生,现在还是浑身软绵的状态,也只有醒着和口出怨言的力气,要站起来,要站起来自己离开这个耻辱的地方,是没有这个力气,所以也只能服了这个软,放开李斐的手腕。
李斐把她身上医药院差役的粗布衣拿开,焦珠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粗衣下,焦珠的鞋子掉了一只,半条腿裸|露在外头,湿透单薄的衣裙黏在肌肤上,而且衣裙的腰带被抽掉了,衣襟大敞,露出里面大半个大红色绣并蒂莲肚兜,一片白腻丰满的胸脯还黏着水草,乳|头和肚脐的形状都暴露了出来。
宋多福都忍不住闭目咬牙,心里发毛。
几乎是玉|体横呈的样子,这样的样子也不知道被几个男人看了去,焦珠人活着,名声是毁了。
李斐给焦珠初略擦了擦,就用披风把她从头裹到脚,然后和宋多福两个人,把软绵无力的焦珠架到曾家的院子。
曾波臣家的院子今天真是收容了很多人,他也帮着在处理这件事,无奈的叹道:“怎么掉到那个水潭里去了,那个水潭别看它小得不足半亩地,却是个深水潭子,而且是个‘锅底潭’,潭地就像一个锅底,是向潭中凹进去的,潭边水底全是青苔,人要是掉下去,要上来可不容易,都已经淹死了好几个人了。”
焦珠的脸色,已经黑得和锅底一个色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焦珠应该是玩落水这一招,玩得最惨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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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5章 没人要?纠缠?
刚刚下过一阵大雨,淅淅沥沥的水滴着,天上的云层还是黑压压没有消散,目之所及的群山被水汽罩着看不正切,那青翠的颜色似乎和暗沉的天色接在了一起,分不清地和天的界限咒婴魂(原创)最新章节。
李斐打着油伞,静静伫立在山道上。
山道下,焦珠的父亲焦老爷和焦珠的大嫂高氏出现了。李斐几不可闻的叹一声,默不作声的迎上去,高氏已经快步向前,愁容满面道:“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珠儿是怎么掉到水里的?”
“我不知,她醒了之后也没有对我说起。”李斐脸上淡淡的,道:“医药院的几位差役还都留在曾家院中,曾家院子的人和医药院的差役至今也不知道她的姓名,伯父和嫂子细细想想,这事后面怎么处理。”
焦珠是掉到水潭了,可是焦珠的脸上又没有刻着自己的姓名身世,对于曾家院子的人和医药院的差役来说,焦珠就是个陌生的姑娘,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出事之后,李斐等人更是对焦珠的姓名缄默其口,如此一来,传出来的闲话也是某年某月某日某时,一个姑娘掉在了孝母山哪个水潭里,然后被一个医药院的差役救上来,当然在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被外男看了身体,摸了身子,姑娘本人也是春|光乍现。
待问这位姑娘是谁家姑娘,不知名氏。
高氏脸上的愁云散去一丁点,握着李斐的手道:“那和珠儿一起同游的人……”
李斐眸中幽深,看着高氏道:“陆公子,程公子,宋姑娘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嫂子这一点放心好了。”
“哎,瞧我说的。”高氏僵笑,道:“等一下,要重重酬谢曾家人和那些救人的差役了。”
所谓酬谢,也是封口的意思,把焦珠的身份保护好,把所有人的嘴巴都封住了,没有人说长道短,这个名声还是那张窗户纸,糊在门户上。
高氏是打算这么办的,只是焦老爷阴沉着脸,就站在山道上,沉着脸道:“斐斐,你和我仔细说说,珠儿昨天是个什么情况。”
李斐知道焦老爷是要听具体的,不得不把昨天在场多少外男,焦珠救上来之后是怎么一副样子细说了,道:“跳下去捞人上来的人叫何充,当时他和四个同伴在附近采药,他水性最好,就跳了下去。何充和我说,当时他一心救人,只是姑娘在濒危之际垂死挣扎,有些事情就顾不得许多了。”
人在死地一棵稻草都会紧紧抓住,何充跳下去救焦珠,还差点被焦珠拖入水中,两人在水底好一番掰扯,何充才双腋拖带,把焦珠拖上来,那种时候,可顾不得焦珠的仪表了。
焦老爷和高氏在外面问清楚了其中细节,才进了曾家院子,先看焦珠本人。
焦珠眼睛也是不错眼的盯在门口,见只有父亲和大嫂两人,就脱口问道:“我姐姐呢?”
焦珠的姐姐,就是李斐的大嫂焦氏了,李斐拧眉道:“大嫂生产未足一月,今天又是风又是雨,山上更深露重,大嫂怎么可以上山。”
焦珠现在也先顾不得还在做月子的姐姐了,之前李斐说了要和她绝交的话,随后她死里逃生又蒙羞侮辱,正是需要姐姐出面为她主持公道的时候,见不到姐姐,焦珠就向李斐发火道:“是你,是你叫他们瞒着我姐姐!”
昨天,陆应麟程安国宋多福就下山了,一则通知焦家的,二则焦珠出了这么难堪的事,他们也不好在一个院子杵着。李斐是迫于亲戚的关系走不掉才待着,而且陆应麟等三人下山前,李斐确实强调过焦氏还在月子里,只让他们通知焦家,没有通知李家,所以对焦珠的质问,李斐并不反驳。
焦老爷是通情达理的,冲李斐点头道:“斐斐说的很对,珍儿身子不便,这件事情不用她操心,一切由为父做主。”
李斐退出了门,让焦家自己商量着焦珠的事。
“呜呜呜,呜呜呜!”李斐出去之后,焦珠的眼泪似水漫金山,把条枕巾都哭湿了。
焦老爷见幼女只是哭个不停,身体是没有大碍,抹了一把老泪之后出去见了何充,问清楚何充家世,尤其是问清了何充尚未娶妻,也没有定亲,焦老爷脸色苍白的走回来,坐在焦珠的床边,无奈的看着焦珠道:“珠儿,既然你是那副样子被他救上来的,他也没有妻室,你也只能嫁于他以全名节解密神秘罗布泊最新章节。”
高氏立刻劝道:“爹,何充只是医药院贱役,我们珠儿怎么可以嫁给那样的人家。若是念在他救了珠儿一命,给他一些钱财酬谢也就够了。反正这件事情没有太多人知道,大家都是嘴严的。”
“糊涂,斐斐这几个小辈,曾家一主三仆,和何充在一起的同伴,这么多人知道还不够吗?”焦老爷拍着自己的大腿,正义凛然道:“除了这些人,还有天知地知,我们为人处世,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焦老爷是真正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而且并非沽名钓誉之辈,焦珠被人抱过了,看过了,她的名声就是坏了,不在乎有多少人知道,有多少的闲言碎语,焦珠的名声是毁了。这样被人看过抱过的女儿,既然何充没有妻子,焦珠就可以嫁给他,焦珠也应该嫁给他。
“不!”焦珠凄厉的叫唤,道:“我不嫁,我不嫁!”
焦珠正是知道自己的老父亲是这样古板严苛的人,所以才一直向赵彦恒呼救。只要赵彦恒救了她,她的名声就是毁在了赵彦恒手里,他的老父亲可不管赵彦恒是谁,都会极力为她向赵彦恒挣个名分。可是同样的,现在是医药院一个贱役把她捞了上来,焦老爷也不管何充是谁,就要和何家商量婚事了。
一个是襄王殿下,帝之七子,一个是医药院贱役,微如尘埃,这差距就是一条天堑,焦珠寻死腻活,就是不同意这桩婚事。
焦老爷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妇德劝告焦珠,又说何充模样不俗,既然有救人之心,人品也是不差的,刚才在谈话时,也流露出了几分修养,焦珠是一字都听不进去,誓不从命。
父女两人争执许久,一个清润的声音在门外高声道:“老伯,可否移步说话!”
是何充请见,何充见到焦老爷出来,拱手道:“老伯不必为难姑娘,我与姑娘,也确实不太般配。”
现在已经不是般配不般配的事儿,不过何充能那么谦逊,焦老爷又满意了些许,道:“我女儿既然被你所救,也是你和她的一种缘分。我自会劝说女儿,你家按礼数备礼即可,我这边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也会和已经出嫁的大女儿一样,并不会偏颇。”
焦老爷是真正的君子之风,何充先作了一个长揖致意,然后嘴角勾起,似是嘲讽的样子,道:“姑娘另有心仪之人,而且昨天之所以出了那种意外,也是姑娘和那人纠缠之下才滚入水潭,所以我和姑娘,也确实不太般配。”
我和姑娘,也确实不太般配,这句话何充先后说了两遍,乍听一下,是何充配不上姑娘,其实何充想说的,是姑娘配不上他!
“什么心仪之人?我的女儿还在和别人纠缠?”
焦老爷一无所知,但是纠缠二字,也是把焦老爷的脸扇肿了。
“抱歉老伯,我也只是说了我看见的事。”说完,何充向焦老爷告辞,离开曾家院子的背影,颇有几分刚毅潇洒。
因为何充的这句话,事态陡变,焦老爷吹着胡子回到女儿床榻,质问女儿落水的缘由。
焦珠心虚,一时支支吾吾。
这一下焦老爷厉声了道:“连你看不上的医药院差役都不肯要你,说,你是和那个混账在纠缠!”
纠缠,有单方面骚扰,也是相互缠绕的意思,焦老爷不了解他的女儿,又作为父亲的护短,他以为女儿是万万做不出来单方面骚扰的事,那么就是一个男子引逗了她,然后两人相互缠绕在一起,还缠崩了,掉到了水潭里。
焦珠清醒的知道赵彦恒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件事情也攀扯不上他,可是事情意外的被人看见了,又被父亲理解错了,焦珠熬着一口气,也是将错就错,把赵彦恒,把李家隔壁的邻居赵公子供了出来。
“是他?”
高氏在一旁听着,还对这个人颇为满意,若是和他‘纠缠’才导致了焦珠的意外,得叫他负责才是。
一件事情从何充传到焦老爷再到高氏,中间加工和想象经过了焦珠的默许,焦珠落水事件就那么赖到了赵彦恒的身上。
李斐还在曾家院子待着,听高氏突然来告诉她,焦珠是被赵彦恒推下水的,是半点不信,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直接走到焦珠的床边,眼神荫翳的盯着鹌鹑一样缩在床上的焦珠道:“你说,是赵公子把你推下了水潭?”
焦老爷在一旁,是护女心切,语气不善:“那赵公子是个什么人物儿,我倒要亲自问问他,为何和我的女儿纠缠不清!”
“焦伯父,你不能听你的女儿一面之词。”李斐还是很敬重焦老爷,提醒了他一句,又把目光转到躺在床上试图蒙混过关的焦珠,冷冷的警告她:“你别侮辱了赵公子,把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下三烂用在他的身上。依我看,是你要歪缠他,所以自己做了跳下水的蠢事!”
“我在这里,焦老爷可以现在问我!”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李家和焦家的几个人回头,却见赵彦恒站在门口,他背着光线,眉目柔和,眸光闪烁,唇角噙笑!
作者有话要说:焦珠是谁都看不上?还是纠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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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6章 忘了吧
赵彦恒站在门口,腰背笔直,身姿挺拔,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农家小地主全文阅读。
焦老爷认真端详着赵彦恒,只见他额头光洁饱满,眉眼瞳黑清亮,一袭朱红色锦袍,戴冠佩玉,模样是一等一的温润俊秀,气质却是桀骜高孤,眼神一直停留在李斐身上,多情而炙热。
焦老爷是中过进士,拿过官印的人,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眼睛不是女儿那么瞎。他在没见过赵彦恒的时候,会为了女儿愤慨的骂赵彦恒一句混账,可是见了赵彦和其人,又有李斐对焦珠的一顿怒骂,不用问出口,焦老爷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他的女儿焦珠,实在不配和这位赵公子相互纠缠。
一场闹剧,身败名裂,是他的女儿作茧自缚,绝和这位赵公子没有半分关系。
焦珠没想到赵彦恒会去而复返,来当面和她对质,双手蒙脸,竟是连看都不敢看了。
有女如此,一切不言自明,焦老爷羞愧难当。
李斐看焦老爷整个人瞬间衰老了好几岁,也是不忍心再打击了这个老父亲,缓缓走向门口,向赵彦恒伸手,拉着赵彦恒的衣袖,把人拉到院子里,对视凝望着他道:“你何必回来,这件事情和你毫无关系。”
“你知我懂我!”赵彦恒眉宇张开,轻轻的笑开道:“我若不来,怎么能听见你这些维护我的话。”
李斐羞怯,移出了目光道:“我只是害怕焦珠自私自利,胆大妄为,引得焦家的人得罪你,得罪了你可就事大了。”
赵彦恒柔和的看着李斐道:“既然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从昨天到现在还管着她,平白为她操了这份心。”
焦珠既然知道李斐要和她断交,她又因为李斐而被赵彦恒视如草芥,从昨天到今天,焦珠就没有给过李斐好脸色,李斐自知看管着一头白眼狼,心里也有不忿之意,却也不得不管,赵彦恒能这样体谅于她,可以说是为了她才回过头来,李斐心下感动,便也述说了委屈道:“谁想管她,我只是担心大嫂知道了这些事,会为她妹妹难过,现在才勉力看管她一二。”
曾波臣从院外进来,手提着鱼篓,看人笑道:“昨天埋在溪水里的鱼篓逮住两条黄鳝,今天要吃午饭再走吗?”
李斐不会再插手焦珠的事,要吃午饭就是和赵彦恒一起吃了,李斐昨天才把自己的心守得纹丝不动,现在和赵彦恒独处怎会自在,谢绝了曾波臣的好意,随即下山。
赵彦恒尾随着李斐,出了曾家的院子,就拦在李斐的面前,双眸灼灼盯着李斐道:“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一顿饭也不和我吃!”
李斐不想承认,只是道:“我赶着回家。”
赵彦恒拦在李斐面前没有让开,眉眼间都是笑意,道:“你是不是怕自己动心,所以从来不给我独处的机会?你是不是已经动心,所以这样急切的离开。我知道的,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你会喜欢上我的;我知道的,我是最合适你的男人,不仅我知道,焦老爷一眼都看的出来,我们才是般配的。”
“你想多了。”李斐不敢看赵彦恒,绕过赵彦恒往山下走。
倩丽的身姿从赵彦恒身边经过,赵彦恒情难自控,从后抱住了李斐,央求她道:“斐斐,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被赵彦恒一言点破,这个人是自己熟悉的模样,这个人给过自己怦然心动的感觉,被赵彦恒清爽的气息环绕,李斐不是羞愤恼怒,而是慌乱惧怕,怕慌了神,乱了心,所以李斐连忙挣扎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李斐不是那种娇娇怯怯的挣扎,而是使着浑身的力气在顶着赵彦恒捆住自己的手臂,而且言辞激烈霸道首席欺上瘾全文阅读。不过李斐到底是个文弱的女子,赵彦恒既然不想放开她,李斐浑身的力气,也不能撼动他一分,赵彦恒看着李斐在方寸之间全力的抗拒自己,心里很疼,而且蔓延到全身都疼,赵彦恒眼中含着哀情,把脸靠在李斐的颈后,呼吸带着不正常的温度,短促而炙热。
颈后像火烧一样,李斐开始还为自己的不能自持而羞愧,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是赵彦恒有些不对劲。李斐停止了挣扎,轻轻握了握赵彦恒的手,手掌像火炉一样燥热,李斐又抬手碰了赵彦恒的额头,额头也是滚烫得灼人。
“你发热了!”
李斐心跳漏了一拍,那么明确清晰的感觉,她是那么紧张在乎他。
“嗯。”
赵彦恒只是简单的闷哼一声,贪婪的享受李斐那么难得待他的一丝丝乖顺。
“人呢,跟着你的人呢!”李斐向山间瞭望。
赵彦恒是前呼后拥的尊贵人儿,即使李斐从来没有见过赵彦恒的排场,也想着他会有暗中跟随的人。
赵彦恒还狡笑着道:“没有人跟着我,我知道那些碍眼的人都离开了,所以又上山来找你,就我们两个人待着,岂不是很好?”
实际上,自赵彦恒重生以后,他总是和真正十八岁的赵彦恒有些不一样了,所以自然喜欢自在独处,而且昨天他黯然离开之后,就借酒浇愁,浇了一夜的愁,看见程安国他们回来了,李斐却没有回来,赵彦恒不会去拉一个自己找死的女人,也不想李斐违着心意管那什么烂人烂事,所以重新上山来,来把李斐带回去。多日郁愁不消,宿醉一夜之后又冒着风雨山上来,赵彦恒在来的路上身体就不太舒服了,只不过进曾家院子的时候听到了李斐对自己的维护,赵彦恒心里温暖,把身上的这点不适都忘了。
李斐对这样发着高烧没人管,还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赵彦恒真是没有办法了,放软了语气道:“你病了,我们先回曾家院子再说。”
“不去。”
赵彦恒身体不舒服,有些话也懒得说,他不想回去第三次。
“那赶快下山,好给你找大夫。”
赵彦恒没有说话,只有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喷到李斐的脸上。
李斐看着天色阴沉沉,又怕还没有走到山脚下就会下一场暴雨,握住了赵彦恒的手温和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前面的几处别院也可以暂时避一下,只是家主不在,只有下人看屋子,我们也只能暂避在下人住的屋子里。”
赵彦恒感到自己越来越不舒服,也没有挑剔,最后被一对姓于的老夫妇收留。
李斐拿了钱出来,于老头骑着小毛驴下山请大夫,于婆子很殷切的端了他们的午饭来,薄粥荞麦馒头配酱菜,给李斐和赵彦恒弄了两个白煮蛋,就煮在粥里。
李斐是很有安贫乐道的精神,这样粗糙的饭食也可以吃一顿,赵彦恒握着筷子并不吃,李斐看过来,赵彦恒撑着头,有气无力的道:“我难受,吃不下。”
于婆子觑着赵彦恒由红转白的脸色道:“下山上山,请了大夫上来得要两个多时辰,这位少爷的病,要是能刮出痧,也能缓一缓。”
赵彦恒对于婆子的话没有反应,李斐请于婆子煮一碗姜水来,把她支开了再轻声劝道:“她的话也没有错,不如请她刮刮看,有没有痧出来。”
赵彦恒闭了眼睛低头,用很轻的声音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好吧,赵彦恒是矜贵病犯了,嫌于婆子粗手粗脚,李斐就不劝了。
赵彦恒睁开眼睛,转头冲李斐轻笑道:“不过你碰我没有关系。”
李斐假装没听见,继续喝粥吃馒头。
赵彦恒也不再说话,一顿饭就只是喝了两口粥,就安安静静的和李斐在一个屋檐下坐着。李斐不会知道,赵彦恒和他单独呆在一起,没有人搅扰的时候,他的心境多么安宁。
赵彦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李斐的假装没能坚持多久,就向于婆子要了一点清油。上一世,李斐在失去丈夫之后,作为陆夫人,以‘心思缜密,粗通医理’这样的评语遴选入郭宁妃的宫中,刮痧这种事,李斐也确实会的。
赵彦恒自己褪去衣服,露出身后一截漂亮的背脊,肩膀宽阔,腰部窄窄收住,背上的肌肤白皙光滑,在动作的时候,覆盖在背部的肌肉伏起,刚劲有条。赵彦恒把衣服褪到腰际,俯身趴在床上,双臂平放在身侧,侧过头来,一双眼睛似深潭古井,好似很平静的把李斐望着。
李斐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蕴藏着一个男人的诱惑。
屋外打了一击隆隆的响雷,疾风在林间走出了呼呼的风啸,然后雨滴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
李斐和赵彦恒对视,一双秋水翦瞳含了碎光红了脸,李斐否认不掉赵彦恒对□□,在赵彦恒的目光下,李斐从赵彦恒的衣服里撕出一条碎布,蒙上赵彦恒的眼睛。
赵彦恒没有闪没有避,只是一双眼睛微红了起来。
李斐依旧蒙住了他的眼,微叹一声,道:“回到襄阳或是京城之后,就把我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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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7章 李月归来
清油均匀的涂过肌肤,李斐用佩玉做刮板,从脖颈开始,由轻到重,由慢到快,循着经络刮拭,一条条红痕从如玉的肌肤上浮现出来,转瞬成为红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放学你别走最新章节。
赵彦恒一直静静的趴着,安静得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李斐刮到后腰,忍不住说话道:“太疼了你要说,刮痧不是越疼越好。”
李斐说了话,赵彦恒发出了声音。
“疼!”
也就一个字,李斐心口直跳,连忙停了刮拭的动作,在那块肌肤上再涂了一遍清油,手法放缓,重新拿捏力道。
“疼!”
赵彦恒还是喊了疼,而且身体也轻轻战栗了一下,李斐彻底慌了神,道:“怎么还会这么疼呢,是现在才疼起来的,还是刚才就这么疼了?”
李斐一边说一边看赵彦恒的脸色,赵彦恒的眼睛被李斐蒙住了,脸遮了一半不能看出气色来,李斐没有多想,拿开了赵彦恒眼睛上的布条,手贴在赵彦恒的额头,额头还是一如既往的滚热,李斐急切了道:“疼得厉害吗,可能是刮错了,是我疏忽了,我请于婆婆过来看一看。”
赵彦恒脸色惨白,似有痛苦,他抓住了敷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眼睑颤动了几下,黑色的眸子漾出水光,他伏起了身,拽着李斐的手,把李斐抱入怀中,喃喃自语道:“你说让我忘了你,我好疼的!”刮痧没那么疼,是李斐的那句话,让赵彦恒疼到不能自抑。
赵彦恒发着高烧,身体是热的,人却在轻轻颤抖。李斐被赵彦恒抱在怀里,紧贴着他温热光滑的肌肤,却是把迤逦的心思靠后了,抚着他□□的身体道:“别着了凉,先把衣服穿上,好不好?”
赵彦恒贪婪着这个拥抱,执拗的抱着李斐不撒手。
李斐再说了一遍,赵彦恒还是默默的没有动,李斐也只能先妥协,环过赵彦恒的细腰,拾起他褪在腰际的中衣,给他披在肩头,轻声哄着他:“把衣服先穿上好不好?”
李斐是第一次这样轻柔的和赵彦恒说话,赵彦恒的态度自然软化了下来,缓缓松开了抱住李斐的手。
李斐脸色微红,轻轻喘息,不过既然哄着了,就不再由着赵彦恒随便折腾自己的身体。李斐把中衣给赵彦恒披好,提起衣袖,叫赵彦恒抬手,赵彦恒也抬起手来,让李斐给他穿衣服,双手伸进了衣袖里,衣襟掖好收在腰侧,衣带系上,因为整个背部都刮出了痧来,李斐把衣带绑得松一些,穿好了最里层的中衣,又继续给赵彦恒穿第二件第三件衣服,系好汗巾,扣着腰带。
赵彦恒看着李斐对自己体贴入微起来,像一个妻子那样体贴的服侍着丈夫穿衣服。赵彦恒脑子里这样想,心里却明白,李斐是一个审时度势,滑不留手的女人,她仅仅是害怕自己的病情加重才体贴的给自己穿上衣服,不用等到病好,只要离开这间简陋的屋子,李斐就会收好自己的心,把他忘了。
他做不到的事,她会做到的,她会有丈夫,有孩子,然后自然就能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想到此,眼泪夺眶而出。
李斐低着头,正在给赵彦恒扣腰带,一颗水珠从上面掉下来,啪嗒一下落在李斐的手背上,溅出一个圆点带着微热的体温。
这是……赵彦恒的眼泪?
李斐全身一震,抓着赵彦恒的腰带良久良久,最后伸出手,准备拂去落在手背上的这滴眼泪。
快要触碰到的时候,赵彦恒快速的出手,扣住了李斐的手,然后赵彦恒抬起头来,身子打了一个哆嗦,咬着牙齿,睁大着眼睛,对李斐怨声道:“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有那么难忘吗?”李斐蹲下身,两双手交叠着搁在赵彦恒的腿上,李斐仰视着赵彦恒道:“我的父亲当初和我的母亲和离的时候,是痛哭流涕,万分不舍,好像失了我的母亲,此生只能在痛苦中度过一样,可是一个月之后,他就有了新的夫人,这十几年,他有妻子又纳了一个个姬妾,生下一个个孩子,他有他宣国公该有的,和和美美的日子,当初的情深难忘不过是当初的情绪,过后即使忘不掉当初的情绪,也是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九霄武帝全文阅读。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相识九年,成婚三年,也是如此罢了。”
李斐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赵彦恒,道:“襄王殿下和我相识多久了呢?不过半月而已,何来情深,又怎么就忘不掉呢!襄王殿下在封地还是在京城,都不缺繁华锦绣,会把我这个西南边陲的小女人忘掉的。”
不是半个月,不是半个月!
我们曾经神交许久,相识有年,我的皇权之路有你的辅佐,我的枕榻之侧有你的青丝,你死之后,我思之念之,悔之恨之多年。那么走到最后,生死相隔的前世,是赵彦恒心里最大的秘密,那样不堪回首的前世,赵彦恒不能告诉李斐。
赵彦恒的双手握着李斐的双手,一言不发。
于老头从山下请了大夫来,还很巧的把赵彦恒的贴身太监董让带了上来。
赵彦恒喝得大醉了一夜又转身没了影子,可把董让这些服侍的人吓坏了,四散开来找人,董让带了几个人直接寻到最有可能的孝母山来,而且董让悄悄告诉了赵彦恒一个消息:李夫人提前几日到家了。
李夫人,就是李斐的母亲李月,刚刚到家。
董让长得肥头大耳,圆脸塌鼻,李斐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赵彦恒当初藏着他是对的,李斐仔细看过这个人,就看得出来这位是个内侍,专司伺候人的,所以董让到了以后,照顾赵彦恒的事,李斐就一点都不沾手了,而且要趁着天没有黑赶下山去。
“我也回去了。”
赵彦恒拦着李斐,一定要和李斐一起下山。
那一顿苦口婆心的劝说,好像一点用也没有,赵彦恒还是对李斐紧追不舍的。
赵彦恒烧了大半日也没有发出汗来,人是昏昏沉沉的,还要固执的跟李斐下山。
两人正在僵持,董让噗通一声跪,抱着赵彦恒的腿哭着劝,劝赵彦恒爱惜身子,知道劝赵彦恒无用,立刻转身跪求李斐多留一夜,让赵彦恒安心养病。那膝盖说软就软,眼泪说流就流,额头说磕就磕,主人倔强,仆人无耻。
最后李斐和于婆子凑合了一夜,隔壁赵彦恒睡着的屋子油灯亮了一夜,董让忙进忙出没有停歇,待到第二天早晨,赵彦恒的病远没有全好,不过可以勉强和李斐下山了。
董让有带着马车过来,李斐自己也有马车,江伯驾着车和昨天的焦家人一起来的,停在山脚下,所以赵彦恒恋恋不舍的,也只能和李斐各坐各家的马车,缓缓的回程。
李家门口,站着一个男装丽人。身上穿的是蓝白云纹锦衣直裰,头上戴的是男式玉冠插簪,黑眸清冷,皮肤白皙,五官姣好,望之三旬的年纪,经过了岁月的沉淀之后,李月的风姿卓绝。
“娘!”
李斐和她的母亲情状像姐妹一般,骤然见到了远归的母亲,李斐轻快的走下马车。挽着李月的手臂,充满依恋。
李月的脸上也洋溢着柔和的微笑,亲昵的抚摸女儿的脸颊,然后还客客气气的请赵彦恒进门说话。
李斐小声道:“娘,他病了。”
“不妨事,不妨事。”赵彦恒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道:“我也想正式的拜见伯母。”
“那请进屋说话吧。我正有话和贵邻讲,若两家不太合适比邻而居的,孟母三迁,我家也只能搬走了。”李月笑里藏刀,对赵彦恒没有好印象。
进了门,家里好不热闹,住在文澜阁附近的李速卢氏夫妇回来了,林毅林禾也在李家,最最扎眼的,是陆应麟,站在堂前,李斐见到陆应麟心生愧疚,又回头看脸色还是苍白的赵彦恒,抓紧了李月的手。
“傻女儿!”李月笑得清风朗月,拍拍李斐的手,又把李斐的手撸了下来,单独走向书房,眼朝着赵彦恒和陆应麟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女儿的事情有我做主,两位书房说话吧。”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赵彦恒和陆应麟在李家门口就差点大打出手了,除了林禾以外都沉默了下来,只有林禾轻笑出声,走到李斐身边轻松的道:“姐姐给我带了很多礼物,也给你带了两箱子的东西,放你屋里了,我们去看看吧……”
赵彦恒和陆应麟还没有迈脚,先看见李斐被长得男女莫辩的林禾拉走了。
书房之中,李速上了茶来又出去,赵彦恒和陆应麟可没空别苗头,俱正襟危坐等待李月的垂问。
李斐笑道:“两位先喝茶吧,今年新出的洞庭碧螺春。”
赵彦恒和陆应麟连忙捧盏喝茶,不解其中滋味。
李月细心观察着他二人,用极端庄的态度道:“看来两位都心慕小女,所以在我面前才有这番作态,可是我的女儿只有一个,如果两位都想娶……”说到娶这个字,李月特意看着赵彦恒问道:“襄王殿下,你是能祭告宗庙,宝印金册,娶我的女儿做襄王正妃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枕榻之侧有你的青丝……这句话的解释,上一世,赵彦恒睡过李斐的哦,他都当皇帝了,没那么纯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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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8章 尊严
“我一定会办到的弄世龙族全文阅读!”赵彦恒平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头,一字一字郑重承诺。
“我长年教导女儿,这世间留给女人的尊严依然不多,为人正室,是最起码的底线,富贵荣辱不可改其心志。只有妻子才有深谈的必要,否则后面的一切都是免谈。”李月一派平和,把前头的话接上道:“既然两位都是要娶我的女儿,有些问题我先和两位说一说。先父在官场三十多年,官至首辅,没纳一个娇妾,没收一个美婢,身边只有在寒微时结发的家母一人,我的两位哥哥在世时,除了嫂子也没有沾惹过别的女人。而我正是因为前夫沾惹了一个令我作呕的女人而终结了婚姻。小一辈中,我那三个侄儿,在女色方面都是洁身自好的人。为此我们李家每选一个媳妇的时候,都是慎之又慎,因为妻子,不仅是娶来侍奉公婆,主持家务,生儿育女,妻子最重要的作用是陪伴丈夫,余生相濡以沫,相守白头,不离不弃。我李家家风严谨纯然,每一场婚姻先有情谊相许而订立盟约,坚守着一夫一妻的忠贞,我的女儿在这样的家风下成长,也有对婚姻忠贞不二的期待,我想我日后的女婿,也怀抱着这样一份期待,在婚姻中,对我的女儿忠贞不二。”
李月说到最后,看赵彦恒和陆应麟两位的表示。
“夫人请放心,我已经下了忠贞不二的决心,若是把三姑娘许配于我,我这一辈子,只有妻子一个女人。”陆应麟在李家门前徘徊了数年,这一点早就想通了,李月一说完这话,他就言辞铮铮,表达了对婚姻的忠诚。然后看着对面的赵彦恒,数日来这一位皇子身份对他的压制,也变得轻松了许多,因为皇族中的男子,一向爱色而多情,忠诚恰好是他们最缺乏的,所以这个皇子身份,在李家人的心中反而成了累赘。
赵彦恒敢说他一辈子不纳侧妃,不收侍妾,他敢说,李家也不敢信。
果然,赵彦恒的表示就是没有表示。
李月听了陆应麟的承诺未见欣然,对赵彦恒的沉默也未有辞色,继续道:“我知道在许婚的时候,谈忠贞不二为时尚早,莫说贪鲜爱靓是男人的本性,便是这多子多福的世风,也成为了女子一生的软肋,为此一妻多妾堂而皇之成为了世间的常态。想我李家现在也是子嗣凋零,母亲生有四子,四子俱丧,留下三个孙子,我的大侄儿今年二十八岁,儿子尚在襁褓,我的二侄儿今年二十三岁,没有一子半女,我的三侄儿尚未有妻室,在子嗣上的福缘日后再看吧,而已经出嫁的两个侄女中,二侄女还是新婚,可是大侄女已经成婚六年,却也未能为夫家诞育子嗣,幸得夫家海涵不弃。”
说到此,李月的神情惆怅,道:“我是和离的妇人,我的和离文书上,就写了三年无子而一别两宽,各生欢喜。由此,我不得不为女儿远忧,生怕她延续了我的不幸!”
名分,姬妾,子嗣,一山比一山高深,压在赵彦恒和陆应麟二人的肩上。
两人都不发一言,陷入思量。
名分是达成婚约最起码的底线;姬妾如果仅仅作为男人的一种享乐的话,为了爱护视如珍宝的妻子,也可以控制甚至是放弃;但是维系传承的子嗣,这个太重要,除了超脱了世俗的方外之人,每一个人都要承担这项责任,尤其身份地位越高,这项责任就越加艰巨。
赵彦恒和陆应麟二人当即的沉默深思,反而比任何话语更有说服力,因为一味的迎和太过信誓旦旦,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说服力。
李家的大门打开,两个男人从门内走出。陆应麟脚步相对轻快一些,回身抱拳,向送客的李速别过,骑马离去。赵彦恒相对的显得失魂落魄,李速看隔壁程安国董让已经接出来,退身回屋。
赵彦恒双脚犹如千金般沉重。
“……如果陛下仅仅是以男人的身份来李家求婚,李家的大门永远不会对陛下敞开。”
所以那一世,是注定了求而不得,现在这一世,时光恩赐了他五年,他也没有比李斐前世的丈夫优秀半分魔兽世界之阿拉索帝国再起全文阅读。
“回到襄阳或京城之后,就把我忘了吧!”
昨天李斐没有说出口的前情,今天她的母亲代替她说了。赵彦恒抬头,看着陆应麟骑在马上,渐渐远离,这一世只有他是一个变数,他要是真的忘了,陆应麟依如前世,会得到李家的应诺,然后陆应麟会渐渐占据李斐的整颗心,在边城和和美美的生活!
赵彦恒浑身无力,额冒虚汗,手掌撑在门框上。
董让待要惊呼,被程安国制止了。
赵彦恒自己强撑着回到隔壁,倒在了庭院中。
“……陛下的中宫是我的异母妹妹,原配嫡妻永远压在头上,陛下要封我一个贵妃,是恩宠,还是羞辱呢?”
卧榻之上,衣裙凌乱,李斐脸上红潮氤氲,声音又娇又媚,眼中水波荡漾,在最勾魂的那一瞬,玉足抵在男人汗珠密布的胸膛上,踹得又阴又狠,把男人踹下了床榻。
从□□的极乐之境到荒凉冷地,赵彦恒在睡梦中还能感觉到胸中的那口闷气。
“……做朕的贵妃吧,是主持后宫的贵妃!”
欢爱留下的余韵媚惑,男人拥着美人情意绵绵,李斐脸上却是泪水涟涟。
“……我当不了陛下的贵妃,我也对不起先夫……陛下若真心存了一分怜惜,便选一处青山绿水之地,让我与轻风明月为伴……”
李斐染满鲜血的手紧紧抓着明黄色的皇袍,微弱的喘息归于平静,胸口没有了起伏。
那些赵彦恒不愿意仔细回忆的前尘,全部涌上了心头,成为了梦魇。
“姐姐,你在书房和他们说了什么,现在隔壁那屋,大夫进出了两拨,那一位要是有个差池,他家的老爷子可是个斤斤计较的。”林禾的嘴巴一向毒辣,他说的老爷子是指赵彦恒的老子:“斐斐都说了他病得厉害,你还叫上他书房长谈,谈出个好歹了吧。”
“我说了什么,我说的那些话,只是要求他们以平等之心尊重我的女儿。你是个男人,却已经和阿木相伴了二十年,我和朱钦,也就凑合过了三年而已,你和我应该是深有体悟的。”李月捏捏弟弟的脸,去了女儿的屋里。
李斐躺在床上午歇,没有一刻眯眼,知道是母亲进屋,从床上坐起来。
李月坐在床边褪了鞋子,李斐往床里挪了挪,空出一个人的位置,又为母亲摆好枕头。李月躺在床上,阖着眼睛抱着香软的女儿,手忽然覆在李斐的脸上,感觉到李斐的眼睛是睁着的,就道:“去你两位叔叔家住几日吧,襄王,他在昆明待不了几天,也该走了!”
李斐赶紧闭上眼睛,觉得不该自欺欺人,又睁开了眼睛问道:“娘是比较喜欢陆大哥吧。”
李月轻轻一笑,道:“怎么会喜欢呢,任何想从我身边,把我宝贝女儿带走的男人,别提他的家世是如何的高贵显赫,人品是多么的无可挑剔,我怀胎七月,养得辛辛苦苦,养了十七年的女儿就要给了对方,我怎么会喜欢,姓陆的姓赵的,我一个也不喜欢。为你择婿这种事,不过是在一堆不喜欢的小子中,选出一个你最喜欢的,我没那么不顺眼的,勉勉强强接受着罢了。”
“娘!”李斐把身体靠在母亲的怀里,又想笑又想哭,最后闷闷的道:“我也舍不得嫁人。”
“舍不得也是该嫁了,都十七岁了,再拖都成老姑娘了。”李斐玩笑着,而后才正经的道:“两边都是诚心娶你,陆应麟那边就不说了,他早早就当了家,你嫁到陆家还有几分下嫁的意思,以后过起日子来是必定轻松自在一些的,襄王那一头,他说‘一定会办到’,他有父皇母后母妃,宗室里的关系,朝局上的思量,他要娶你,祭告宗庙,宝印金册这八个字,可不简单,第一步就得难上半天,他的父亲是其中最难说话的。你要知道做父母的不是个个都通情达理,还有一批做父母的,那是完全依着自己的心意安排子女的一切,包括姻缘,不允许子女违逆半分,他那一个是父皇,又要复杂许多。不过既然他说了一定会办到,姑且相信他这句话,两人的态度都放这儿,看你比较稀罕哪一个。”
李斐的心里乱得很,从那一日赵彦恒突然出现,撞了她和宋多福乘坐的马车说起,说到昨天晚上,赵彦恒掉下的眼泪,当然这中间,还是陆应麟对她的坦荡,等待,包容和前天的那一身蛇血。
“娘,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坏女人!看见陆大哥对我傻笑,我心生欢喜,我觉得我这个人,合该和他做夫妻。但是看见这位七殿下眼眸中的悲伤,我恍惚觉得,我已经伤了他很多年,怎么会有那么奇怪的想法,我想不明白。”
李斐说到最后,声音仓惶凄然。
“这也没什么!”李月轻声细语的安慰女儿道:“你和陆应麟认识是有很多年了,可是你们两人一直平平静静,从未经历过考验,是真情实意还要在这件事情上见真章。襄王这个人,我接触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觉得他深不可测,不可测的人,被他迷惑一二,也是情理之中。你随便选他们任何一个,在以后细水长流的日子的,都有过好了过坏了两种可能,好的不过你小叔那样,坏的不过你母亲这样,都不是塌天的那事。”
“你只要明白,丈夫是和你平等的伴侣,没有比天大出一截!”
作者有话要说:赵彦恒呢,是年前重生的,所以他之前的人生和前世的人生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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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49章 好剑
李月毫不在意的说,李斐可以暂居到林毅林禾家中,但是午睡过后,李斐并没有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林禾实际是李季繁,心里多少有点发虚,还是知道隔壁大夫进进出出,赵彦恒高烧不退,心中存了一丝牵挂?
这般纠结中,今年李斐的父亲朱钦,又打发了人送了一车用度到李家门口大豪杰全文阅读。
八大口箱子抬下来,两箱是各式各样的布料皮子,够穿一年四季的;一箱是各种饰品,钗簪步摇,璎珞手镯,一年新添的首饰比着公府中两位嫡女只多不少;一箱是燕窝,阿胶,木耳,雪蛤等贵重的滋补品;一箱是各类杂书;最后的三箱杂七杂八,炕上屏风,彩粉花瓶,雨花石雕,文房四宝,作画染料,青铜手炉,竹雕笔筒,甚至是现在京城中仕女之间流行的摺迭扇,收集了十二把,这些东西有的珍贵,有的仅仅是新奇并不值几个钱。
每一年送过来的每一样东西,朱钦都亲自过目,甚至很大一部分是朱钦亲自收集的,想着女儿或许会赏玩一二,所以千里迢迢的送了过来。
朱钦像一个慈爱的父亲,李斐这个女儿虽然从未承欢在他的膝下一天,但是每一年朱钦就是要这样送几箱子精心挑选的东西来,向李家母女昭示他的存在。
每一年押送这些东西的,也是同一批人,个个是朱钦的心腹,一言一行,把李斐当姑娘待,见了李斐的第一句话,就是插着手道‘请姑娘安’。
这种时候只有李斐一个人坐在堂中,算是接受朱家奴仆的请安。
为首的妇人四旬的年纪,穿着姜黄色宝象纹比甲,梳个圆髻插戴着一根玉质扁方,手上两只缠枝金镯,穿戴富丽,长相高挑丰腴,脸上含着得体的微笑,脸颊两边就带上两个酒窝,像尊弥勒佛一样的面善。
“季妈妈请坐吧,辛苦你每年跑一趟。”李斐应对的很从容:“这一年父亲大人身体安好?”
李月常说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她和朱钦是好聚好散,当初相识六年,你情我愿的做了夫妻,后来世事变迁,也没有在面目全非的时候走向决绝,就是日子过得不太痛快了,我放你自由,你放我自由,大家各过各的日子,当时签下和离书的时候,朱钦和李月都不知道已经有了李斐,等知道的时候,李月也没有为了孩子重修旧好。
李斐,是在朱钦和李月婚约之内有的孩子,按照礼法,她完全可以回归朱家,成为宣国公府的嫡长女,但是只有一个父亲的宣国公府,李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一个问题,李月不妥协,而嫡长流落在外,也是朱家的不幸,所以最后李月就立了一个女户,李斐成了随母姓的孩子。
国朝以孝治天下,不管是立身处世的需要,还是自我修养的培养,李家从来没有把李斐教导的不认父亲,所以姓是随了母亲的,父亲也还是父亲,李斐一直叫着朱钦父亲,不过这个父亲相距太远,李斐没有见过,李斐对父亲这个角色感情是陌生的,一句‘父亲大人身体安好’,李斐问的太过客气而显得疏离恶魔总裁的玫瑰假新娘最新章节。
季妈妈斜坐在一把老榆木椅子上,很热切的道:“好,老爷正在盛年,身体一直很好。只是深受皇上的器重,去年领了西山大营总提督,日日军务繁忙,一个月里,没几日歇在府里,不过便是如此,老爷也记挂着姑娘……”
说着双手奉上八大箱子的物件清单,这些单子都是朱钦的亲笔,李斐翻阅着,季妈妈见机就说一堆,那座双面炕上屏风,是四个绣娘花了大半年功夫绣出来的,那对彩粉花瓶,烧了几窑才烧出了一对,雨花石雕是哪一位大师的镌刻,现在京中流行什么纸,什么墨,十二把摺迭扇,象牙的,紫檀的,螺钿的,剔红的,镂空的,填香的,捶金的等等,每一把都是精致小巧。
季妈妈长篇累牍的在叙述,通过这些精致的玩意儿,表达着朱钦对女儿的思念和补偿。
“谢谢父亲大人记挂着。”季妈妈说了那么多,李斐微笑着一句话做了结尾,收下了所有的东西。
季妈妈讪讪的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垂手道:“老爷这里还有一封书信,是写给夫人的,特意交代过,姑娘不能看,一定得夫人看,夫人看过之后,最好能立时回复,老爷那边也好早做准备。”
李斐已经十七岁了,朱钦一定要隔空和李月商量,又不想李斐介入其中的,就是李斐的婚事,那一个后卫所的千户,朱钦可有话要李月说清楚。
李斐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母亲在内室,你把信给我吧,我来转交。”
季妈妈是想着,李斐把李月请出来,让她能当面呈交,因为朱钦还当面交代了她好些话,要乘机转述过去……现在夫人避而不见,这在西南边陲长大的姑娘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温语相迎,却态度坚决,自有一份居高临下的气势,季妈妈思量了一下,只能作罢,把书信拿了出来,站在屋中,等候回复。
李月在屋里看着账本,手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朱钦已经有妻有妾有子有女,李月从来没有想过要和这个前夫再有瓜葛,他的人李月不想见,他的事李月也不想知道,他的殷勤,李月从来不接受,不过现在是女儿的事,两个人通通气也是应该的。
“你父亲还是那些话,不想你嫁一个边疆的武官,还说若是有朝一日,李家得到了赦免返回原籍,你这一辈子是永远留在边疆了,让我细想其理,也把其中的利害告诉你。”
李月一目十行看了朱钦写的书信,朱钦这份信写在两个月前,当时还没有赵彦恒这个变数,所以这份信是滞后的,李斐现在考虑的,根本不是一辈子留在边疆的问题,这个问题李斐自己早就想好了,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是生活在临安的,后来又长居昆明,李家的原籍浙江崇德是什么样子的,北上京城的繁华是什么样子,李斐只有想象,无法真切的体会,所以并不在意相比较而言,边疆的荒凉。李家的人,已经被贬斥在这个地方十六年了,若是日夜惦念着老家和京城,在边疆的日子何其难平,所以朱钦强调的问题,根本不是李斐的问题。
李斐磨着墨,李月提笔把回信写了一半顿住看着女儿道:“襄王殿下这个人,要写进去告诉你父亲吗?有季青媳妇代为传递,这份信落不到别人手里。”
李斐很快就摇了头,垂眸道:“娘不用写,父亲也很快就会知道了。”
有圆通寺那件事,朱老太太早已经去信和朱钦说了,只是这信现在才发出去几天,此地距离京城四千里,还没有收到呢。
“那就这样吧。”李月停笔,一封信写得有头没尾,是有未尽之意,留着一大段空白。
季妈妈走出李家,就被董让请进了隔壁,董让的说话动作,一看就是下面缺了点东西的人,又有在内府调|教出来的规矩,季妈妈不用问出口,就知道隔壁住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等真正见到了尤在病中的赵彦恒,饶是季妈妈作为宣国公的心腹见识多了,也惊愕不已。
季妈妈是有一点点知道府中太夫人蔡氏,国公夫人许氏在为大姑娘筹谋皇子妃,大姑娘这么些年,别的青年才俊没留意,也是卯足了劲儿的想成为皇家儿媳,现在皇上的七子看上了朱家流落在外的姑娘,那也算是朱家的姑娘。本朝还没有哪一家,一家两姐妹同为皇子正妃,李斐和朱妙华,注定只能进一人。
季妈妈在震惊中离开街巷,又被朱老夫人接了过去,比起朱妙华这个名正言顺的侄女,朱老太太更加疼爱和看重李斐这个侄女。
这两处长谈不细表,李斐正在整理父亲送给她的八大口箱子。宋多福早前说李斐挺傻,这话是各有各的思量,那鲜亮的缎子,时兴的首饰,新奇的摆设,精美又贵重,朱钦是恨不得把京城公门嫡女的生活照搬到边疆来,装点了李斐的生活,可是这样的父爱对李斐来说华而不实,名不副实,所以李斐每次都客客气气收了礼,挑了那些太过华贵对她来说只能束之高阁的东西变卖掉,有些东西是留下来的,比如那一箱子书,翻到了合适的书李斐会看,不合适的还可以捐助给文澜阁,自有爱好的人借阅。
每一件东西由李斐一个人慢慢分类,有的变卖有的留用有的送人,总之是物尽其用。
一个长两尺半,宽五寸的黄牛皮上红漆的盒子抱出来,抱着的分量颇重李斐也好奇盒子里的东西。
是一把剑,长十八寸,剑柄饰有五色珠,镶有绿色宝玉,李斐伸手过去,拿出了这把剑,握住剑柄,抽了出来,见那剑身的纹理如列星罗布,迎着光线的色泽似水溢于湖面,青锋撩人,卓尔不凡。李斐凝视着这把剑,手腕转动,挽出一个剑花,利器划破空气之声,沉吟呼啸。
李斐的呼吸为之一窒,眸中光芒大盛,唇边渐渐漾起似有若无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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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0章 终于打起来了
立夏将至,小商贩挑着成担成担的皂荚枝,红蓝花在街巷中兜售,卢氏命丫鬟香菏买了一篮子红蓝花,取数个细口长劲花瓶插好,李老太太,乐氏,焦氏,李月,李斐,依次各屋送去一瓶,
香菏送了花回来,坐在卢氏屋里再拿起针线来就心不在焉起来,揉揉手上这一块再简单不过的棉布,咬咬唇儿傲世医神全文阅读。卢氏一瞥头正好看见,取过香菏缝了一半的衣裳,针线严严密密,并没有错处。
香菏脸上僵硬,咬着唇道:“二奶奶,三姑娘屋里两箱子的衣料,真的不留下几身……”
刚才香菏长了见识,同样一块青色的布,卢氏手上这一块青得粗糙暗沉,三姑娘那边,一匹青色的布料,不知道怎么染的怎么织的,青得透亮鲜嫩,还暗藏了葫芦形的纹样,要是能做一身穿在身上……香菏是卢氏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她不是说自个儿,她是设身处地为二奶奶在想,想着二奶奶要是能穿上那种料子的衣裳,一定很好看。
“连你都眼红了!”卢氏轻轻一点香菏的额头,叹道:“财帛动人心呢,朱家之意可见一斑,难为她从小就要承受这样的诱惑。”
本是朱家的女儿却跟了母亲姓了李,那一边从来没有放弃过,每年这么多的东西送过来,除了关爱的意思,也是釜底抽薪的撩拨之意,要是李斐看着这些好东西动了回归朱氏的念头,李家也留不住人。
可是李斐没有回归朱氏,她已经留在李家十七年了,没有舍弃母亲,没有舍弃他们这些亲眷,甚至在婚姻大事上,也就择了一个身上有一半罗罗血统的千户,没有依仗宣国公府的权势为自己择一个身份更加高贵的夫婿,小小年纪心志如此之坚,卢氏都不知道这份坚毅对李斐本人来说好还是不好。而现在这样坚毅的李斐,对李家来说,好还是不好呢?
卢氏深呼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
牙行过来了几个粗壮的女人,从李斐的屋里抬走了六口大箱子,还有两箱子的东西留了下来,李月等东西抬走之后,才进了李斐的屋子,李斐手握剑柄,拔剑出鞘,一双眼睛如泉水流过般清晰,道:“娘,这把剑我想送给陆大哥!”
“你要送就送吧,只是……”李月心情不好,每一回朱家人来,李月再表现的波浪不兴,心情也不可能舒坦,李月顿了顿,道:“只是你日后在漫长的岁月中,莫要后悔。”
李斐没有用语言表达她在不可琢磨的日后能做到绝不后悔的决心,只是得到了母亲的允准之后,当即让江伯套了驴车,李斐去了后卫千户所。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李斐的驴车停在卫所外面,影影绰绰的听见里头呼呼喝喝的操练声。
李斐眼神柔和,看着陆应麟穿着一身短打跑出来,下面的褶裤沾着尘土散着汗味,上面的衣服倒是清爽干净的,为了出来见李斐才套上身的。跑到李斐身前,头发上都冒着热气,出来前额头的汗水刚刚擦去,又密密麻麻的浮出汗珠,陆应麟抚着额头往上一抹,露着一口白牙笑道:“你怎么过来了,这是你第一次来卫所找我!”
李斐等在卫所门外,卫所里的同僚都知道李三姑娘来找他了,陆应麟心里欢喜,却又压下了眉间的笑意,沉重的道:“你不该来这里,上一回伯母说的那些话,我也没敢应下。我身上这个千户的官职是世袭的,是祖父父亲两代人从扛长矛开始记军功,一点一点搏杀出来,我祖父死在战场上,手脚不全,我父亲也死在战场上,血流干了肠子挂了一地,这世袭的千户是这样换来的,我又是家中独子,若不能把它传承下去,我死后愧对陆家先祖,所以子嗣的事情,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李斐眼神中的柔软一直没有变化,道:“我娘是存心为难人呢,走一步想百步,才走一步,百步之外的状况谁能知道,子嗣之事关系祭祀,你不能应下也在情理之中,若我不能为夫家诞育子嗣,自请下堂,也无可厚非师傅腹黑是种病最新章节。”
是无可厚非,七出是国法规定休弃妻子的理由,无子就是头一条,全然没有想过,一个女子不能生育,对女子来说本身就是悲苦的事,国法不仅没有抚慰女子的悲苦,还明律把无子规定成女子的罪过,也不管她们被休弃之后,悲上加悲,苦上加苦,该怎么生活。
“三妹妹,你不要这样说”李斐说得温和体贴,陆应麟却能感觉到李斐眸中的凄凉,思考再三,才道:“武洲虽不同父,也是我的亲兄弟,这样说来我也不算是独子。”陆应麟有想过,若他和李斐一夫一妻子嗣艰难,以后龙武洲的儿子勉强可以过继了来。
“武洲才十二岁,说到他身上也说得太远了。”八字还没有一撇,把别人的子孙后代也算了进去,李斐脸上有点臊,拿起竖在地上的盒子,笑道:“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我一见了这件东西,就想你必定喜欢。”
陆应麟受宠若惊,红着黝黑的脸打开盒子。
是那把剑。
昨天,李斐见到这把剑的时候第一念,脑海里就映出那一天,陆应麟染了一身蛇血,眼眸中却含着一丝羡慕看着程安国手中的佩剑,直夸程安国的剑好。
程安国是襄王的贴身侍卫,随扈之责在身,他用的剑当然是一等一的好。
而今李斐暮然看见了这把好剑,就自然想把它送给陆应麟,龙文秀说她哥随身多年的佩剑断了,剑断不详,李斐一直暗暗记在心里,而且勇武矫健的男人,他该有一把好剑的。
果然,陆应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立马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郑重的双手把盒子放在地上,然后一手握柄,一手抚鞘,缓缓把剑拔了出来,眼中充满了陶醉,手腕一个翻转,和昨天李斐的动作一模一样,不过陆应麟做起这个动作来凌厉迅捷,剑身所披,剑锋所指,伴随着肃穆的回响。
陆应麟贪看着这把剑,喜形于色道:“这么好的剑,你怎么得来的?”
李斐就是喜欢这般英武专注的男人,看着他道:“是父亲那边送过来的。”
“是宣国公大人!”陆应麟心口突突直跳,握紧了剑柄道:“这样的剑你送过我合适吗?”
“母亲没有反对……”
李月会给女儿充分的自由,可是一个襄王,一个千户,时间拖得越久,越来越多的人会倒向襄王那一边,仅仅他是襄王。赵彦恒是要得到她,她会毫发无伤的,可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陆应麟会什么样呢,黔国公府的人已经知道了,很快宣国公府的人也会知道,他们要是往襄王那头撮合,第一步就是劝退陆应麟。
在李斐不知道的时候,陆应麟已经承受了几波说客,李斐心疼那时被人晓以利害的陆应麟。
这时,知道李斐来了后卫千户所,紧紧追来的赵彦恒出现在李斐的视线中,李斐的眉尖突突直跳,她刻意靠近陆应麟,两指捏着剑身,神情锋利的往后看道:“明瑞,我现在对你来说,就像这把剑一样,伤你永远不是我的本意,可是我这边太锋利,伤到的一定是你!”
权势的高低,已经对陆应麟不公,李斐不想再让那些说客,一遍一遍的去提醒陆应麟,比之襄王,他一个千户是多么低微。
“我……”陆应麟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跳,眸中充满了悲愤,道:“如果他敢以一个普通男人的身份向我对决,我会拔剑的!”
“你不要这样说……”李斐刚才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尾随而至的赵彦恒身上,警告他不要妄动陆应麟,却意外激起了陆应麟的血腥,李斐连忙安抚,身后赵彦恒极为平静的说道:“那你拔剑呀!”
陆应麟转身,维持握剑的姿势,看见赵彦恒看着李斐,眼神极尽的温柔和形单影只的委屈。
李斐拉住陆应麟的袖子,道:“你回去吧,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陆应麟后退了一步,赵彦恒渐渐逼近,眼角勾起耻笑,道:“他日我用了权势强抢,你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要听他这些话,他在挑衅你!”李斐皱眉,按住陆应麟压着他往后退,又对赵彦恒道:“我已经答应了他,我要和他定亲的,你走吧,不要再住在我家隔壁了。”
“这么好的一把剑,你拿着它却躲在一个女人的身后!”听到李斐说的话,赵彦恒脑中炸裂,他压抑着,只当这些话没听见过,拔剑对着陆应麟,剑锋直指陆应麟的眉心,冷笑道:“今天,我便给你一次拔剑的机会!”
没有几个男人能接受这样当面冷嘲热讽的挑衅,即使陆应麟知道他和赵彦恒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没有任何意义。
陆应麟从李斐身后出来,迎面对上了赵彦恒的剑锋。
两把削铁如泥的好剑,剑锋相触。
“你们……”李斐急了,这时卫所里很多人走出来看热闹,李斐回头,期待这些人把赵彦恒和陆应麟两人架开。
李斐回头的一刹那,赵彦恒和陆应麟已经打起来了,两把好剑相抵,铿锵脆骨,两把好剑相磨,火光四溅。两个人瞳孔微缩,余光再看不见别人,只有拼尽全力压制对方的悍勇。
这样的两个人,手上那么好的剑,谁敢上前给他们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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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1章 苦肉计?
有小卷风贴着地面经过,卷起了地上的尘土,荡起了李斐身上的衣裙,风吹得眼睛刺疼,可是李斐不敢睁眼,怕漏看了一幕,也不敢说话,怕分了他的心神,这个他,也不知是赵彦恒还是陆应麟,利剑招招从他们身上擦过,看得李斐惊魂,李斐不知道她的心意,期待陆应麟赢?又把赵彦恒输了?
陆应麟自幼习武,十六岁继承祖上官位,一身武艺在西南年轻一带的将领中出类拔萃,而且他多次上过战场,接战经历不少,原以为赵彦恒贵为皇子,比起他来是娇生惯养,所学的剑术,不过是宫中武师傅手里教导出来的花花架子,没几下实招,所以开头那几招,不过是做个大开大合的样子来吓唬外人,实际招招避开了要害,陆应麟还是存了理智的,打算寻个不伤人的招式打落或是夺了赵彦恒手中的佩剑就罢手超级军功系统全文阅读。但是几招之后,陆应麟就不敢轻看了赵彦恒,赵彦恒的剑招看来平平无奇,却是处处守得密不透分,偶尔力压之下,自己完全没有出手的余地,当下抖擞精神,攻守兼备起来。
赵彦恒一下侧劈,把陆应麟逼退三步,赵彦恒背对着李斐,剑压着剑,笑眯起眼来轻声快道:“你们下孝母山的第二天我又上山去了,不在曾家,和斐斐在别处单独过了一夜……”
亲昵的叫着斐斐,还单独?临敌的时候没有心神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只是当天李斐确实是和赵彦恒一起回来的,陆应麟心里咯噔一下,不想听赵彦恒说话,大力挥开剑身,猛力刺去,几番见招拆招之后,赵彦恒又寻到一个背对李斐的时机,脸上蒙上一种男人餍足之后异样的光彩道:“她是我的人,你永远不会知道在夜色中,她的声音多么娇媚。”
是个男人都听得懂女人在夜色中娇媚的声音意味着什么,陆应麟一排后牙咬得咯咯响,挺剑快刺。
赵彦恒眉峰一挑,眼神一利,道:“这辈子,我要她永远是我的人,你休想碰她!”
赵彦恒时不时以言语相激,虚虚实实的那些话,连赵彦恒自己都当了真,出手越发狠戾,陆应麟更不用说,气血翻涌,怒意勃发,出招越加刚猛,出手不再留余地,发泄着一个男人的愤恨。这种情绪下,陆应麟的出招看着锋利无比,其实已经漏洞百出,赵彦恒凝神静气,全力以对。
又过数招,陆应麟提剑直刺,赵彦恒扭身左避,横剑斜劈,陆应麟可以感觉到自己脖颈疾风压来。
“赵公子!”
一声震惊的呼唤。
明明是他败了,即将死在赵彦恒的剑下,为什么三姑娘在喊赵彦恒,临死之际陆应麟这样想,随后眼前一朵血花绽开,他刺中了赵彦恒的右肩,赵彦恒的剑恰恰停在他的脖颈,没有劈下。
校场比武,点到为止。一人尚有余力做到点到为止,一人全力搏杀已经顾不上点到即止,还不能一击必杀,后者无疑是输家。
现在赵彦恒留手停在了他的死穴,他却不留余地,也只伤了对方的皮肉,是他输了。
他输了,还伤了皇子,陆应麟回过神来,抽剑后退!
赵彦恒讥讽的笑着,道:“是我赢了!”
他已经抓住了陆应麟的死穴,他已经停手却反遭陆应麟痛击,在外人看来,陆应麟不仅输了武艺,还输了武德!
李斐跑过来,越过陆应麟,奔向赵彦恒,双眸含泪,手捂着涌着血的伤口哭道:“你怎么样?”
伤在右肩肩窝,虽然不致命,却是剧痛难当,赵彦恒憋着气,对李斐说:“是我赢的!”
李斐要喜欢陆应麟什么呢,那不过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武夫罢了,就算单打独斗,也能赢了他的武夫罢了,赵彦恒不屑的这样想,吐出一口气,剧痛随之窜了出来,身形微晃,颓然坐在地上,李斐扶着赵彦恒,赵彦恒握着李斐的手,笑道:“是我赢的永夜鬼帝全文阅读!就算比武,他也比不过我。”
襄王殿下的身体戳了那么大一个窟窿,李斐现在还会计较谁输谁赢吗,李斐手捂着血口,可以感觉到一团一团的血涌在手心,可以看见一条一条蜿蜒的鲜血从指缝流出,李斐用力压着伤口,急得大喊道:“快,快拿止血的药来。”
“好,好!”
有人慌慌张张的回千户卫所取常备的止血药来,有人过来拉走陆应麟,嘴上不知道说了什么,陆应麟脸色惨白,固执的站在原地。
一时之间,只有沉闷的喘息声,赵彦恒脸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汗水顺着鬓角一滴一滴的流下来,这时有一群凌乱的马蹄声,程安国带了好一波人赶来。
李斐见了稳重的程安国都是安心不少,但是又马上想到陆应麟心生烦忧,手按着赵彦恒的伤口,想向陆应麟求情,可是看见赵彦恒在咬着牙忍着疼,李斐一时哽咽,又开不了口。
李斐从来都知道,陆应麟输给了他不甚光彩,赢了他也讨不着好,他们之间谁输谁赢,只有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而已。
程安国是冷静自持的人,他看见赵彦恒半身血,随后就先找刺伤了赵彦恒的那把剑,下马第一件事,也是拾起那把剑,以指丈量着剑锋。程安国带过来的人,都是王府的侍卫,对赵彦恒忠心耿耿,马上把伤人的陆应麟的人围了起来。
千户所的人早就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再看这种架势,有几个机灵了已经知道陆应麟伤了谁,都为他捏着把汗。
李斐回头看着陆应麟木然的脸,一番犹豫,正要开口,赵彦恒抬起满脸冷汗的头,余光看着李斐道:“放了他,是我要和他比试的,刀剑无眼,我恕他无罪!”
李斐松了一口气,陆应麟拽紧了拳头,一脸痛惜看着李斐,又暗骂赵彦恒卑鄙无耻,心里百转千回,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大度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尤其这个男人身份高贵,气质优雅,品貌出众,陆应麟知道他唯一胜出的只是比他尽早认识李斐的时光而已,可是过去的时光至于未来并不牢靠,所以每一次陆应麟看见李斐和赵彦恒在一起,他的心里就存了一个疙瘩,他看似一往无前,却也在皇权面前卑微脆弱。赵彦恒刚刚说的话,陆应麟知道那是挑衅之语,在过招之时口出挑衅之语用心险恶,可是那遏制不住的悲愤之情是那么强烈,现在稍微平静下来,陆应麟也不敢细辩这些话的真真假假,因为赵彦恒说得太真切,因为在夜深人静单独相处的时候,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忍耐总是有限。
赵彦恒是皇子,他予取予夺,他能守着李斐不碰她一下吗?
他们是不是真的已经……
陆应麟每次只能想到这里,再不敢往下想下去,只能一脸怒意的看着赵彦恒,愤恨无比。
这种脸色,在不知内情的外人看来,多少觉得陆应麟此刻有些不识好歹,便是李斐也觉得陆应麟此时的表情不应该,出声遏制陆应麟道:“陆千户!”
一切的劝慰都在这句身份上,陆应麟只是一个千户,他要和赵彦恒硬碰硬,只会是以卵击石的下场。
陆应麟心神一惧,面色颓败!
有赵彦恒发话,襄王府的侍卫们一时也不去动陆应麟。
千户所里,总有一二个机灵的人捧了伤药出来。
程安国平静的接过来,稍微验了验,算是勉为其难,把伤药倒在药布上,按进赵彦恒的伤口。
千户所里的伤药都是给一般兵卒预备的,止血的效果还好就是药性甚烈,赵彦恒低下头,冷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了出来,沿着那精致苍白的轮廓往下走,最后汇聚到那处弧度优美的下巴,一滴一滴的落下,赵彦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身体克制不住的打着颤栗,一只手轻轻握着李斐的手,两只染满血的手交握在一起,另一只手,紧紧的狠狠的抓着衣摆,一根根手指骨节分明。
“程公子,他伤得怎么样?”
血流得太多了,一块药布止不住,又按进去一块,赵彦恒憋着气忍着疼,脸上湿嗒嗒的像水泼过一样,李斐紧张的问,情不自禁的要给他擦汗,抬起手,她的手已经全部是污血,刺痛了自己的眼。
“剑入三寸有余,没有伤到要害,但是可能震伤了肩胛骨,割断了骨膜。”
程安国说得还算平静,不是致命的伤口,就是要遭点活罪。
程安国说得那么仔细,李斐也理解的明白,那一剑差点对穿了赵彦恒的肩膀,李斐心疼之极的垂了头,默不作声的抓紧了赵彦恒的手。
赵彦恒抿了抿嘴,苍白的唇尽量弯了弯,道:“没事的,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你不要怕。”
“你不要说话。”李斐抬着衣袖给赵彦恒擦了擦冷汗,她不至于害怕成那样,要赵彦恒忍着疼痛来安慰她。
有马车过来,赵彦恒不肯放开李斐的手,自己强撑着站起来,登上马车又出了一身冷汗。
李斐打开车帘,看着陆应麟的身影距离她越来越远,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眶。
作者有话要说:赵彦恒为了李斐,也蛮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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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2章 门不当户不对
马车没有往李家的方向去,而是直接驰入襄王下榻的缦园三界美人谋:天...全文阅读。
血迹半干的双手浸在热水里,晕染开来,原本清晰的水瞬间变成了铁红色,换过一道水,一双染血的手才洗干净,但是衣袖上还沾着点点血迹,有使女拿了一件绉纱罗衫和一条妆花百褶裙让李斐换了衣裳。
这样一番整理之后,李斐便静静的坐着,没有和伫立在屋中的使女交谈,也没有其他动作,就是枯坐着,等着另一边赵彦恒的消息。
没一会儿,董让进来,指使着几个仆妇给李斐摆了一桌饭食,道:“是殿下吩咐的,殿下让姑娘先用饭。”
董让的脸颊成片的泪痕,说了这么一句话,抬袖子擦了擦红红的眼睛,李斐问他赵彦恒怎么样,董让还掉了眼泪道大夫还在包扎,李斐根本没有食欲,不过也拿起筷子,用了半碗饭。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赵彦恒那边整理妥当,李斐才过去看他。
赵彦恒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鬓发微湿,一张被子盖在脖子以下,把人盖得严严实实,他一双眼睛睁开着,看着李斐从门外进来,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
李斐坐在床前的一张椅上,伸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赵彦恒发着低烧,李斐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我也不想打扰你休息,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
“你不陪我吗?”赵彦恒说的理所当然,听到李斐要回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消褪,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斐,充满了挽留,然后眼神渐渐哀伤了起来,道:“你说你太锋利,会伤了他,你这样护着他,那么我呢,你每一次都是把我推得远远的,我伤了心,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李斐垂眸,没有回答赵彦恒的话,她的在意已经快要掩饰不住了。
李斐捂着脸,痛苦的道:“我和他本该去年就定亲的,当时麓川乱了,这件事情才缓了缓,否则我至于拖到十七岁,我说过我要等他回来的,他回来了,我却变了吗?”
“这是天命,老天要是有心成全你们,你们就不会拖那么久,老天要是有心成全你们,我就不会出现。”赵彦恒眼中流动着毅然决然的光彩,道:“我出现了,即使你和他认识在先,我出现了,你的心在动摇,他的心何尝不是如此……”
赵彦恒咬咬牙,把比试之时,挑衅陆应麟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李斐。
“你胡言乱语。”李斐脸上羞恼,怒目厉斥道:“你卑鄙!”
赵彦恒面色深沉,深黑的眸子把李斐望着,眼里含着疼惜道:“是他配不上你,他即使不相信我,他也该相信你,你和他认识那么久了,他该对你深信不移才是,可是他不相信你!”
赵彦恒的话像一把铁锤,把李斐的愤怒击得粉碎,李斐的心凉了半截,手也变得冰冷,不知道该如何护着陆应麟。
赵彦恒尽量把态度放软,又哀求起道:“不要和他定亲,你不要再想着和他定亲了好不好,我受不了这个。”在千户所外,李斐说的每一个字,赵彦恒都有听进去。
李斐呆呆的坐着良久,最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道:“好,我放弃了,我不会他和定亲。”
从澄江府的客栈到李家门口,再到今天的千户所门口,这么些天,她和陆应麟只这么单独的待了三次,不管巧合也好被赵彦恒盯上了也好,李斐怕了那句‘我受不了这个’,李斐怕赵彦恒受不了之后会干出什么事来,这不是李家和陆家可以承担的。
有些事情她努力过了,但是今天赵彦恒和陆应麟相斗的这件事,也残酷的让李斐知道,她所有的注意力,已经不能集中的放在陆应麟身上了,而陆应麟也没有他表现出的坚强,他的心已经被襄王的尊贵砸出了一条裂痕,她和他继续婚约,可能也做不了亲密无间的夫妻了聘礼天下:娶个...全文阅读。
赵彦恒不敢表现出太过高兴的样子,只是胸口急促的呼吸了两下,昭示了他此刻心中的欣喜。
“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李斐坐得一丝不动,一双眼睛黑瞳瞳的看着赵彦恒道:“藩王出京办差自有归期,你本来要按期还京了,现在既然受了伤,自然不能按期还朝,这一边钱大人,周大人还有你自己必定要上书解释这件事情,我求你在解释这件事情的时候,把陆千户保下来,别把你的伤怪罪在他的身上,日后也莫要累及了他的前程。”
赵彦恒伤在陆应麟手上,既让陆应麟理亏,又让李斐愧疚,而且既然受了伤,养伤又要一月左右,也就是说赵彦恒能在昆明多待一月,可谓是一箭三雕,这里头的得失,李斐刚才在静坐的时候已经想清楚了。可是想得再清楚,想到他差一点刺穿的肩膀,那份心疼发自肺腑,李斐骗不了自己。就算陆应麟没有坚定不移的相信她,李斐也自认自己辜负了陆应麟在先,能为陆应麟做的,也只有保全他的前程了。
刺伤皇子绝对是大罪,就算赵彦恒刚才没绑陆应麟,李斐也担心着钱通周原吉等人为了拍襄王的马屁而去为难陆应麟,所以李斐要赵彦恒明确做个保证。
这也是她一直待在缦园的理由。
赵彦恒刚刚欣喜的心情泄了一大半,不过李斐说话一向是言出必践,能逼着她收回对陆应麟的承诺已经不易了,其他的事情他也计较不起了,不仅不计较,还要拿出广阔的胸襟来道:“你放心好了,我刚才放了他,日后也不会为难他,钱通周原吉那些人,我也不会让他们往上乱说话,陆千户是个不错的武将,来日政绩卓越,加官进位也不会受到影响。”
如果李斐要这样心存愧疚,赵彦恒愿意为此补偿陆应麟,用权力来补偿他。
李斐沉沉的出了一口气,没有很骨气的拒绝赵彦恒的提议,也不想再去想和陆应麟这段此生被腰斩的感情。
董让端了一个小瓮和碗碟进来,李斐看着他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预备腾出位置让董让照顾赵彦恒,赵彦恒心里一急,挪着上半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牢牢抓住李斐的手,带着几分没羞没臊的痴缠道:“你别走……”
伸出来的手,刚刚好是右肩受伤的右手,赵彦恒这样一动,李斐就没敢再动,饶是如此,赵彦恒的额头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董让是个好机警的人,马上就哀声道:“姑娘,爷先前烧了三天才褪下来,那三天就没能吃下多少东西,本来身子还虚着,今天又变成了这副样子了,大夫说这个伤口要疼好几天,爷是不吭声,可是那伤口疼着呢,疼着吃不下睡不着,姑娘在这里,爷看着姑娘心里欢喜,也能好受一些。”
李斐扫了董让一样,想说赵彦恒是不吭声,但是你把他想吭的声都吭完了,但是看见赵彦恒脸色缺少血色,苍白如纸,修长浓密的睫毛覆盖在显着微红阴影的眼底,鼻梁挺直,唇色淡白,李斐也知道董让所言非虚,而且这样的赵彦恒倔强的抓着她的手不肯放,李斐实在也挣脱不开这只手,所以也由着心里那一份怜惜心疼的情绪释放了出来,回握住赵彦恒的手,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把他的身体扶正平躺好,那一剑割断了骨膜,这两天赵彦恒不能坐起来,只能平躺着。
董让很有眼色的放下东西就静悄悄的告退了。
小瓮里面是粥,用的是墨江的紫米,熬出米油取大棒骨中间一点骨髓拌起来,佐粥的是一些清淡的瓜丝姜丝菌丝。
李斐喂着赵彦恒喝两口粥,吃一点小菜。赵彦恒眉眼染上笑意,李斐喂过来他就马上张嘴,真的是没有胃口也勉强自己咽下去,还是李斐喂下去一碗粥主动不喂了,给他擦了嘴。
赵彦恒转着头笑道:“你也吃一点吧,粥还好吃的。”
“我已经吃过了。”李斐淡淡的道。
赵彦恒道:“才吃了半碗饭,再吃一点吧。”
李斐想到他刚才正在裹伤,却还有心过问自己的饭食,关心自己吃了多少饭,心里不免涌出了一股暖流,却又皱眉把这股暖流压下去,继续冷淡的道:“我不饿。”
“斐斐,你做我的王妃吧,我会对你很好的。”
赵彦横知道他有点操之过急了,但是他的心意,已经急不可耐,赵彦恒重生回来憋到现在了,现在终于把陆应麟挤下去,赵彦恒有点迫不及待的说了出来。
李斐没有表现出一点欣然接受的意思,一双幽亮静谧的眼珠转了转,然后归于可怕的平静,那些异样的情绪全部被她藏进心底,让赵彦恒什么也看不出来,这种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样子,赵彦恒是熟悉的,前世的李斐就是这个样子的,让他怎么抓也抓不住,赵彦恒慌了神,握住李斐的一只手道:“斐斐,你和我说话,你不要吓我。”
“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你先好好休息吧,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李斐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的回答,不会让赵彦横满心欢喜。
“不行!”赵彦恒紧紧扣李斐的手,看着李斐一双漆黑的眼睛,想到她从一出现就郁郁寡欢的神情,忽然害怕起来道:“难道这一世,陆千户对你还那么重要吗?”
李斐觉得赵彦恒这句话说得怪怪的,不过李斐也没有去深究这种怪怪的感觉,只是道:“我和他算是缘分不够,我也认了。但是我即使和他断了,也不能立刻就能毫无负担的,欢欢喜喜的接受了襄王殿下的心意。婚姻是结□□之好,但是李家是萤萤之火不敢攀附和日月相辉的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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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3章 因果
李斐没有情绪的脸上带着些许伤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肌肤被斜射进来的光线一晃,渡上了一层淡淡的茶金色,给人一种脆弱赢弱的模样豪门大少私宠二婚小妻最新章节。但是李斐的心性绝对不是外表看见的那个样子,她转头看了看日归西山的天色,缓缓的站了起来,用力掰开赵彦恒扣着她的手。
赵彦恒早就被李斐弄得慌了神,急道:“斐斐,你和他就算没有我搅扰,也是缘分不够,注定不能相守,我和你,是前世遗泽下来的姻缘,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挡在你我之间!”
如果今生亦如前世,李斐和陆应麟成婚之后,也做不了一载的夫妻,赵彦恒带着前世的记忆归来,他不是来做圣人的,改动李家人的命运,让李斐和陆应麟做长长久久的恩爱夫妻,然后他孤身退出,赵彦恒没那么伟大,他上辈子也来过昆明,那一次没有和李斐相遇,他上辈子遇到李斐的时候,他已经按照父皇的安排娶了妻室,他上辈子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住李斐,以致她芳魂早逝,这辈子赵彦恒重生归来,他是要改了自己的命运,和李斐重修旧缘。
这世上所有人,看不见前世,料不到后世,只有他是特别的,这是上苍在成全他的姻缘!
李斐不会想到那些玄之又玄的事情,自然也就听不出来这句话中的因果,只以为这句话是赵彦恒霸道的宣布了她的归属,她蹙了眉,道:“天快黑了,我要回家了。你不让我回家,是不是要像孝母山那晚一样,再做点文章吗?”
在赵彦恒不拿那个晚上刺激陆应麟之前,李斐一直觉得坦坦荡荡,毕竟那个晚上不是她和赵彦恒单独过了一夜,那个晚上有一对老夫妇,还有董让,可是那三个地位卑微的人能作证,证明她的清白吗?终究是她轻忽了自己的名节!
赵彦恒倏然放了手,嘴唇抖动了两下,还没有说出话来,李斐已经转身,快步疾走,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董让是看见李斐出了赵彦恒居住的院落,他也不敢拦着,屁颠屁颠的先来请示赵彦恒的意思,缦园大的很,李斐一下子也出不了园子。
“送李姑娘出去。”赵彦恒痛苦的低吼。
缦园外,李月早就守在了那里,李月知道以李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连通报的身份也没有,所以也仅仅是守在园子门口罢了。李斐见到这样守候她的母亲,眼眶微红,眼中湿漉漉,当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李月也不要女儿说什么,扶着女儿的肩,握着女儿的手,母女二人上了马车,返回了李家。
她们到家的时候,陆应麟正在李家和李老太太说话。
今天是江伯驾了马车送李斐到千户所,也围观了赵彦恒和陆应麟之间绝对称得上是一场恶战的比试,事后李斐跟去了缦园,他回来报信,伤得是襄王,任何人都得吓一跳,李老太太当即让李速去问问陆应麟当时的情形,陆应麟跟了李速过来,他没对任何人讲赵彦恒在比试之中挑衅他的话,只能以他必须赢了赵彦恒为由认了失手刺伤赵彦恒的罪过。
陆应麟这样失了手,李老太太也忍不住说陆应麟几句:“你赢了襄王有什么用,你们之间的事情要是能打一架解决了,上次我何苦拦着你们,上一次在李家门口较出高下来岂不痛快。我看你一向稳重,你今天怎么做出这样没有分寸的事情,把你和斐斐陷入了何等窘迫的境地!”
陆应麟的一身武艺就是在校场之上和别人长年累月比试练出来的,能练一次就差点废人一条膀子?对方还是尊贵的襄王殿下,和那种人比试根本不是输赢的问题,输了是让对方赢得自在漂亮,赢了还要周护到对方的面子。李家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让陆应麟为了李斐去找赵彦恒做什么,这不是让陆应麟躲在女人的身后,而是一声陆千户,陆应麟对襄王殿下什么也做不了,他一去,没有任何悬念,只有被赵彦恒打压的份儿,就像今天这个样子。
今天是个什么样子?赵彦恒是手下留情,陆应麟是以下犯上。
李斐因为他们的殴斗被推倒了风口浪尖,陆应麟也会赔上自己的前途。
大家都身处窘境!
焦氏和卢氏情绪复杂的看着李月和李斐进来,这两位嫂子也终于是知道了自家隔壁住的是何等尊贵的人超级策划师最新章节。
陆应麟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袍,神色憔悴情绪失落,他一看见李斐进来,脑子就不受控制的回忆起赵彦恒说的那些话,那些他只敢在春梦中想象的画面,陆应麟想,不管那一晚赵彦恒有没有得逞,美人如玉,他不该责怪美玉的过错,他应该一如既往爱护李斐,敬重李斐,如果李斐还是选择他,他要做一个好丈夫。当然,这前提是刺伤了襄王殿下之后他还能在西南军中立足。陆应麟知道,他脑袋一热足以毁去他的前程。
如果是那样话,冲冠一怒为红颜,陆应麟也认了!
李月摇摇头,走过去扶住李老太太苍老的手道:“母亲,陆千户和襄王殿下是不能争,争不得,可是除了这千户王爷的,他们这两个人不过是二十左右的小伙子,谁没有年轻过,年轻的时候谁没有意气而为过,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明瑞在这件事情上是有委屈的,或许此后,李家要对不住明瑞了。”
陆应麟高大的身躯一震,一双虎目变得猩红。
李老太太一哑,才怒斥道:“便是皇帝老儿,要做一件失德之事,也有御史台直谏。我的孙女婚嫁大事自有李家做主,那姓赵的小子还想明抢吗,真是欺男霸女到李家头上来了!”
李老太太先时就松口允许龙家姐弟过来拜见她,那就是把陆应麟当准孙女婿看了。李老太太是经历过沉浮的,富贵时不过那样,贫贱时不过这样,有些东西就看得通透了,李老太太看着李斐和陆应麟这些年一点点把情分处出来的,实是不愿意分开了他们。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是现在襄王为了斐儿,宁愿受了伤躺在床上,也不愿意按期归朝,此事在不日之后就会上达天听。”李月无奈的握着李老太太的手,看着陆应麟和李斐道:“襄王殿下对斐儿的爱慕,李家可以拒绝,这是骨气。但是李家拒接一个王爷之后,偏偏要把女儿嫁给一个千户,就不是骨气了,而是对皇族的轻视。轻视皇族,李家承担不起这份风险,所以李家和陆家婚约之事休罢,我的女儿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欢欢喜喜的接受了襄王殿下,要么千山独行,放弃俗世的姻缘!”
李月比李老太太看得宽广,李月这样说透了,李老太太的眼中闪着些许泪花,她老人家是知道其中利害的,陆应麟痛得眼前发黑,放弃俗世的姻缘,千山独行,陆应麟不想所爱的人最终是这样的结局。
“姑姑!”
焦氏卢氏这两个嫂子在那一刻完全是可惜。莫说李斐容色绝丽,娇羞时楚楚动人,端庄时不敢逼视,是模样好性情好品行好,无一不好的女子,便是无一好的女子,也不该独身过日子。
那么……
焦氏和卢氏转头,看见李斐莹白光洁的玉面,沉静无波。
其实,只要李斐多一些情绪出来,焦氏和卢氏都可以慢慢开导着,为襄王殿下说话,毕竟襄王殿下这些日子对李家的亲近和对李斐的追求,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从了襄王殿下,总比没人敢娶,没人敢嫁,不能婚嫁要好。可是李斐是这个样子的,面上沉静得可怕,有些话,是不用说的,有些人,是劝不了的。
李斐的眼睛转了转,转向了陆应麟,在转动之间,黑幽幽的双眸中已经盈满了泪水,道:“我想和陆大哥单独说几句话。”
李老太太摆了摆手。
李斐先走,陆应麟随后迈动沉重的脚步跟上。
因为黑透的天空中,有月亮和繁星高挂,倒也看得见脚下的方向。
陆应麟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直直的往下坠,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坠得生疼,陆应麟垂着自己的脑袋,骂自己:“今天是我错了,是我傻,是我笨,我万万不该和他动手,还刺伤了他。”
“陆大哥不用那么自责,错不在你,错在我身上。”在看不清楚的夜色中,李斐的脸色是苍白的,道:“若我真对他无心,他千穿百孔我也不会动容,可是我有心,他也知道我有心,他总有办法把你我拆开了。”
是身体的不洁重要,还是心里的不贞重要,李斐的身子虽然没有给赵彦恒占有,可是那颗心,总是一次次的为赵彦恒动摇过的,所以李斐也不怪陆应麟受不住赵彦恒的激将。
李斐没有发出多大的哭声,但是泪水一条一条的从眼眶中涌出来,她那样静静的哭着道:“陆大哥,忘了我吧,我不是一个好女人,说要等你从麓川回来,却没能一心一意待你,我这个样子,做不了你的妻子!”
“三妹妹,不,是李姑娘!”
陆应麟知道李斐在哭,他心痛如刀搅,他不想横亘在李斐的心头,让李斐伤心,所以对李斐的称呼换回了最恭谨,也是最疏远的称呼,道:“李姑娘,那一夜我说过,如果我失了你的心,是我福分不够,我努力过了,我不后悔,日后……我也会放下。”
陆应麟握紧了拳头,咬破了舌尖才逼得自己说出这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黑化陆应麟。
陆应麟绝对是一个好男人,上一世,陆应麟唯一的缺陷,就是他短命吧。
这一世,赵彦恒重生把后面的事都改了,陆应麟也不会在一年半后身亡,幸还是不幸,我也不知道,这是两辈子的事!
不过这一世,李斐和陆应麟少了一年半的相处时间,也没有后面的死别,感情前一世那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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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4章 道
李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三国卑鄙军阀最新章节。
灯架上一盏莲花灯,是去年七夕陆应麟送的;书桌上一个鱼形的洗笔,是去年九月九生日的时候陆应麟送的;茶几上摆放的一株宝石花,是不久前陆应麟送的。这几年,陆应麟这个人,就像他送的东西一样,一点点的侵入李斐的生活,目之所及,屋子里到处都是陆应麟的痕迹。
李斐把那些东西都挑出来,除了陆应麟送的,还有龙家姐弟送来的披毡,那一家人,待李斐,都是充满了诚意。每一件东西李斐在细心擦拭干净之后,收到了木箱子里,除了那一株宝石花,李斐双手捧着花盆,泪水无声的滴下,落在犹如绿玉的叶子上。
如果赵彦恒的出现只是动摇了李斐的心,陆应麟的离去,就是拔走了李斐已经设定好的未来,做陆应麟的妻子,做千户夫人,做陆家的媳妇,做龙文秀龙武洲的嫂嫂……如果赵彦恒不来干涉,李斐会做好这一切,做个好妻子,好主妇,好儿媳,好嫂子……她会满足的,陆应麟这个男人,可以满足李斐对生活所有美好的期待,简单快乐纯朴舒心甜蜜!
李斐只是静静的坐着,缅怀这几年她和陆应麟在一起青涩美好的时光。那些和陆应麟在一起,美好的回忆和向往,李斐细心擦拭,妥帖的珍藏在心底。
那么赵彦恒算什么?
赵彦恒至于她是高高在上的风景,那一点点的悸动,远远不足以令人沦陷。
过了两天之后,黔国公府上的朱老夫人请李家母女过去说话,也过不去了,李斐生病,卧床不起。
韩金蝉受命,也是怀着好奇的心绪来探望李斐。韩金蝉以为,那一天要不是她硬推着李斐替她去给襄王殿下献茶,这两个就不会再有交集。
现在襄王殿下和郭家表姑娘的事情已经传得纷纷扬扬了,在传言中,襄王殿下和郭家表姑娘在人群之中匆匆而过,美人那无意间的一回眸,震动了襄王殿下的心扉,从此襄王殿下魂牵梦绕,忧思难忘,直至圆通寺献茶,思之念之的美人蓦然出现在眼前,那一句‘原来你在这里呀’,襄王殿下的心醉了。
昆明城中,多少对襄王殿下动过意的人家心里犯酸,可是皇子之心便是如此,一见动心,二见倾心,襄王殿下就是这样钟意了郭家的表姑娘。
韩金蝉由焦氏引着进了李斐的内室,但见李斐面色苍白,云鬓微乱,确实是在病症之中,虽然晨光如露,印在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神采,依然难减她秀丽无匹,安然清雅的容姿。
“表姑娘!”
韩金蝉站在床边给李斐行礼,心情有点复杂。
说到表姑娘,从名分上来说,韩金蝉也是郭家的表姑娘,她的母亲郭氏,是朱老夫人那一辈,郭家最小的姑娘,当然因为是庶出的原因在郭家一直是透明人,及笄之后嫁入泰州望族韩氏,又是一个贤良人,几年没有生下子嗣,就为丈夫典了妾来,生下了韩金蝉,后来又典了数个姬妾,也只得了韩金蝉一个女儿,父母死后,韩氏宗族要把韩金蝉嫁给已经克死了三任妻子,已经四十多岁的提督学政大人,韩金蝉不愿意,千里迢迢的西行,求得黔国公府的庇佑。
韩金蝉是空占名分,实际和郭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所以郭家也没有人拿她当正经表姑娘对待,出于善意给她一个庇护之所而已,好在韩金蝉看得透她自己的身份,在郭家的主持下嫁了一个稳重老实的男人,成为妇人之后又来郭家做事法师娘的大冒险全文阅读。
韩金蝉早先看到李斐的时候,还以为李斐和她是一样的可怜人,毕竟李斐是有了血缘,却失去了名分,同样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那一天承大奶奶交给她的差事找不到人接替,她也没有负担的,硬推着李斐替了她。
原来不是同一类人,韩金蝉已经理顺了自己的情绪,不由暗暗感叹,李斐和她不是一类人,李斐是受到苍天特殊眷顾的人,即使身在边陲蒙尘十七年,该是她的,苍天还给了她。
和皇子作配,是她应有的属于公府嫡长女的荣光!
李斐第一次看见韩金蝉在她面前这样拘谨的行礼,愣了愣,又叹息了一声,随便说了几句话,就把韩金蝉打发走了。
世人只瞩目着宣国公府的锦绣荣华,又有谁能真正体悟她身在李家的自由和快乐。
“真的是病了吗?”朱老夫人亲自挑选着要送进缦园的补品,知道韩金蝉从李家回来了,就叫她过来回话。
韩金蝉敛眉站着,想着李斐小小年纪有那份处变不惊的定力,既是佩服,又是诧异,规规矩矩的道:“确实是病了,脸色苍白,神情忧郁,很没有精神的样子。”
朱老夫人手放在一盒豹筋上,神色不明,未几,让儿媳妇陈太夫人过来伺候,叫二儿子郭坤护从,三个人去了李家。
李家居住的街坊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平民百姓区,两个一品的国公夫人,一个征西大将军,绝对是贵脚踏贱地,不过李家曾经是和皇上都能顶着干的人家,这三位要来拜访,来了就来了,扫榻相迎,一杯清茶,几碟子家常的点心而已。
李老太太和朱老夫人面对面坐着,不卑不亢,在气势上也是旗鼓相当,倒是焦氏和卢氏这两个孙媳妇,到底是年轻又没有见过世面,难免局促了,李老太太笑一笑,只让乐氏伺候着,对她们二人道:“你们下去吧,叫斐斐勉励起来见见客人,再使人去外面找找,把阿月叫回来。”
朱老夫人说来就来,她要见的李月和李斐也没个准备。
朱老夫人环顾着李家一水的老榆木家具,无奈的摇摇头,李家的人就像他们用的家具一样,一群的榆木疙瘩,可不好敲打,倒是李老太太追忆往昔,说道:“二十几年前,那会儿你代替老国公到李家提亲,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突然就来了,家里也每个准备,招待不周。”
李老太太说的老国公,是朱老太太的父亲,已经逝去二十几年的老宣国公,朱老太太长姐如母,是为弟弟朱钦的婚事在跑腿,老宣国公病重,年轻的蔡氏朱家三姐妹一直很瞧不上,朱钦再怎么细心栽培也才十岁出头,半大的小子,而那时候,李月的父亲李泰即将升任首辅,李月本人也是容姿妍丽,端庄大气,在一众十余岁的女孩子中,她是一进门就可以襄助丈夫挑起朱家门庭的女人。
那桩婚姻,论两家的门第交情利益,还是论那时候朱钦一股子非李月不娶的决心,此生敬爱李月一辈子的誓约,都是一桩不可挑剔的美满婚姻,人随事变,不过三年而已。
朱老夫人可不想以弟弟那一桩破裂的婚姻做开头,品着今年新出的洞庭碧螺春,看见乐氏来续茶,就说到她的女儿李姜。
李家的这位二姑娘也是十七岁,当初李家身陷囹圄,乐氏的父亲出头为李家含冤,未果愤而辞官,又让自己两岁的孙子和二个月的外孙女成婚,让李姜逃离了流放之刑。
从此李姜长留乐家,未能在乐氏膝下长大。
“二姑娘是李家人,却是从小在乐家长大,这中间的无可奈何之处,我是知道的。”朱老太太平和道:“我也曾这样看着斐斐无可奈何,她随你们姓了李,可是在我的心目中,那还是我的娘家侄女,我娘家两个庶出的弟弟,一个嫡亲的弟弟,庶出的就不说了,那总是差了一重身份的,现在我四弟膝下有四女,她们的母亲说句实话,我是很看不上,这么些侄女,我最看中的,也只有阿月为我们老朱家生下的,李斐一人而已。”
朱老太太前半生襄助父亲打理朱家,后半身镇守着黔国公府,历经几十年宦海风雨,一生富贵,那是个刚硬凛然的人,看不上得闲人,李月之后,宣国公府那一群女人,朱老夫人真没一个瞧上眼,那么她们手上教导出来的孩子们,朱老夫人也没有寄予厚望,所以那些娘家侄女,真的也只有李斐一人,朱老太太愿意成为她的后盾。
嫁入皇家,如果拼的是身份的话,有一座宣国公府,再加一座黔国公府,李斐不比生养在京城的贵女输半筹。
李老太太没有动容,而是深深的叹口气,谦道:“太过抬举斐儿了,怕是她承不住这样的厚爱……”
说到此节,李月一系浅青色的男式直缀,从外头进来,英姿飒爽,顾盼神飞。朱老太太扫一眼她下手的大儿媳妇陈太夫人,和二儿子郭坤,两人纷纷站立起来。
虽然三个人年纪差不多,李月是当过舅母的人,尤其是郭坤,当年小舅舅成婚,他代表父母还参加了婚礼,对着李月行过礼,收过晚辈的红包,每每想到那时候端方大气的宣国公夫人李氏,再看现在依然风姿卓越的李月,郭坤不由微微心动,这点心动,导致郭坤每一次见到李月的时候,在行为上就多了一分规矩。
而陈太夫人自持身份,在站起来的时候一滞。
李月并不依仗过去的身份,拱手向两人行礼。
明明是个女人,宣国公府也愿意供给李月富裕的生活,李月却是不领情,十几年穿着男装过着男人一样的日子,陈太夫人和李月不是一路人,拘谨的还了礼,倒是郭坤,爽朗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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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5章 各怀心思
李月回来了,乐氏就出去了,她只是伯母,并不想指点侄女的婚事倾城毒妃:压倒妖魅陛下最新章节。
乐氏这份超然,无形之中就凸显出郭家人的近利了。当初李斐和陆应麟两人的事,郭家也是默许的,现在李斐斩断了和陆应麟的感情,也没有去缦园探望赵彦恒,这就已经说明了李斐的态度,郭家为什么要贵脚踏贱地,来为襄王殿下做说客呢,郭家是看重李斐,可是再看重,李斐也只是郭家的表姑娘罢了,现在这样的热心,最根本的,还是利益在驱动。
几年前,有一个资质不错的姑娘,就是这几天又传来消息,刚刚加封从一品妃位的宁妃郭氏,那郭氏的娘家和黔国公府郭家就是八百年前一个祖宗而已,两个郭家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连了宗,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郭氏想和皇家联姻的急切。
不过正如朱老太太自己说的,一众郭家的女孩子,和郭家有关的女孩子,她少有看中的,自然也不能让皇家中意,手上没有拿得出手的女孩子,是朱老太太的憾事,而今襄王殿下自己看中一个,朱老太太是要帮襄王殿下达成所愿的。
黔国公府,并没有表面看到的那样光鲜。承爵的大房势微,长子郭乾早逝,长孙郭绍融早逝,长房两代黔国公在位时间太短,而现在坐在黔国公位置上的,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小儿郭绍谦,西南之地,境内土寨林立,境外动荡不安,西南需要的是一个能制衡西南各方势力的黔国公,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孩子,所以朝廷另为郭坤铸了征南将军印,实际代行黔国公的职责,郭绍谦和郭坤,一个占名分,一个有能力,他们各自的身后又站了那么多的人,总有一争,这是一个危局,朱老太太日夜悬着,担忧的不是儿子和孙子谁输谁赢,而是这对叔侄两方的势力在相争的时候,争塌了黔国公府。
在此种困顿之际,朱老夫人需要经营好和朝中的各方势力,郭家的表亲之中出一个王妃,算是一招进可攻退可守的好棋。
李斐知道她母亲已经回来了,姗姗而来,向诸位行了礼之后,坐在李月的身侧,果然是气色不佳,尤在病中的样子。
李月紧紧握住李月的手,并未对黔国公府的支持表示欢喜,李家无意介入黔国公府的纷争,那么,也不能接受黔国公府的扶持,她的女儿,愿意嫁给襄王,只能是过了自己的心,自己的心过不去,种种得失的算计,也太冷酷了些,朱老夫人的用心虽好,亦是别有用心,她生养的女儿,不是给人当棋子用的。
陈太夫人眉头抽了一下,笑道:“既然姑娘身体不适,就下去好生歇着吧。”
陈太夫人总觉得李斐这副样子有点做作,能配襄王,是偷着乐的大福气,她那个庶女想钻还没缝钻呢,现在是朱家郭家李家商量着向宗室要皇子正妃名分的问题,而不是这样郁郁寡欢的样子,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一个千户还能比襄王殿下好。
陈太夫人很好的隐藏了心里的厌恶,作出关心李斐的样子来,李老太太看孙女一眼,道:“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也听一听吧,以后过得好过得不好,是她的日子。”
郭坤还有几分知道李斐的心思,豪爽的道:“若是为了陆应麟,倒也不必顾忌,千户所门外奋力一搏,众人皆知,陆应麟是尽全力了,可惜比之襄王,确实是多有不如,良禽尚能择木而栖,何况是如表妹这样的佳人,自然要择一个更好的丈夫。”
如果李斐选了襄王,是怕陆应麟难堪,怕别人耻笑陆应麟懦弱无能,连喜欢的女人都不能守护,那是打开天窗说风凉话了,千户所门外,陆应麟和赵彦恒短兵相接,以死相搏,已经证明了他的骨气,不过是没想到,就算是一个武将最擅长的比武,陆应麟都输给了赵彦恒,输了武艺输了武德,输得彻彻底底,输得有目共睹,这样还有什么话可以说,输了就要服,陆应麟确实不如赵彦恒冷面总裁行行好全文阅读。
在军中,道理就是这样简单粗暴,谁强,就得服谁!
李斐抬头看了眼这个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表哥,和他没有话讲。
他这个表哥,和镇守太监的侄儿,云南巡抚的儿子,是一样的人,都是耽于美色的人,女人一个又一个的收,除了女人还收男人,西南的男女长得太粗糙,还命人去江南采买歌姬和伶人,闹出来的风流债着实有一两桩不堪入耳的,李斐想,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男女合欢这样的事算什么呢,不过是汲汲在权力之路上的一种调剂而已,总有更美貌更年轻更刺激的,他们看似沉迷在花丛中,实际片叶都不粘在身上,又怎么会理解她的痛苦呢。
李家祖孙三人一致的沉默,让气氛陷入僵局。
陈太夫人的脸上最先挂不住,胸中那口气压回去两次,到底是沉不住,对着李老太太道:“李家也不是二十年前的李家了,老太太心疼孙女,难道就不疼一疼几个孙子和李家的声名吗?和皇家交好,对李家总有助益……”
“陈氏!”朱老夫人先遏制了儿媳妇,李家的兴衰荣辱,不是几张嘴可以说得清楚的,朱老夫人今天只准备和李家谈谈郭家,谈郭家会力保李斐坐上襄王正妃,郭家在京中有势,在宫中有人,朝堂之上,后宫之中,总能为赵彦恒和李斐这一对说上话。
今年来商量的,是怎么样运作拿到皇上首肯之后的赐婚圣旨。他们郭家有势力,李家就是死透的吗,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家曾是首辅之家,李家一门三进士,李老太爷的同门故交学生有多少,当初李老太爷赐死,多少人心中愤愤不平,又有多少人遭到了打压,那不是一家的恩怨,现在李家若是要进,那些人难道不会扶持一把吗。
李家现在是继续蛰伏,还是乘着襄王这股子东风爬起来,得襄王殿下过来亲自和李家面谈。
陈太夫人现在是干什么,鼓吹着李家赶快卖女秀荣?
朱老夫人眼神锐利,对陈氏这个儿媳妇倍感疲累。长房和二房之争,她倒是想一碗水端平,所以今天既把大儿媳妇叫来,也把二儿子叫来,可是陈太夫人这样的急躁,眼光又那样的短浅,朱老夫人就要担心黔国公府在长房的手里能不能长存了,那么……朱老太太闭了闭眼睛,眼眶中夹着一点老泪。
陈太夫人因为被婆婆当着外人的面儿训斥,脸色不太好看。
陈太夫人的话也是触及到了李家的逆鳞,李老太太心底冷笑,嘴角耸拉下来,没有好颜色。
气氛跌到了谷底。
李斐不由抓紧了母亲的手,把母亲的手都捏疼了。
李月低头,另一只手覆盖在女儿的手上,把那只握紧的手捋平,气息平和了才道:“父亲是掌政之人,父亲于社稷有功,还是于社稷有过,功过是非自有后世史笔给个论断,至于现在,在本朝,我的父兄已经落到了那样的下场,李家又谪戍西南,君恩翻覆,连站立在庙堂上的男人都要身败名裂,又为什么急巴巴的,要把自己的女儿送上去,去承受那变化无常的恩宠呢?太夫人也知道,女人本不如男人,她们败了时,下场只会更加凄惨。”
陈太夫人本没有太把李家放在眼里,只是看见朱老夫人听着李月的话皱了眉,她才连带着思绪翻涌,知道自己是太快的揭了别人的底牌,而李家,表面姿态也好,真实想法也好,是不准备合了襄王殿下的心意。
陈太夫人定了定情绪,并没有后悔她的鲁莽,李家和襄王不能成事也好,郭家从中协助能不能受惠到大房的头上还是两说呢,毕竟这十几年她对李家不假辞色,李斐这个人不在她的掌控之中,郭家搭上了襄王,到时候襄王是偏帮大房还是二房,可是说不定的事。
郭家此行,就在陈太夫人这样有意无意的搅合下不了了之。
又过了几天,焦氏正式出了月子,回了一趟娘家,焦氏本是想和父亲好好说说妹妹焦珠的教养问题,谁知焦老爷已经把焦珠亲自关进了家庙,这个女儿,要是她自己改不过来,焦老爷已经决定了,就是把她关一辈子,也不会把她放出来祸害了家人,更不会把她嫁出去,祸害了夫家。高氏在公公面前也吃了挂落,她实在是有委屈的,不知道焦珠从什么地方看出来李家隔壁蜷着一位龙子,还不自量力的生出了攀龙附凤之心。
高氏的这些委屈,见到了回家来的姑奶奶,就竹筒倒豆子,都倒了出来。
焦氏在这个时候,才知道孝母山发生的一切。
妹妹既然是这个样子的,焦氏也不去向父亲求情了,她是该在家庙里吃段时间的苦头,以卑抑尊,襄王对焦家的姑娘没有兴趣,还能强按头不成,但是襄王对李斐……小姑子要是真能做王妃,焦氏也是如二弟妹那样自嘲的笑了笑,她们妯娌,是没有李家长一辈那样的大定力。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读者说,叫赵彦恒强娶。
强,还怎么娶呢,聘为妻,奔为妾。
赵彦恒这辈子是要娶李斐当妻子的,所以才费那么大的劲儿。
说起来他可怜的很,前后都不讨好,李斐不想嫁他,皇上呀那些人,为未必乐意他娶李斐。
古代,尤其是赵彦恒这样的,不是把家里的户口本偷出来,就可以去结婚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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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6章 去见面
李斐病了三四天,渐渐好起来,好得差不多了,宋家三口人才来李家异世之炼丹天下最新章节。
程安国是什么人,他的出身,他的身份,宋家这回是知道的清清楚楚了,宋家人既是惊喜又是烦忧,喜就不必说了,喜过头就成了忧,那程公子条件太好,原来就是高攀着的,现在更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攀上。
结果不论,李家这里是要重谢致意的,宋太太进门就给李家的重孙子挂上一块巴掌大的大金锁,做孩子的满月礼,还问怎么不给孩子做满月酒。
焦氏抱着孩子看李老太太,待李老太太颔首,焦氏才谢过宋太太,让丫鬟蔓草把大金锁收起来。
李老太太笑得闲适,道:“想着双满月的时候再办呢,到时候阿迅要回来,让阿迅自己来办这个满月酒。”
宋老爷试探着,奉承道:“再过一个月,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了,届时一纵儿孙都有孝敬,热热闹闹的,也不知道预备着怎样大的排场。”
再过一个月,是李老太太七十大寿了,李老太太双眼一阖,复睁开来露着精光笑道:“媳妇女儿倒是说了,我活到了七十不容易,要大办这个寿日,我说了,我人老了,眼睛不好,身子骨也不大好,排场太大,热闹太过,我还脑仁疼,活到我这个岁数很多东西都看开了,倒也不要她们为我铺张,就一家子能团聚在一起,守着我几日就好。阿迅在临安建水当驿丞,驿丞说得好听,那里一片茂林,驿站还得他自己筹建起来,建了一年多弄了个样子出来,前些天来信说,他又要筹建一个学馆,不是教四书五经的那种学馆,单教那边的人说几句汉话,粗略的能写几个汉字也就够了,他那边就没几个人能说一口麻利的汉话;阿迪去年十月去麓川,现在快四月了还没有回来,算算日子半年都过去了,好在他是随军的医士,提刀提剑的事轮不上他,人是平平安安的,我才略放心些;单有一个阿速在我身边,他也忙,前些天忙着晒书,四五天的不着家,我问一回,才知道是病了,歇在那边,不让我知道。我家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排场就不提了,只安安生生的,能过日子就成。”
李家的情况,就是李家的三个孙子,李迅李速李迪还是流放的身份,并且他们都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做着流放之人该干的活儿,一个在穷山恶水当个没人愿意接手的驿丞,一个其实和孝母山那些采药的差役一样的,是分配在医药院,在军中做一个低级的医士,李速身体是三兄弟中最差的,那也是尽心办差,没有懈怠。
李老太太从未忘记,李家是流放在西南的,李家既是这样的身份,就不会大操大办什么七十岁的寿辰。
最后,李老太太笑着脸上满是褶皱,道:“因着祖上的余晖和孙女的福气,众人叫我一声‘老太太’,不过我自己知道,我是个老不死罢了。”
宋太太如坐针毡,僵笑着道:“老太太玩笑了。”
李老太太点点头,却又沉声道:“老而不死,是我的福气,我还想再活上十年呢。”
宋家两口子是另一波说客,被李老太太的冷硬逼退了,这之后,李老太太才让一直坐宋太太边上的宋多福去李斐那里。
宋多福本来就踌躇着,被李老太太的态度弄得更加踌躇不已,她站在门口,看着李斐站在屋里的桌子边,手握着侄女李绮儿的手,在教三岁的侄女写字呢。
李绮儿显然还坐不住,涂鸦了几张纸,小身体就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见到宋多福嘻嘻的笑,招手叫宋姑姑吉翁军特殊武装部队之回归最新章节。
“行了,你去把手洗干净,然后把衣裳换一换。”
李斐把李绮儿抱下椅子,让画屏带着她出来,宋多福才慢慢的进屋,一身云丝罗衫,在走动起来的时候流动着浮光,显得整个人特别的柔美。
李斐吩咐幽露去厨房取点心,转头朝宋多福笑,瞧着气色,病气已经全消的样子,笑问:“你喝茶,还是要喝杨梅水?”
“喝茶吧。”宋多福忐忑,心绪烦躁。
幽露下去了,李斐请宋多福先在椅子上坐,她一张张的整理好李绮儿写过字的纸,收进抽屉里,再整理好书案,才过来和宋多福坐着说话。
宋多福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语气刻板的道:“你病了第一天,襄王殿下就知道,使了一个内侍来家里说这个事,命我来探望你,我想着,你要是假病,就是在躲着他了,你要是真病,也不会想见任何人,所以没立即来,过了这么多天,我想着你也缓过一二来了,就来和你说几句,缦园那一边,襄王殿下……”
宋多福说到这里就顿住了,她实在不能一模一样的转述那个内侍董让说过的话,重新考虑了一番,用自己的话道:“襄王殿下受了伤不能如期回京,这件事情日传四百里,十天就传到京城去了,也就是说这几天京城里,那些我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皇上陛下,皇后娘娘,柔妃娘娘,这些人都知道你存在了,这些人才是能做主的,我觉得你应该和襄王殿下谈一谈,看他准备怎么安置你。”
就宋多福本来不算愚昧的见识,加上程安国的一番指点,宋多福也知道皇子的婚事是大事,而这样的终身大事,不是赵彦恒自己一言而决,那李斐能得什么位分,真的是需要筹谋一番的。
宋多福的话传到了,李斐听到了,看着宋多福焕然一新的着装,和眉眼之间忧郁的神色,道:“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宋多福似喜且忧,心情复杂,道:“本来以为程公子是依附宗室,经营家业的公子呢,原来是堂堂正正的五品官,王府的仪卫官,王府数千护卫,都是他管着的,程公子的母亲现在还是王府的女官,父亲管着王府的田庄,兄长蒙了恩典在福建当县令,长姐嫁的也是官宦之家……”
程家的出身是不怎么样,但是天家的仆役,也是一门富贵,宋家望尘莫及。
宋多福盯着自己镶了金边的衣袖道:“才知道程公子是谁,我娘就叫了缀锦阁的绣娘来给我做衣裳,要用好料子,裁京中时新的样式,我爹也是的,又带娘和我去金缕坊买首饰,钗簪环佩,成套的首饰买下来,我现在出门必是新衣,首饰也是戴齐了。”
宋多福今天就穿了镶边的云丝罗衫搭着一条团锦碎花长裙,头上插戴着数枝金镶玉的发簪,双手戴着润白色的玉镯子,手指上戴着镶了红宝石的金戒指,脖子上一条银链子,嵌着一枚豆荚玉佩。
宋老爷做了很多年的生意,宋太太勤俭持家,宋家是有些积蓄的,不过宋家和李家一样,走低调的路线,平日着装并不显富,可是和那样的程公子在一起,宋家再低调,就要低调到尘埃里的。
宋家是拍马也比不上程家,但是宋家也是银子的,给女儿穿绸着罗,镶金戴玉的生活,是给的起的,宋家这样着意打扮女儿,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斐斐,我知道你怕什么,我也怕。我们许人家,必是与人为妻,不是妻子,再好看的男人,再显赫的家世,我们也不能将就。”宋多福像一个精心打扮的福娃娃,咬着唇儿,道:“我都和程公子说了,你这边,就算是有品级有玉牒侧妃,也是叫起来好听的妾室罢了,你不会答应的,我这边,一个才中了秀才的,都觉得我配不上,他要觉得我配不上他,趁早和我说清楚,别耽误了我。”
虽然宋多福的一席话,没有说到李斐的点子上,但是宋多福为自己,为李斐,能操心的,也只能操心到这份上了,这份心意李斐领了,宋多福有一个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白,她想躲赵彦恒,也是躲不掉的,过了这些日子,她母亲李月也多方打听了京城中的一些事,赵彦恒的一些事,她是该去和赵彦恒谈一谈了。
李斐既然领情,就在宋家三人离开之后,向李老太太说要去缦园探望赵彦恒的伤势。
当时,焦氏卢氏两位孙媳正在李老太太身边服侍,眉梢之间显出波动的情绪来。
李老太太直起身子,抚摸着李斐单弱的身体,面对着李斐,也是对着两个孙媳妇正色道:“陈太夫人,她有心也好,无意也罢,她说的话带着满嘴口臭,你不要放在心上。当今皇上和李家有血海之仇,此仇报不得,也不能消弭,所以只要当今皇上在世,李家只能困在边陲,甘受困苦,阿迅那三个孩子,在本朝是不能有作为的,他们不能出仕,去侍奉和李家有血海之仇,和他们有杀父之恨的君主。而当今皇上之后,谁能入主大位,现在云山雾罩,谁能看得透彻。襄王殿下对李家来说,是福是祸,尚无定论。”
“我知道。”李斐神色端凝,稳稳的站在那里,衣袂不动。
李老太太巡视着焦氏和卢氏,她们的父兄是做过官的,也算出自官宦之家,现在是下嫁在李家,心里难免急躁了些。
焦氏和卢氏也算懂事了,脸上含着惭愧之色道:“孙媳愚昧,还要老太太时常教诲着。”
李老太太握着李斐的手,李老太太的手已经长满了老年斑,满是摺皱,表皮粗糙,而李斐的手,细如凝脂,滑如绸缎,直如春笋,白如玉石,在大中午刺眼的光线中,李老太太已经看不太清晰李斐的脸,只能细细的抚摸着李斐的手,送了李斐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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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7章 问志
缦园建在滇池之畔,滇池之水蔚蓝,万里无云的天空也是蔚蓝色的,一眼望去,水天相接,浑然一体近身特种兵(无畏)最新章节。
李斐看着自己的一双手,丰润白皙,掌厚背圆,五指根部一个个带着浅窝窝,从手相上来说,这是一双有福气的手,但是李斐从来不那么认为,一个人的福气,仅凭着一双手就被人断出来,这也太荒谬了,一个人的福气,是要靠自己的手,一点点的去刨出来。
李斐拉了拉衣袖,把一双手盖住,安静的坐在临着池水的草亭中,亭子四角摆放着大理石鸭嘴香炉,点着线香清爽淡雅,余味缠绵,李斐环看四周,目之所及一个人影不见,只有池面上停着几只黑天鹅,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互相梳理着羽毛,颈肩交缠。
过了一会儿,赵彦恒快步的走过来,两肩清宽,背脊挺拔,脸上看着清减了些,却依然容貌昳丽,神采照人,尤其是一双上挑的凤眼,目不转睛的看着李斐,仿佛蕴含着三生三世的温情,唯一不自然的,是赵彦恒走过来的姿势有点僵硬,右臂贴着身侧不动,手指微微蜷着,李斐看着赵彦恒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听他很熟黏的道:“斐斐。”
从什么时候起,便叫得那么亲密自然了,李斐微微眯了眼,从铺了锦垫的石凳上站起来,稍稍侧了身,行了礼,赵彦恒身后,董让领着一中侍从,在石桌上摆上点心和水果,烹好热茶,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茂密的花草芳树间。
赵彦恒含笑着先坐下,左手执着彩绘茶壶倒茶,倒满一杯把茶壶放下,把茶杯送到李斐的位置上,才是给自己倒茶,李斐终是大大方方的坐在了赵彦恒的对面,眼睛看着赵彦恒的右臂膀。
赵彦恒嘴角含笑,道:“已经结痂了,我身体好,再过七八日就能抬起手臂了。”
赵彦恒的手臂原来该是用三角巾垂吊着的,限制肩关节的活动和关节的受力,不过他要来见李斐,可不允许自己像个伤残人士一样,所以坚持这个样子过来,虽然肩膀被手臂坠得隐隐作疼,心里却是暗暗雀喜,李斐终究是有一点点把他放在心上的。
这么一点也就够了,李斐本来就是一个慢热的性子,这一世,才相识一月,赵彦恒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不要着急。
李斐客客气气的道一句:“殿下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龙子龙孙的身体收了损,追究起来,身边的人难免要吃挂落。”
“你生气了吗?我知道你生气了,气得不轻还把自己气病了,我也不敢去你家,再去惹你生气。”赵彦恒脸上一丝僵硬,说得委委屈屈,甚至是小心翼翼:“我知道,现在让你嫁给我,是逼急了你,但是我也是没有法子了,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的六皇兄十八岁已经大婚满一年了,我今年总是要有王妃的,我愿意等你,皇室中也不会让一个成年的王爷没有王妃的,京城中不知道父皇正在琢磨着哪几家的贵女,那些人家,我都不稀罕,我已经是有封地的王爷了,我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你是我喜欢的女子,我会娶你的,父皇亲赐,礼部传旨,如果有一些风言风语,你不要听也不要想,总之尘埃落定的时候,你必定是襄王正妃。”
赵彦恒是年前重生回来的,他清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筹谋着这一世怎么来和李斐相遇,怎么像一个真正的少年一样,赢得李斐的芳心,京城里他也是早有布排,总之要拿到父皇的允诺深海战神最新章节。
这一世,他不会在名分上委屈李斐,名分先正,日后他和李斐会有漫长的岁月相守,岁月能证明他的心意。
李斐绷着脸色,心里冷笑,似宋多福那样的担忧,侧妃之位,就算天下的女人任由皇家先择,届时她不得不受,也要看皇宫中的那个老皇上,是不是老糊涂了,就那样赐下婚旨来。
李斐抿着唇不答,脸上是冷漠的神色。
赵彦恒看着这样的李斐,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我被身份所举,也被身份所累,陆家那样人口简单的小门小户能让你舒心自在,反而是皇家这样一重一重的规矩,又是兄弟众多,权利交织,会让你感觉到压抑和厌烦,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会护好你的。”
李斐不是只顾朝夕,只看得见眼前小利的女人,也不是被襄王这一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冲昏头脑的小女人,她的眼中含着一层浮光,幽深的眼眸里带着洞悉时事的精光,笑道:“我和你相识不过一月,我自问对你知之不详,不过既然你这样诚心娶我为妻,我也诚心一问,襄王殿下是想一辈子做个闲散的王爷,也富贵终,还是想荣登九五,指点江山?”
赵彦恒没有马上回答,他手支着头,目光温和,明明是头虎仔,却慵懒着像只猫一样的,毫无攻击力。曾经,他这样的表象骗了很多人,甚至是自己前世的王妃朱妙华,但是李斐就有这样洞若观火的心志和迎面直击的勇气,此问提前了两载,但是李斐亦如前世那般探问,她就是这样卓尔不凡,让人心醉的女人,
李斐神情肃然道:“我朝已经传至第四位皇帝,先前的太|祖世宗仁宗,没有一位年过五十,也没有一位像当今陛下一样在位那么久,当今陛下已经五十五岁,在位二十七年,襄王殿下若有鸿志,应该要意动了吧?此处只有你我二人,襄王殿下真心娶我,要对我敞开心扉才是。”
赵彦恒轻轻的笑了,眼中荡漾起的柔光,声音甜得发腻,道:“我说会护着你的,男人只有站在山巅之上,才护得住,他要守护的一切。”
李斐没有被赵彦恒的甜言蜜意击中,反而皱了眉道:“殿下看清楚,我姓李,我不姓朱,我愿意姓李,我不会改姓朱,殿下不该娶我,我不是合适的襄王妃,或许,我还会阻了殿下的宏图霸业。”
李斐怎么不合适,她是极少的从母姓的人,这是她本人最大的瑕疵,而且她没想过回归朱氏本家,那么她的身后,母亲的家族获罪遭贬,和父亲那边的家族,也是情感寡淡,关系僵硬,赵彦恒娶了李斐,既让皇上不喜,又没有妻族的助力,而且李斐身在边陲,十几年的修养学识,不可和京中的贵女相较,十个人里,九个九看着李斐,都会说她不配襄王殿下。
李斐不理解赵彦恒,不知道赵彦恒原本冷漠的心因为遇见了李斐,才化成一潭柔水,他轻声道:“你的好,我知道,你的好,不需要别人都知道。”
赵彦恒顿了顿,又坚定的道:“你放心,你会保留母家的姓氏,赐婚旨意上,会写淑媛李氏。”
李斐捂住了眼睛,隔绝了赵彦恒沉溺的目光,态度软了下来,却又激愤的道:“可是我不想做襄王妃,我不想冒这重风险,把李家的福祸牵系在你的身上,你若败了,李家连续两朝都要受到打压,几十年的磨砺,会把李家磨成一颗砂土,那就真的要消失在芸芸众生之间了,你若胜了又怎么样,李家自以才学立身,不需要靠着女儿,羡慕外戚的荣光!”
皇权之路何其艰险,十六年前已经是太子的皇长子废而赐死,皇次子永失皇位,当初拱卫在他们身边的势力,哪一个有好下场,便是李斐的祖父李泰,也是以迎奉太子的罪名被处死的,死得何其冤枉。
襄王,又是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
此间一利一害,利非我所求,害几等于毁灭,和襄王成婚是一条艰难险阻的路,现在李家不想选择,不想站在襄王殿下的身后去做一场豪赌,李斐本人也不想走那样的路,为什么要这样被人生拉硬拽的。
赵彦恒不知何时走到李斐的面前,他的手抚上李斐微凉的脸颊,李斐撇了头,不让赵彦恒碰她,赵彦恒的手停在半空中,眼里忧伤,上一世你已嫁我已娶,隔阂在李斐的心坎过不去,这一世他前途不明,李斐的担忧和不安他明白,但是这一世……
“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我舍不得你啊,我舍不得!这辈子就陪着我好不好?”
赵彦恒低低的乞求,深情的挽留。
四千里之外,宣国公府。
既然今年皇上要给儿子们指婚,有王妃的,再赐一两个侧妃,王妃去世的,如景王那样,就要重新指一位王妃了,还有卫王,襄王,是还没有大婚过的,现在皇次子吴王,皇三子荆王之前已经到京,今天正是皇六子景王进京。
“大姑娘,皇上遣礼部尚书引出十里向迎,又准景王车马从东华门至箭亭,皇上在寝宫中单设了小宴,和景王如寻常父子一般,说了半天的话,景王在宫门下匙前才出宫呢,吴王荆王到京的时候,可没有这番厚待。”
朱妙华是深闺小姐,自然不能盯在这上头,说话的是蔡氏身边的一个管事谢忠媳妇,把外面那些事,那个王爷风光,那个王爷失意,说得眉飞色舞,朱妙华从来一世,当然不会被这些表象迷惑,现在细想想,景王有什么好,他已经娶过一个王妃,是个鳏夫罢了。
朱妙华耐着性子听完,一双美目婉转,使丫鬟给了谢忠媳妇一大包赏银,朱妙华笑道:“你去打听打听,襄王殿下什么时候到京,我再听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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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8章 命运已改
诸位王爷久在封地,本和宣国公府没有交集,蔡氏没看好襄王,她手下的仆妇自然对襄王知之甚少,不过朱妙华赏得多,谢忠媳妇看着银子,还是去费心打听了一二,来和朱妙华说,襄王殿下还没有从昆明启程,想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行程,至于什么事,现在还打听不出新人类进化最新章节。
日行六百里,日行八百里,那是传战报的速度,襄王殿下延期还朝那种事,就是飞骑日行四百里的规格,那也已经是比较快的传讯速度了,小道消息传过来还要更慢一点,至于官方的消息,那是官方想告诉你什么,才会漏出来一点什么。
皇上可没有闲心,把自己儿子在那边为个女人争风吃醋以致伤了臂膀的事传出来。
今生,和前世不一样了!
重生以来,朱妙华就是一直飘在天上俯瞰众生的感觉,因为这今生,和她的前世一模一样,只要她小心翼翼的沿着前世的轨迹走,提前扫清前方的障碍,她就会无往不利,可是此生最关键的人,和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襄王可是在四月上旬进京的,朱妙华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倒不是她特意记得那么清楚,而是襄王恰好在佛诞日进京,同一天内宫正式传出消息来,襄王的生母柔妃娘娘有娠,这件事情倒是挺轰动的,先有宁妃诞下公主,又有柔妃怀孕,皇上已经老迈,宫中嫔妃却肚皮争气,接二连三的有了好消息,能让女子怀孕,说明皇上龙精虎猛啊,皇上也是龙心大悦,柔妃一时成为内宫之中第一宠妃。
那时蔡氏许氏还合计过柔妃襄王母子的风头,合计了一回觉得还是德妃景王这一系有潜龙之势,前世朱妙华有什么见识,被蔡氏一通瞎琢磨,唬得一愣一愣,也觉得柔妃襄王那一系,就是多加一个皇子或公主,景王的前程也在襄王之上。
朱妙华反复琢磨前世之事,为什么不一样?到底是哪里被改动了,为什么襄王不能在四月初八入京?昆明住着一个李斐,朱妙华每每想起这个人,想到她和襄王就在一个府城里,心里突突的直跳。
再探!
朱妙华一边着人再去打探,一边想去父亲那头试探一下,父亲是天子近臣,他知道的绝对比仆从能打听到的事情多。
不过朱钦多半忙着军务不着家,三四日之后,朱钦从西山大营回来,换过衣裳就去面君,朱妙华猫爪挠心的挠了半日,朱钦才从宫里出来,然后一个人歇在书房。
朱妙华命厨房炖着一盅老鸭肚片汤,借着给父亲送汤的由头,人来到书房门外。
书房门外,朱钦的长随季松把门守得严严实实,规矩到刻板,道:“大姑娘,老爷吩咐了,今天不见人,大姑娘请回。”
朱妙华还没有说话,她的丫鬟凝碧提着一个剔红食盒抬了抬,道:“我们姑娘要孝敬父亲,你好歹要通报一声啊。”
季松长得高高大大,比矮小的凝碧高出两个头,他垂下眉向着朱妙华的方向道:“大姑娘,老爷既然不见人,就是不想被打扰,大姑娘若是有事,就说出事情来,或是写一张笺子来,小的也好进去通报。”
书房送汤,这不是姨娘们用坏了的争宠戏码,季松拦下来的有十回了,这一招在朱钦身上是不见效的,朱钦一个人独自在书房的时候,必定是思虑着大事,这个时候最烦女人,这是招宠,是招厌呢。当然姨娘们玩坏这一招之后,又改进过了,指使了儿女常用这一招来提醒朱钦的注意,毕竟朱钦贵人事忙,儿子女儿多了,每个孩子也分不到他多少精力,在那种情况下,每个孩子也是要争一争父亲的关注,但是朱妙华是国公爷的嫡出女儿,又不是姨娘们生的那几位姑娘少爷,
季松面上不显,心里觉得大姑娘失了嫡女风范,毕竟他都已经杵在这里了,凭是再重的孝敬之心,也得分个时候献上来,现在国公爷可没有兴致喝女儿吩咐厨娘熬的一碗汤合约萌妻天然呆全文阅读。这种时候有话说话,有事说事,才是干脆爽快,能让国公爷听得进去。他要是只过去传那么一句话,大姑娘送汤来了,他会被国公爷打出来的。
不过有些人喜欢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有些人不自觉的就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朱妙华就是后一类人,她顾着伪装自己,又心里怀着事情变化之后,那种不可对人言的恐惧,有口难言,事不可对人言,形式做派自然失去了光明磊落,也就这样毛毛躁躁的过来了,而且她还没有自觉自己做的事落了下乘,温温而笑,道了一句无要事,就折返了回来。
总之她来过了,朱钦有了空总会来见她,有些话还是在她的地盘上讲,她能讲得从容自在。
果然第二天一早,朱钦特意去了女儿的院中。
“前天厨房炖了老鸭汤,老太太,二妹二弟都喝了一碗,老太太还在席间提了一句,说父亲是爱喝鸭汤的,女儿昨天想着这句话,倒是忘了父亲的安歇要紧。”朱妙华亲手给朱钦捧茶,乖乖的说道。
曾几何时,朱妙华这个女儿倒是时时把父亲挂在嘴上,满含濡慕之情,虽然没喝到老鸭汤,虽然这里头不乏孩子们的小心机,朱钦现在空了出来,倒是很受用女儿这样在她面前搏关注,逐也从一碗汤上说开,问女儿在家的日常。
立夏已过,朱妙华揉着帕子,说说这一季新裁的衣裳,这一季新打的首饰,这一季朱妙华这边不按府中的分例走,蔡氏许氏拿出了不少私房钱,给朱妙华裁衣裳打首饰,而且各家宴请,必是带着朱妙华出门,把朱妙华打扮得华光璀璨,恨不得艳压群芳,正值皇上为众儿子选妃之际,朱妙华这样的出头,其意昭然若揭。
这一些,都是按着前世的轨迹走的。
朱钦上回就这件事情已经劝过蔡氏,蔡氏依然我行我素,听不进儿子的劝诫,这一次朱钦本在想,是不是该禁足了蔡氏,虽然蔡氏是母亲,但是他是宣国公,是一家之主,是朱家的掌舵人,他不仅仅是一个儿子,他没那么愚孝,是该控制她母亲继续犯蠢了。
昨天皇上招他说的话,让朱钦下定了决定,他准备圈禁了蔡氏,女儿这里,朱钦也愿意解释一二,道:“你有孝敬你祖母的心,这很好,不过现在你的祖母和你的父亲意见向左,你该知道,你更应该听谁的话,从今以后那些赴宴的事,你不必去了。景王妃,以你的秉性和景王的心性,你们不合适!”
这段话都和前世说得一模一样,朱妙华记得,她听到父亲说到这里就大哭大闹了起来,现在她是懂事的好女儿,自然不会再哭闹了,只是垂下头来,恭敬的听父亲说话。
女儿那样的乖巧,朱钦不自觉就把话多说了一些,道:“皇子的婚事,从来不是后宅的几个妇人上窜下跳就能拨动的,你祖母……有些话难听我也不能和你细说,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景王已经进京七八日,他若真是有心和宣国公府联姻,总会有一点结交的意思出来,现在没有意思出来,你们娘儿几个,也可以死心了。”
从后世而来,朱妙华把这段话理解的更加透彻。
她的祖母蔡氏,不过是把她当一个争名逐利的工具,景王的前景未必有她说得那么明朗,那也不妨碍她投出去一个孙女,去攀一攀皇家这棵大树,所以这一世她数次挑拨和暗示蔡氏,去解决掉李斐那个祸患,也算是互相利用了。至于景王,朱妙华知道,他是想求娶承恩侯家的姑娘呢。
朱妙华脸含羞涩,试探着道:“诸位久在封地的王爷们,不是还有襄王没有进京?”
朱钦微震,朱妙华没有看出父亲的异样,继续道:“常听祖母评述几位皇子,祖母那边我不好驳回,只是我私心里,觉得襄王殿下更好一些,据说襄王殿下仪表堂堂,文采风流,而且襄王殿下年十八,是没有娶过妻室的,这一点来说,就比景王殿下优胜许多。”
朱钦紧紧皱了眉,朱妙华谨慎小心,道:“父亲……”
“襄王与你,也是没有可能的。”
一月之前,朱妙华还和朱钦疑虑过,襄王殿下从来没有和女人传出过风流韵事,现在马上就要传出来一件,那些小道消息即将扩散出来,现在不过是要朝大家面子都过得去的方向引导,昨晚皇上传朱钦见驾,就是说这个事情。
早晚要传出来,朱钦为了尽早打消朱妙华的念头,就顺势说道:“襄王殿下现在还在昆明,他在圆通寺山门外看见了你的姐姐,这见了一回两回的,倒是和皇上说,要娶她做王妃,先不说皇上准不准,你和她是同父姐妹,襄王殿下既然先对你的姐姐动了情谊,你这边就没有可能了。”
本朝还没有哪一家,一家两姐妹同为皇子正妃,李斐和朱妙华,注定只能进一人。
这是一个仆妇都有的见识,消息一旦传开,朱妙华此生注定不会成为皇家儿媳,襄王也好,景王也好,她都捞不着。
就算皇上最后不准李斐当襄王妃,姐姐不行,就把妹妹塞过去?
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一世,命运已改,朱妙华注定和赵彦恒无缘!
作者有话要说:虐朱妙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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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59章 心性
天上一道响雷,劈在朱妙华身上,朱妙华定格在那里,脸上肌肉突突直跳,耳边隆隆直响女主,男主是炮灰的(快穿)最新章节。不是没有想到过这种情况,赵彦恒呆在昆明一日,朱妙华就日夜悬心,怕他提前见到了李斐,现在从父亲的嘴里听到,赵彦果然提前和李斐相遇,朱妙华感觉自己被劈成了两瓣,浑身的血液都流尽了,身体落入冰窖,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哪里被改动过了?
朱钦看到朱妙华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绷了起来,他不知道朱妙华此刻的心绪,只觉得这样的朱妙华令人失望。
各位王爷久在封地,本和宣国公府没有太多交集,尤其这个襄王殿下,他九岁就去了封地,这些年甚少呆在京中,即使在京,他年纪轻轻又没有娶过王妃,即使饮宴,也是请诸家儿郎,亲朋故交来相聚,在没有王妃的情况下,襄王府请客,从来不请女眷,再说男女有别,朱妙华娇养深闺,这一世,朱妙华和襄王殿下,是没有见过面的。
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一个外男,何至于令女儿这般失魂落魄?
朱妙华心里泛冷。那些养在闺阁中的姑娘,有的喜欢才子,见到了才子的诗文,就把情谊相托了;有的喜欢贵子,看见了贵子的王爵,就把芳心暗许了,焉知那才子的诗文,可能是别人捉刀写的,焉知那贵子除了出身之外,秉性节操如何?爱一个人的才华,爱一个人的出身,这样的爱慕都太过轻浮。朱钦自己就是自负出身高贵,才华横溢,从十几岁到现在三十多岁,口称爱慕他的女人不计其数,费尽心机接近他的女人也不计其数,是真心爱慕他这个人,还是爱慕他的钱财权势,朱钦心里分得很清楚,哪有这么多的真爱,不过是些贪慕虚荣的女人罢了。
而今女儿连襄王殿下的面都没有见过,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为那般?
他的女儿朱妙华,已经是公府的嫡长女,为什么还要去贪慕王妃的虚荣呢?
这样的心性,就算是自己的女儿,朱钦都心生不屑,又心生无奈,他一个人,既要奔波在政务上,又要掌管着宣国公府诺达的家业,家里家外一把抓,至于儿女的教养问题,儿子还好教,不听话就骂不听话就打,再不听话,丢到军中,十八个教头轮番的熬着他的心性,女儿要怎么管教,骂也不是打也不是又不能时时带在身边,朱钦真是有心无力,不知道怎么教导女儿,而蔡氏许氏这两个朱氏当家的女人,她们本来就是平庸之辈,女儿受着她们的影响,就成了这个样子。
朱钦再一次仔细看着他的女儿,朱妙华长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李斐不算,这是朱家这一辈中最漂亮的女儿,甚至在京城的闺秀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美貌,可是身在高位的男人,身边又岂会缺了美貌,心性才是决胜的关键,朱钦再一次认定,他这个女儿是不堪大任的。
事已至此,朱钦还是耐着这般复杂的心绪好声好气的道:“我还是那句话,你的终身大事,你不要听你祖母和你母亲置喙,今天我再加一句话,你也不要自个儿琢磨,你年幼,心性不稳,没那些经过见过的,也琢磨不出头来,再者,这也不是你姑娘家该琢磨的事,总之,你的婚姻大事我会亲自操持,你再不可私心里想着。”
先想景王,又想襄王,朱妙华的这些私心想着,可不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子该想的怒放春十最新章节。
朱钦这番话算是殷殷的劝诫,但是朱妙华在被这道雷劈了之后,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回过些许思绪来,就两眼灼灼,看着朱钦直问道:“父亲不赞同我当景王妃,那么李……姐姐她现在要做襄王的王妃,你会同意吗?”
朱妙华一直是对李斐指名道姓的,但是在朱钦面前,朱妙华也不想硬顶着了,忍着恶意,叫她一声‘姐姐’。
朱钦不喜欢这种类比的问法。
景王和襄王是不一样的,这两位王爷,朱钦接触的不多,也是接触过几次的,然后私下对两位的秉性也揣摩的多,景王这个人,令人如沐春风,挑不出一处不顺眼的地方,然天家之子,又怎么能如此温润,没有一点脾气呢,倒是襄王,有皇家人的高孤,说话随性,动作随意,又有着和他年龄相符的朝气,两王相较,朱钦更欣赏襄王一些,当然这种欣赏是远远观赏,不参杂着政治博弈。
而且景王到京城七八日,对宣国公府无意,对朱妙华无心,而襄王殿下,通过季青媳妇转交过来一份厚厚的长信,其中的致意和恳切,朱钦是看得很满意。朱钦是个父亲啊,即使对他女儿有心的,是一个皇子,朱钦也期望着过一把老丈人的瘾,而襄王的一份长信,字里行间都表达了对他和对他女儿的敬重。
至于朱妙华和李斐这两个女儿,朱妙华养在膝下,朱钦知道这个女儿是什么层次,并不适合嫁入皇家,李斐一直长在边陲,而朱钦是朝廷重臣,轻易不能离京,只在李斐年幼不记事的时候,在蜀中见过一回,十余年不见女儿,现在襄王殿下和他女儿这个事,也不是他同意不同意的事,那是他和李氏的女儿……
想到李氏,朱钦的心就柔软了下来,以前他们夫妻在一起的时候,内事外事,常会和她商量过之后再做决断,朱妙华这样问他,他能怎么回答,他需要回答吗?
朱钦平平静静的喝完了茶,就离开了女儿的居所,去了蔡氏所在的颐安堂。朱钦没有看见,在他走了之后,朱妙华整个人戾气绕身,阴翳无比,因为前世,朱妙华就知道他这个父亲是个偏心眼的,她和襄王夫妻不睦,他的父亲从来没有管过,而且她嫁于襄王,就是她这个人嫁过去,他的父亲还告诫她安分做一个王妃,只做一个王妃,宣国公府没有支持襄王上位的意思,直到李斐进了京城,他的父亲才移动了立场。
朱妙华好恨,恨这个事情上为什么多出一个李斐,抢走她的一切!
朱钦去了颐安堂,不用一刻钟就把事情说清楚,告诉了蔡氏,当时许氏恰好也在,许氏也听着,朱妙华这辈子是和皇家没有姻缘了,不管是哪一个皇子,至于为什么,那也不是个秘密,李斐是九月九生的,朱妙华是同年十月初六,两姐妹相差不足一个月,既有李斐在先,李斐不成,皇家也不会把朱妙华挑了去,一家的女孩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这样的道理。
“孽子!”
蔡氏呼哧呼哧的出气,破口大骂。因为朱钦此来,还把蔡氏禁足在了府里,以后谁家下帖子,都以蔡氏身体不适为由推了,当然蔡氏也不能举办宴席把人请来,夫死从子,蔡氏是熬成了宣国公府的老太太,熬死了丈夫,远隔了继女,撵走了李氏,儿子这里,还处处约束着她呢。
许氏捏着帕子,给蔡氏揉着胸口,心里又怕又惧,泣声道:“姨妈,你要想个法子,阻了此事才好,李氏的女儿,她怎么能做襄王妃,她的女儿做了襄王妃,那她不是成了王妃之母,到时候我在这府里,还有立锥之地吗!”
李斐一直养在西南边陲,在蔡氏许氏眼里,那就是乡下地方,李斐现在是什么样子的,竟能得了襄王殿下的青睐,蔡氏许氏畏惧的,是把她养育出来的李氏。
那才是蔡氏许氏见识过,在她手里吃过苦头的利害人物。当初朱家三姐妹聘了李氏做朱家的当家主母,就是辖制着蔡氏的权利,许氏当年是未婚有子,这是她一身的污点,李氏若是发难,许氏怕她连这个摆设一样的宣国公夫人都做不得。
许氏擦着脸上的泪水轻声的道:“姨妈,她的女儿怎么能做襄王妃呢,李家不早成了破落户?”
问蔡氏,蔡氏怎么知道,看朱钦说里的意思,说话的神色,昨天皇上绝对不是招他过去训斥的,而是两个父亲商量好口径,毕竟男未娶女未嫁,就流传出你深情我相许的事情来,都要传到京城里来了,要是襄王和李斐两人没有个好结果,对男方还可以说是风流,对女方就没有好听的话了。这种事情提早通好口径,更多是维护着女方的名声。
能得皇上维护一二,是襄王如此深情,还是皇上已经宽宥了李家的罪过,这都不是蔡氏和许氏愿意看到的。
在自己的颐安堂,蔡氏由着性子恶意揣度:“好个李氏,当初揣着崽子出去,又不肯把朱家的血脉还回来,原来是存了这样的心思,李家的男人赐死遭贬,俱都废了,就想靠个女儿重获荣贵!”
什么在圆通寺山门外偶遇,襄王一见倾心这样的解释,蔡氏可不信。
必定是李氏花了十余年心血,调|教了女儿,然后时时等待时机,把女儿献上去。
许氏想到一个月前,她和朱钦说想为女儿谋求景王妃之位,朱钦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骂她愚蠢,然后现在李氏要把自己的女儿供上襄王妃的宝座,朱钦就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还说要写信去和李氏好好合计这件事,同样的事,对她是又打又骂,对李氏却是清风细雨,一颗心这样两般待,许氏捏着拳头暗恨道:“也不知那一头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住了襄王的魂魄!”
作者有话要说:这边三个女人,和李家母女,想的差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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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WwW.lwxs520.Com第6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怎么就……怎么就偏偏看上她了玄武狂尊全文阅读!”
蔡氏和许氏两两枯坐,一通咬牙切齿,他们两人没有办成的事,李氏千里之外给办成了!
朱妙华耳边充斥着蔡氏和许氏说的那些没头苍蝇似的酸话,心里一个声音在说,不对,不对!
前世李斐确实嫁了人,进宫的时候是陆夫人,她确实嫁给了千户,而且表现得忠贞不二的样子,赵彦恒曾经也说过,他只是没有在李斐嫁入之前相遇,前世应该是这样才对,现在和前世之事不符,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会让他们二人提前相遇?
一定是有一处,和前世不一样了!
朱妙华自己就是重生的,这些没有人解答的疑问,问自己一千遍,也能钻出这个答案来,或许有一个人重生了,改变了大家的命运?
因为朱妙华耳边充斥着蔡许二人忌惮的李氏如何如何,朱妙华第一反应假设是李斐之母李氏,是这个人重生了?预知她女儿青春守寡的未来,预知了她女儿能深获帝心的未来,所以从中安排,提前给她和赵彦恒创造了机会,凭着李氏和黔国公府的关系,让女儿出现在赵彦恒的面前,倒也非难事,然后赵彦恒和李斐就天勾地火的,又苟且在一起了?
前世,终朱妙华一世,她也没有见过父亲的这个原配,这是一个隐蔽在身后的人,日后李家翻案,李斐爬上了龙床,朱妙华也没有听说过她要重归宣国公府,赶走自己的母亲,重新坐上宣国公夫人的位置,当然,那时她还是皇后,李斐连名分都没有,她和母亲占着名分,李家母女也难轻易赶走她们。
李斐之母李氏?会是她重生了吗?朱妙华反复琢磨这种可能性,这种事情也只能自己反复琢磨了,重生之事,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会隐藏起来,善加利用。
朱妙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的往深了想,除了李氏重生,能让事情演变成现在这种状态,还有谁能?还有谁,能提早让赵彦恒和李斐相遇,怎么会,赵彦恒待在滇中最多一个月,怎么会,又如前世那样看中了她?
电光火石之间,朱妙华像被人扼住了咽喉,那只无形的手收紧,嘴巴大张,呼吸急喘,额头青筋暴起,眼前一片模糊……
“妙华!”
“华儿!”
蔡氏和许氏看见朱妙华只是失魂落魄的坐在那里,然后骤然情绪激起,一副见了鬼似的惧怕样子。
朱妙华艰难的缓过来一口气,复又惨然的凄笑,此间事变,看谁在其中得利,便是谁的嫌疑最大,这一世李斐不在是寡妇了,这一世赵彦恒说要娶她做襄王妃,是李斐重生了?还是赵彦和重生了?
朱妙华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她是李斐,重生之后绝对不会再当寡妇了,现在的赵彦恒多么美好,未来帝星,身无他妇,前世他们就苟且在一起了,这一世用点心计,得一个名正言顺,岂不正好!
朱妙华设身处地的想,如果她是赵彦恒,重生之后他绝对会和李斐再续前缘的,现在的李斐那么美好呢,姣姣少女,身未有夫,前世他连一只破鞋都宝贝着,这一世男未婚女未嫁的,岂不正……
朱妙华说不出那个‘好’字来,这一世李斐好了,赵彦恒好了,她怎么样?唯有她,谁人能知道她的不好!
“华儿,你到底是怎么了?”许氏给朱妙华柔心顺气,为朱妙华喝茶,又给她的额头抹清神醒脑的药油,等朱妙华缓过来,又抱着朱妙华哭泣,嘴里说着,我苦命的女儿。
人是有天分的差别,这么多年了,许氏也没有长进多少,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她是真的柔弱,在朱钦面前哭,在蔡氏面前哭,现在又在女儿面前哭,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靠几行眼泪,泪眼蒙蒙的看着蔡氏,让蔡氏拿个主意至强狂兵最新章节。
朱妙华这个样子,那是被李家母女夺了前程气的!
朱妙华半卧在塌上,也是想听蔡氏说一句有用的话出来。
蔡氏颓然下来,深深叹了一口气,追悔莫及的话说了一车,果真被朱妙华早前料中的,李氏借着她的女儿,卷土重来,已经成了祸患。
“老太太……”许氏轻声试探,好在她们已经有了一番布置,要是能一举扑杀了她,什么襄王妃,下辈子吧!
蔡氏晃悠悠的站起来,把颐安堂内间的窗户都支起来,确定四周没人在听壁角的,才坐在塌上轻声道:“不行!”
早前,蔡氏不是没有想过动李家母女,但是打鼠怕伤了玉瓶子,李家母女是老鼠,她是玉瓶子,李家在西南,那是她大继女朱老夫人的地盘,李家母女在她的羽翼之下,她要是动了人,只要一星半点查到她的身上,她那个大继女,会借着此事向她发难,绝不会放过她,一个月前,她被朱妙华几次三番鼓动之下燃起了杀意,杀的是一个出其不意,那时候可以杀的了无痕迹,现在不行了,现在李斐已经是万人瞩目的焦点,要杀了她,怎么能保证一击得手,来去无踪!
现在,得赶紧撤手了!
“连皇上都知道了李家母女,这种时候她们出了万一,轮番严查下来,只要查出一点蛛丝马迹,我们娘三儿,就要给她们母女陪葬了!”
蔡氏能当上宣国公府的太夫人,朱家三姐妹和李氏纵然看不起她,又能奈她如何呢?蔡氏她自有一套生存的法则,她也是谨小慎微,蛰伏隐忍,不思虑万全绝不出手。蔡氏压底了声音分析其中的利弊,许氏被吓得出了一声冷汗,朱妙华目光微闪,没有说话。
许氏一脸颓废和看不出心思的朱妙华出了颐安堂。
“母亲去我那里坐坐?”
许氏那里屋子多,左塞一个右塞一个,还有自己身边模样好的丫头,许氏都为朱钦留着,借此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所以许氏那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许氏没有反应,就随着女儿过来。她生了二女一子,还有庶出的二女三子,这些孩子们小小年纪都是一个**的院子,配着奶妈妈教养嬷嬷,请了先生上学堂,一应事情都是朱钦安排,不允许氏插手,只是她终究做着宣国公夫人的位置,这些孩子们都得给她请安,有的孩子愿意亲近她,也是拦不住的。
走到半路,前方许氏所生的二女儿朱秒聪正和几个丫鬟扯柳枝掐鲜花编者花篮玩,见到了许氏轻跃的走过来,距离许氏三步规规矩矩的行礼,脸上含着笑意。
朱秒聪今年十四了,现在素面朝天,长眉杏眼,玉肌红唇,模样算是甜美可人,但是比之她的姐姐朱妙华眉眼如画,身段妖娆,朱秒聪就被甩出了一条街,此二女的容貌高下自显。
“母亲,我编了一个花篮,正想拿给你看呢!”
朱秒聪无视了许氏兴致不高的样子,她什么都不问,从她丫鬟手里接过一个柳枝编的篮子,里面插满了鲜花树叶,献给了许氏,又笑着说她再编一个出来,要送给姐姐朱妙华。
许氏和朱妙华渐渐远离,朱妙华回头,看着她这个同胞妹妹,她这个妹妹就是嘴巴甜,实际上对蔡氏,对许氏,对她这个姐姐都是平平淡淡,她自己的小日子也过得清清静静,在家的时候不出挑,在京城的贵女之中默默无名,所嫁的是忠勇伯的嫡幼子,一生安安静静。
许氏精神萎靡,迎风落泪,为着她生的女儿不及李氏生的女儿。这一世,朱妙华和襄王是没有见过面,但是早先景王妃在京城养病,病得没几天的时候,蔡氏和许氏是使法子,让朱妙华和景王来过一次偶遇,怎么朱妙华就不能让景王一见深情,念之不忘呢!
朱妙华屏退了左右,双手覆盖在许氏冰冷的双手上,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锋芒,轻声道:“母亲,你能拿出来的,不会被父亲查出来的,有多少银子?”
“做什么?”
许氏一惊,这十几年她是攒了不少的银子,那是她的养老钱,丈夫不宠爱她,女儿会嫁出去的,儿子会娶媳妇的,真正实在的,也就是银子了。
“娘,我们把我们能动的钱都拿出来,我们豪赌一次!”朱妙华伏过身,贴着许氏耳朵,狠戾的道:“必须杀了李斐,不杀了她后患无穷!”
许氏嘴唇在哆嗦,道:“可是老太太说……”
“娘,你好生糊涂啊!”朱妙华贴着许氏的脸,嗤笑道:“李氏回府,她还是祖母的儿媳妇,李斐当了襄王妃,她也是祖母的孙女,她大不了做一个失了掌家权利的老太太,她还是宣国公府的太夫人,王妃的祖母。可是你是什么,李家荣归,父亲对李氏十几年不忘,你的位置稳固吗?李斐还在西南呢,就毁去了我的前程,她回到京城,我这个宣国公府的嫡长女就是一个笑话!”
“我们母女,和她们母女二人,才是不死不休!”
许氏被朱妙华挑起狠劲儿,又是惧怕道:“可是老太太说得没错,万一留下了蛛丝马迹,我们娘三儿,是得陪葬的!”
朱妙华勾起唇角,笑靥似魔:“待这段公案了结,陪葬的只会是蔡氏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朱妙华知道赵彦恒和李斐睡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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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1章 李家的人脉
当祖母的,要杀了自己的孙女,这种事情当然要做得密不透风,宣国公府,人人都长着一张嘴巴,蔡氏不放心任何人,是亲自向那个人委托了此事,那个人有把柄在蔡氏的手上,只能一生供蔡氏驱策全能**丝全文阅读。现在朱钦禁止了蔡氏出去应酬,不准蔡氏出府,蔡氏要撤手,只能让许氏和朱妙华把这个意思传过去。
传过去的是怎么个意思,现在任由朱妙华来涂抹!
有钱能使鬼推磨,朱妙华加大了筹码,最惨烈的结局不过两败俱伤,死了李斐,也是蔡氏在□□,和许氏无关,许氏这些年悉事都捏在蔡氏手里,唯唯诺诺,她能有什么杀伤力呢,和朱妙华就更加无关了,她只是一个娇养在家的姑娘,外头认识谁!
只要算准了时间,让蔡氏开不了口,那是因果相报,朱妙华可以做到血不沾身。
蔡氏写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又附上数倍的银子,在夜深人静之时,朱妙华平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在大红色团云锦被下战栗不已!
不管是李氏重生了,李斐重生了,赵彦恒重生了,还是任何人重生而窥得了未来,把各人的命运改成这副样子,朱妙华都忍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李斐当上襄王妃,日后再当上皇后,然后她这一辈子在李斐面前俯首帖耳!
她重生一回,难道是要看着李斐和赵彦恒名正言顺的在一起,然后她不知道飘零到哪个角落,形单影只?
朱妙华只要想着那样的画面,肺管子都拉得深疼!
绝对不可以!
上好的锦缎被面被朱妙华锋利的指甲划出裂痕,朱妙华在幔帐之内无声的哭泣,杀了李斐!杀了李斐之后呢?
朱妙华心里很清楚,赵彦恒不是重生的,既见李斐,不见妙华,李斐死后,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也不能顶替,如果赵彦恒是重生的,那么她要一辈子小心翼翼的活着,深深的隐藏住自己重生之事,若有一丝泄露,她性命难保!
原来她的重生,近乎一场闹剧,她心心念念的想着和赵彦恒重头开始,还未与君相见,就已经无缘!
黑暗之中朱妙华捂着自己的嘴嚎啕大哭,这样被命运耍弄了一场,她这辈子的前程又在哪里?就算前程可期,在没有赵彦恒的余生中,她要怎么度过?
……
幽露手上拿着一张洒香描金的信笺,轻轻的走进书房,双手倒拿着,正面摆在书桌的左侧,李斐正在悬腕练字,余光一看,笔下不缀,直到一刻钟后写完一汪墨,才转动着手腕,看着那信笺上的四列刚劲俊秀小字:
韶光又是三分过,日月如梭可奈何。
对景诗成新意少,持杯量减旧时多。
禁烟修禊偶同日,落英缤纷逐逝波。
只恐阴晴天不定,明朝有兴亦蹉跎。
自那一天去过缦园之后,赵彦恒就开始每天给李斐写一封信,或是说他过去一天过得怎么样,或是说缦园中的飞禽走兽,或是像今天这样,写一首小诗,邀请李斐出去郊游。
当然,赵彦恒的几次邀请,李斐都以他养伤为由婉拒了,赵彦恒也不气馁,照旧写来,今天的这封信,李斐看过之后,依着前几次一样,兴致缺缺的交给幽露道:“收起来吧。”
赵彦恒的亲笔手信,都收在一个匣子里,而且那个匣子时时上锁,幽露接过信笺,横扫一眼,逐字逐字看不过来,也看见了是四列对齐的字,五十六个字,这样的排列和字数大致是一首诗的格式,幽露抿了抿唇,道:“三姑娘,我大胆说几句话。”
李斐抬起头来,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幽露。幽露敛着眉继续道:“襄王殿下,就算他不是殿下,不是这样的身份,单列这个人来和陆千户比,比武是有了结果的,比文,送信的董大人说,这些信都是襄王殿下亲手写的,怎么比较我都觉得襄王殿下比陆千户更适合三姑娘,可是三姑娘怎么没有以往开心了呢?”
以往是什么时候,以往是陆应麟和李斐相约的时候,陆应麟可没有赵彦恒的文采,他要么是大白话,要么是由小厮传口信进来,武比文比,陆应麟都输给了赵彦恒,还有那副模样,陆应麟到底是在军中摸爬滚打操练的多了,五官带出了几分粗犷,不及赵彦恒精致温润,幽露想不明白,为什么早前陆应麟来相邀的时候,李斐是开开心心的,而赵彦恒天天亲手给李斐写信,情谊满满,文采风流,李斐反而平淡了许多终极军神全文阅读。
“我也不知道啊!”
这些时日,没人在她面前提起陆应麟,他们都在青春靓丽的年纪,青春何其宝贵,既然分了手,就该把彼此忘却或是深埋在心底某个角落,岁月漫长,总该再找一个切合心意的人。赵彦恒和陆应麟并列,赵彦恒是天纵英才,陆应麟是凡夫俗子,可是缘分这种东西又哪里说得清楚。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感情的深浅虽然不以时间长短来衡量,但是她和陆应麟的感情,是在时间中酝酿发酵出来的,那数年的岁月已经沁入心脾,陆应麟已经成了习惯,而李斐对赵彦恒做不到倾盖如故,李斐从来没有对人说过,赵彦恒给予她的这份深情,和对她的执着,让李斐在心悸的同时也
感觉到了违和,继而产生茫然。
赵彦恒没有没看清她的样子,她是在边陲长大的人,赵彦恒确定是要她这个人?
再别说赵彦恒是志在九五的人,皇家的多情响彻古今,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般殷殷告诫,李斐是不会让自己轻易陷入这场感情的漩涡,无法自拔。
此种种纷扰,李斐能向谁述。
门口的竹帘轻轻掀开,画屏探出头来道:“三姑娘,老太太那边请。”
李斐看了眼没有收拾过了桌案,再看一眼幽露,交给了幽露,就忙去了李老太太的屋里。
李老太太的屋里人很齐全,乐氏李月坐在李老太太的左右,焦氏卢氏这两个孙媳妇,自从李老太太上回出口点拨之后,也时时带在了身边,李家的人,不管是总会嫁出去的女儿,还是娶进门的媳妇,都是教导出来的。
左侧交椅上坐着两个长相四分相似的人,李速李迪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兄弟两人俱是面如朗月,身似玉树,只是李速身子骨单弱些,多添了书生的平温儒雅,李迪身材健硕些,身上单穿了一件宝蓝色布衣,衬出了习武之人的英姿。
“过来坐吧!”李月招手让李斐坐到她的身边,李斐还是男装打扮,身着一件月白色绣云纹直缀,戴冠佩玉,容貌依然出类拔萃,微笑时如清风朗月。
李月握着李斐的手,向大家说道:“我马上要出门了,这一次是去四川叙州府,现在礼部左侍郎陈孝姿大人祖籍四川叙州,他的双亲奉养在祖籍,陈老大人也是出仕之人,素有贤名,这一回是不得不去拜访一下他家了。”
不用诸人再问,李月就继续道:“九年前册封景王妃的诏书,就是陈大人草拟的,这位陈大人是当世的大文豪,文风以华丽著称,我想这一回的册封诏书,极有可能还是陈大人草拟,而且他身在礼部,参与文澜阁机要,就算诏书不是他草拟的,事不尽如人意时,这位陈大人也是有直谏的勇气。”
事不尽如人意,再场诸位都知道那指什么,李家指在正妃之位,要是皇上随便给个侧妃什么的,朝廷之内有人张目,李家也不会闷声不吭就谢恩了。
李迪眼直嘴快,问道:“姑姑,这位陈大人和我们家有故吗?”
李月点点头,道:“这位陈大人的恩师,是以故的杨济大人,而杨济大人和父亲是同科进士。”
听着关系是有点远,但是官场之上,彼此的学生相互推荐,还有敬佩对方的学士和风骨而惺惺相惜,这里头的交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李家原来是落到底部了,这些人伸手也只是多一个被连累的,但是李家要起势的时候,这样愿意顺手拉一把的人,还是很多的。
这是李家的人脉,是李家先人的遗泽!
李速面上肃然,缓缓道:“纵然有陈大人出声,李家贬在西南,皇上怕是会以此为由圣心独断。”
“我的女儿,亦是宣国公之女!”李月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和,随后加了一分胆气道:“先帝继位之后,才纳先宣国公次女为妃,就是现宣国公之姐,协理后宫,时为贵妃,谥号‘昭’,襄王,他还只是王爵……”
庙堂之上的人,都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赵彦恒还是王爵,便纳宣国公之女为侧,从祖宗先例来说,把先帝和昭贵妃往哪里摆,一个王爵还真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不仅仅是王爵,王爵之上有太子位,日后是皇帝,可惜赵彦恒现在是王爷,不是帝王命却先享帝王之福,皇上也得考虑清楚了,是给李斐一个正妃重要,还是不偏不倚,平衡诸位皇子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朱妙华这个算爱吗?有点恐怖了!
我知道,有的读者可能觉得女主作,但是女主是一个很敏锐,洞察入微的人呀。
你们想一想,赵彦恒是喜欢现在的这个李斐,还是把上一世的感情加在这一世的李斐身上。
现在十七岁的李斐和上一世守寡进宫的陆夫人(李斐),是完全的同一个人吗?
再说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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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2章 孤注一掷
叙州距昆明七百里,来回就是一千五百里,又是蜀道难行,这样一算归期,要是赶着李老太太的寿辰,来回的时间就有点赶千古至尊最新章节。李月当即出门,李老太太站起来,就说道:“路上稳稳的走,错过了日子也不打紧,我不好那份虚虚热闹,把日子过实在了紧要些。”
“我知道,母亲!”李月朗声笑,手招向李斐,李斐走出来,单独送了李月到门口。
这么几步路母女两人很缓慢的走,李月和缓的说道:“斐斐,你的母亲是情场上的失意人,你和襄王殿下要怎么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皇家不同于一般的高门显户,一朝成为皇家媳妇,终生都是皇家媳妇,没有如寻常人家和离和别居,只有废弃和圈禁,那丈夫得志的,或许可以妻凭夫贵,又或者,就是丈夫得了无上的荣贵,妻子不过守着风印金册,如现在的皇后娘娘那般。我之前说过,襄王殿下深不可测,如今还是这句话,而你是个脾气倔强的,撵着不走打着倒退,只是事已至此,容不得你徘徊,此一去,你将来过得顺心不顺心,就不是李家能庇护了。”
宫城之内,官场之上,李老太太和李月存了一肚子掌故,繁华背后的龌蹉,权利背后的倾轧,这些事情李家的长辈们尽数说过。就说现在的中宫皇后方氏,当初她的夫君还不是皇上,在他们还做王爷王妃的时候,这一对是出了名的恩爱,那时候仁宗皇帝的嫡出太子早逝,传当今皇上进京,半路上多少行刺下毒,还有所谓的流寇截杀,方家护着皇上死了一拨人,方氏也在这中间流过一次产,方氏称得上贤内助,方家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及至皇上登基之后,方氏及方家又怎么样了呢,皇上刚刚登基,就把庶长子立为太子,又越来越宠爱废太子的生母贵妃张氏,太子名分既定,这就意味着方氏即使养好了身体,为着嫡庶有别,她也不会再有孩子,果然做了皇后的方氏再未有娠,有的只是皇上越来越庞大的后宫和越来越嚣张的贵妃张氏。
这搁在一般的官宦之家,还可以骂一句宠妾灭妻,可是对皇上而言,谁能斥责他,谁能约束他。
当年延庆宫一场大火,到底是皇后嫉妒得发疯了要烧死贵妃张氏,差一点把皇上也一起烧了,还是太子等不及,急巴巴的做出了弑君弑父的事情来,真正的真相谁知道,看得见的结果,是方家一门也被太子屠得只剩下稚子,然后太子又被皇上赐死,朝堂被血洗了一遍,东宫之位十六年悬置,皇上亲信宦官,乾坤独断。
抛开那些人性的羁绊,皇上是笑到最后的人。
皇家是这样劣迹斑斑的人家,赵彦恒这个人又是……,李月天天在外面收罗消息,她看见的听见的事比李斐要多,对赵彦恒这个人印象就大差了,比那天赵彦恒和李斐一同从孝母山回来还要差,便是这样,李月现在还得想办法,助自己的女儿嫁过去,这里面的憋屈先不管,嫁过去之后,万一女儿过得不顺心,被丈夫冷落了,欺负了,苛待了,届时李家能为女儿出头吗?届时能教训一下赵彦恒吗?届时能一拍两散,各自欢好吗?
都不能!
对李斐,对李家,既然选择了襄王,就是孤注一掷的事了!
“娘,你不要这样为我担心!”李斐盈盈而立,双目犹如一泓清泉,嘴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端出一张从容不迫的笑面,道:“那天陈太夫人以李家的前程相激,娘回了那些话,为了李家的前程,也不想委屈女儿,这日后啊,我也不会为了一个丈夫委屈了我自己,他待我好,我受着,他不待我好,心胸广阔,我自有去处!”
李斐看着还在彷徨的女儿不再说话,蹬车上马,车轮滚滚,李斐静静的目送,直到马车消失在巷子的尽头,李斐才转身,直接找着李速李迪两兄弟,也直接的问了,道:“娘好像有事情瞒着我,二哥三哥知道娘有什么事情瞒了我吗?”
这话问得绕,李速马上道一句:“能有什么事情,姑姑不方便告诉你的吗?”
李迪还笑了道:“姑姑若是有事不方便和你说,那估计也不会和我们说,我们也不知道啊!”
“也该是这样,只是娘临出门的时候,我看着娘对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才有这么一问穿越之公主嫁到...全文阅读。”李斐喃语,返身走了,在李斐的背后,李速和李迪兄弟二人对视着,彼此是一副纠结的表情,李迪跃进几步,拦住李斐道:“说起来家里人人见过襄王,就我没有见过,我也挺好奇他是个什么模样。”
李速在李斐身后道:“我早前知道他的身份,天天避出,我也只是略见过数面而已。”
“三哥,二哥。”李斐喊了李迪,又回头喊李速,眼睛看着他们道:“是你们,有事情瞒了我吗?”
“不是瞒着你。你也有看见,我们这条街坊,日夜巡逻的人多了三四倍。”李速微微蹙眉,抚着眉心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襄王殿下是站在高处的人,说他好话的有,说他坏话的自然也有不少,而我只和他略见过数面,三弟一面也没有见过,他在京城长大封在襄阳,我们能知道的有限,那些好话坏话一定是虚虚实实的,就拿那些话说给你听,对襄王殿下来说也是不公平的。”
如果是一些流言蜚语,那样的话误人不浅,李斐也不想去听。
李迪摊了手,道:“我们对襄王殿下所知不详,他却要成为我们的妹夫了,我们是在担心你,当然也是担心我们自己,二哥在文澜阁做事,那边好些读书的子弟想结交二哥,我在医药院做事,秦主簿都不给我安排差事了,说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次回家,想住多久也可以住多久。你看这世上不缺巴结谄媚的人,可是二哥和我本身并无值得外人巴结谄媚之处,这些因襄王殿下招致,于我们来说,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李老太太说过,只要当今皇上在位,李迅李速李迪都不可能出仕,李家选择蛰伏,这样赵彦恒被动的拉进漩涡,不知道是福是祸。
李速李迪的隐忧,和李月是一样的。
李家的道路改了,将来的好赖,赌的是赵彦恒的人品!
李斐忽然心中颤了一下,抿着唇一会儿,道:“三哥确实该见一见襄王殿下,不若改日我们去缦园……”
李速和李迪相视一眼,他们心里的想法可和李斐不一样,李迪狡黠一笑,嗤道:“去缦园太明显了,一次圆通寺,一次家门口,一次千户所,都被襄王殿下借机闹出了一点事情,还让我们有苦说不出,不如去小叔叔那里,那里才是我们的场子,清静自在。”
李迪说的小叔叔是林禾,因为林毅和林禾的夫夫关系,他们远远的住在城外,鲜少于人往来。
李斐一咬牙,轻声道:“小叔叔的身份!”
林禾是林季繁,十六年前逃脱死罪的人,李斐时时顾虑着这个,这些日子都减少了和林家的接触。
李迪胆子大得很,笑道:“林家两位叔叔和姑姑是结义之情,林家和李家又是合伙赚银子,两家是莫逆之情,再说小叔叔的模样和气质随着岁月的浸润大改了,就算旧时见过李家四子的人出来指认也难认出来,不会引人怀疑的。”
李斐仔细想来也是,她的顾虑,不过是把林禾当成亲叔叔,心里打上的一个结而已。
此事就那么说定了,李斐请赵彦恒去西城郊外的林家,赵彦恒欣然往之。
出了城门,房舍越来越少,在连绵起伏的山间,东整一块西整一块,种满了庄家,挑水,拔草,翻土,施肥,随处可见拱着背在田间劳作的人,偶尔在路上和挑担进城的平民碰头,那些挑着担子的人看见赵彦恒这几个人锦衣华服,高头大马,俱都让出道来,谦卑的避在路旁。
三曲九转之后,赵彦恒到达了林家门前。
林家大院门外是两株多年的栀子树,栀子花也是宁可抱香枝上老的花,花开过后,枯萎的花朵变成黄土色蜷缩在枝头,林禾就让李迪搬了小梯子来,叫李迪扶着梯子,他上去把枯萎的栀子花都剪下来。
彼时林禾穿了一件玉白绉纱袍,漆黑如墨披在身后,宽大的衣袖和衣摆随风轻飘,有飘渺临空之感,中间一条同色的玉白色素纹腰带,勒的腰肢盈盈一握,一双莹白的手臂在绿叶中穿梭,那一条比女人更加纤长的手臂似冰肌玉骨。
赵彦恒看见站在梯子上的人转过头来,黑瞳瞳的双眸,白玉一般无瑕的肌肤,明明是一张男人的脸,却精致柔美宛若绝世佳人。
林禾转过身来,朝着赵彦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扶着李迪的手下梯子,屈身一拜道:“拜见殿下!”
李迪随着一起行礼,赵彦恒伸出手虚扶了林禾道:“你是长辈,不用对我行礼!”
“赵公子。”林禾从容的改了口,笑意加深了,侧身做了一个请入内的手势,和赵彦恒并肩走入院门。
李斐站在荼蘼花下,白色的花树如织如缎,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粘连在大红色曳地长裙上。
作者有话要说:到了元旦……我的日子好难过呀!
我相亲去了,然后我难过了一天!
我第一次觉得相亲没意思了,花费了很多的时间没有结果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中间被人拒绝和怎么拒绝别人真的好累好累,直接把我累得头疼!
有朋友说,缘分没到,让我随缘,还要多久啊!
看到朋友圈那些晒结婚证,晒婚礼,晒老公,晒孩子,晒温馨的夫妻日常,我也很羡慕的,我有多么想脱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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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3章 迷之性向
早夏里,林家的庭院草木苍翠,繁花似锦,李斐就那样安然的站在荼蘼花架下,眉眼如画,乌发如瀑,身姿绰约豪门小夫人全文阅读。
李斐听见脚步身望过来,看着赵彦恒脸上浮出明媚的笑容,听见他声音低沉,带着柔意唤她‘斐斐’。
斐斐,赵彦恒固执的这样亲昵的唤她,唤得那样自然,听得多了,李斐会有恍惚他们相识愈久,李斐这样迷蒙了一瞬,几步走上前,站在林禾的身侧,先介绍林禾道:“这位是林小叔叔,我母亲的义弟,我以子侄情谊相待。”
李斐知道赵彦恒必定把她身边的人和事探查过了,但是这样介绍还是要做,尤其上回赵彦恒说过她这两个叔叔因为婚姻异类,避世而居有些可惜,李斐越发要这样郑重的介绍。
林小叔叔?现在李斐对赵彦恒的信任连前世都不如,赵彦恒眼神暗了暗,像林禾颔首。
李斐接着介绍另外一人,道:“这一位是我三哥,李迪,字思鲁。”
李迪今年十九岁,年长赵彦恒一岁,赵彦恒姿态放得极低,笑道:“我的表字楚璧,日后这样称呼便好。”
赵彦恒骑马而来,林禾让丫鬟芦花领赵彦恒去洗漱,李迪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禾一眼,林禾也是打哑谜一般的摇了摇头。
四五月茶花盛开。
林家的后院挨着山丘,种植了各式的茶花,沿着铺了石子的小路,一丛又一丛的茶花,植株优美,枝叶浓绿,花形艳丽,甚至有几株因为地域的差异只能种植在南方,赵彦恒也是生平仅见。
山丘的草亭中早早的设好了案桌,摆好了笔墨纸砚预备着临时起意的挥毫之情,李速先拿笔,以简化的笔法画了茶花三两枝,布局飘逸,用笔灵韵,以巧见虚。
李斐在旁欣赏作画,并没有要留下笔墨的意思,赵彦恒等了一会儿,眼神落在李斐身上,最后给画题词:
西南四月雨兼风,桃李飘零扫地空。
唯有山茶偏耐久,绿从有放树枝红。
赵彦恒现在也只是一个亲王而已,有些话说不得,说出来也不能让人信服,那些君臣之义,俱在诗画相触里。
李斐收拾的桌案,把那幅茶花收好。
林禾早过去一步安排午饭,站在后院门口道:“准备了一桌粗茶淡饭,就摆在院子里了。”
李斐帮着林禾摆碗筷,终于逮着机会轻声问林禾道:“阿木叔今天怎么不在家?也不回来吃午饭吗?”
今天把赵彦恒约出来,就是出于接纳赵彦恒的意思,把李斐这边重要的兄弟亲友正式引荐一下,来了林家,却只有林禾,不见林毅。
林禾嗔怪着轻道:“他说之前在澄江已经彼此见过了,也就那个样子,再则,我和他得少和高门显贵打交道,就这样吧。”
李斐点点头,侧头看赵彦恒他们已经把埋在墙根下的梨花白取出来。
午饭摆在庭院里,吹着轻风照着煦光,众人才落座,林禾养了三四年的一条狮子犬该是闻着食物的味道,撒欢着从屋子里跑出来,身长不过一尺有余,耳朵被长毛覆盖,嘴巴润润的,鼻子扁扁的,一对眼睛像两颗黑宝石,咕噜噜的直转,尾巴向背部卷,不停的左右晃动着,四只小短腿快速的移动,可以看出一脸讨好的模样围着饭桌转。
座位上就一个赵彦恒是陌生人,它转到赵彦恒脚下仰头看了看,汪汪汪叫了起来,不过它也是极有懂事的,林禾俯身拍了它的头,唬着脸喊一声它的名字阿欢,阿欢就安静下来,不再排斥赵彦恒,转而朝林禾撒娇,在林禾的椅子底下转来转去。
然后不远处,有此起彼伏的呜呜呜的幼犬叫唤声,门槛之内还有三只小狗,因为才出生一月有余,走路刚刚稳当,毛发没有养长,折着两只棕色的小耳朵,一声的奶膘,圆滚滚肥嘟嘟,它们趴在门槛上,迈也迈不过来,只能摇着小尾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呜呜呜的叫着重生之再醮最新章节。
叫声奶声奶气,倒也是动听极了。李斐温柔的笑道:“阿欢做母亲了,把孩子们养得真好。”
阿欢像是听得懂似的,脸朝着李斐转过来,然后蹬蹬的跑过去,把她的三个孩子叼出门槛,一母三子玩闹着过来。
把三只小狗,也叫做孩子们。李斐是极喜欢孩子的,这是赵彦恒寄予前世的了解,不过前世李斐和她的丈夫一年也没有怀上孩子,赵彦恒见到李斐之后,因为这件事情庆幸过,后来他和李斐在一起很多次,他知道李斐和他一起之后会喝避子的汤药,他把那些药悄悄换成了补身子的汤药,李斐也没有怀上孩子,赵彦恒为此苦恼过。此时,李斐满含柔意的看着母子四条狗,赵彦恒心里麻麻痒痒的,对李斐道:“斐斐,你看着这样欢喜,不如我们抱一只过来养吧。”
赵彦恒自己一个人,神思远远的飘出去,如果亦如前世,他和李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孩子,不如先抱一条狗来养着。
李迪轻轻的咳出声来,赵彦恒说得自然他还听不习惯,这么一个人就和他三妹妹这样亲昵了。
李斐似窘似羞,却仔细想了想,认真严肃的拒绝道:“不用了,一条狗可以活上十几年的,我暂时也不想承当一条可以活上十几年的生命。”
这样说完,李斐不自觉的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其实阿欢怀着的时候,李斐想着不出意外,她会和陆应麟成婚的,陆家没有公婆妯娌,陆应麟就用着一个小厮两个老妈子,她的陪嫁也只会带一两个人过去。陆家人口简单,陆应麟身上有差事,她在陆家的日子必定舒适安逸,倒是有闲情和时间像她的小叔叔一样养养狗,可是现在意外出来了,她的未来改了,她现在都无法想象和赵彦恒在一起是怎样一副样子,是住在京城,还是住在襄阳,她的位分是什么,黔国公府,宣国公府,那些很多她不想接触的人和事,因为赵彦恒的关系,她就要周璇其中了。
非是那样的生活不好,而是那本不是李斐期待的生活,那届时,她还会有舒适安逸的闲心和她的小叔叔一样像养孩子似的照顾一个可以活上十几年的生命。
李斐没有那样的信心,继而失去了这样的憧憬。
赵彦恒心口一滞,随之涌出一股酸涩的感觉,他以为他是那么好,可是在李斐的心里,他是什么样子的,他期待着的并不是李斐期待的,他好像窥觊了那些他不想深思和面对的事,脸上露出一丝懊丧来。
林禾是个心细如尘的人,他也看出来了,赵彦恒和李斐这两个人,一个追的紧,一个守的牢,远远没做到情投意合,就赶紧出来打圆场,笑道:“我这三只小狗已经有主了,许师傅要了一只,阿木同僚要走一只,还有一只要送给华记香铺的掌柜。”
这时芦花刚好端上来一盘油焖大虾,李迪也道:“吃菜吃菜,这个虾是我大清早下水搂上来的。”
林禾手捏着筷子,蹙蹙眉,他被林毅养得娇了,这吃虾的他,剥虾的活儿一直是林毅做的,眼下林毅被李迪支出去了,林禾理所应当的使唤起李迪来,夹了虾到李迪的碟子里。
李迪理解,乖觉的把虾壳剥了,把虾肉放到林禾的碗里,还似随意的笑道:“三妹妹,我也给你剥。”
正这样说着呢,赵彦恒的长筷一伸,伸到这盘虾的菜上。
李斐提醒一句,道:“虾是发物,你可以吃了吗?”
赵彦恒展颜一笑,道:“没有,我给你剥一个。”
李斐脸色渐渐红了起来,尤其是赵彦恒两辈子都是被人伺候惯的,第一次自己动手做剥虾这活儿,头一只没有剥完整,重新夹了一只,两只油焖大虾剥下来,干净修长的手指也变得油腻腻,可是赵彦恒脸上的表情却是坦然的,把虾肉放在李斐的菜碟子里,道:“这一只可以了!”
雪白的虾肉沾着红红的酱汁,李斐的脸就更加红了,低着头很快的把赵彦恒剥的虾肉吃下去。
用完午膳,赵彦恒大大方方的提出要单独和李斐出门散步,这两人去后,李速和李迪围着林禾,终于把他们的担忧说了出来,道:“小叔叔,你今天看着,那句传言属实吗?”
什么传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赵彦恒这样的,怎么会少得了非议,帝之七子,偏爱男色尤重女色,早两年前,这句话就在京中传递,这些天是嫉妒郭家的表姑娘赢得了皇子的垂青还是想怎么样,这句话传了过来。
赵彦恒,真的是,喜欢女人,也会同时喜欢男人吗?
作为哥哥,李速和李迪深知其中埋藏的危机。男女有别,赵彦恒喜欢女人又如何,真正年轻美貌的女人圈养在深闺,再受一些三从四德的教导,既无缘和赵彦恒相见,也做不出贪慕富贵而勾引男人的事情。而男人不会生孩子,同性之恋不涉子嗣,在俗世的眼中,就意味着不会动摇男女婚姻的利益,反而受到了更多的包容。便是官方说的官员不得狎妓,指的是妓|女,不包括男|妓。
赵彦恒身处的位置,他能接触到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他要是天生的,也会喜欢男人,那就是人在花丛坐,时时都在受着诱惑。
男人又没有三从四德的约束,即使有礼义廉耻的煎熬,为了仕途的顺遂,不少男人,是可以做出自荐枕席这种事。
所以喜欢男人,才是可怕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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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4章 初吻
李速和李迪,他们还很年轻,这方面的阅历少,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笔直的男人,他们自己笔直不曲,就不太能够理解那些可直可曲的人,所以对林禾才有这样一问,今天也是因此才把赵彦恒约在林家重生之原配娇妻最新章节。林禾颜色绝丽,他的美貌甚至还在李斐之上,而且自成一派风情,凡是好南风的,还真难对林禾这样的尤物视而不见。
“他嘴上敬我是长辈,但是我以‘赵公子’称呼他,他也坦然受了;后院赏花,他是无意也好有意也罢,他一直拘礼的站在二尺之外;席上阿迪给我剥虾,他有样学样,也给斐斐剥起虾来……”说完这些可以令人起疑的细节,林禾犹豫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着道:“当然这些细节再多也不能作为明证,看这种事情主要还是靠直觉,直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我揣摩着,总不是空穴来风。”
尊者纵乐,玩玩男人这种事不算什么,只是尊者在上,只要是做上位的那一个,不是雌伏在身下的那一个,就无伤大雅。
林禾说不是空穴来风又没有明证,赵彦恒还是有嫌疑的,李速和李迪脸色严肃。
林禾倒是一派放松的样子,一双桃花眼泛着潋滟道:“京城还是襄阳,都距西南千里,襄王这回仅仅是来西南办一回差,先前并没有这样的传言,直至襄王和斐斐的事传出去,才有这些话传入西南,这在背后散布的人,用计深沉,你们可得小心些。”
如同女人要有一个好名声,声名狼藉的女人难嫁,男人也有他需要经营的名声,若是一个男人好南风,他的私生活难保不混乱,若是爱惜女儿的人家听到这样的传言,心里不得梗着一根刺。
果然李速和李迪就梗上了一根刺,心里对赵彦恒这个准妹婿大打了一个折扣。
“夫妻一体,夫妻是能同心同德,还是同床异梦?”林禾悠悠然叹道:“夫妻不谐,日后襄王必会被家事所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背后之人,用心险恶呀!”
李斐对赵彦恒,本来就保留太多,现在有又这样的传言,最膈应的,是李斐,是日后要做襄王妻子的人。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世人往往是这样想的,所以在仕宦之家,才有那么多貌合神离的夫妻,家里那点破事,臭了烂了,都要捂着。李斐对赵彦恒,还未情深,就有人出来挑拨,夫妻不睦,这最严重的后果,是长期损伤襄王的心情,继而损伤襄王的声望。
是谁,巴不得赵彦恒夫妻不谐,家室不宁?
从这一件事上,林禾已经可以窥探出京中风云了。
李迪拧拳,心中义愤不得发泄的样子,道:“那按照小叔叔的意思,这些流言,就当我和二哥没有听过?”
没有听过,就不会被背后之人算计,李家最明智的做法,是置之不理,不管赵彦恒是什么样子的,都要接纳他,效忠于他。
“听一听就算了,目下不要入心!”林禾正色起来,白皙微凉的手背碰到李迪微热的脸,笑道:“如果襄王生来是这个样子的,也不是他的过错,他现在是在外头养了情妇还是情夫呢?这都是没有吧。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寤寐思服。若说襄王不是真心的,他也不必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拆了斐斐和明瑞,那他现在是真心的又如何,你们今天可看出来,至少至少,襄王比斐斐陷得深呢。今日此时,襄王这个人,他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李速凄然的笑道:“至今大哥三弟和我,我们三兄弟还是流放之身,三妹妹一去,和我们相距数千里,我们念着她,也无法体悟她在京城中的生活,我们确也是平白担忧而已。”
林禾刚才提了一句陆应麟,李迪的心里不舒服,李家这么些人,李迪和陆应麟是最要好的,他和陆应麟本来就是朋友,也最乐见陆应麟和李斐成就一段良缘,就这么被襄王拆了,李迪还为陆应麟忿忿不平呢,只是现在拆都已经拆了,他忿忿不平起来于人无益,就只有沉默了。
林禾倒是有心,对着李迪问一句:“陆明瑞最近还好吗?”
李迪闷闷的道:“他已经向都指挥使司请命,请调去麓川金齿关!”此情伤得挺深呢!
陆应麟请调麓川金齿关。
赵彦恒和李斐有事要说,说的也是这件事,赵彦恒巴巴的表明心迹,道:“我没有为难他,我也命令了钱通周原吉等人,别背着我暗中于他为难,所以这件事情,真的是他自己的主张。”
从府城的后卫千户所调去刚刚动乱过的麓川金齿关,当着金齿关的守关将军,也是一桩下放的差事仙路诡途最新章节。外人看着,这就是得罪了襄王殿下,被贬出府城去的。
李斐呆呆的立着,一双黑瞳中结出悲伤和茫然,楞楞的点了头,道:“我知道,是我伤他太深,他才要离开这里,跑去金齿关。”
赵彦恒走到李斐身前,伸手捂住了李斐那双悲伤和茫然的眼睛,在李斐看不见赵彦恒的时候,赵彦恒脸色深沉,道:“我知道你现在定怨我耍了手段,拆散了你既定的姻缘,拆散了你原来设定好的生活。”
李斐闭着眼睛,声音冷冷清清,道:“你有这样的身份,才耍了那么点手段,也不算什么。”
赵彦恒的手移到李斐的脸侧,轻轻拨动垂在李斐脸颊边的头发,眼里有点酸涩,若不是念着李斐这个人,重生回来,元祐末年的南境纷扰他根本不会干预,他就算从陆应麟身边夺走了李斐,但是他保住了陆应麟的性命,他重生回来,不仅保得陆应麟一人的性命,他还会解决掉广西龙州僮人作乱的危局,保临安太平。
佛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这一世,他造万千浮屠换李斐长伴在他的身侧。
李斐还不太习惯赵彦恒这样亲昵的举止,把头发往鬓后撩过去,乌黑手顺的发丝迅速的从赵彦恒的指尖划过,只余下一股清新的发香。
赵彦恒眼珠子转了转,几次想开口,又刻意看着李斐,最后问道:“你有什么话要问我吗?有些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李斐倒是疑惑了,道:“能有什么事情,是我要问你,你需要和我解释的?”
从和赵彦恒牵扯不清开始,从要当只能当襄王正妃开始,李斐就必须往大家闺秀的方向走,大家闺秀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斐日日待在家里,向李老太太和李月学习规矩,李老太太和李月,一个曾是首辅之妻,一个曾是宣国公夫人,她们两个人亲自提点教导,教出来的李斐也有那么一个样子,总之,不是边陲小地方出来的野丫头,戴得住王妃的凤冠。
李斐不出门,李家的人没有和李斐说起,李斐还真不知道关于襄王的风言风语。可是赵彦恒不知道李斐不知道呀,他以为李斐是不在乎他,所以根本没必要问,赵彦恒心里点点苦涩,想一想,还是解释道:“我也不说我不好南风,但是我至今没有捧过戏子,养过伶人,文人骚客,清俊侍从,我也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泄过欲|火!”
赵彦恒不想空乏的辩白,所以把这件事情说得很露骨,要勾引他的人不少,前一段焦珠算一个,这是个女的,在此之前,想勾着他往情|色|肉|欲这条道路上引的人,可有不少。
赵彦恒早早就看透了这些,他的母亲是太监的养女,出身低微本来就造人诟病,他没有外家的辅佐,要是自己再行为不检点一些,高门显贵也得想想,该不该和襄王府联姻。要知道他的父皇,在当王爷的时候,也甚是敬爱王妃方氏,广纳后宫,也是登基之后才干的事。
赵彦恒明白,那些人不过是想看见一个胸无大志,耽于美色的富贵闲王。赵彦恒自己想想,他也算洁身自好了,可惜前世他和朱妙华是夫妻,那个空有美貌的愚蠢女人根本就分不清楚,哪句话可以信那句话不可以信,这一世他和李斐准备做夫妻的,对赵彦恒来说,有一桩不幸的婚姻在前,李斐又是对他那么委婉推拒,那些可能会成为误会的,还是郑重解释一下比较好。
清俊侍从,文人骚客,伶人戏子,这些都是男的!一件没有丝毫防备过的事情,突兀的横放在李斐的面前,李斐回味了赵彦恒的这一番话,那神情先是懵懵懂懂的,然后渐渐崩裂,从吃惊到不知所措,最后一双眼睛陡然睁大,又是羞又是恼,这是已经全然理解了赵彦恒的意思,李斐握了握拳,待要转身既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赵彦恒一眼。
那一眼,似怒似嗔,盈亮的双眼中,有李斐自己不知道的风情。
赵彦恒追过去,从后环住李斐纤细的腰肢,脸贴着李斐的额角,心情倒是极好。
李斐视线的余光可以看见赵彦恒俏笑的侧脸,凤眼微眯,鼻梁高挺,嘴角轻翘,这个男人得天独厚,确实是一个男女都会竞相追逐的贵人儿,李斐在不经意间动了醋意,挣扎的道:“放开我,你放开了我,你自去风流快活!”
赵彦恒的双手控制着挣扎的李斐,身体紧紧贴着李斐的身体,这般亲密的接触,赵彦恒喉咙发紧,眼睛盯着李斐衣领下两指白腻的肌肤,眸光闪烁着,气息急促着。赵彦恒侧头,一个温润的吻,印在李斐的眉梢处。李斐能感受到赵彦恒的变化,身体像被人画了一道符咒定住,赵彦恒在李斐的耳边沙哑的低吟道:“我日后,只和你风流快活!”
李斐僵硬的站着,蓬勃的气息佛过耳后,一点点尖锐的刺激从耳后开始蔓延,上往下挑,李斐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赵彦恒掰过李斐的头,手扣着李斐的腰胯,唇轻轻的点过李斐的额头和眼睛,赵彦恒可以看见李斐的脸红的滴血,赵彦恒更加兴奋起来,一手环紧李斐纤腰,一手勾起李斐的下巴,赵彦恒双唇印到了李斐的双唇,赵彦恒的眼神沉迷,呼吸灼热,原本轻轻的触碰变成厮磨,舌尖扫过她的唇缝,牙齿轻轻的啃食。
赵彦恒压着李斐的后脑勺,把李斐的双唇压向自己的双唇,就在这样羞恼慌乱的气氛下,李斐看见了赵彦恒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浓烈的情|欲,可是蓦然的,李斐也回笼了理智,推开了没有防备的赵彦恒。
“斐斐!”
赵彦恒的声音,无尽的失落。
这一次李斐没有回头看,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要说:赵彦恒,按现代的说法,他是一个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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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5章 废物
赵彦恒当天就回城了,骑在马上愈加神采飞扬,一路上挂着浅浅的微笑弦能变最新章节。
李家兄妹在林家歇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不急不慢的进城,临到了城门口,只见四方挑着担子,拉着车子准备进城的人全部靠边站,排着一条见不到城门的长队,因为有守城的兵卒在来回巡视,一群平民百姓也不敢有抱怨之声,放下担子,牵着牲口,偶尔焦急的向城里城外两边张望,不知道是哪一家的贵人要过城门,是要出城还是进城。
李家的马车,也规规矩矩的排着队。
没过一会儿,城外的官道上烟尘滚滚,十余个骑卒簇拥着一辆三驾朱轮华盖马车缓缓而来,这一辆马车过后,是两辆平顶蓝绸马车和三辆放满行礼的石青独驾马车。
这一群人直接驰入城内,没在城门关卡上停留。等这群人过去片刻,城里城外的人队恢复了流动。
林毅就是在这个城门当差,李迪向林毅问明了情况,上了马车,对车上的李速和李斐道:“怪哉,刚才是镇南侯世子夫妇进城呢!”
黔国公府已经出嫁的大姑娘郭韶光,她嫁到了广西的镇南侯府江家,三年前老镇南侯病逝,她的公公继承爵位,她的丈夫封为世子,她现在是镇南侯世子夫人,她携夫回娘家,进个城摆上刚才的排场?
李速心里默算了一下黔国公府的人和事,念叨道:“镇南侯世子夫妇进城,是有事要发生了。”
镇南侯所在的晋兴府和昆明相距八百里有余,郭韶光出嫁好几年没有回过一次娘家,当然出嫁女若是嫁得远,千里迢迢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回娘家,四月里郭家明面上无大事,郭韶光和她的丈夫奔波八百里来昆明干什么?而且不是默默的进城,他们刚才摆了排场,马上镇南侯世子夫妇出现在昆明的事,就会在官场上传开。
当初郭韶光成婚的时候,她的丈夫江忠源也没有到过昆明,只在广西边界接了婚车,李斐回忆了一下郭韶光的音容,淡道:“我明天去拜见一下大姑妈。”
这回镇南侯世子夫妇同行,是郭家有事,还是江家有事?是家长里短之事还是牵涉了政务军务,以前的李斐可以不关心,现在的李斐不得不关心一二了。
郭家陈太夫人的院子,十四岁的郭流光画着精致的妆容,梳着弯月髻,髻上插戴着数枝碧玉棱花簪,胸挂着金项圈,腰间戴着压裙佩,而身上穿的,是一件簇新的红底十样锦妆花罗衫儿。
卷帘打开,进门的是她阔别四年的大姐姐和素未谋面的大姐夫江忠源,郭流光把半泰的目光放在大姐夫江忠源身上,二十五岁的江忠源浓眉小眼,国字脸,鹰钩鼻,肤色微黑,光看长相普普通通,但是他头戴的黑玉东珠冠,身穿的绣豹纹玄色长袍,昭示了他尊贵的侯府世子身份。
“岳母大人万安!当年祖父病重,小婿没能亲至府上,这几年又总有事物缠身,方至此时才有十余日闲暇,特来向岳母大人请安,请岳母大人宽宥小婿这些年失礼之罪。”
江忠源规规矩矩的,进门后目不侧视,跪在锦垫上向陈太夫人行叩拜大礼,晋兴府距昆明八百余里,他和郭韶光成婚之后,什么三朝回门,年初二回娘家这些礼数俱废了,所以这一回见了岳母,才要这样正式。
江忠源跪在锦垫上,笑起来老实忠厚的样子,嘴巴很甜。
陈太夫人看着郭韶光脸上厚厚的脂粉,强颜欢笑着,请女婿落座,上茶,问了几句这四年郭韶光在镇南侯府的日子。现在还是场面话,江忠源只说郭家的女儿教养的好,郭韶光也说诸事顺遂,只是这中间老侯爷病逝,江忠源作为承爵的嫡长孙,守了二十七的大孝,是以两个还没有孩子极品花美男同盟最新章节。
正说到这里,有婆子掐着时辰才请,请镇南侯世子夫妇向朱老夫人请安。
朱老夫人是祖母,当然要请安,朱老夫人那里,还有郭坤一房人和郭家族中的一些长辈平辈,这些人应酬了半日,江忠源就和郭坤关在书房里说话。
朱老夫人也放了陈太夫人和郭韶光下去说体己话。
说体己话当然是单独的两个人,陈太夫人摩挲着郭韶光憔悴的脸色,急道:“你快和我说实话,你怎么回来了?”
郭家这一辈没有嫡出的女儿,郭韶光也是庶出的,不过比起郭流光的钱姨娘,是陈太夫人的丈夫没经她的允许从外头纳进来的,郭韶光的生母曹姨娘是陈太夫人主动物色,送到丈夫的床上,而且钱姨娘至今活着,在失去了男人撑腰之后,畏畏缩缩的在主母手下讨生活,曹姨娘在郭韶光一岁多的时候就病去了,从此陈太夫人把郭韶光抱过来养。
由此两条,郭韶光和陈太夫人倒是真处出了亲生母女的情分,而且郭韶光又嫁得这样好,虽然江忠源和她是二婚,原配只留下一个女儿,郭韶光只要能生下嫡子来,她这辈子夫荣妻贵,母凭子贵,也不差什么。
再者,陈太夫人这一房借着郭韶光和镇南侯府休戚相关,两人的母女情分,就更加浓烈了。
郭韶光本是人如其名,韶妙光华的美人儿,最近这段日子心力交瘁,便污了颜色,皮肤暗淡,眼神迷离,一时有口难言。
陈太夫人自己揣测着,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选几个人过去?”
江忠源是个好色的,还贪新鲜,郭韶光陪嫁过去的四个丫鬟已经全被江忠源睡过了,而且江忠源已经失去了睡的兴趣,郭韶光既要笼络住丈夫的身体,又要控制着后院的女人挑战她的地位,就要选一些能捏在自己掌心的女人,从娘家的奴仆中选,是最合适的。
“这会子,他可没有这份心情了!”郭韶光的情绪很低落,有什么,是比丈夫睡旁的女人,还令人糟心的?是丈夫灰暗的前程!
郭韶光已经哭了出来,抓着陈太夫人的衣袖哭道:“母亲,这一次你一定要帮帮我,忠源说了,这一次只要郭家帮着他过了这道劫,他日后再也不受那些狐狸精的迷惑了!”
“到底是什么回事?”
果然,这一次江忠源有求于郭家,陈太夫人听不得郭韶光这样只是哭泣,不说正事,语气就严厉了起来。
郭韶光不敢违逆严厉的嫡母,马上止了哭声道:“母亲也知道,去年底忠源任参将一职,统领太平,思明,镇安,思恩四府军务,今年一月,四府武库里的武器军械部分被盗,上月月底,京中传来消息,朝廷要派钦差巡视广西军务,现在朝廷要派谁下来巡视,江家也没有头绪,要是堵不住钦差的嘴,要是这件事情瞒不住,忠源的世子位就保不住了。”
陈太夫人眼前一黑,大骂了一句废物,这句话是骂江忠源的,不过现在祸事已经闯下了,骂再多的话也无用,陈太夫人定了定神,问道:“四府的武库,到底被盗了多少武器军械?还有这件事情,镇南侯府多少人知道?”
郭韶光也知道当着陈太夫人的面儿,要把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交代清楚,所以她闭了闭眼,惨白着脸,具体说了武库被盗的情况,弓箭刀枪,马鞍盔甲,郭韶光每说出一个具体的数字,陈太夫人就倒吸一口气,江忠源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的武器军械流入贼手,遗祸无穷,朝廷要是追查下来,江忠源的前程不保。郭韶光还给陈太夫人捧茶顺气道:“忠源已经封锁了这件事情,侯府中除了侯爷,其他人都不知道,侯爷的意思,也是让忠源先填了这个空,被盗的东西,能买的买,能借的借,再查出那些偷盗的贼子,一举剿了,也算将功折罪了,否则……”
否则后面的话,就不会郭韶华直白的说了,各家的爵位,按照继承的顺序,是该传给嫡子,传给嫡出的长子,可是若是嫡出的长子不贤,失德,放下了大错是个废物,朝廷册封的爵位,也不能不挑一下,就传在没有贤德的废物手里。而江家除了江忠源这个嫡长子,还有嫡次子,嫡三子,江忠源弄出来的这个烂摊子要是收拾不好,不用等着朝廷下旨夺位,江氏宗族就会自请废了江忠源的世子位。
那么这一回,镇南侯世子夫妇此来的目的很明显了,向郭家借钱填武库这个大窟窿,钱还是小事,郭家镇守一方,江忠源最想借的,是武器军械,还有借兵剿匪!
坐镇晋兴府的镇南侯也是这个意思,借助黔国公府在军中的力量把这件事情糊过去。
陈太夫人唇色青白,头都疼了起来道:“这件事情,是要求二叔了!”
现在的黔国公就是一个华丽的摆设,征西大将军印捏在郭坤的手里,也就是说,调兵遣将的权利在郭坤的手里。郭坤愿不愿意给这个侄女婿擦这个烂屁股,还得两说呢!
“母亲,您和我去求一求祖母,然后我们在祖母前面,要这样说……”
和陈太夫人是交了实底的,在朱老夫人和郭坤面前,就别那么实心眼,只说广西盗匪猖獗,正纠结在一起,要打劫武库,那不如先下手为强,陈重兵把广西的盗匪清剿一遍。
江家父子,是想在钦差到来之前,把太平,思明,镇安,思恩四府的水搅浑,在浑浊的水下,四府武库被盗的那点东西,也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前世,广西龙州叛乱,最后害死李迅一家和陆应麟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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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6章 亲疏
夏日天蓝气清,阳光明媚,澄净的天空漂浮着几朵很小的棉花絮状的白云武血至尊全文阅读。
郭流光在屋里挑了一遍衣裳和首饰,兀自生了闷气,恰好丫鬟小坠上茶的时候,郭流光一抬胳膊碰翻了茶盏,这当然是小坠没有眼力劲儿,郭流光对着小坠又拧又掐,甩一个巴掌让小坠去日头底下跪着。
郭流光这般打骂丫鬟,动静闹得忒大,陈太夫人屋里的管事媳妇秦孝家的过来问一声,郭流光不开口,她的生母钱姨娘出来应对,指着跪在日头底下的丫鬟小坠道:“是这个丫头毛手毛脚的,烫了四姑娘,她平日介儿,也是木头人一般,拨一下才动一下,今儿四姑娘才动了气儿。”
秦孝家的双眉不动,站在窗外皮笑肉不笑的道:“丫鬟愚笨,也难怪四姑娘动气。既然这么着,这个丫鬟我就带下去,姑娘这里另挑好的送来,只是今儿太太不爽利,大姑奶奶那边事情多,堪用的丫鬟,得过两日才能送过来。”
秦孝家的果然带了小坠去了,郭流光在屋里听着秦孝家的奉承那边,敷衍她这边的话儿,气得扯着衣领子。偏偏钱姨娘还得赔笑着送了秦孝家的出去。
没有夫主的姨娘,还不如管事的奴婢得势。
钱姨娘热切的送了秦孝家的出去,就过来劝郭流光,道:“我的好姑娘,你这时候挑什么刺。大姑娘出嫁多年回家省亲,太太正欢喜着,高兴听见你屋里又打又骂又哭的!”
郭韶光为什么回娘家,明面说是省亲,江忠源闯下的大祸,连朱老夫人都忽悠着,从晋兴府到昆明府,瞒得严严实实,如郭流光钱姨娘这般的,只能看见镇南侯府的光鲜亮丽和郭韶光的风风光光。
郭流光心里堵得慌,哭道:“那群老妈子都去捧大姐姐的臭脚,我这里是没人理没人顾!”
这倒也不错,郭韶光夫妇二人住进来,打扫院子,安排仆妇,只要沾着手的,奉承个一两句,那赏银是去一回拿一回,镇南侯世子夫妇,怎么听都是一个热灶。
钱姨娘含着泪,轻声细语的道:“四姑娘,你可不能这样想,老爷走了,大少爷走了,大房就剩下你们姐弟三儿,你弟弟是黔国公,你这个姐姐,日后是镇南侯夫人,看在这重身份上,你也得和大姑娘和和气气的。”
有个日后做侯夫人的姐姐,对郭流光有利无害。
就是因为这个姐姐嫁得这样好,郭流光才眼红不是,郭流光跌坐在榻上,指着敞开的衣柜道:“姨娘你看一看,我这里可有几件像样的衣裳,大姐姐才回来住几天呢,那衣裳首饰,成箱成车的往家抬。”
郭流光屋里的东西按着分例来,也不是说差了,只是她不能和她的大姐姐镇南侯世子夫人比较呀。昨天江家进城的三大车行礼,其中一整车是郭韶光的衣饰,郭韶光才一个身子,回娘家住几天,她一天换两身也穿不过来,再别说她那些华衣美服亮出来,随便哪一件郭流光瞧着都喜欢,这就是嫁给侯门嫡子能享受到的荣华富贵了。
郭流光刚才发的那通邪火,不过是为她的未来担忧而已,她是姑娘家,她总要出了黔国公府,她的丈夫是谁,是怎样的身份,夫家的权势如何,这未来她能不想一想吗,可是她还在嫡母手里伏低做小的讨生活,嫡母身边的管事都能凉着她两天,她能不担忧吗,她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又在哪里呢?
钱姨娘强振作起来,给郭流光选了一件刻丝百蝶穿花苏缎长裙,外罩一件烟柳色的罗衫儿,戴了一支点翠梅花簪,把郭流光打扮得庄重又静美,叫她过去向朱老夫人请安。
大孙女回来了,朱老夫人那里也是好热闹的。
郭流光打起精神来,缓缓的走到朱老夫人屋外,等着通报的空儿,郭流光问门口的丫鬟:“老太太这里,现在谁陪着说话呢盖世魔神全文阅读。”
那丫鬟甜笑着道:“本来好几个老妈妈陪着老太太打牌,后来李姑娘来了,牌桌儿就散了,刚刚大姑奶奶也才进去。”
李姑娘就是李斐,想到那位够不着的襄王,郭流光呼吸一滞。
郭流光抬腿进屋,先看见容光焕发的李斐坐在朱老夫人的身边,明眸善睐,皓齿内鲜,丹唇外朗,靥辅承权,偏生李斐今天穿着的衣料是烟纱碧霞罗,和她身上披的那件烟柳色罗衫有点像,却更加华丽些,她只有一件短衫,李斐的那件衣裙逶迤拖地,也不知扯了多少尺的布料,才做成了那么一件如烟似霞的长裙,裙裾上绣了片片的花瓣,一条银纹蝴蝶织锦腰带紧紧的束着纤细的腰肢,好看真真好看。而且李斐今天挽了一个朝月髻,挽发的一对累丝镶珠金簪,也很贵重。
郭流光低头扁扁嘴,这就是抱上了襄王大腿的缘故,以前的李斐可没有这样贵气的打扮。
“表姑!”郭流光再抬头的时候,观之亲切,已经很好的掩饰了自己心中的醋意。
李斐的态度也很好,含笑应了她一声:“四姑娘。”
“嗨,什么四姑娘,你是长辈,叫她一声流光吧。”郭韶光很会来事,昨天陈太夫人已经和郭韶光说过了,襄王殿下对李斐有情,说要娶她做襄王正妃的,李斐已经今非昔比,日后见了她得敬重了。
郭韶光和郭流光,李斐只和她们前后差着两三岁,早十年前李斐还年幼的时候,曾对她们直呼其名,这两个人听不见,后来李斐称呼她们大姑娘四姑娘,这两人才嗯一声,从此那样疏离的距离拉起来。世上很多人,就是以权势地位定亲疏,这也算不可厚非吧,毕竟水往低出流,人往高处看,李斐从善如流,又改了口道:“流光。”
郭流光亲昵的在郭韶光旁边坐了,听着郭韶光说话。
郭韶光这次回来,是帮着夫婿鼓动黔国公府助镇南侯府剿匪呢,黔国公镇南侯,一公一侯,两者的权利相差很大,黔国公府不仅掌管着朝廷部分军队,还统管着西南各路土司,西南边界上很多自立为国的小国家,都是黔国公府下属的宣慰使,那个八百媳妇国的国王,在黔国公府的手下,就是八百大甸宣慰使。
当然穷山恶水出刁民,又有民族问题,宗教信仰,领地纷争,那些土司,宣慰使,天生脑后长了一块反骨,并不是那么好管理的,偏偏这些地方和京城相差四五千里,这边出了事报到朝廷,马蹄子跑不了那么快,朝廷鞭长莫及,就一股脑儿交给黔国公府统管,给了黔国公府临机专断之权。不用等着朝廷的调令,手上调遣个几千兵马,是黔国公府临机专断的权利。
广西也在南边,广西的人口,除了汉人之外,百分之三四十是僮人,也封了很多的土司,这些土司要想闹事,黔国公府是可以出兵镇压的。
郭韶光大讲特讲的,就是僮人匪首王玉会,若要罗列一张十恶不赦的通缉名单,这个人榜上有名,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多少岁,或许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符号而已,这个王玉会,常常鼓动僮人造朝廷的反,在僮人的聚集地,鼓动僮人抗税,驱逐汉人,坚持使用僮人的语言和文字,反对僮人学习汉人的语言和文字。
正是因为这种激进的思想,前世王玉会余部被押解着经过临安,被刀招散释放之后,这些人残忍的杀害了教当地夷人说汉化习汉字的李迅,在临安大肆屠杀汉人。
当然这些都是前世的恩怨了,现在的王玉会只是盗了太平,思明,镇安,思恩四府的武库,而郭韶光面对朱老夫人和李斐,是这么说的,王玉会扬言,要打劫广西十一府的武库。
还没有盗走,只是扬言呢。
朱老夫人听听就愤慨不已,道:“此人竟敢这样嚣张!”
盗取武器,这是图谋大事了,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三千越甲可吞吴,这些说的,就是兵器对造反的作用,笔杆子是没有用的,扁担锄头也不够,造反要靠真刀真枪,王玉会要是能武装出三千人马,就可以扯出反旗了。
李斐只是听着,嘴上不说,心里暗暗赞叹,现在若是乱世,王玉会这样的人也许能成为一方枭雄,可惜现在是大一统的朝代,君主不太英明,官吏不太清廉,也算是太平人间,王玉会成为枭雄之前,先得成为人间的死神!
镇南侯府要是决心铲除王玉会这个祸患,黔国公府是应该助上一臂之力。各地剿匪,要是各自为政,那各地的盗匪就是四下逃窜的老鼠,撵到东,撵到西,真正能绞杀多少。黔国公府是该照会各地土司和宣慰使,再陈兵东界,对王玉会这伙盗匪成合围绞杀之势。
郭韶光说了大半个时辰,都在说广西的盗匪猖獗,绑架富户,勒索撕票,攻击官船,袭击商旅,这些事情都是真有其事,广西确实风雨欲来。依着前世,今年冬天,广西就大乱起来了。
李斐听了这样一堆的话,离开了黔国公府。
郭韶光坐在陈太夫人身边,捧着梨汁水喝了一盅,心里筹算着,问道:“表姑离府之后,去了哪里?”
秦孝家的回了她的话:“李姑娘去了缦园。”
作者有话要说:我好像又弄错了称谓。
祖母弟弟的女儿
就是朱老夫人弟弟朱钦的女儿李斐。
郭流光要叫李斐表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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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7章 该死
缦园,是襄王住的地方极品剩女的婚姻买卖最新章节!
郭韶光捧着白瓷海棠小盅儿久久不放下,问道:“襄王殿下和表姑……再不能涉足了吗?”
昨天郭韶光发愁自己的事,只对赵彦恒和李斐的事一听罢了,今天早上,她受了丈夫的指点,又见了和记忆里判若两人的李斐,才问出这一句话,涉足在赵彦恒和李斐两人之间,郭韶光的意思,是要阻了这段姻缘。
陈太夫人摇摇头,把她上回去李家明褒暗讽的那些话说了,她一段话没有说完,当着外人,朱老夫人就给她甩了脸子。陈太夫人倒是想阻止,怎么阻止呢,上头朱老夫人赞同此事,她做媳妇的,不能白晃晃的和婆婆对着干,而且她是黔国公之母,那一个是亲王,地位远在她之上,她怎么去阻止,她至今只在圆通寺见了襄王一面,襄王对朱老夫人是敬重,对她就无视了,郭流光打扮的那样鲜亮,襄王也没仔细瞅一眼。
这种时候根本不能乱动。
“静观其变吧,皇子婚配,得看圣上之意。”
陈太夫人揉着额头道。
“皇上否决便罢了,皇上若是允准……”想一想允准意味着什么,郭韶光焦躁起来了,道:“难不成皇家的儿郎是毛头小子,看上个女人,就八抬大轿的抬回家去。表姑可是李泰的孙女,皇上要是允准了,那皇上真真是宠爱这七子了!”
现在后宫之内,景王之母协理六宫,景王的封地在山东青州,距京城六百里,景王年长且景王名声很好,比德于玉,有一代贤王的美称,景王若要再进一步,还有一点,几乎是最重要的,景王该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帝宠。
皇上最宠爱的是六子景王,才最有可能把江山社稷交给他,若皇上不计较李斐是李泰的孙女,依着儿子的意思,就那么册封了襄王妃,襄王也不容小觑。皇上九子,然前面诸位皇子都是废了,八皇子九皇子年幼,襄王是成年的皇子,据说是好南风,那么点倾向又没有闹出强虏臣子的丑闻来,现在恋上了女人,就更加无伤大雅,襄王是景王之后,最接近帝位的人。
今早江忠源对郭韶光剥析了这些话之后,江忠源特别嘱咐了,让郭韶光和这个表姑多亲近亲近,尤其现在,武库被盗,江忠源是行在了铁链子上,一不小心就要掉下来的,这个时候偏偏襄王还在昆明,他身份太高,要是过问起这件事情来,怎么去挡,襄王总是一个变数,江忠源望着就有点不安呢。
“忠源让我多亲近表姑,可是表姑那个人,我看着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儿,她和她的母亲,是孤高自赏惯了的,想想就这两个女人……哎!现在我们这一房,改弦更张怕是来不及了。”
郭韶光的语气中,有懊悔,李家母女先前是不重要的人,江忠源不知道郭家大房对李家母女的漠视,他交代的事,郭韶光硬着头皮,也不太好办。
郭韶光和郭流光从小对李斐疏离,那是陈太夫人的选择。李月早不是宣国公夫人了,朱钦娶了许氏,生儿育女,宠妾一个又一个,陈太夫人想着男人那条孽根,想李家母女,在朱钦心中的分量只会越来越轻。还是那句话,水往低出流,人望高处看,李家母女身在边陲,处在边缘,怎比蔡氏许氏得势,而陈太夫人忌惮着二房,为保他们孤儿寡母平安,需要和京中各方交好,令郭坤投鼠忌器。
大家都是心眼门清儿的人,脚踩两只船是做不到的,蔡氏许氏,既然是陈太夫人需要交好的,那么李家母女,就是被陈太夫人放弃了。本想着,在她眼皮子底下,这两个女人也掀不起大浪来,谁知能峰回路转,杀出了一个襄王义气水浒最新章节。
陈太夫人手撑着茶几,只觉脑仁都疼了,她喝了一杯莲心茶,强硬道:“她还不一定是襄王妃呢,过分去亲近她……事出反常必有妖,小心被她看出端倪来。”
郭韶光也有这个顾虑,只能试问陈太夫人:“那襄王什么时候回京?”亲近不行,就远远的隔开,襄王这尊大佛早点送走了好。
问陈太夫人,陈太夫人也没底,她道:“那是龙子龙孙,他养伤呢,伤没有好,谁敢催着他走。”
话说赵彦恒什么时候离开南境呢,李斐心里也存着这一问,只是她的心情就复杂了,二十余日,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吧,该回去了,封地在襄阳的王爷,能长留在昆明谈情说爱吗,想想也不可能,墨迹不了几天,他离开之后,再相逢的时候,就在京城里了,她离开南境,去那从来没有去过全然陌生的京城只有一个理由,李斐想,她得准备好做他的女人了。
可是怎么准备?
李斐抚摸其唇,脑海中回想着那个吻,那一天他多么迷醉惬意,两个人贴得那样近,李斐可以感觉到赵彦恒身体的变化,而李斐先时,她的唇不止被赵彦恒吻过,男人挨近女人,身体会怎样忠诚的变化,李斐不是懵懂无知,所以赵彦恒用忠诚的反应证明了自己的心意,李斐也不该恼他轻薄。相遇的时候,赵彦恒已经十八岁,李斐告诫自己,她不能计较赵彦恒的过去,她自己也是有过去的人,至于未来,未来不可期,她要想的是现在。
可是现在?
李斐不自觉的舔拭了一遍双唇,渐渐僵硬了背脊。
马车入了缦园,董让引着,撩开门帘,请李斐进去,李斐闻到了药酒的味道,目光巡视着,在一座红木彩雕屏风下面看见三双男人的鞋靴,李斐立刻先缩回了抬进门的脚,寻思过后,复进了室内,又绕过了屏风。
赵彦恒衣衫半褪,背对着李斐,露出半个脊背,肤色白皙,线条刚劲。大夫一双搓了药酒的手,浸在药僮捧着的热水里。
李斐走到赵彦恒身前,没有避讳的给他提着衣衫,眼睛看着赵彦恒的右肩,右肩伤口的痂已经脱落了,因为那把剑很锋利,留在肌肤的伤疤是一条整齐的直线,一指长,露出嫩肉的粉色,和别处白皙的肌肤不一样。
伤疤就那么细细的尺余长,很难想象那一天鲜血喷涌的样子。
李斐转头问大夫,道:“殿下的伤口可说痊愈了吗?”
大夫没有回答李斐,赵彦恒摆了手,大夫和药僮都退下了,李斐也要退,被赵彦恒抓住了手,赵彦恒轻声笑,声音柔软的道:“已经好得那不多了,就是刚才练剑久了点,这里隐隐疼了一阵。”
都能提剑了,李斐道不清楚是个什么情绪,头低了下去,同一瞬间,赵彦恒捧住李斐的脸,让李斐看见他眼中璀璨的笑意,他笑着说道:“告诉你一件好事,我将要有一个同母的弟弟或者妹妹了。”
赵彦恒这么大,都快要娶媳妇了,也不好说他母妃老蚌生珠,其实他母妃也不老,他的母妃唐氏十三岁就服侍了皇上,十四岁就生下了他,现在才三十出头,但是这个年纪,在后宫生育过的嫔妃里,已经是最老了。当今皇上不是个长情的,后宫嫔妃如一茬又一茬的春花,过了三十就凋落了,赵彦恒的母妃在这个年纪再怀龙裔,这份恩宠,算是后宫独一份了。
李斐笑语道:“恭喜殿下!”
后宫的嫔妃要怀个孕可没那么简单,李斐恭喜的,不仅仅是赵彦恒将要有一个同母的弟弟或者妹妹,还是襄王母子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这野心勃勃的皇子,他的野心是有依仗的。
赵彦恒的眼神温柔似水,揽住了李斐的腰,鼻尖挨着李斐鼻尖。赵彦恒忽略了李斐略显僵硬的身体,亲昵的道:“怎么办呢,我不想离开你呀!”
李斐的脸颊浮现出诱人的粉色,硬是说道:“殿下该回京了。”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母亲又怀孕了,赵彦恒怎么说都该回京了。
赵彦恒灼热的气息喷在李斐的脸上,他靠在李斐的耳边轻轻的说道:“斐斐,叫我的字吧,私下里就叫我楚璧,殿下太生分了,叫我楚璧好吗?”
赵彦恒嘴上用商量的口气说着好吗,手上却紧紧的环着李斐的腰肢,面贴着面,都这样亲昵的样子了,赵彦恒不喜欢李斐对他用敬语。
李斐的手隔着一层薄衫,按在赵彦恒的胸口,李斐的手指缩了一下,可以感受到这件薄衫包裹下的身体,是一具澎湃热情的身体,李斐喘了喘气,咬了咬唇,直觉问出了她嘀咕的问题,道:“楚璧,你什么时候回京城?”
赵彦恒狡黠一笑,直接道:“我不回京城,我要去广西走一趟。”
李斐瞬间睁大了眼睛。
赵彦恒松开了李斐,换了一副正色道:“你今天去黔国公府,见了镇南侯世子夫人,她具体说了些什么?”
这是正经事,李斐收了收被赵彦恒拨乱的心神,把郭韶光说的话提炼了一番,表达了镇南侯府要清剿盗匪的决心,只是这些话对于重生的赵彦恒来说,是欺上瞒下。
“太平,思明,镇安,思恩四府的武库已经被盗过了。”赵彦恒很平静的说道:“本来想着江忠源的失职之罪,看在整个镇南侯府的面子上还能保住一条命,现在看来,他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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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8章 君主
广西之乱,赵彦恒还是在他登基之后,有了权利翻阅前朝的奏章,才从那成堆的各方奏报上理出整个事件的轮廓拐走腹黑老公:一恋成迷最新章节。
元祐二十六年一月,也就是今年一月,江忠源自辩是被人下了蛊,实际上这个人是骄奢淫逸,重利好色又才干平平,才被人作了局,以致四府所在的武库泄密,那王玉会一伙儿,先盗走江忠源的印符,再以此为信取走了上万件军械,其中还有攻城的冲车和云梯。
上一世,没有巡抚要视察广西军务的流言,江忠源没来昆明,武库被盗之后,江忠源边是威逼边是利诱,也痛下过杀手,把知情的人都控制在手里,之后大半年,倒也是积极探查,或动用小股兵力或用钱财赎买,追回了部分军械,所以蠢货就是蠢货,如此一来,王玉会一伙儿有钱有兵,终于在当年冬天攻击龙州,一日下城。
京城距龙州数千里,当时这消息传到京城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说一句刁民作乱,便调当时的广东都司佥事方祖胜入广西,加封两广总督,总领各地兵马平乱,这乱越平越乱,方祖胜也在军中得了背疽骤然病去,病逝前最后一道密奏,说镇南侯府勾结僮人作乱,十恶不赦,并呈上了十余件乱民手中的兵器为证。
方祖胜挂帅,接连丢城失地的,朝廷正要问罪,他临死之前密告了镇南侯府一顿,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随后镇南侯绑缚了江忠源自辩,江忠源秘密处死,镇南侯待罪暂领两广总督兼巡抚,继续平乱,可惜镇南侯老矣,也不知制,乱军最鼎盛的时候,纠结了几十万人,攻占了广西四府十三州二十余县,其中就有镇南侯府所在的晋兴府,镇南侯兵败自杀,江家也被乱军所屠。
第三任两广总督兼巡抚是宣国公朱钦,他率两万精骑南下,沿途又调遣了八万人马,接手了镇南侯的余部,改了先前边剿边抚的方针,集中兵力,全面剿杀,当时赵彦恒娶了朱妙华回到了封地襄阳,有幕僚在赵彦恒面前痛陈他那位岳父朱钦杀孽太重,尸骨堆积成山,鲜血染红了漓江,朱钦斩杀了二十万乱民,不分青壮和男女老幼。叛乱余部南逃到八百媳妇国,又被刀招散截获,从云南押解入京,因为钱通贪恋乱军攻下那么多城池之后搜刮的财富和云南巡抚周原吉之子周希奸|污了刀招散的女儿,刀招散倒戈叛变,释放了囚犯,临安之乱死了千余汉人,其中李斐的长兄李速,身中数刀,双臂斩断,血尽而死。
赵彦恒轻柔的抚摸着李斐的脸,有些事情不愿意承认,也欺骗不了自己,李斐带着戾气进宫,她算计过景王,继而辅助了自己登基,后来委身于他,不过是要看到引发了临安之变的钱通周原吉等人绳之于法。
他的父皇宠信那些人,权利庇佑了那些人,那么李斐就去靠近权利,报那杀兄杀夫之仇,前世他父皇的死因,都成谜呢!
等到该死的人都死了,她也不想活着了。
李斐看见赵彦恒脸上有哀戚之色,那双幽深的眼眸中,掩藏了无尽的秘密,李斐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点动容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赵彦恒赶紧收了心神,含糊道:“没什么,只是在想广西的一些人和事,广西崇山茂林,东西已经被盗走了,要追缴回来可不容易,朝廷放在广西的耳目还没有足够的线索,得先审问江忠源,审了他之后还是得动兵,谁来领兵,好些事还没有安排妥当一后不侍二夫全文阅读。”
广西之乱死了几十万人,耗光了朝廷一年的税赋,等到他继位的时候,国库空空,各地一堆乱帐,真真是一个烂摊子。赵彦恒静下心来想一想,于公于私,他都要管一管,可是他又很清醒,他现在只是襄王,还不是帝王,他不能逾越了,去触手他父皇的权利,而西南的各股势力又自成一系,强龙不压地头蛇,他这个亲王,是尊贵的,可是搅进这些势力中去,还得小心些。
主要是,他也担心着混沌之中的那句告诫,擅动李家的命运,会改动他的帝王命。
李斐是很机警的,马上道:“我懂,镇南侯世子夫妇的所作所为,我就静静看着,还有,镇南侯世子夫人,好像想和我亲近的样子,看来和我亲近,也是在防着你了。”
“镇南侯世子夫人?”赵彦恒很敏锐的捕捉到这个称呼,挑眉道:“你们和黔国公府的关系不太好吗?”
“没有,李家在滇十六年,得黔国公府招抚良多。”世人都看着,李家是被黔国公府庇佑的,李斐不想给人得恩冷漠的印象,就多解释了几句,道:“黔国公府人事庞杂,对外关系也复杂,就说这陈太夫人,在幼子继承黔国公的那年,就恳请朝廷准她们母子去京中定居,那时宣国公太夫人在京中散布,说二房叔叔对嫂子不敬,每一句话都不是白说的。我的大哥两年前被押解回临安,是谁看李家不顺眼,还没有查出来呢。”
李家料想,是京中的蔡氏借了陈太夫人的手笔,不过也只是料想,不能查,没有实据,就算查出了实据也无能为力。
李家被贬在西南,既受到黔国公府的招抚,也受到黔国公府的监视,这里面的恩恩怨怨,也是一言难尽。
赵彦恒前世的妻子是朱妙华,赵彦恒一直想着,这一世他和朱妙华就此陌路,也不太想去追问李斐和宣国公府那群亲人复杂的感情,转而和李斐商量起来,道:“有我在,倒是可以把李迅调回来。”
李迅死得再惨烈,也是前世之事,现世的李斐摇摇头道:“不瞒你说,我也不是那等刚直不阿的人,我早就去信和大哥说过这个事了,大哥说了,他的差事不用劳动你,他愿意那么在临安待着,当建水的驿丞。”
赵彦恒想着前世李旭的下场,不太|安心道:“临安纵然没有大的动乱,几个部族领地之争,汉人和夷人的摩擦,当地的官吏我也知道很有些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的恶行,那个地方不太平。”
李斐看赵彦恒这大事小情都和她商量的模样,心里渐渐涌起一些暖意,就和赵彦恒推心置腹的,说了很多话。
“我在临安住过一年多,我知道那里不太平,贫穷,愚昧,排外,那里落后的还在盛行物于物的交易,有一回我和大哥去赶场,就看见两个夷人,一个拿着一袋粳米,一个拿着一袋荞麦,说好了一斤粳米换三斤荞麦,那个拿粳米的人就上了称,他手上有十八斤粳米,然后十八斤粳米可以换多少斤荞麦?两人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却站在那里只能干瞪眼,一斤粳米是换三斤荞麦,十八斤粳米换多少斤荞麦就是算不出来,两个人看着像两个傻子。然后我的大哥好心,对他们讲十八斤粳米可以换五十四斤荞麦,那个拿着荞麦的男人,把装着荞麦的麻袋口子一扎,警惕的看着大哥。我大哥会说当地三种语言,但是他一出口,别人也听得出来他是汉人,等我大哥再好心的说一遍,十八斤粳米可以换五十四斤荞麦,这两个人各自背上麻袋走了。”
“那每一粒粮食,都是他们辛苦种出来的,他们不信任我哥,或者说不信任汉人,凭着我哥一句话,就是十八斤粳米换五十四斤荞麦。镇南侯世子夫人说,那匪首王玉会常年鼓动僮人抗税,广西那边的情形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临安的情形怎么样,我是略有耳闻的,每年朝廷征税确实不容易,除了民风彪悍,不服政令之外,我也想说句公道话,朝廷明令的税赋,真到缴纳的时候,只会多不会少,那多的部分,都肥了官吏的私囊,若是不抗一抗,也不知道要被盘剥了多少去。偏偏他们生活在一个封闭的环境下,语言不通,不识文字,不懂算术,有时候被盘剥了还不知道,等被人揭破了,这愤懑积在心里,积得多了,就生乱了。”
“大哥在当地生活过七八年,他见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贫穷愚昧,所以乱象丛生,乱过一遍之后,就更加困苦了。大哥说,他自愿留在建水,教教那些人,一些简单的文字和算术,把起码的交易学会了,别十八斤粳米换多少荞麦也算不出来。”
李斐不想把大哥说得太伟大,因为那也不是全然的大公无私,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化之德,是可以被人歌功颂扬的。当今皇上不死,她的三个哥哥就是流放的身份,就是赦免了也不能去科考为官,可是她的三个哥哥一身才华,胸有抱负,又是何其不甘,所以总想在允许的范围之内,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赵彦恒听了之后,歇了调李迅回来的心思,只是暗自派了几个人去临安保护李迅。
夜幕渐渐落下来,李斐早早回了,赵彦恒独自一人夜观天象,君主治国,仰观天以知变,俯考地以取像,赵彦恒仰了一夜,淡然的笑了,这一世,他还不是君主!
作者有话要说:陈太夫人,在幼子继承黔国公的那年,就恳请朝廷准她们母子去京中定居,那时宣国公太夫人在京中散布,说二房叔叔对嫂子不敬,每一句话都不是白说的。
我说了吧,京中的蔡氏和陈太夫人,是利益相连的!
我会尽量,把李斐说遭到的所有爱慕和妒恨,都写的有理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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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69章 夫妻?
过了几天,等江忠源上蹿下跳够了,赵彦恒数月前派去广西探查的人悄悄进了昆明,而后赵彦恒秘密招了郭坤前来仗剑高歌全文阅读。
江忠源收买下属,威逼同僚,隐瞒过失的证据摆在郭坤的面前,那这些天,江忠源在郭坤面前的慷慨激昂,是把郭坤当一个粗鲁的莽夫唬弄了,虎眉俊目,身量魁梧的郭坤咔咔的拧着铁拳,只想扭断江忠源的脖子。
赵彦恒看着郭坤怒不可揭,冷静的道:“大将军不要这样动气,至少至少,江忠源送了大将军一个机会,一个扬威西南筑就功业的机会!”
镇南侯世子夫妇能这样胆大的来忽悠郭坤,还忽悠成功了,无非是算准了郭坤此人,有一颗急功近利之心。黔国公年幼,郭坤叔代侄职,执掌南境,可郭坤不是周公那样的人,他日日都想取而代之,成为名正言顺的黔国公,然后黔国公的爵位,在他的后嗣中传递下去。当初陈太夫人的长子郭绍融九岁继承爵位,十一岁病故,按礼法是该兄终弟及,由陈太夫人才两岁的幼子郭绍谦继承爵位,当时朝中就有人反对道,郭乾二子呱呱稚子,无功于西南,黔国公之位应该择能者而立,能者就是郭坤。
这件事情在朝中议了数日,最后以郭坤威不足以抚民众,功不足以乱礼法为名,还是把黔国公的爵位,按在了两岁的郭绍谦头上。简而言之,郭坤要取代侄儿的位置,他的军功威望还不够。所以这些年,郭坤积极进取,内修文道外征叛乱,在南境军民只尊大将军而对黔国公遥遥相望,这是郭坤的野心。镇南侯世子夫妇号准了郭坤的脉,就来借力打力,借郭坤急于建功之心助他们剿匪了。
算得也真准!
郭坤咽下那一口怒火,嘴角扯了一下,朗声道:“今天殿下招我前来,揭露了江忠源的过失,是殿下之意,还是陛下之意?”
郭坤一直很清醒,阻拦他继承爵位的,不是大房的孤儿寡母,而是皇城中的老皇上,既用着他,也忌着他。
“大将军十二岁上战场,至今二十多年,身披二十余处创伤,平乱十余次,大将军之功本王是知道的,便是先兄郭乾也远不能及,郭绍融郭绍谦两个,无功而就高位,大将军唯一差的,不过是晚生了几年,是嫡次子。”赵彦恒意气风发,忽而道:“本王唯一差的,也是晚生了几年,兄弟之中行七。”
皇位也好,黔国公的爵位也好,立嫡立长还是立贤,这两个人,都有不甘边缘化而搏杀奋进的勇气。然而郭坤此时对赵彦恒还存了戒备之心,面对这一席话,也只是哈哈笑过。
郭家正在极力促成赵彦恒和李斐的婚事,这是锦上添花的意思,赵彦恒现在只是个亲王,没有左右全局,让郭坤如愿以偿的权利,所以郭坤个人的利益和襄阳王府的利益可没有紧紧的连在一起。
赵彦恒眼眸中闪烁着锐光,眉头却轻轻皱起,唇角又含着笑,高傲诡谲,他便是这样,如站在九重之上,俯瞰下界,淡然的说道:“父皇老了,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朝中之事边疆军务,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他也可以闭着眼睛打一个盹儿,所以大将军这样尤在盛年的猛将,手握重权,父皇用着你,也妨着你,这在情理之中。但是本王不一样,本王便是那旭日东升,待到如日中天之时,挥斥方遒,如大将军之辈,本王能用也敢用,届时自会不拘一格,给你你所要的,位极人臣,泽披后嗣。”
赵彦恒身如松柏,背手而立,矜贵的傲气溢于言表,这世间的父子君臣,都在他的傲视之中,这是霸气,成王成帝的霸气羽神大陆全文阅读。
郭坤心里激荡着豪情,他很明白,他在当今皇上手里以无寸进,他是要豪赌一次的。
临近五月初四,是李老太太的七十大寿,李家没有对外广发请帖,但是邻里街坊,姻亲故交,各家都陆陆续续的送了礼来,有的扎了八斤寿面,八斤米糕这样寻常的寿礼,有的送了古玩玉器这样贵重的贺礼,倒累得乐氏每次出面应酬,或推了礼,纵有部分收下了,也和焦氏卢氏合计着,等李老太太寿日过后,就要筹备谢礼,对外的请帖还是不发。
席上李迅抱着足两个月的儿子不撒手,焦氏给两个人夹着菜。卢氏刚刚诊出身孕来,李速体贴入微,李月如期而归,李斐净手拨弦,李迪清嗓拿腔,说了一段弹词,果然是只有李家的人齐聚一堂,自娱自乐,热热闹闹又清清静静的吃着一顿团圆饭。
翌日,宫廷画师来到昆明,为李斐取像。
这是皇家选媳的正常程序,不管是高门贵女,还是小家碧玉,女孩子家都该庄重守礼,待字闺中,到了相看的时候,先得取走这个小像,观其貌忖其性,记录造册,呈送宗府,备选皇家。
画就在黔国公府画了,增一分不能,减一分不能,取像造册还得有人监督。
李斐身着一件软银轻罗水墨裙,手执一把柔娟纨扇,盈盈立于山石花丛间,肌骨匀亭,身姿微丰,面如菡萏,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那宫廷画师年过半百,悦美无数,为人谨小慎微,专注描绘的时候,也不免陷入这美景之中,画着李斐的脸,岩上人似月,画着李斐的手,皓腕凝霜雪,清闲贞静的美人跃在纸上,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
“上院那边,画完了没有?”
郭韶光来来回回在房中踱步,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丫鬟婆子。她身边的通房丫鬟碧环接过小丫鬟的食盒,在桌几上摆上一盘阿胶枣泥糕,一盘糖屑烤乳扇。郭韶光坐下来拿起一块糕,闻着甜腻的气味就作呕,反手一扣道:“拿走,拿走!”
江忠源一天两夜没有回来,郭韶光从昨晚起就没有吃过东西,碧环倒是想劝也不敢劝,又把糕点收走,轻声道:“大奶奶担心着爷,怎么不去求求太夫人。”
郭韶光双眼一阖,就算对着心腹丫鬟也不露出一字来,陈太夫人也是求人罢了,陈太夫人是她最后一道保命符,这会儿她要求,不是求陈太夫人。
终于朱老夫人院中传来消息,画师已去,郭韶光倏然起身。
朱老夫人满面含笑,和李家母女坐着说话,聊聊现在京城中流行的衣裳首饰,二房承大奶奶马氏,三个还没有出嫁的姑娘郭夷光郭流光郭晨光都在陪着说话,郭韶光闯进来,俯在朱老夫人所坐的剔红春字捧寿纹宝座下,泣声道:“老太太为我做主,我家爷已经一日两夜不见了,他也没给我留个口信。”
马氏走过去扶郭韶光起来,还笑道:“难怪呢,大姐夫这一日也没有来给老太太请安。”
马氏说得轻松,朱老太太也很不放在心上,在昆明,谁敢为难郭家的女婿呢,所以也是笑道:“男人在外面做事,有一时脱不开身的时候,别这样一惊一乍的。”
李斐冷眼旁观着,轻轻扯了一下李月的袖子,李月点点头,可不想掺合郭韶光这桩破事,安安静静的起身,母女二人准备默默的告辞了。
郭韶光余光注意着李家母女,见她们急急避出去的样子,心里紧拧了一下,急声挽留道:“李夫人,表姑姑,你们暂且留步,我有事情相求。”
郭韶光特意掐在这个点儿,露出一副寻夫不着的样子,就是要拦着李家母女呢,只见郭韶光依然表现得一无所知,无畏无惧的道:“我要传跟着大爷的长随,那四个长随也一个不见,只余一个给长随跑腿的小厮说,两日前大爷是被缦园请了去,就是不知道大爷从缦园出来,又去了哪里。缦园之内,天潢贵胄,镇南侯府不敢冒失,只是现在各处寻遍了大爷也寻不着,才想请李夫人和表姑姑的面子。”
这是很委婉的说法,郭韶光的意思,是襄王扣押了江忠源。
朱老太太惊诧,道:“这是怎么说的,襄王殿下要插手西南军务了吗?”
云南也好,广西也好,都不是赵彦恒的地盘,所以赵彦恒出手叫‘插手’,这可不是一个好词,李斐轻轻一叹,道:“大姑妈,襄王请了镇南侯世子过去,该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还是请二表哥过去说说情才是。”
马氏在郭韶光说话的时候,就把三个未出嫁的小姑子带了下去,屋里随侍的丫鬟婆子都退了出去,只有陈太夫人,想是才知道女儿女婿的消息,忙忙的往里进。
郭流光倒是好奇不已,却也知道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郭坤龙行虎步的进屋,向朱老夫人请安之后,脚步一侧,正正经经向李月作了一个揖,道:“先父李公在广西为官十载,外祖也曾挥兵安南,李夫人受过两位的教导,我这里正有好些事情要请教李夫人。”
朱钦受教于他的父亲,也就是郭坤的外祖父朱辅明,而朱李两家当时同在广西,朱辅明从小看着李月长大,在李月还没有成为朱家儿媳妇之前,把李月当自家女儿栽培呢,想想李家一门从文,文质彬彬,李月却英姿勃发,仗剑骑马,一张轻弓,箭无虚发,这些都是老宣国公教的。
前世,广西之乱是被朱钦平定的,这一世不用朱钦,倒是可以让李月,一展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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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0章 保胎?打胎?
在场就六个人,不用遮遮掩掩的,郭坤沉声道来,那江忠源玩女人,玩到印符都让人摸了去,事后为了瞒下武库被盗的事,贿赂这个威胁那个,连管着武库的一个主簿都被他杀了,戳出来的洞越来越大,偏他还以为瞒得严严实实,愚不可及妖孽皇子下堂妃全文阅读。
郭坤的这些话只起了一个头,郭韶光就瘫倒在地,说到一半时,陈太夫人看朱老夫人满含怒意,也跪了下来。这母女二人俱跪下了也没用,朱老夫人耐着火气听完郭坤的话,手掌在桌子上重重一拍,戴了十几年的一只翡翠镯子磕成两段,跌在地上,朱老夫人指着陈太夫人,厉声问道:“老二说的事,你有多少知道?”
陈太夫人先看了郭韶光,似愤似怨,才张口辩白道:“母亲,我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她们小两口怎么对母亲说的,也是怎么对我说的啊,二叔今天说的这些话,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我要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又如何,陈太夫人移膝过去锤了郭韶光两下,骂道:“韶儿,你好糊涂!”
陈太夫人敢辩她什么都不知道,郭韶光和江忠源是夫妻,她也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谁信?不过郭韶光整个人也是抖索惶恐的,她知道一些,也没有知道的如郭坤说的这般那么清楚,底账只在江忠源心里,江忠源对着郭韶光也是能糊弄就糊弄的,郭韶光早瘫软在地上,哭道:“这个杀千刀的,杀千刀的,害苦了我,他只是对我说,是属下玩忽职守才致武库被盗,他是参将下面的人犯了错也是他当干系,他说要把盗去的东西追回来,我不知道他为这事还杀了人!”
“守都守不住了,还能追回来!”郭坤冷嘲一声,随即虎目瞪起,对着郭韶光道:“所以把这笔糊涂账糊在黔国公府头上,你可知道把黔国公府卷进此事,郭家江家联手欺瞒朝廷,瞒得住倒也罢了,瞒不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两家串通一气,可以在南边只手遮天了,皇城里的老皇上本来就疑心病重,郭家为了一个女婿,真不值得冒着老皇上的忌惮。
朱老夫人被儿子那么一提醒,对郭韶光更加失望,呛了一口气,猛咳一声叹道:“出嫁从夫,你这女德学得也不错!”
“不是的,老太太,不是的!”郭韶光实在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了,打得她措手不及,她猛摇着头道:“忠源说了,镇南侯府和黔国公府应该守望相助的,侯爷也说了,我们两家是世交,广西盗匪猖獗是真的,我们两家是该协作着,剿了他们是正理。”
理是这个理,但至少得坦诚相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蒙带骗的,郭韶光的狡辩多么苍白无力,朱老夫人都懒得再去痛骂郭韶光,问儿子道:“江忠源现在怎么样了?”
郭坤敛眉道:“已经被秘密押回广西,四府龙蛇混杂,谁忠谁奸,还有好多事,得一个个揪出来。”
上万件军械被盗,非同小可,如果江忠源本人是被女人迷晕的,那一定还有人和贼匪勾结,官匪勾结才能干出这么一大票来,广西的水混着呢。
秘密押回,陈太夫人也听明白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江忠源是有用的,生出一丝希望来,道:“母亲,这件事情现在还没有遗下大祸来,看在韶儿的份上,能不能保一保忠源,这也是保住我们郭家的姻亲啊!”
说话的时候,陈太夫人忍不住瞄向李家母女,如果是襄王主理此事的话,陈太夫人知道她有点痴心妄想了,可是她手上的底牌不多,抽一张少一张,她不能失去镇南侯世子这样身份贵重的女婿。
李斐避开了陈太夫人的眼睛,李月看向朱老夫人,有人还在做梦,还是让朱老夫人这个做婆婆的,去打醒她吧。
朱老夫人看着相拥在一起的陈太夫人和郭韶光,那么彷徨无助的样子,还是狠了狠心道:“趁早的,还是让大丫头和江家的小子和离吧。”
“不!”郭韶光凄厉的喊叫,爬过去抓着朱老夫人的脚,俯身哭道:“老太太,你不看在我的份上,也看在你曾外孙子的份上吧。”
什么?
连李斐都回了头,看着郭韶光的肚子韩娱之最美丽时光最新章节。
这样的话大夫一诊脉就知道,拖延也拖延不了,这档口,郭韶光是怀孕了,已经怀了江忠源的孩子!
“已经两个多月了,这几个月我忧思不已,也没有往这方面想所以直至昨天才知道,忠源不在我还没往外告诉。”郭韶光轻柔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好像满含慈母的光辉。
和离,郭韶光怎么能接受这样惨淡收场的结局,她的人生,是早早的安排好了,她是镇南侯世子夫人,现在又怀上了孩子,她日后是镇南侯夫人,要是丈夫去的比她早,她就是镇南侯府的太夫人,和离她能得到什么好处,拉着嫁妆回娘家?错了,她连嫁妆都没有了,这一次江忠源闯的祸,他们夫妻把名下能动的房契地契和用不少的古董首饰都变卖了,还从外面借了五万的债。当然,江忠源和郭韶光这样狠花钱也是为了前程,只要保住镇南侯世子的位置,金山银山何愁不来,只是花了那么多的钱,前两天郭韶光还以为把这件事情堵得密不透风呢,怎么就突然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地位,钱财,还有名誉,她要统统失去,一去不复返了吗?
不!
这个落差太大,她怎么受得住!
朱老夫人哑然,郭韶光和江忠源已经成婚四年了,这孩子,想他来的时候他不来,现在这档口,这是出来捣乱了,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的外曾孙子。看在一团骨血的份上,朱老太太看看郭坤,再看看李月母女,真不知道该问谁,只是垂头道:“江忠源……他会是个什么下场?”
江忠源是大房的女婿,郭坤狠不得杀了他削去大房一条臂膀。
李月没有和襄王恳谈过,确实不知道朝廷态度如何。
李斐感受到郭韶光灼灼的目光,侧了头对着朱老夫人道:“应该是……依法论处!”
无能失职,暗杀命官,欺瞒军府,为了一条罪,江忠源又犯下一条又一条的罪,赵彦恒已经说过的,江忠源该死,江忠源会死得身败名裂的。
陈太夫人还寄寓了一丝希望,问:“难道就不能将功折罪吗?”
郭坤冷嘲一声,糙话就说出口了,道:“罪就是罪,那小子还能立功?屁股都得我们擦,不殃及镇南侯府的其他人,就是谢天谢地了!”
说这话的时候,郭坤特意看着郭韶光,这是在警告她,江忠源做的事郭韶光帮了多少,郭韶光现在也是‘镇南侯府的其他人’,她还想捞江忠源,保住她,也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她该感恩戴德才是,真是得寸进尺还不知的人!
郭韶光身子一抖,果然不再说话。
朱老夫人沉默了半响,对郭韶光道:“大丫头,你自己拿主意,是要和离,还是回到江家去。”
有个孩子,江忠源死了,在江家郭韶光还有念想和依靠,朱老夫人就不给郭韶光拿主意了。
“大姐,那我们先走了。”李月和朱老夫人轻轻道别,她们母女早就想走了,被人拖拽到现在。
朱老夫人点点头,李月和李斐避过一直跪在地上的陈太夫人和郭韶光,向门外走,就在此时,郭韶光倏然转头,微仰起脸来,脸颊全是泪痕,双唇也不知何时咬出了血来,她问道:“李夫人,当年你决心和宣国公和离的时候,怎么还要留下腹中这样尴尬的孩子!”
李月和朱钦和离在元祐十年四月,九月初九就生下了李斐,据说李斐是早产,李月和离之日还不知道有了孩子,但是郭韶光是不相信这些话,她佩服李月有这样的狠心和坚持,让自己的女儿失去公府嫡长女的地位,就这样由她在边陲市井中长大。
“大丫头,你真是疯魔了!”朱老夫人气结的骂道。
陈太夫人早已灰心了,郭韶光失去了镇南侯世子夫人的位置,镇南侯世子又即将被朝廷处死,这个女儿已经废了。
郭坤倒也有点好奇的,看着李月的背影。今天的李月依然穿了一件男式长袍,纤细的腰肢束着一条宝蓝色团鱼锦带,一双腿笔直修长,看着背影,既有男人的矫健,也有女人的纤巧。
李月侧了头,户外的阳光斜射在李月的脸上,让李月的侧脸呈现出半明半暗的朦胧之美,她很郑重的回答了郭韶光的问题,说道:“我自信,我也有这个能力,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我绝不会后悔把我的女儿带入世间,所以我依然生下了她。”
李斐去握住了她母亲永远温热的双手,完全转过了脸来,安然恬静,浅浅的笑着道:“大姑娘,在父亲膝下长大,还是在母亲膝下长大,对我来说,我一出生注定只能选一样,我既然选了,我也绝不会后悔……”
“这是生我养我的母亲啊!”
李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母亲不仅赐予了自己的生命,还铸造了自己的思想,李斐可以去看,可以去听,可以去想,她对母亲只有无穷无尽的感激。
“那我该怎么办?”
李月拖着一个李斐,十六年了,她一人独行,不是谁都可以成为李月,郭韶光手捂着小腹,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没有了丈夫,她腹中的孩子还是罪臣之子,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生下这个孩子,并且保证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不后悔生下他!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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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1章 帝王家
有三骑星夜入城,是江忠源的同胞弟弟江忠津农家俏茶妇全文阅读。
朝廷之意明显,江忠源捅出来的篓子还得镇南侯府自己收拾,江忠津是镇南侯的嫡出次子,江家推了他出头料理此事,待事了之后,他就能取代兄长,成为新的镇南侯世子。
坐在缦园的草亭中,李斐一个人静静喝着小酒,手指摩擦着杯沿,在想郭韶光腹中的一团骨血。
不得不为那一团骨血想一想啊,李斐有那么一点物伤其类的伤感,江家已经推出了新的继承人,郭韶光腹中的孩子,生男则忧生女则未见欢喜,而郭韶光其人,李斐认识她十年了,多少知道她的心性,还有她处境的难堪,她是庶女,没有母家,陈太夫人不是亲娘,丈夫会获罪处死,再眼观着黔国公府,早晚落在郭坤的手里。
江家和郭家,郭韶光都待不住,待不住了就得自己出去立身,想想早些年她对自己,也是对母亲的轻蔑之意,她做不了母亲那样的人,她是藤萝一样的女子,那摆在她面前的路就是二嫁,为了尽可能嫁的好一些,郭韶光不会生出个油瓶来拖累了她自己,那一团骨血,她是会打下来的!
李斐这样沉默的想一想,又无限感谢她的母亲,允许她来到世间。
一个阴影笼罩着李斐,李斐仰起头,眯着眼睛,眼角有着点点碎光,她看着仲夏之夜的赵彦恒,这位年轻尊贵的王爷,也是一个俊美健硕的少年,忽然就问了道:“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来接近我?我们是在哪里见过,还是你曾经遇见过一个和我相似的姑娘?”
李斐不相信没有来由的爱,她的母亲爱她,把她从小时候的体弱多病抚养成现在这样的健健康康,亭亭玉立,花费了多少心血,她的母亲把完整的一颗母爱全部给了她,那是因为她是她母亲的骨肉,血脉相连。
然而赵彦恒,最近几天李斐每晚都会回忆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相遇,小巷马车相撞开始,赵彦恒一出现就带着温柔和执着,宛若前世宿缘,可是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李斐又不会想到那样诡谲之事。
就是要这样突然的迎头一击,李斐仔细观察着,她看出赵彦恒有那么一丝丝的慌乱,然后镇定自若的拿过她的杯盏,轻松调笑道:“你喝了多少酒,喝醉了吧。”
前世那样的不美好,赵彦恒不会让李斐知道的,这一世,他和她都是焕然一新。
怎么可能喝醉,李斐的酒量很好,而且在赵彦恒的底盘上,李斐怎么会允许自己喝醉,不过李斐还是支了脑袋,露出一脸迷醉的样子,笑道:“能得殿下青睐,小女惶恐不安呢!”
赵彦恒轻柔的抚过李斐脸颊旁边的碎发,旁边的灯火照耀着李斐白壁无暇的侧面,赵彦恒在李斐面前蹲下,漆黑的凤眼承载的淡淡的笑意,他说:“你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我,我也期待着在未来漫长的岁月中,你能说一句‘绝不会后悔’。”
赵彦恒想,他会给李斐幸福的,在未来漫长的婚姻生活中,李斐绝不会后悔。
李斐的呼吸一紧,她闭上眼,依然可以描绘出赵彦恒俊美无俦的脸上,平心而论,李斐喜欢赵彦恒的脸,喜欢赵彦恒的身材,最近也渐渐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温润专注,而现在,她也不在抵触赵彦恒亲昵的触碰,对于一个拘谨守礼的姑娘来说,这是在心动之上,可以说是喜欢了。
赵彦恒为李斐所喜欢,李斐就不得不过问一声,道:“你说要娶我,你的父皇没有责怪过你吗?”
赵彦恒收敛了眼中温柔的情绪,故意说道:“在没有遇见你之前,父皇就几次来信说,说我十八岁是该娶王妃了,一直在问京城中的闺秀我中意谁,那些个闺秀们我长年在封地没见过几个的,所谓的中意不过是看她们的家世而已,那会儿,我不是还没有遇见你嘛,我就挑了一个,说长兴侯的女儿范之瑶还可以。”
三月初的时候,赵彦恒担心皇上亦如前世那样错点鸳鸯谱,先把朱妙华挂了号,累得日后李斐难出头,就把长信侯的女儿范之瑶点了出来,而且这个范之瑶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个月就得肠痈死了。
赵彦恒一边辩白一边把长兴侯的女儿说出来,李斐也没有乱吃飞醋,问道:“为什么,你要挑长兴侯的女儿全面杀戮全文阅读。”
赵彦恒坐在了石凳上,喝了两杯闷酒,才道:“我不是中意范姑娘本人。长兴侯夫人,是宫中德妃的亲妹妹,那么长兴侯的女儿,和我六哥是嫡亲的表兄妹,日后在六哥面前,我不仅是弟弟,还是表妹婿,对于景王一系的人来说,我愿意娶长兴侯的女儿,便是和他们主动示好,对父皇来说,他也乐见我们兄弟几个,兄友弟恭的模样。”
李斐感觉到了赵彦恒话里的寒意,赵彦恒的眼神中已经一片寒冷,赵彦恒在李斐面前没有掩饰,他和这六哥私下并不和睦,那么所谓的兄友弟恭,不过是做给皇上看的。
“你看斐斐,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也挺无所谓的,在父皇心中,我可是体恤父皇的好儿子,我常年留在封地,我不结交朝中权臣,我手上除了三千王府护卫之外没有兵权……”
赵彦恒含着温笑说起来,李斐似乎明白了一点皇家父子的相处之道。
“只有皇权是父皇的逆鳞,儿子也碰不得!”赵彦恒的脸上突然又变得毫无表情,道:“只有这一条是不能触碰的,至于我的王妃,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对父皇来说没有多大的区别,喜欢的可以娶,不喜欢的可以冷落和废弃。所以你问的,我的父皇责怪过我吗?不所谓责怪吧,身为皇上的儿子,宗室贵胄,怎么会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娶不到呢。”
李斐听明白了,她以为婚姻很重要,是在天地面前的一种盟誓,神圣而庄严,可是在皇上眼里,她仅仅是服从皇权的一个女人,喜欢了可以娶,不喜欢可以换,这是一种地位不平等滋生出的轻视,虽然这个结果是欣喜的,因为皇上轻视她,或者说是轻视女人,所以不在乎她姓李,是李泰的孙女,纵容了儿子娶了她!
这就是帝王家。
操蛋的帝王家!
李斐不经意的抬头,看见浩瀚广漠的夜空有数不清的星辰,密密麻麻,荧光闪闪,一个人罩在夜空下何其渺小,李斐望着这片闪烁的星空,叹了一口气,道:“我真是醉了!”
自己早就说过的,李家是萤萤之火不敢攀附和日月相辉的皇族。现在却因为喜欢上了赵彦恒,而忘了两家的鸿沟,还在奢望当一个得到未来夫家包容和欢迎的媳妇,皇家能是一般的夫家吗,也真是醉了!
赵彦恒看着自嘲的李斐露出爱怜之意,伸手握住了李斐的手道:“我知道,你没有去过京城,你可能会有一些不习惯,你别太担心,我会珍惜你的,我会疼爱你的,我会护你周全的。”
李斐瞥一眼赵彦恒,嗔道:“取像造册,已经往京城送了,我也很快就要去京城了吧,你可要说到做到。”
“恩,我说到做到!”赵彦恒摩挲着李斐的手心,神色柔柔的,道:“差不多是年底大婚,京城里有一座襄王府,关起门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小日子,年后我们就回襄阳了,到时候海阔天空的,你会高兴的……”
赵彦恒是依照前世的轨迹畅想了他和李斐未来的婚姻生活,他不知道,事情马上就要脱离他的掌控了。
江忠津连夜兼程赶过来,一是代家父和兄长向朝廷请罪,二是代替兄长的位置,和郭坤,及云南的镇守太监钱通和云南巡抚周原吉等人,商量着怎么相互协同,排兵布阵清剿广西的匪患,镇南侯府有过在先,以功抵过,这回是要拿出家底子剿匪了。
“江家可是广西一霸,出了名的搂权搂财又抠门。”李月以幕僚的身份随军,郭坤把几个人商量的结果和李月说一遍,捋着额头坏笑道:“我们先陈兵西林罗甸一带,叫镇南侯所部的人马打头阵,这叫做狗咬狗,等他们咬够了,我们再挥兵东进,直入桂中。”
打仗是最耗钱,也是最来钱的买卖,就看这一仗怎么打,这一回朝廷是存心摇削弱镇南侯府在广西的势力,耗的是镇南侯府的钱财,郭坤所部人马算是督军,到了酣战的时候再介入,该得的军功,该搂住的战利品,都不会少,这些都是权,都是钱!
李月斜睨着郭坤,嗤了一声道:“说得好像郭家不是云南一霸,搂权又搂钱,大将军的吃相不要太难看了,小心遭了皇上的忌惮!”
郭坤五官英俊,气质狂拽,却在李月面前低下头,声音低沉带着笑意道:“夫人提醒的及时……”
彼时郭坤正请李月参观军中将士这些年用的刀枪箭弓,李月取下一把弓正在试弦……
夫人?
是谁的夫人?
李月是一个貌美的女人,偏偏她还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为了避免掉那些男女接触的时候毫无意义的情感纠葛,李月一直以男装示人。在往昔的岁月中,那些想轻薄于她的男人,李月都郑重的警告过,若越雷池一步……
劲韧的弓弦拉开,虚张的弯弓之中,宛似弦搭着一支利箭,箭头描向郭坤的眉心,嘣的一声,劲风拂过郭坤的额头。
“大将军,请叫我李夫人!”
李月的神情严肃而冷漠。
作者有话要说:“安国,你传讯去王府,让奶娘进京,觐见母妃。”在黑暗之中,谁也看不见赵彦恒的脸色,赵彦恒脑海里陈放着上一世李斐拜见朱妙华的画面,随后毫无留恋的抹去,借程奶娘之口,用自己的语气道:“长兴侯之女,甚合孤意。”
这段话在第10章,时间有点对不上,是赵彦恒的小心机了,所以男人对女人说的话,不要全信,大致不是欺骗,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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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2章 杀
帘外阴雨密布,打落了不知道多少花朵,粉瓣凋落,随风飘零,又被人碾为尘土冤家宜结最新章节。
钱姨娘拨开竹帘走到郭流光的内室,郭流光一双呆滞的眼睛发亮,问道:“姨娘,可打听出来了?”
郭流光要钱姨娘去打听的,是郭韶光的事,前阵子郭韶光像是钻进花丛中的蜜蜂,到处钻营,嗡嗡的在郭流光的耳边直响,真令人羡慕,可是仿佛一夜之间,她这个大姐姐像是被人去了刺,蔫吧啦几的,尤其奇怪的是,黔国公府已经调遣了人马,陈兵西林罗甸,镇南侯世子夫妇却像消失了一般,江忠源许久没出现在府里,郭韶光也去了庄子上,紧接着,朱老夫人和陈太夫人也去了庄子,说是避暑。
昆明这个地方,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避什么暑?郭流光倒是想知道这里头发生的事,只是没人会直接告诉她郭韶光的败落,郭流光心里不安着,就使了钱姨娘向陈太夫人的心腹秦孝家的打听。
郭流光是主子,自然不同奴婢们坐下论交情,但是她的姨娘半主半仆,坐下来唠唠嗑的时候,也有唠叨出来的时候。
钱姨娘的脸色晦暗难辨,道:“大姑奶奶应该是倒了大霉了,这事还犯老太太和太太的忌讳,秦嫂子说了,不过月余自见分晓,四姑娘就别问了。”
朱老夫人说过,是和离,还是回到江家去,让郭韶光自己选,可是江忠津来了,郭韶光选都没得选,江氏宗族已经出具了和离文书,呈给朱老夫人。
江忠源越陷越深,这里头郭韶光什么态度,又做了多少事情,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清楚了,都说娶妻娶贤,对江家来说,郭韶光绝不是贤妻,看在黔国公府的份上,出具的是和离文书,否则休妻文书都出来了,便是朱老夫人也说不上话。至于郭韶光腹中的孩子,江家枝繁叶茂,也不缺一个孩子,一个未成形的孩子改变不了大局,月余之后,郭韶光落了胎也出了小月子,她怀过孕的事情无人知晓,也算成全了她最后的体面。这里头的事,哪是郭流光这个云英未嫁又不受家族重视的庶女能知道的。
在郭家大房这一次的震荡中,郭流光至今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等到月余之后自见分晓,郭流光也深知自己被家族排挤到了边缘,在这个家里耳聋眼瞎的,不免灰心丧气,道:“前儿也是姨娘说,大姐嫁得好,让我与之交好,这几天我日夜赶着绣了一个香囊,现在看来事情赶不上变化,是用不上了,我心里这份焦虑,谁能体恤呢。三姐不过比我大了两个月,她的婚事有亲爹亲嫂子操持,我的婚事,有谁上心。”
为了郭流光的终身,钱姨娘也是愁的头发都白了,她寻看着郭流光手边绣篮子里玫瑰红色的香囊,拿在手里道:“秦嫂子也要去别庄,四姑娘这个香囊,依旧给大姑奶奶捎过去,老太太也在庄子上呢。”
不管郭韶光怎么倒了大霉,郭流光对姐姐的关心之意,得让长辈们看见,钱姨娘是这个意思。
“你去吧。”郭流光抬抬手腕,一派敷衍的样子。
第二日是襄王离开昆明前往广西,宋多福闷闷不乐的来找李斐解闷,赵彦恒走了,程安国也跟着飞了嘛,不过宋多福扑了一个空,李斐不在家里,李斐正坐着马车去往郭家别庄的路上,俣俣碌碌,才出了东城门,就被迎面的一骑拦住了。
驾着马车的,是李家数十年的老仆江伯,他露出了几分惊讶,随后下车往后退了十步避开。
李斐打开车帘,只见赵彦恒一身箭袖劲装,笔挺着英姿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英姿飒爽,凤眼含笑突然想爱你最新章节。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几乎是同时问。
赵彦恒下了马,挺熟练的上了李斐的马车,才道:“我的王驾和我是两码事,我算好了,安国他们按着既定的行程走,我晚一日走,赶得上就行。”
按着计划,赵彦恒去广西办几桩事情,就是直接北上去京城,所以赵彦恒仪式隆重的出了城,复又折返回来,不过是想和李斐再待一日。陷入爱恋中的少年,这样多守一日也是极好的。
李斐心里微暖,却又正色的道:“你怎么这样……别耽误了你的差事!”
“耽误不了!”赵彦恒屏低了声音,笑着道:“我是办事的人吗?事情自然有下面的人办着,只要他们能做到各司其职,原也没有我什么事,只是广西的事互相牵累着,需要有个弹压的人,我只是去做个公证。朝廷每三年换一届巡抚,现在的巡抚是姚铉,他巡军抚民,可有政绩,广西一派太平景象,我是滴进油锅的水,等他们噼里啪啦响够了再说吧。”
朝廷,现在不是赵彦恒治下的朝廷,是他父皇统治下的朝廷,这里面涉及了皇上的为君之道和赵彦恒的为子为臣之道,赵彦恒心里有数,而且赵彦是重生来的,他心里自然有一笔账,比任何人都算得明白,不差这一天的功夫。
比着云南,李斐也知道广西的那一帮牛鬼蛇神,朝廷未必一点都不知道,李斐不再去深想那些糟心的事,对赵彦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道:“大姑妈去了南郊的别庄,今早大姑妈跟前的林妈妈送了一些枇杷和香瓜来,对我说前晚大姑妈摔了一跤,昨晚又起了高热,说是卧床不起了。”
还有一半的原因李斐没有说,当天只有朱老夫人,陈太夫人,郭坤和她们母女在场,郭韶光怀孕的事情就没有几人知道,日后郭韶光的肚子鼓不起来,就是她把孩子打下去了,林妈妈今早过来的时候,还送了几株白掌花,插在一对长脖细口的粉彩花瓶上,其意自明。李斐心里堵堵的,道:“大姑妈有六十几了,满头已经是华发,身体却一向硬朗,病势昏沉到卧床不起还是头一遭,我该去看看她,而且大姑妈的病是心病,有些事别人不知道,不能对别人说,只能对我说说罢了。”
大房和二房,不算是嫡出庶出,都是她的亲孙儿,朱老太太的心里苦呢,像倒了黄莲蜜。
赵彦恒脸上淡淡的,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他握着李斐的手,捏着她的手指道:“我陪你过去,我就在马车里等你,你快去快回,我们去往南的镇上吃饭,我不会做什么,就是让你陪我吃顿饭。”
李斐脸颊红红的,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赵彦恒就扬声叫了江伯回来继续驾车,他的马和他的几个扈从就先去五里外的石梁镇。
赵彦恒就那么黏在李斐的马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李斐说话,马车驰入郭家的别庄,赵彦恒不下车,谁也不知道襄王去而复返,就在李斐的身边。
别庄里随行服侍的人少了一半,朱老夫人喝着药头昏胸闷,也没叫二房马氏几个过来侍疾,能见到李斐倒也是来了那么一点精神,和李斐说了一些旧人旧事,她的大儿子郭乾,她的大孙子郭绍融。
“这两个狠心短命的!”多么刚强的朱老夫人,也有软弱彷徨的时候,当然李斐即将是襄王妃,这些话朱老太太才会在李斐面前说出来:“若他们活着,大丫头也有底气留下孩子,他们都不在了,我还有几年能活儿,大丫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也不管了。”
郭乾和郭绍融,李斐都是见过的,英年早逝,也是一种无奈的失败,李斐陪着朱老夫人滚了一会儿眼泪,陈太夫人使了婆子来说,她精神不济,就不过来说话了,也无需李斐过去见礼,至于郭韶光,她辈分小,又颜面无光,本不出来的。
那么李斐探望过朱老夫人,就辞了出来,上了马车难得对赵彦恒露出了依恋的情绪,也是第一次主动的靠在了赵彦恒的肩膀上,恹恹的样子。至于黔国公府的一滩事,李斐也不和赵彦恒多说,倒是首次开了口,向赵彦恒问道:“我的父亲,我极小的时候在蜀中见过他,我就没有记得过他的音容笑貌,你见过我的父亲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宣国公?”赵彦恒伸手在李斐微红的眼睛上捂了一下,笑道:“宣国公早年是京城第一公子,不过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宣国公蓄着一把络腮胡子,身材颀长,器宇轩昂,我几次见他都在宫中,能成为天子近臣,当然是成熟稳重的,掌兵严厉,做事凶狠,如果说官声的话,官声不怎么样,风评也是不怎么样的,不过他的心里有你们母女,虽然这话说着混账,他时时惦记着你们母女呢!”
“果然是混账话!”李斐赌气着这样说,心却是柔软了下来道:“我到了京城,头一个要拜见他,我对父亲……”
正说到这里,马车拐了一个弯,突然停了下来。
李斐的话也断在这里,朝前问道:“江伯,怎么了?”
“姑娘,有棵树倒在路中间了。”江伯看了看那棵松树,碗口粗两丈长,枝繁叶茂的,刚刚好拦在路中间马车过不去,江伯想了想,还笑道:“我解了马套,捆了树叫马把树拉开就好了。”
江伯正要下车,赵彦恒开了车门一点点缝隙,看清了前面的情况沉声道:“马车赶快回转,往回撤。”
说到了撤这个字,江伯也警觉了起来,一扬马鞭,马车掉头,同时一个挠钩从树丛出甩出来,刺入了江伯的胸膛,顿时血花似点点梅花,溅落在车门的细绢布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有二更的吧,其实杀手早就到了,就是等着,等一个出手的时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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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3章 断发
“姑娘快跑帝道至尊全文阅读!”
江伯故意这样大声的示警,用血肉之躯拉锯着,企图把车头掉过来,另一边窜出一个提着剑的蒙面人来,抢上马车,江伯憋着最后一口气,狠狠的朝那个人面上抽了一鞭。
李斐一身寒意,打了一个冷战。
“不要怕,有我在呢!”赵彦恒亲昵的话音落在李斐的耳旁,眼睛一直紧盯着车外模糊的影子,就在江伯的鞭子甩出去的同时,赵彦恒拔出藏在裤褪上的匕首,踢开车门,蒙面人劈断了江伯甩过来的鞭子,不妨车里窜出一个矫健的身影,还没有看清楚,赵彦恒一招夺了蒙面人手中的剑,另一只手拿着匕首划拉过去,削断了蒙面人半个脖颈,鲜血喷涌了江伯半个身子,赵彦恒再反手劈断江伯胸口的细铁链。
这般刀光血雨,听着江伯粗噶的呼吸,李斐却出奇的冷静了下来,看见赵彦恒隔断了江伯胸口的细铁链,李斐也不知道怎么长出了一身的力气,双手提着江伯后颈的衣领,就把江伯连拖带扯的弄进了没了车门的车厢里。
不过挠钩钉入胸部,拉断了肋骨,扯破了肺叶,李斐拉进来的江伯呼出了那口气,就成了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阖上了眼,胸口的血洞涓涓涌着热血。
“躲进去,挡着!”
赵彦恒的意思是用江伯的尸体挡着,此时杀机四伏,赵彦恒连话都说不完整,又有一个阴毒的挠钩甩出来,李斐张着嘴,眼眶猩红。
赵彦恒一脚勾着马套斜侧了身,抢过来的剑挽了一个剑花绕住了挠钩,另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一砍,才躲过了这一个杀招。
一时万籁俱寂,落叶可闻。
对方两度受挫,隐在暗处。
赵彦恒要护着李斐,成了明靶子,又不知道暗处有几个杀手,多少杀招,那些阴毒的挠钩出手,人就是一具皮囊,连肉勾骨,死就死了,还会死得痛苦惨烈。赵彦恒目光很平静,看着树丛中轻微的移动,至少看出了两个人。
李斐没敢看手边江伯的尸体,只是眼盯着赵彦恒宽厚笔直的后背,没有思考,没有动作,李斐有自知之明,她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镇定不要添乱。
拉车的马横在路中,或许是受不了这样紧张的气氛,喷了一个响鼻,赵彦恒挨着马背,推了它一掌,这匹老马还算通一点灵性,两蹄踢踏着,渐渐往后转过去。
马一动,树丛中窜出两个蒙面人,身材一般的高大魁梧,步伐却是轻跃,挥剑向赵彦恒砍杀过来。
“你先走!”
赵彦恒丢下这三个字,迎面而上,三个人缠斗在一起,赵彦恒一步不退,不让他们逼近马车。
李斐注意着左右,小心翼翼的去拉缰绳,一把飞刀横过来,李斐吓得倒回车厢,那把飞刀的目标倒不是李斐,它横拉过来,割断了右边的马套,等到那飞刀收回去,再掷过来,想割断左边的马套,把李斐困在原地,马或许是受了刺激,嘶鸣了一声,往后撒腿狂奔。
等李斐晕头转向了一下之后,马已经再跑了,只是李斐看着左边的马套,马越跑越快,等到左拐的时候,右一半没有马套控制的车厢就由着惯性往前冲出去,偏偏这路不过是没有一丈宽的山路,路口又弯,半具马套不足以把车厢拉过弯,车厢飞出去半截,又被拽回来,左侧的车轮在路上,右侧的车轮悬空了出去,那马是一股子蛮力,四蹄狂奔,只是右侧的车轮悬空之后又陷落了下去,卡在了那里提不上来,一个车厢两个人,马拉不上来,只是磨着右侧的车轮,土石飞溅。
那一边四个人且战且奔,有一个倒在路上没有再爬起来,不过赵彦恒左膀子一片血,近到李斐身边的时候,又是三人混战花丛高手全文阅读。
李斐试着往路边纵跳,脚下晃荡不停,又没有一个起跳的好位置,如果把江伯的尸体扔出去,也是一个不知道可行不可行的方法,不过面对忠仆的尸体,李斐没有想到过这个方法,她盯着几乎是垂直的山坡,高度还好,就六七丈,而且车厢的下面,横长出了许多的树木灌丛,李斐看着在奋战中,分不清孰优孰劣的三人,不知道何是生路,何是死路,李斐只想着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不能拖累了赵彦恒,李斐眼前的视线突然模糊,是泪水涌了出来。李斐擦掉了泪水,匆匆撕开了衣服缠了手掌,爬出了这厢,半个身子悬出车壁,轻风扬起她的衣带,猎猎飘荡。
赵彦恒双手难敌四拳,一个蒙面人越了赵彦恒过去,一剑砍了一只马蹄,又几乎同时掷出了飞刀,射向李斐。
赵彦恒看到了左右皆是危局的李斐,瞪目欲裂,大喊了一声“斐斐!”
“摔不死我!”李斐高喊一声,眼睛只是朝着下方,纵身跃了下去。
同时,飞刀噔的一声,钉在了车壁,断了一腿的马哀鸣,血喷洒了一条线,再也无力拽住车厢,渐渐往后滑去,连车带马,摔了下去。
几乎是那个蒙面人掷刀的同时,赵彦恒的匕首掷入了那个人的后心,而赵彦恒的身后,一个挠钩袭过来,赵彦恒返身折腰,用剑缠住,对方弃钩上前,一剑朝赵彦恒的脖子狠劈,赵彦恒侧身避开了致死的要害,抽出了被铁链缠绕的剑身,直插对方心肺。
李斐挂在悬崖的一颗松树上,看着车马差一点也是压在了这棵松树上,不过最后是插肩而过,往下压折了一根碗口大的树枝,跌入了六丈之下的灌木丛中。马没有挣扎着爬起来,不知生死。李斐伏在树上,静心听着上面打斗的声音,上面也没有了声音。
不知道是该致死的恐惧,还是嗜血的雀跃,来回在李斐的心头牵扯,直到一个贱了血点的脸探出来,是赵彦恒的脸,他看见李斐果然没有摔死,而是挂在不足两丈的树上,抚额笑了笑,匆匆说了一句:“不要动。”
很快赵彦恒抛下一段铁链,就是那杀人的铁链,李斐不由心颤,赵彦恒好像是知道李斐心中所想,笑着道:“这链子牢固,你暂且抓紧,眼睛一闭,我就把你拉上来了。”
赵彦恒那样说,李斐也知道她该勇敢一点克服心里的恐惧,果然把铁链缠在手上,闭了闭眼睛,感觉到身子往上提了一段之后停了一下,李斐睁开眼,看见赵彦恒的双臂都绕着铁链,趴在那里喘了一口气,见到李斐看他,他也顾不上歇一歇的样子,继续一把一把的拉着铁链,脸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脸上的汗也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最后一滴汗就落在李斐的额头上。
李斐呼吸沉重,眼前再次模糊。
李斐就这样被赵彦恒拉了上来,随之,李斐看见赵彦恒的样子,瞳孔慢慢放大。
真是除了赵彦恒的脸还勉强能看,赵彦恒身上全都是血,有些是别人的,但是更多是自己的,赵彦恒努力朝李斐露了一个明亮的浅笑,随即通红的脸色迅速褪去,脸向水泼过一样,面色变得苍白,唇色变得透明。
李斐哆嗦着,寻看了赵彦恒的身前身后,赵彦恒身上有两处伤,一处在左后肩,衣服划拉破了,染了半个后背,血肉模糊,一处在下腹,赵彦恒用汗巾子紧紧的扎住了,汗巾子被血浸透,湿哒哒的,都能拧出血水来,赵彦恒刚才趴着的地方,也有一滩血积着。
“要止血!”
李斐恍恍惚惚的摸着自己的腰带和袖口,李斐是带了荷包的,是一些备着打赏郭家下人的银钱和一个香囊,香囊里是些提神醒脑和驱蚊驱虫的药粉,外伤止血的药粉是没有的。
李斐又四目瞭望了一下,随即自嘲,药就是钱,真有止血的神药早被人采走了。
李斐手握着赵彦恒的手,赵彦恒的手已经冰冷,这是失血太多的症状,李斐又捂着赵彦恒下腹的伤口,一股热乎乎的血就流到手心上,李斐几乎喃喃自语:“怎么办,我跑去郭家别庄喊人来得及吗?”李斐怕,怕血流得太多,赵彦恒等不到她回来。
赵彦恒秀眉似墨,眼亮如星,他清冷的问:“你来郭家别庄,谁知道?”
赵彦恒这样问李斐,李斐震了一下,却是马上的回道:“没人知道,就是林妈妈今早送了果子,我也没说要去探望姑妈,是奶奶看着果子才说,姑妈一向疼爱我,她既病得昏沉,我得去探望,我这才决心去的。”
赵彦恒咬着牙,不再说话。
李斐垂了头,看见自己的一缕头发垂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赵彦恒道:“你带火折子吗?”
赵彦恒的眼睛莹澈透亮,他没有说话,就是没有。李斐带着一丝丝希望,忍着恶寒去两个蒙面人身上翻找,那做杀手的倒是随身带了火折子,李斐顺手抽回了赵彦恒匕首,血迹就在那人身上擦干净,跑去路边劈了几张干净的芭蕉叶铺在地上,随后摘了头上的发钗,解了发髻,及腰的长发如瀑般飞泄下来。
“你干什么?”
赵彦恒的脸色越发苍白起来,豆大的汗珠滚落。
锋利的匕首搭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李斐边割边道:“头发烧成的灰烬是血余炭,有止血之效,我三哥说,战场上死人的头发也会抢,就是因为血余炭,或能保人一命。”
在赵彦恒的哀叹声中,李斐在芭蕉叶上点燃了自己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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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4章 还好我回来了
头发迅速燃烧,窜成一个火球,过后在叶子上留下一层炭灰我的傲娇男人最新章节。
李斐一头秀发被自己割得参差不齐,有几处比齐耳还短,李斐揉了揉很不习惯的短发,转过身捂上赵彦恒的眼睛,轻道一句:“你先把眼睛闭上。”
轻柔的手掌拂过眼睑,赵彦恒的眼睛被迫阖上却又睁开来,他看着李斐背对了他,除去外面的罗衫,把里面的细棉中衣脱下来,背脊清瘦,线条优美,白皙滑腻,真可谓是惊鸿一瞥,李斐就把罗衫套了回去,赵彦恒舔舐了一下干燥的双唇,轻轻一叹,秀眉微蹙复又展开,眼睛重新闭上,好似没有睁开过一样。
李斐把中衣割拉成布条,就来解赵彦恒腰上,被血浸透的汗巾子,不想赵彦恒的手指搭在李斐的手上,眼垂下来,望着伏在他身上的李斐。
赵彦恒现在有点羞涩,不过因为失血太多,脸上还是苍白苍白的看不大出来,所以他轻盈的叹了一句道:“伤得不是地方。”
怎么不是地方呢,那一剑本来从斜上方劈来,是冲着赵彦恒脖颈砍的,赵彦恒往后避退,这一剑就落在了赵彦恒的下腰处,剑锋从右侧的盆骨上方划拉到左侧的腹沟股,这已经是男人的隐秘所在,如果汗巾子解开来,李斐总会注意到那个地方。
赵彦恒心里是有郁闷之气的,第一次,它应该雄赳赳气昂昂的让李斐看着,只是现在的赵彦恒没有心也没有力,它就是垂头丧气的样子。
有失男人颜面啊!
李斐手一顿,脸瞬间像燃烧了起来,火烧火燎的,随之喷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起来,不过满目是鲜红的血迹,触手是粘稠的血液,李斐也管不了这些,继续低头解着结子。且不说赵彦恒的左肩还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不能动弹,这一回没有一丁点儿算计,赵彦恒完全是奋不顾身,为了她才成了这副样子,她能矫情的计较这种事情吗?
汗巾子解开,上衣褪上去,裤子小心拉下来,尽量遮着隐秘处,李斐看着八寸有余的血口子,看着那一片被血浸染着全是血块的地方还在不断的溢出鲜血,根本就计较不起来,有的只是心疼,心慌和心颤。
赵彦恒低下头,也瞧了瞧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看哪里,随后右手搁在了自己的双眼上,一滴滴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
“没什么,止了血就好了!”
李斐也不知道是对赵彦恒还是在对自己说,比着伤口把衣料折成几层,折了几块,稍微清理了血迹,清理出伤口来,就把粉末状的头发灰洒进狭长的伤口。
赵彦恒躺着,气息渐渐的粗重了起来。
李斐拿着衣料折成的绷带,双掌用力的按住赵彦恒的伤口,赵彦恒的身体抽搐了下,咬紧牙龈强忍着疼,按住了一会儿,李斐几乎是托着赵彦恒的臀把绷带绕过去,开始用力扎紧绷带,越扎越紧,赵彦恒痛楚的呻||吟了一声,脖颈僵硬青筋直冒,脸色惨白,汗如雨下。
李斐一直忍着没去顾忌赵彦恒的痛苦,直到血迹依然浸透了绷带,却没有往两边蔓延为止,李斐才稍微松了松手劲儿把结打上。
再不敢多看一眼,李斐把赵彦恒的衣服裤子都拉好遮着,再去看相对轻点,其实也挺严重的左后肩,是被挠钩钩破的皮肉,又在打斗和把李斐拉上来的时候反复撕裂,所以就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李斐把最后一点头发灰洒在绷带里,再捂到那一处伤口上。
赵彦恒已经拿开了遮挡着眼睛的右手,被汗水濡湿的眼睛微微睁开着,身体因这一波一波的疼痛颤栗着,眉峰紧蹙。
鬼使神差的,李斐吻上了赵彦恒的唇,他的双唇冰冷僵硬。
赵彦恒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
这么多天了,临要走了,赵彦恒只在林家突入袭来的亲了李斐一次,之后就只能握握她的柔夷,再亲密些赵彦恒倒是想呢李斐不答应啊,赵彦恒一直想一直想,出了城门赵彦恒还在想着和李斐更多的亲密,赵彦恒是想得心痒痒才回来的,赵彦恒是想着都要走了得撒撒野才回来的,果然回来是对的。
“再亲我一次。”赵彦恒暗哑着道,不待李斐拒接他,他一本正经的继续道:“这个可以止疼呢重生军路璀璨最新章节!”
能不能止疼是不知道,触着赵彦恒冰冷僵硬的双唇,李斐心疼着呢,所以依言覆上了他的唇,一下一下轻轻的吻着。
赵彦恒看着李斐,嘴角露出了笑容,抑制着身体的痛楚,努力调整着呼吸回应着。
没有没完没了的,李斐抬头看着由近及远躺在路上的几具尸体,把匕首拿在手里壮壮胆子,轻道:“你在这里好好躺着,我去石梁镇叫人来好不好?这两座山头都是郭家的,连个打猎的都不会过道,再没别人了……”
一个伤成这样,一个是被刺杀的目标,李斐对郭家,也是心有提防了。
“恩。”赵彦恒轻轻的应,让李斐拿把剑放在他的手边,李斐依言做了,就朝回路猛跑,没看一眼经过的四具尸体。
李斐连走带跑的过了四里路,有两骑缓缓的过来巡看,是赵彦恒护卫队里的人,他们没见过李斐,也见过赵彦恒随身的匕首,一人转头去叫上另外四人,一个略有迟疑,李斐自己主张,和他同乘一匹回到了赵彦恒的身边。
“臣等死罪!”
随扈的六个护卫面含羞愧,全部跪下请罪,那副自责的样子,都好像要自杀谢罪了。
李斐跪坐在赵彦恒身边,问他道:“怎么样,是进城还是去石梁镇?”
“去郭家别庄!”
刺杀李斐,郭家的人很有可能牵涉其中,不过只会是小人,现在他们有护卫保送着进入郭家可保无虞,而且郭家别庄是距离赵彦恒最近的地方,赵彦恒现在已经有些昏昏沉沉,强撑着罢了。
一人拿着王府的腰牌去了郭家别庄。
很快,几个矫仆抬着藤屉子春凳疾速而来,同来的,还有尤在病中的朱老夫人,由人抬着轿子过来。
朱老夫人见了这番打斗的场面和四具尸体,都没有过问赵彦恒怎么出现在这里,也没有过问李斐剪掉的头发,襄王伤在郭家的田庄范围之内,朱老夫人知道郭家无过也是有过,而或许,是真的有过,郭家太大了,她不能为每一个人作保,朱老夫人当即对昏沉着却还清醒着的赵彦恒表示道:“郭家别庄之内的人,包括老身在内,全部自禁在别庄,等候刀吏查问。城中的段弘古段老大夫,是治疗外伤的圣手。”
朱老夫人就这么说了两句话,没有自辩,也没有和李斐再交谈一句,就折身回了轿子。
那一刻,李斐真真感觉,她这个姑妈是六十几岁的老人了,然这个老人雷厉风行,依然是郭家的掌舵手。
郭家的人,主子一人一屋,奴婢们不在主子屋里听差的,男仆女仆分了几个屋也各自禁闭着,余下的地方都交给襄王府的护卫们接管。
李斐一直跪坐在赵彦恒的身旁,双手握着赵彦恒润湿的手。
没到郭家别庄多久,赵彦恒的脸色异样的红了起来,全身流淌着虚汗,眼睫毛上都挂满了汗珠,
朱老夫人荐的段老大夫到达的时候,赵彦恒已经烧得开始抽搐了。
“唔……疼!”
烧到精神脆弱的时候,赵彦恒也会喊疼,却也只喊了一声,就被刚刚洗好手的段老大夫捏住了下颌,一段布条勒住了赵彦恒的口。
李斐看着段老大夫随行两只医药箱,都打开摆在案台上,一只药箱是药粉膏药,一只药箱俱是斧凿刀剪,大小针头,羊肠白桑这些东西,看着就渗得慌,李斐的伯母是医婆,三哥是军医,李斐也懂治疗外伤的顺序,止血清洗清创缝合,伤口没有清理好烧就褪不下来,而赵彦恒的伤口也仅仅是止住了血而已,所以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给赵彦恒擦了擦脸上的汗,依然跪在床的里侧,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段老大夫揭开绷带,就知道伤口之前是怎么止住的血,特意看了一头短发的李斐一眼,打消了请她出去的念头。
药粉混在热水里,冲刷着凝固的血块,尖锐的疼痛像是要连皮带肉被人剔下去,赵彦恒被堵了嘴,嘴唇剧烈的抖动着,发出了呜呜几声,随后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右手扣入身下,因为用力指节弯曲苍白。
李斐绞了半干的冷帕子敷在赵彦恒的额头,又取干燥的帕子擦着迸激出来的冷汗。
刀锋压在左肩破碎的皮肉的上,赵彦恒的身体明显一滞,李斐压着赵彦恒的颈侧,段老大夫面无表情的一刀刀割下去,李斐掌下的肌肤紧紧绷着,赵彦恒的眼睛大大的睁着已经没有了焦距。
等到针线在皮肉上游走的时候,赵彦恒两度昏厥,又被深入骨髓的疼痛生生痛醒。
伤口完全处理完毕的时候,李斐也出了一身大汗,汗透肩背,不过李斐顾不得擦自己的汗,先拿开了赵彦恒嘴上的布条,不顾段老大夫和两个徒弟在当场,俯身捧着赵彦恒的脸吻着赵彦恒的唇,泣声道:“你说止疼的,我吻你了,没有没好一点点?”
赵彦恒脸上的肌肉牵动了一下,好像说了话,又听不清楚。
李斐贴着赵彦恒的唇,努力去分辨他说的话。
赵彦恒没有力气,只是轻声呓语道:“还好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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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5章 局中局
“段老大夫不朽战神全文阅读。”
一个叫白秀的侍卫候在门口,他已经候了一段时间,现在外头天塌下来也没有赵彦恒重要,不过郭家确实有人出事了,需要段老大夫去看看。
两个人影在窗外交谈,李斐轻轻的走了出来。
郭家的人和赵彦恒的几个侍卫,至今也还没弄明白刺客要刺的是李斐还是赵彦恒,不是李斐故意不解释,是赵彦恒要保持沉默。
刺杀李斐,李斐已经是备选的淑女,刺杀赵彦恒,赵彦恒是皇上的儿子,这两件事还是有轻重缓急的区别,赵彦恒刻意模糊了焦点,而且他若真的身遭不测,也是对李斐的一种保护。
“有事吗?”李斐的嗓子是嘶哑的。
白秀恭敬的回道:“是郭家的大姑娘血崩了,请段老大夫去看看。”
段老大夫已经六十出头,满头银发,胡子五尺长,他停足不前道:“术业有专攻,我是专治刀枪棍剑,跌打损伤的大夫,妇人身上的病我都不治,也不会治。”
白秀拱一拱手道:“不是请老先生去医治,郭家自请了大夫在侧,只是趁人还在,请老先生去断一断脉息。”
李斐越过了白秀和段老大夫二人,已经往前走去。
郭家出嫁的姑娘怀着孩子,却与丈夫和离,这种事情对郭江两家,还是对郭韶光本人来说,都不光彩,所以两边一致让郭韶光悄悄打胎,朱老夫人和陈太夫人来别庄度夏,也是对郭韶光的一种掩饰和保护,就在李斐探望姑妈,踏入别庄的时候,郭韶光才下了胎衣,之后就是昏昏睡去,朱老夫人说别庄中的郭家人全部自禁,也没有搬动和打扰郭韶光,郭韶光就在原来的屋里昏睡着,等有动静的时候,就是两个守护的仆妇尖叫着,说郭韶光大出血了。
朱老夫人和陈太夫人都站在郭韶光的屋里,原来这两个人都是仆从环伺的人,现在也只是陈太夫人搀着朱老夫人,余下五个人,一个给郭韶光下打胎药的大夫,一个给朱老夫人诊病的大夫,两个伺候郭韶光下胎的女人和郭韶光的心腹丫鬟碧环。
郭韶光从怀孕到落胎,就是郭家的下人们,知道的也少,就这些是知情者。
朱老夫人看见李斐进门,想问赵彦恒的情况,为着避嫌,也没有问,倒是陈太夫人盯着李斐参差不齐的短发看了好几眼,不住的叹息,捏着帕子拭了拭眼睛,李斐闻着比山路上还腥臭的血腥味,揭开半垂的幔帐,看到几乎不省人事的郭韶光。
郭韶光的脸是青白色的,嘴边领口是强灌着溢出来的参汤,她还有呼吸,却几同死尸。
段老大夫紧跟着进来,李斐让出位置来,段老大夫一番把脉,看过舌苔眼瞳,几次摇头。
朱老夫人在身后看着,恹恹道:“老先生借一步说话吧。”
所有止血的方式都用过了,现在郭韶光的身上还灸着针,没有效果,血崩之势还是没有止住,已是无力回天,如今该弄明白的,是为什么引起了血崩,当然妇人生产,不管是足月分娩还是早产流胎,不管是用心服侍还是疏于照料,妇人生产之时和生产后不久,都有血崩的危险,只是为什么,郭韶光就血崩了。
生生死死段老大夫见得多了,他很平静的道:“是一时惊惧,血不归经引起的下淅不止。”
简单来说,郭韶光是吓成这个样子,这个说法和在场另外两个大夫的诊断结果是一样的,其中那个下打胎药的大夫,已经是满脸冷汗,他怕当着把郭家的大姑娘药死的责任,就急急的跪着辩白道:“往日个,有妇人产后打了一个喷嚏至血崩死的,有因为生出了女儿来郁郁之下引至血崩死的,或是像大姑娘这样,有着预料不到的,受了惊吓的。”
总之突发的状况有很多,不应该是他下药的责任,那大夫话外的意思,是郭家现在的这个处境吓的。
朱老夫人委靡不振,有些事她不能去想,也不能去质问郭韶光,如果没有实据,她不能在大孙女临死之际,还去质问她一番。
李斐旁听着,她听明白了,今天来人要取走的性命,凡有一点嫌疑的,她都会去追究,管人是要死的,李斐回到郭韶光的床前,面对将死的郭韶光,道:“你们都下去星帝最新章节。”
李斐是让围在郭韶光身边的所有人都下去,她有话要单独和郭韶光说。
围在郭韶光身边,还有三个人,她们怔了怔。
“我说……”李斐眉毛微挑,启唇道:“你们都下去。”
李斐并没有权利支遣郭家的下人,不过这也是气势的问题,李斐气势高孤,力压余众,那三个人默默的退下了,期间郭韶光不死不活,没有一点反应。
李斐俯身,摸着郭韶光润湿冰冷的脸,森森然道:“你不说话,你要死了,你以为你不说话,你要死了,就可以躲过去了吗?大夫说你惊惧,你因何事受了惊吓,恐惧之极?”
郭韶光沉重的眼皮蠕动了一下,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郭韶光知道,她要死了。有的人说一死百了,但是有的人视死如视生,非常在意身后之死,郭韶光就是后者,所以她也不能背负着嫌疑,甚至是污名去死,那样她死后,连一个像样的葬礼和坟茔都没有,死后也不会有祭祀。她什么也没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是清白的,当然要清清白白的死去。
“你怎么吓成了这个样子,你是镇南侯世子夫人呀,胆原来这么小,这么不禁吓!”李斐抚摸着郭韶光的脸,冷嘲热讽的,忽而直斥道:“没这个胆,还行谋刺之事,刺杀皇子,你死了就完了吗?没完,没完!”
李斐和郭韶光认识十多年了,她知道郭韶光是个养尊处优,沉迷在权势和名誉里的女人,所以李斐就是要粉碎郭韶光的名誉,连着死后的名誉,也一起粉碎,李斐嗤笑着道:“刺杀皇子,谋害襄王,你会被郭氏宗族除宗的,你死之后,这样的罪行就会公告天下,你会被人唾弃,曝尸荒野……”
“没有,我从未想过,我还想好好的活着,杀害襄王,我没想……”
郭韶光艰难的开口,将死之人其言也真,她的这句话是真的,她谋杀赵彦恒干什么,做得这样惊天动地的,她还能好好的活着吗。
“对,你没想你没想,你看你,大夫说你吓着了,你当然不是想杀害襄王。”李斐大概知道一点这里的偏差,信了郭韶光的话,换了一副体贴柔意的态度,轻声道:“他们不是要杀襄王,只是恰好襄王和我在一起,伤了襄王而已,他们是要杀我呢,是你想杀了我?”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
李斐有点委屈哽咽,她自问她的一生没有结下死仇,为什么要面临今天这样的剑光血雨。
郭韶光愣住了,她知道有人要动李斐,那也不是杀死李斐的,只是想让李斐做不成襄王妃而已。刚才郭韶光在昏睡将醒之前,听着那两个仆妇在说,出了城的襄王一身血的被抬来,即将当王妃的李斐断了头发,还听说袭击人的刺客被活捉了一个,最后一句话,是襄王府的侍卫们故意露出来诈人的,果然诈到了郭韶光,郭韶光还以为是那些人不小心把事情做大了,又失手了,才一时惊恐万状。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不对不对,事情对不上!
诸般思绪涌上心头,这般情绪波动之下,郭韶光自己都能感受到下身成股成股的血流出来,郭韶光面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听到李斐急迫的在质问她,她急急的否认,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一个遭夫家废弃的女人,怎么能杀死你,我也从未想过……要杀死你……”
这一句,也未有一字虚言,郭韶光从来没有想过杀死李斐,她只是心里堵着而已,她曾经是镇南侯世子夫人啊,在广西,她的尊贵是独一份,她是站在云端的人,而今她从云端跌下,陷入了泥泞里。可是一直不露不显,原来郭韶光以为的,不起眼的丫头李斐,就要去做襄王的王妃了,从泥泞飞入云端,郭韶光只是堵着一口气。
这口气要怎么出?
郭韶光只是乐见着李斐失去做襄王妃的资格。
“啊……”郭韶光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惨然的笑了,无尽的无奈道:“原来,我是自己……吓死了自己……”
“什么意思?”
李斐不放过一丝追查凶手的机会,可是……又哪里不对?
“你知道什么,你说!”
李斐的耳朵贴着郭韶光的嘴,郭韶光不再说出话来,李斐怒吼道:“你说啊……你说啊!”
郭韶光已经死了,郭韶光倒是有很多话想说,已经来不及说了。
一屋之隔,被朱老夫人亲自盯着,被迫避让的陈太夫人,内唇咬得血肉模糊,却在最后由忧转喜,郭韶光吓死了,她却是想明白了,今天发生在李斐和赵彦恒身上的事情,和她无关,和黔国公府无关!
还是一筹莫展,甚至对李斐来说,是更加的云雾弥漫。
李斐走到屋外,看见她的大哥李迅,跨步走来。
“大哥!”
在自家人面前,李斐露出脆弱和无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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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6章 安宁
李迅今年二十八,身高微瘦,长眉俊目,很有书生的隽秀儒雅之气,他急步走过来,眼睛从上往下把李斐看着,看到李斐的短发也没问,只见她身上没有伤处,先舒一口气,凝眉道:“我和二弟一起来的,行到那一处王府的护卫在捞江伯的尸体,二弟等了等,我先过来,襄王殿下怎么样了?”
李斐含着泪道:“大夫已经处理了伤口,现在半昏半睡,好不好的,还得看今明两天都市护花狂医全文阅读。”
李迅挨近李斐,轻声问道:“怎么回事,竟在这郭家的地界上刺杀襄王?”
李家接了信儿,一肚子疑惑没法解儿,这山连着那山,两座山头都是郭家的,郭家也是云南一霸,不准百姓依山而居,连个猎户都不放进来,山脚下也有郭家的仆人守山,出了城的赵彦恒在这里冒出来,还重伤,是谁有这样天大的胆?要是阴谋论起来,西南要地震了!
这是最严重的后果,所以李迅这么就问了出来。
“那是殿下护着我才这样嘱咐下的。”李斐捂着眼睛,身体紧紧的绷着道:“今天这事是冲着我来的,他是倒霉撞上的,他说想和我多呆一天,悄悄折回来的,他说送我来这里见姑妈,再去石梁和他吃饭,回去的路上,他就在我车里,本没他的事,也幸好是有他在,否则我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消失了,会死无全尸!”
那四个杀手,从一开始就是紧咬着李斐不放,在信任的大哥面前,李斐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身体因为后怕和悲愤颤抖着。
“这……”李迅紧握拳头,他是很文雅的人,竟然喷出了一句临安方言中惯常骂人的话,然后把颤抖着的李斐揽住了。
李斐倚在长兄的肩头,道:“刚才我以为是前镇南侯世子夫人要杀我,可是她惊惧血崩而死,她没胆,她的那些许隐秘的嫉恨,不足以对我痛下杀手,确实不是她。大哥看见过刺客们的兵刃吗?把人当一堆肉拖拽,而且他们不计身死,只取人性命,又狠又毒,这背后的人,该是个狠毒无比的人,且对我深恶痛绝!”
李迅经过的时候,看过那四个人的尸首和兵刃,现在知道杀的是李斐,李迅不寒而栗。
“该请姑姑回来,还有三弟,我们一家子得好好想想得罪了谁?”李迅也是愤然道:“能得罪谁!”
李月和李迪早两天前往广西,出了这个事,也得追回来再说。
很快李速也到了,浅青色的布衣上有点点的血迹,李迅先拉着他耳语了几句,李速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一些,看看李迅又看着李斐道:“现在可以吗?我们该探望一眼。”
李速是说探望赵彦恒,李斐想着赵彦恒那虚弱的样子和要强的性子,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他不想被人看见,我去看看江伯的尸体。”
李速到了,那江伯的尸体是捞上来了,李速拦着李斐,咬了牙红了眼道:“你要有个心里准备,江伯的身子不能看了。”
从六七丈的高空跌下去,怎么不能看了,小腿骨从膝盖上冲出半截来,手臂的骨头也穿出来,扎到脸颊里,再有一排肋骨砸断,断骨刺穿胸腔,还有内脏破损出血,整个人就是一堆零碎。
“该看一眼,江伯是为了我死的!”李斐执意过去,揭开了那斑斑血迹的尸布,李斐想,她差一点也是以这幅样子躺在木板上,李斐唇咬得滴血,心里汹涌着复仇的悍劲,她捂着心口,呼喝了好几口气,才能说出话来道:“我要发讣文,设灵堂《一万部恐怖电影》超级恐怖迷立志玩转一万部恐怖电影!全文阅读。”
揪出背后之人在日后,现在要办江伯的葬礼,江伯是卖身给李家的奴仆,主奴有别,奴仆的葬礼没有这个待遇,然江伯忠心护主,李斐要发讣文,设灵堂,承担江伯身后的祭祀。
李迅李速都点了头。
“还有……”李斐把尸布轻轻盖上,艰难的道:“我去请段老大夫,为江伯整理仪容。之后你们便带着江伯回城吧,江伯的身后事你们先操心着,我……”
李斐没有说下去,她向赵彦恒身躺的方向走去。
段老大夫在赵彦恒的屋里,正要给赵彦恒喂药,赵彦恒陷入了深度的昏睡牙关紧咬,他的徒弟拿了针包来,李斐大概知道这个意思,拿过了针包,看着段老大夫道:“老先生,你看着我将就着给你打个下手吧……”说着,李斐转向赵彦恒,想起那日在孝母山上。赵彦恒发着烧还固执着,李斐道:“他不喜欢别人碰他。”
是呀,这么不喜欢被别人碰的人,现在却只能被别人摆弄来摆弄去,赵彦恒要是清醒着,一定很生气,李斐这样想着,笑了一下,不过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段老大夫同意了,叫他徒弟出去,匆匆指点了李斐,李斐用心记着,按着段老大夫的要求拿针给他。段老大夫在赵彦恒的脸上下针,牵引着穴位迫使赵彦恒吞咽,李斐又捧着药碗,一点点的把药汁喂到赵彦恒的嘴里。
李斐闻着那药,又苦又腥,喂了一刻钟才喂完。
段老大夫收针道:“这碗药性烈,过会儿胃会不舒服,他现在昏迷着或许还是有点感知的,你待会儿给他揉一揉……”
段老大夫说了几个照料赵彦恒要注意的问题,李斐不住的点头,随段老大夫走到门口,才肃然把请托说了,段老先生知道江伯是忠仆,没二话的应下了,李斐站在门口对段老大夫行了大礼,便回去在赵彦恒的床边坐了。
床边放着一个青铜瑞兽香炉,点着宁心安神的香,香烟袅袅的罩在赵彦恒的脸上。此时再没有旁人,李斐闻着这香,脸上看起来是静心平和的样子,她伸手抚着赵彦恒的脸,那脸是苍白的冰凉的,眼睛紧闭嘴唇紧抿,李斐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沿着脸部的轮廓把手伸进了被子里,在被子里,手挑开了衣襟,李斐的柔夷紧贴着赵彦恒的胸膛,感受着掌下温热的肌肤,李斐尽然就滋生出满足来,她似哀似喜,吻着赵彦恒的唇道:“你说不喜欢别人碰你,我记得这句话,从今天开始,我就歇在这屋里了,我天天照顾你。”
不像前两次一样,赵彦恒努力回应李斐吻,这一次赵彦恒毫无反应。
李斐把手移下一些,轻柔安抚着道:“你好好的睡觉吧,要舒舒服服的。”
其实赵彦恒现在有性命之忧,段老大夫说伤口失血过多,对方的兵刃也不太干净,今明两天是最凶险的时候。李斐想着这句话,眼中一阵痛苦,额头抵着赵彦恒的额头道:“今天和明天,就给你两天时间,你一定要睡醒啊,有人要杀我,有人伤了你,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说是不是?”
是被李斐抵着额头,赵彦恒眉心才动了一下,不过李斐只当赵彦恒回应了她的话,唇角含笑道:“你答应了,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明天就醒来吧。”
天黑下来,李斐依然守在赵彦恒身边,也没有人反对她这个举动,只是一个医徒一个侍卫随后侍应,段老大夫年纪大了,在隔壁的屋子歇着,隔半个时辰进来看一看,因着赵彦恒一处伤在左后肩,一处伤在下腹处,一前一后只能把身体的重量放在右侧,他躺久了会不舒服,段老大夫每个时辰要进来做针灸按摩,无时无刻,也需要人守着他。李斐到了后半夜就有点撑不住,也不愿意离开,就在赵彦恒的床侧设下卧榻,用屏风挡着,李斐和衣眯眯眼睛,也眯不了一会儿,两次浅眠,李斐都梦见一个没有脸的人拿剑追杀她,赵彦恒挡着,剑剑就落在赵彦恒的身上,赵彦恒浑身是血,李斐就在颤栗中惊醒了过来,眼一睁看到赵彦恒浅淡的呼吸,李斐才感觉到安宁。
对,是安宁!
先时李斐对赵彦恒不止一次的心动过,后来渐渐不能否认的喜欢,但是这个尊贵的王爷,从来没有给过李斐安宁的感觉,任赵彦恒双目含情,柔语相许,都不能让李斐的心得到安宁。可是现在处在性命之忧的赵彦恒,却让李斐得到了她一直在找的安宁。
床边上,李斐把赵彦恒的手握着,脸贴在两人的双手之上,有泪无声的滑落。
黑暗中,一队一对的人马,或是从昆明出来,或是从西南过来,都往郭家的庄子赶,人多人杂不能住的,就在郭家的庄子外设下帐篷,其中就有镇守太监钱通。
李斐整理了一番仪容,短发用头巾包着,去求见了钱通。
一个声名狼藉,也确实是为非作歹过的宦臣,李斐内心对这个人膈得慌,但李斐知道这个人是皇上的心腹,有密奏之权,通天之能,所以必须去见他。因为她要借着钱通密奏的权利,向皇上也是赵彦恒的父亲,述说赵彦恒重伤的实情。
李斐,她重来没有想过,一直在赵彦恒的庇佑之下。
李斐也不和钱通叙话,两个人都是明白人,当着钱通的面,李斐写成一封书信,钱通想想或能熬过死关的赵彦恒,想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眼下钱通谁也不得罪,没看李斐写的信,就夹在自己的奏章上,快马加鞭往京城送。
郭坤第二天早上从罗甸赶到。到了当天下午,赵彦恒还未醒来,李月和李迪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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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7章 醒来
;襄王重伤,随后郭家的大姑奶奶惊惧而死,不止李迅一个人在阴谋论,是郭家动的手,还是另一股势力故意挑在郭家的地盘动手郭家,尤其是和郭韶光有关的人,郭韶光当姑娘的时候伺候过她的,郭韶光出嫁的时候一同出去的陪房,这些人都受到了重点的盘查极品村姑修仙史最新章节。
果然有那么一处值得敲打的地方。
郭韶光和江忠源和离,她当初的陪嫁,财物和陪嫁的奴仆全部归还郭家,陪嫁过去的财物因为补江忠源捅出来的窟窿,已经所剩无几,陪嫁过去的奴仆们是齐全的,还生养过多出来几个,这几年有嫁给镇南侯府家生子的,那家还认媳妇就留在镇南侯府,有娶了镇南侯府家生子的,连着娶过去的媳妇一起退还郭家,就有那么一家陪房,当爹的严和是陪嫁铺子上的掌柜,有个女儿就是郭韶光的通房丫鬟碧环,有个儿子严丰,二十出头的年纪,尚未娶亲,原来跟着他爹管铺子,这对父子在郭韶光典卖了铺子之后很是游手好闲了一阵子,这儿子严丰就在回到郭家第二天病死了。
这样的凑巧,是真的死了,还是假死遁身,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交代了他去做
当初没想过,这会儿出了刺杀的事,整个西南全部盯在这件事上,郭韶光这边的这个人,也算是一条线索,有没有关联查了再说,死要见尸,程安国带着人去挖尸了,这人死了没几天,就挖不到尸体了。
程安国抚剑而站,他在赵彦恒受伤当天就折回来了,全权调查这件事情,所有衙门都在配合行事,两天一夜,程安国没有阖过眼,眼底一片青黑,他和钱通一起走进别庄,向朱老夫人,陈太夫人和郭坤等郭家的人陈诉这件事情,向着陈太夫人,淡道:“严丰死后,严家左右邻舍见过秦孝来送银子,说是太夫人赏了十两银子治丧,然秦孝和他的妻子已经招供,当天夹带过去五千两的银票,请太夫人解释一下这个事情。”
陈太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程安国还不能传讯她,现在这样问,已经是调查审问了。
当场的朱老夫人怕是有了不好的预感,手在微微发抖,不过陈太夫人还是很镇定的样子,她和严家是早早就对过口径的,就按早对好的道:“我家大姑娘的事,现在虽然瞒着外头,程大人也该知道了,她已经和镇南侯世子和离,人财两清,她陪嫁过去的田庄铺子又都给她典尽了,她身上除了一些死物,已经没有傍身的东西,那五千两银子,是我私下给我家大姑娘傍身的,让严家去盘一个铺子来,记在她的名下,叫她以后有个倚靠的意思。”
这番话在情在理,情是陈太夫人和郭韶光之间的母女之情,理是郭韶光自己败光了家当,黔国公府也没有随着她败多少补多少的道理,所以陈太夫人私下贴补,并不声张。
程安国嗯一声,他已经关押了严和碧环这些人,第一轮问出来的也是这些话,不过这种事情他不会问一遍的,严丰死不见尸,他自有刑讯的手段,一遍一遍的,若是有猫腻的,自然会把嘴巴敲开来。程安国让随着他一起来的一个书吏记录下陈太夫人说过的话,请钱通做公证,让陈太夫人为她所说的话签字画押。
白纸黑字,印泥印鉴都已经齐全了,程安国盯着陈太夫人的神色,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道:“请吧。”
画押之后,陈太夫人说的话就是呈堂证供,以后若是查出不实,更甚牵连进刺杀襄王的事件中,便是一品诰命夫人,陈太夫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太夫人强自镇定的拿起了草供看过一遍,在程安国压迫性的目光中,伸出手指去按印泥,郭坤出声提醒道:“想仔细了大嫂,严家要是说出点别的来,你是要被朝廷追究的。”
“当着诸位大人,二叔怀疑我,是故意要陷我不义啊”陈太夫人突然高声尖利的斥责起来错惹总裁大人最新章节。陈太夫人斥责起来还很有底气,郭韶光死前,已经把她最后一丝隐忧消去了,她没吩咐取李斐的性命,襄王也不是她的人误伤的。
郭坤轻轻一笑,笑得邪性诡谲道:“大嫂先见见一个人,再想想要不要在这份草供上,压上你自己的名誉。”
戏看到这里,也是郭坤亮出他手里底牌的时候,他的侍从押了一个人进来,那人身上绑缚着一圈一圈的麻绳,嘴上塞着口塞发不出一点声音,而这个人身上有着被囚禁多日的萎靡之气,见到陈太夫人眼眸中才流动出亮光。
可是陈太夫人眼瞳剧烈的收缩,眼前一黑,身子往后跌,磕到了身后的椅子。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了几天的严丰
郭坤示意着他的侍卫,道:“把人交给程大人审问,相信程大人很快就能问出些什么来。”
程安国很平静,向郭坤供一供手,准备叫他的人接管过严丰这个人。
“等一等”陈太夫人指着郭坤,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但是她没有谩骂出一个字来,就败下了阵,转头跪在朱老夫人脚下,哀求道:“母亲”
许多的话不必说出口大家也很明白,陈太夫人叫严丰去做的事不可告人,这个时候,只有朱老夫人有可能保住陈太夫人的颜面,可是朱老夫人愿不愿意保呢
朱老夫人阖上了眼睛。
郭乾是她的儿子,郭坤也是她的儿子,两房权利之争,她想,她是该真正的放手不管了
同一时候,李斐倚靠在李月的身上,说着半路的截杀,说着郭韶光的惊惧之死,说完之后说了自己的想法:“郭韶光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但是她所知道的,又和我昨天被人截杀的事情无关,她是误会了吧,所以她才说自己吓死了自己”
李月特别不习惯的摸着李斐参差不齐的头发,点了点头。
李斐咬了咬唇,又轻声质问道:“那我昨天遭遇的截杀,和郭家有关系吗”
郭家很大,从第一代黔国公起繁衍出几十房呢,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多了去了,要说李家得罪了谁,李斐心里有点清楚,她的母亲为郭坤做事,已经卷进了郭氏家族的纷争中,而她即将成为襄王的王妃,她们母女的分量太重了。
“不是郭家”李月不知道那一边,郭坤已经把陈太夫人成功的引进困局,她只是信任郭坤,所以才能坚定的道:“我是已有了倾向,那也是郭坤在家族中已经有了足够的威望和控制,他想成为真正的西南之主,他会保护好你的,昨天的事绝对不是在郭坤的掌控之下郭家的人动的手。”
李斐深深信赖李月,李月这样说,李斐就放了心,她也不想那个狠毒无比又对她深恶痛绝的人,是郭家的人。
李月一直在抚摸李斐的头发,李斐的头发也割得太参差不齐了,最短的只有一个指节那么短,都可以看出头皮了,最长的两寸有余,这般乱七八糟,就算李斐精致的五官没有损伤,也太难看了些,既然都已经割成这样的,李月捋出几缕较长的头发,自勉似的笑道:“你也不能天天包着头巾没有拿下来的时候,这头发我给你修一修,修得齐整一些,就不那么难看了。”
李斐对着妆奁台坐了,细细端详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点了点头,李斐就拿来了剪子,稍微修剪着几处长长短短特别突兀的地方,镜中母女,俱是美人,却只有三分相似,血脉相承,李斐更多像她的父亲朱钦,李月看着李斐这般相貌,心里清楚她的女儿一出生就得罪过谁,只是李月先前还虑着,她这个女儿也是朱家的女儿,她女儿的荣耀也是整个朱氏家族的荣耀,或许是她先前低估了人,只是那些人在血缘上名分上和李斐紧密相连的人,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李月不能随口攻击,不过她心里怀疑那府里的人,她会去查证的。
“你照顾襄王,外面的事情由娘看着,你先不要多忧多思,照顾襄王也是累着的事儿。”
彼时已经日暮,镜中的模样不够清晰,李斐看不清自己,李月可看清楚了,李斐精神呆滞,脸色憔悴,是身累,也是心累。
李斐同样看着镜中一直把她视为生命疼爱的母亲,她们母女一直是相依为命,休戚与共的,李斐轻声的叮嘱:“娘也要小心一些”
李月给李斐修剪过头发,和程安国一起回城,李迪懂医护之事,倒是说可以留下来看护赵彦恒,李斐不答应,李迪随着李月去了。
烛台上两支蜡烛将要烧完,夜以过半,将过子时,赵彦恒没有醒来,静静的躺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唯有呼吸是均匀的,浅浅的。
段老大夫翻看了伤口,扎了针,说是要改药方,下去准备了,李斐给赵彦恒理好被子,把他冰冷的手放到被子了,特意揉搓着,打算搓热了再放手。
好像小指轻微动了一下。
李斐握着那小指不敢动,眼睛盯着赵彦恒的脸看,可是过了有一会儿,也没有动静,李斐想她是恍惚了,心渐渐的凉下来,把赵彦恒的手放下,起身去更换蜡烛。
等李斐换了蜡烛回头的时候,李斐想,她看见了奇迹
赵彦恒的眼睑滚动着,破开一条细缝,几经努力,终于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睛黑瞳瞳深沉沉,表面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清澈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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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8章 男人的标志
;李斐屏着呼吸站在那里,贪看着赵彦恒的眼睛,赵彦恒眨了眨眼,眼珠子似乎在寻找什么,对上了李斐的目光,脸上抹上一丝笑意我的冷艳女房东最新章节。
“醒了”
李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说出来的话那么的平静,好像赵彦恒只是简单的睡了一觉,不过李斐的动作神态显示了她的激动,她俯下身,伸手抚上赵彦恒的额头眉梢,眼睛蕴上了泪水,一眨也不敢眨的盯着赵彦恒瞧,轻柔怜爱。
赵彦恒张了张嘴,苍白的唇动了动,他要说话,却是口干舌燥的,没发出声来。
李斐看见赵彦恒能动嘴了,才从这样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扬声朝外道:“殿下醒了,快请老先生。”又回过头伏在赵彦恒脸上,紧张的问:“你说什么你觉得怎么样。”
赵彦恒抿了抿唇,声音微弱低哑,说出一个字:“渴”
李斐如闻天籁,立时起身,就那么几步路,也冲到桌前提起温着的水壶,翻过一个甜白瓷杯盏,倒了一点点水出来,凑到赵彦恒的唇边,轻道:“含一会儿再咽下去,润润嗓子吧,老先生说过你醒来会口渴,但不能一下子喝太多水,你一点点喝。”
赵彦恒一直看着李斐,微微张嘴,他刚刚醒来,脑子还在混沌之中,好像不会转一样,身体却是又痛又沉又酸,很不好受。
这喂水的功夫,段老先生就过来,看着人确实是清醒过来了,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些,露出放松的神态。
李斐喂了小半杯水,让出位置来给段老大夫检查,段老大夫坐定把着脉,倒是把赵彦恒不愿意说出口的感受说了,一个人昏迷和清醒是不一样的,昏迷的时候一切的感知都是迟钝轻微的,甚至根本没有知觉,现在人清醒了,能眨眼睛会口渴,感觉都回来了甚至敏感了起来,赵彦恒现在的身体极度的虚弱,很不舒服。检查完,段老大夫又出去斟酌了一遍膳食和药方。
李斐拧了暖帕子来捂着赵彦恒冰冷的脸,手隔着帕子捧着赵彦恒的脸,不到两天的功夫,这张脸就明显的消瘦了些,李斐有好多话想说,却是顾着赵彦恒的身体,怕他听了累着烦着,就什么也不说,只是笑道:“还渴吗现在饿吗一直备着粥的,老先生看过就端上来了,现在我们这里啊,是老先生最大的,进你这屋,人还是东西,得老先生看过之后才能放进来。”
“你别担心,没那老头说得严重”赵彦恒哑声道。
“嗯”
李斐乖顺的应道,俯下身轻轻的靠着赵彦恒的身体,没敢靠实,手臂隔着被子拥着他,头往外偏一时鼻酸。
严不严重的,李斐给段老大夫打下手看得清楚,看得心揪。
李斐这样偏过头,刚刚好给赵彦恒露了一个头顶,赵彦恒直直的看了看,抬起了手,指尖轻柔的穿过李斐的短发。李斐感觉到了,心慌了一下,抬头苦笑了下道:“难看吧很难看了”
女子的头发,以长乌柔顺为美,李斐现在这样割掉了头发,可不会有美感,谁不是一头长发,连道姑都有头发的,只有尼姑,也不是短发,是剃光了的,所以李斐这个形象,就太难看了,没人像她这样的,没人习惯看美人是这个样子的,李斐便是天生丽质,失去了长发的她,也是一块美玉磕在了地上,磕破了一角。
赵彦恒叹了一口气,他的心情是复杂的,美人娇嗔美好,自当好好保护,赵彦恒曾有豪言,护李斐周全,可是这一回他拼尽全力了,结果变成了这副样子,李斐的头发没有了,头发对女人来说多少重要,这不是打了他的脸吗赵彦恒呼了一口气,才哑涩的道:“没那么难看,就是回想起来,郁郁难平”
前世赵彦恒确定李斐本人没有遭受过这样凶残的截杀,这一次他找来了,事情一直在变变变,才演了这么一处,赵彦恒怕李斐因为自己才遭了这一劫,前世李斐就是在围场中也因着自己赵彦恒这般稍微想一想,眉头紧紧的皱起来绯闻之王全文阅读。
李斐像是知道赵彦恒所想,赶忙道:“快别这样说,我就是断了头发,它会长出来的,你先别费这个神,好好养伤。”
“哎”赵彦恒现在确实没有这个精神,他现在这双眼皮沉得很,很想闭眼昏睡过去,不过刚才段老大夫嘱咐过,他必须吃点东西再喝药,他两天没吃过东西了,就被人灌了一肚子的药汁,赵彦恒约莫有点感觉,所以强撑着,虽然他一点也不饿。
参粥端过来,赵彦恒很勉强的吞咽了半碗,一碗墨汁一样粘稠的汤药,赵彦恒让李斐扶着他的头,他一口闷了,苦就算了,还有股子腥味儿。
“快簌簌口吧”李斐端了蜜水站在一边,赵彦恒捂着自己的嘴,一阵一阵的犯恶心,直到这股子腥味儿压下去,才簌过口,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段老大夫来换药,药帕子烤热了压在伤口上,赵彦恒被痛醒来,李斐看着他呢,摸摸他脸上的虚汗,眸中带着疼惜,安抚道:“老先生手艺好,很快就换好了。”
段老大夫专心致志的在处理伤口上的脓液,并没有抬头,只道一声换,李斐麻利的从一盆蒸气腾腾的热水中捞出一块棉布,拧得半干撒上一层药粉,在酒精燃烧的火光中熟练的过三遍,递给段老大夫。
赵彦恒看着李斐和这个大夫默契合作,还没有看出滋味来,随着视线的转动,他眼睛剧烈缩,身子一抬,好像在逃避什么。
李斐以为他是疼的,压住他的腰身体俯过来,眼睛微微红了,道:“忍了忍,伤口有点化脓了,要擦干净的”
“不是”赵彦恒不是在看那一条被擦拭得泛白的伤口,他抬高身体,是想看得清楚一些,他被李斐压住了腰,就支起了头想要看个清楚,待他看清楚了,他的脸色似懊似丧,似恼似羞,颓然倒了回去。
“疼得厉害吗”李斐吓了一跳,对段老夫人商量着来:“老先生,你下手尽量轻一点。”
段老先生闷哼出声,他大概知道赵彦恒为什么突然这样。
李斐不懂,她心慌意乱的揩着赵彦恒脸上和脖颈处的汗水,看着赵彦恒紧皱着没有,一脸痛苦的样子,问了几声又不理人,双手把赵彦恒的头抱着,低头含住赵彦恒的嘴唇,期待用柔情蜜意慰藉赵彦恒的痛苦。
虽然李斐误会了,这效果是一样的,赵彦恒沉浸在柔唇香齿中,暂时忘了那股子羞耻。
李斐担忧着赵彦恒的身体,吻得并不专注,她的理智回笼了一些,想赵彦恒不是那么不能忍的人,停了下那个难分难解的吻,脸面一红,道:“你到底怎么了是怎么样让你不好受了,你要说出来才可以改啊”
赵彦恒神色是古怪的,之前他意识混沌,那一处伤口疼得都麻木了,并不知道段老大夫做了什么,现在他清醒的看见了,他难以启齿啊。在赵彦恒的认知里,那是男人的标志,只有被阉割过的男人和在欢场中的男人,才没有那些,这份难以启齿的羞耻之心,甚至超过了身体的疼痛。
段老大夫轻咳一声,道:“害臊成这样,最多过两个月就长回去了。”
李斐回味着这句话,一时奇怪,就把头转过去仔细的看了赵彦恒的伤处,那一处接近隐秘处,李斐虽然给段老大夫打下手,也一直守着礼没敢往那一处瞧,这一瞧就瞧出了不一样来,怎么说呢,李斐在山道上给赵彦恒止血的时候,不可避免的把那一处瞧过了,赵彦恒脸长得斯文,那一处可不斯文,蓬蓬的一团,一条黑线衍伸到肚脐下,很是粗狂张扬的模样,段老大夫为了保持伤口的干净干爽,把伤口上下寸余的毛发剃掉了,那就几乎把赵彦恒的那里剃干净了李斐约莫懂一点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半大的小子们,世人常用毛还没长齐讥讽他们,李斐好奇过,缠住她的哥哥们把这句话的意思弄明白了,反而别扭了整一天的,由此可知,这点东西是很重要的
“你”
李斐手足无措,红着的脸有关切之意,却是再看不了口,直听到段老大夫使唤她,她才找着主心骨似的干起活来。
还有一处伤在左肩,削掉整整两根手指长的皮肉,解开厚厚的绷带,伤口呈可以看出肌理的血红色,泛着有股子味道的黏液。
又是一阵热烫,赵彦恒斜侧了身,头微一转,鼻尖冒出的汗水滑落,滴进枕垫里。
“都好了,都好了”
李斐的话音里有雀喜之意,这两三天,按说李斐是很煎熬的,可是在李斐的照顾下,赵彦恒每一次换了药,喝了药,甚至是每一次呼吸和皱眉,李斐都能在这些事情上得到满足。
至少,他活着,她也活着
如果这中间失去了点什么,李斐给赵彦恒穿着衣服,大而化之的想,那点失去的东西,失去的时候不痛不痒,找回来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切能被时间抚平的忧愁和烦恼,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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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79章 从上往下查
;这般想着,李斐掰正了赵彦恒的身体,心里又酸又胀的满足,还是把人深深的看着,笑谈道:“还好我早知道你那点臭毛病,不让别人碰你,董让来了我拦住了,我三哥说他可以照顾你,他懂这些事,我也没让,除了第一次,以后都是老先生和我给你换的药,他是大夫,我是我,你就不要懊恼了嘛”
赵彦恒眼眸闪了闪,有点害羞,又有点甜蜜,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乖巧的样子来,轻道:“不想了,不恼了云海迷踪全文阅读。”
李斐蔚然笑叹,那一瞬间旖旎风流。
赵彦恒砰然一动,很正经的道:“斐斐,你靠近一些。”
“怎么了”李斐没有防备,就很听话的靠很近了。
赵彦恒稍稍抬起身接着,之前的回应都不算,这才是男人给出的吻,赵彦恒接着李斐的唇,带着一点点粗鲁,灼热的呼吸喷湿了李斐的脸,胶着缠绵,饥渴万分。
这一次李斐没有把赵彦恒推开,直到赵彦恒心满意足。
这两个人兀自甜蜜着,好像置身事外了一样,倒是府城中风声鹤唳的,程安国在缦园里办事,一丛一丛的人来来回回,还接着郭坤之子,郭绍承的帖子,探问郭韶光的后事怎么办
她有没有牵连,尸体都停放好几天了,得有个说法。
程安国已经把陈太夫人这桩事查清楚了,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所以只示一句“简办。”
然后郭韶光的葬礼,就只受了家中同辈弟妹们的香火,设了一日灵堂就下葬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郭流光像游魂一样,她曾经羡慕大姐姐的好姻缘,豪门梦碎,她的大姐和离,下胎,血崩而死,身后凄凉;曾经没把她放在眼里,对她疏忽怠慢的秦孝家的,突然就被处死了,连个敷衍人的理由都没有;而她最大的靠山,嫡母陈太夫人重病在床,一下子老了十岁不止,几同软禁。
郭流光的身体一阵热一阵凉,她还没有风光出嫁,她们大房就要倒了吗
赵彦恒再养了三天,依然在郭家的别庄上,开始过问这些事情。
程安国已经反复拷问过了,这次的事件和郭家大房真的毫无一丝关系,陈太夫人是有了针对李斐的计划,甚至陈太夫人的计划更加歹毒一下,只是她以为借着郭韶光的人办得隐秘,还是在郭坤的监视之下罢了。
不过赵彦恒只是听听尚未实施的计划,就气得颜色铁青了,却也只能吞了这口气,道:“既然和这件事情无关,就不再提了。”
陈太夫人,准备坏李斐的名声,而且赵彦恒听一听就气得想捶床。
陈太夫人让严丰拿着五千两银子,是要找一个人模仿出陆应麟和李斐的笔迹来,还要再揣摩出深情缠绵和被襄王强占的愤懑之情,然后向已经去了金齿关的陆应麟发信,又向李斐发信,只要他们一个回应了这场骗局,从假信变成真信,这件事情陆应麟和李斐两个百口莫辩,到时候一个女人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只会越描越黑,已经成为襄王妃备选的李斐,名声就不好了。
他们的这段情,是赵彦恒的禁忌,李斐是很长情的人,陆应麟本人对李斐而言并无瑕疵,赵彦恒知道李斐没有忘了陆应麟,她只是把他收藏了起来,尘封在心底大神你别闹:妖孽不卖全文阅读。这场计划若是付诸行动,赵彦恒也不敢去想,在他离开之后,有人故意的在李斐的耳边提起陆应麟,李斐会有什么反应,到时候他倒可以不在乎名声,只是他花上十倍的心思,也抹不去陆应麟重新浮上来的痕迹,他确实怕着,怕他们两人之间再牵扯出一点波澜。
当然陈太夫人考虑到这件事情失败的后果,所以让操作这件事情的严丰死遁了,而陆应麟和李斐确实有过情,情还不浅,他们就算怀疑有人作祟又能怎样,大张旗鼓的去查吗,就是现在赵彦恒查到了也得瞒下来,他要避掉陆应麟,和李斐解释这个事,引诱陆应麟和李斐不成,不过让两人吃个闷亏而已。
陈太夫人的失败在于弱者愈弱,强者愈强,对于郭坤来说,她就像是陷入沼泽里的人,只是越挣扎越往下掉。
“五千两”赵彦恒回味着这个价码,突然笑道:“如果运作此计要耗费五千两,那半道上的四个人,他们值五万两。”
赵彦恒是和他们死战过的,那被赵彦恒杀死的第三个人,宁愿把后背露给他,也要杀了李斐再说,他心里有数,那四个人,不是准备大发一笔的宵小,他们是死士,是被人牵动的木偶,一下子调出四个来,能使得起他们,如果不是自家亲自培养的,得砸五万两银子出来,才能做到既杀了人,又封了口。
这件事情很难查,程安国查了那么多天,把四门守城的兵卒挨个指认了尸首,只知他们在李斐出城门之后半个时辰再出城门,赵彦恒这一次伤势严重,是伤口不干净,他们的兵刃之前埋在土块里被偷运出来,程安国又请了李家附近的很多街头商贩看过四具尸体,所知道的蛛丝马迹就有点恐怖了,其中一个人早在半个月前就在李家附近转悠过,买过街边几个包子和三碗馄钝,之后就消失了,正是因为他们至少在半个月前来李家采过点,他们什么时候进的城,进城的时候是不是乔装过的,就没有守城的兵卒有印象了。
那是一群习惯了隐在暗出的人,千里伏击,只为一杀。
程安国紧锣密鼓的查了六天,就查出了那么一点,细思极恐,这是被赵彦恒撞着了,否者这四人来无影去无踪,除去了李斐之后,能留下什么痕迹来,连着李斐都会随着失去痕迹。
而李斐那天要是不出城呢这四个人暗袭李家也够了。
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杀了李斐,为了什么
这件事情从底下往上查是查不清楚了,得从上往下查,得先诛心,再去一个个核查。
虽然没有一丝证据指向,赵彦恒想到了两拨人,一拨是宣国公府,宣国公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但是那府里的女人,那个心思阴沉的太夫人,她富贵几十年,他有这个财力,另一拨就是景王府了,他的六哥也有办这个事的能力。而在郭家的地界上,这些人也照杀不误,那是他们的后台比之郭家也不差,不问动机,只问可能,只看那做事的狠辣歹毒,这两边都可以干下狠辣歹毒的事,至于明面上,赵彦恒又放出了消息,他不是为了救李斐而身受重伤,是他本人遭遇截杀,反正要他死的人也不少,罪名按过去就好。
查了七八日,程安国就结案了,说刺杀赵彦恒的人,是广西匪道上的人,知道他要去广西,就让他没命去。
赵彦恒在屋里躺了十天,下了地一点点的挪着出门,李斐扶着他的腰,就怕他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
抬眼望去,山软叠嶂,晴空万里,赵彦恒慢慢走出门了,站在廊檐下,他躺久了愿意这么站一会儿,他从背后环拥着李斐,反复想了很多遍道:“等我伤好了,和我一起去京城吧”
李斐没有说话,就是不反对,赵彦恒现在就是能下个床,站一会儿而已,离他伤愈还有好一阵子,和她要去京城的时间差不多。
李斐低头注视着赵彦恒修长温厚的手掌扣着她的腰,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关节匀亭,纹理细剔,每一片指甲修剪成椭圆形,干净透亮,带着健康的粉红色,李斐的手覆盖在这样的一双手上,道:“两天前,娘接着父亲早十几天前写的信,父亲在信里直言,说他手握重兵,不宜和藩王结交,我要坚持姓李,他并没有异议。”
在截杀之前,李斐正和赵彦恒说到她的父亲,现在她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道:“父亲待我,还有父亲待母亲,一直念着情留着情,我们现在这样,于公于私是最合适的父女关系,彼此淡淡的又牵着一丝情。母亲和我原来以为,这是一种各方都相安无事的状态难道是因为我和你的事,这种状态被打破了吗就算一点感情也没有,也是亲人吧,何至于如此待我”
赵彦恒斟酌了良久,道:“现在宣国公夫人的长女,只小你一个月,也在这次待选之列,宣国公的本意是陪太子读书,但是宣国公也管不住他老娘的野心,所以我和你的事,却也妨碍他人的前程。”
“你怎么会知道”
李斐挣脱了赵彦恒的环抱往后退,愠怒的看着赵彦恒。李斐想到了那个异母妹妹,她是朱家的嫡女,她要是想加入皇家,也得是正妃,卫王是痴儿,景王是续弦,李斐一想就觉得她那个异母妹妹和赵彦恒最相配的,赵彦恒怎么知道她们的野心若有此心,他们接触过吗那她成什么了
赵彦恒扶着腰胯,居然笑了笑,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浅淡笑出了声来道:“你以为她们稀罕我我就那么好啊”
“你别打岔,你先说明白了,她们”李斐本来绷着脸呢,随之隐约的羞涩,她挑拣了一遍词,才道:“她们是不是要招你当女婿”
“不是我”赵彦恒一字一字的道:“你先看看,现在的宣国公太夫人蔡氏,宣国公夫人许氏,她们俩儿是什么人,她们这会儿还看不上我呢,我至今,我来西南之前啊,我没有见过宣国公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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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0章 梦魇
;“她们看中的,是我六哥”
赵彦恒急着要把这件事情撇得干干净净,就道:“老子是同一个,再看看别处玄灵九变全文阅读。六哥的母亲德妃是昔日镇朔将军之后,名门出身,一进宫就是从一品妃位,元祐十五年加封德妃,有协理六宫之权,我的母亲现在还是从一品柔妃,这是我九岁领封地的时候册封的,说到封地,六哥的封地青州比襄阳富庶,六哥六哥,长幼有序,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他样样比我好,唯一瑕疵,不过是他有过正妃,现在是续弦,这有那么重要吗”
李斐抿着嘴,不说话。
赵彦恒继续道:“宣国公太夫人蔡氏,她以二八年华嫁给老宣国公的时候,就是续弦,老宣国公一圈儿女都比她大。宣国公夫人许氏,她也不是原配,所以是景王的续弦不重要,何况之前六嫂没有生下嫡子。我去年十一月进京过年,今年正月二十五回封地,在京两月有余,我没有见过宣国公府的姑娘,连着我的母亲也没有见过宣国公府的姑娘,倒是德妃娘娘,这半年做寿赏花,把京中诸位贵女请遍了。”
李斐一言不发的盯着赵彦恒看了一会儿,道:“所以我做襄王妃,她就不能做景王妃了吗”
“不是”赵彦恒讥诮的道:“德妃娘娘早见过了她,要是中意她,是你做不成我的王妃了。不过宣国公府上的蔡许二人可能不会那么认为,她们可能以为,是你的出现,夭折了她们的计划。”
赵彦恒算一算,他和李斐的事情传回京城,是四月上旬的事,那个时间六哥刚刚进京,然后很快就代皇后,这也是他们的母后祭奠先承恩公,他的婚事就在那个时候内定了,不过等到六月中旬,五哥的王妃确定之后再公布而已,那时蔡许二人就真的死心了,之后就剩下他一个未婚的皇子,那个时候,出了一些事情,父皇就指了朱妙华。
今天赵彦恒和李斐说的话,几乎都是按着前世的轨迹,这里好多事情,也是前世的后来,赵彦恒娶了朱妙华之后才知道,但是去年十一月进京,今年正月出京,赵彦恒看着前世今生没有区别,直到三月初,他找到了李斐,前世今生开始岔口,到了五月底,这个岔口越来越大。
赵彦恒想,前路已经变幻莫测,他要留心脚下的路。
前世
今生
“陛下”
朱妙华又做梦了,梦里回到了前世,她在空空荡荡的寝宫嘶吼,如果李斐可以,她为什么不可以,她当年不过是青春少艾,才仰慕过一阵景王,她贞娴守礼,她的身子是干干净净的,她和景王连手也没有碰过,那李斐呢
“陆夫人”
她有丈夫的,她的丈夫还是半个南蛮的武夫,她的丈夫死了她是个寡妇,她在宫廷冠着夫家的姓氏行走,却上了龙塌,那是她妹夫的卧榻,不贞不洁
谁比谁无耻,谁比谁肮脏
朱妙华不甘心,她何错之有,为什么赵彦恒抓着她年轻不懂事的一点错不能原谅,却反过头找一个寡妇,也不进她华丽的寝宫。
这个寡妇偏偏是她的同父姐姐
梦境中,李斐原来妇人的发髻变幻成少女的发髻,身上灰沉色的制式宫装也变幻成了软罗烟纱,李斐和丰神俊逸的赵彦恒泛舟湖上,她站在梧桐树下,一直那么望啊望呀,她只望见他们肩头耸动,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形单影只宋扬天下全文阅读。
“不”
朱妙华扑倒在湖边,她声嘶力竭的呐喊。
一双湿润的眼睛睁开,朱妙华手捏着被子,青筋毕现。
“大姑娘”几个丫鬟围着她梳妆打扮,凝碧看着朱妙华脸色实在不好,乌青苍白的,拿过来几盒胭脂,请朱妙华选的意思。
朱妙华斜斜的睨一眼,淡道:“不用,现在这个脸色很恰当。”
前儿长兴侯的长女范之瑶死了,她是德妃娘娘嫡亲的外甥女,景王的亲表妹,长得花容月貌,养得金尊玉贵,她和朱妙华也算半个手帕交,至于为什么半个,朱妙华幼时受昭贵妃临终遗言所累,很少出府应酬,直到朱钦日受圣眷,许氏生下儿子来,她已经九岁了,才渐渐开始应酬这些事情。
朱妙华对着镜子,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冰冷妖异。
范之瑶,那个在黄梅树下,在寿春公主面前嘲笑她七月而诞的死丫头,她如期而死了,得了肠痈活活疼死的
朱妙华顶着这张憔悴的脸就出门了,她今天要去长兴侯府祭奠呢,在最美的年华痛苦的死去,她得好好的为她哭一场,这样的脸色刚刚好。
马车没有走宣国公府和长兴侯府的直道,朱妙华转了一个弯多行了半个时辰到了康平街,马车在一个金铺门口停了一下。朱妙华低头挑选金器,看着一把金锁,一株牡丹花上停着两只白头翁,寓:富贵白头,朱妙华心里一酸,拿起了这把金锁。那个右手少了小指的男人,低头对朱妙华道:“告诉太夫人,事情败了”
朱妙华拿着他的小指来找他,这个男人就深信不疑,她是在为蔡氏办事的。
那一下,朱妙华手上的金锁被她拽得变了形,同时朱妙华的手也被金器的棱角割破,划开一道鲜红的口子,朱妙华毫无所觉,她继续拽着,狠道:“为什么失败,六万银子,一个弱质女流都杀不了”
主顾六万银子,那边传来败的消息,当然同时传来了失败的理由。
那个男人一直以为,这个姑娘就是一个传信的,觉得她激动的有点古怪,道:“目标车里杀出一强敌,是襄王”
那个男人羞愧的低头,却也感到这事儿邪乎了,接这单活儿的时候,太夫人特别嘱咐了一句,襄王离开昆明之后再挑个时机下手,那一边的人等了半个月,总算等到襄王出城,恰好那个目标也离家,还以为是千载难逢,目标没杀掉,差点杀了襄王。
“是襄王”朱妙华震在当场,那个男人正低下头,没有看见眼泪在朱妙华的眼眶中打转,等那个男人再抬头的时候,朱妙华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背影单薄孤寂。
马车过了康平街,朱妙华端坐在车里,随着滚滚的车轮,一颗心被碾成了肉泥,到了范之邀的灵位前,朱妙华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范家的小人递了香过来,请她在灵位前鞠躬,朱妙华也没有反应,等旁边哭灵的按着节奏哭唱起来,朱妙华也没有跟着哭唱,不过坐在灵位前的长兴侯夫人并没有觉得朱妙华失礼,因为朱妙华的脸色太过憔悴和悲戚,那才是真正有心来祭奠的。
后面有范之瑶的同辈外男过来祭拜,朱妙华不能杵在灵前,长兴侯夫人坐在椅子上亲自吩咐,道:“扶朱大姑娘下去吧,好生招待。”
一个年轻的媳妇一屈膝,过来搀着朱妙华,哪知道手一搭在朱妙华的肩上,朱妙华的脸在一瞬间青筋暴凸,然后噗的喷出了一口血,溅在灵堂前,随后朱妙华一脸悲愤,整个身子直直的往外倒,幸好被那个媳妇架着,才不至于摔在地上,朱妙华不省人事。
又是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却梦得更加清晰,她印象中一直梳着妇人头的李斐变幻成了少女的发髻,老气刻板的制式宫装竟然变幻成了她昨天穿过的云丝软罗衫儿,李斐和赵彦恒并肩坐在小舟上,小舟无浆自在湖中窜游,她就站在湖边,一直追着他们的身影,她追得气喘吁吁,狼狈不堪,手扶着岸边的梧桐树大叫着赵彦恒的名字,然后赵彦恒和李斐俱都侧了头,她确定这两个人看到她追得很辛苦,可是他们肩头耸动,亲昵笑谈,当着她的面儿,就搂抱在了一起,做起了那些没有羞耻的事,耻笑她夜夜孤枕难眠
原来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挽回赵彦恒的圣心,而是叫她看着他们似神仙眷侣,然后她世世孤寂。
老天不公啊,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待她
在睡梦中,朱妙华的泪落满枕巾。
不知道何时,朱妙华已经苏醒了过来,她没有起身,而是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重新核对前世今生的出入,之前她一直弄不清楚,是李氏李月赵彦恒还是别的什么人重生了,可是在去金铺之前几天,她听到的消息,是襄王将入广西,然后在昆明城外,遭到了广西贼匪的伏击。广西匪患,前世是在朱钦手中平定的,别的事情倒也罢了,广西贼匪猖獗到了什么层度,朱妙华是知道的,襄王将入广西,朱妙华猜想,约莫是襄王重生了,因着他贸然插手这件事而被广西贼匪伏击,朱妙华掉了不知道多少滴眼泪,她这憔悴的样子多半是担心赵彦恒落下的,尽管她知道,她这一世和赵彦恒富贵白头,几乎是无望了。
可是为什么李斐不死,朱妙华重生回来只剩下这么一点盼望了,李斐没死,还是赵彦恒救的她
她特别叮嘱过的,等赵彦恒离开昆明之后再动手,怎么怎么是赵彦恒救了她
那她先前几天为赵彦恒掉下的眼泪,只剩下可怜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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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1章 成魔
床边凝碧和年轻的贵妇喃喃低语,朱妙华轻翻了身,像是苏醒了过来九玄天尊全文阅读。
“朱大姑娘醒了”年轻的贵妇凑上来看。
朱妙华懵懵的样子,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秀丽妇人,知道她是范家五房的太太,问:“五夫人,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上院的套房。”凝碧扶着她家姑娘起来,范五夫人看着朱妙华软弱无力的模样,抹了抹酸涩的眼睛,叹道:“实在没想到啊,朱大姑娘是个实诚人,哎,阿瑶这一走啊,伤了不知多少人的心。”
朱妙华在灵堂前那么一倒,当场所有人都惊着了,范家有备着的大夫,说朱妙华这是郁火上涌,一时迷了心窍,简而言之是太过伤心昏倒的,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静卧,长兴侯夫人当即就命人把朱妙华抬到她的院子里,众人唏嘘不已。
朱妙华愣了愣,瞬间明白范家的人是自作多情去了,却眼儿一垂,哽咽着道:“我刚才在灵前,忆着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二十二我还收到她写的花笺子,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花还没有开,人怎么就败了呢”
“谁说不是”范五夫人也是有无尽的感慨,不过现在不是坐下来感慨的时候,人去的突然,丧礼面上看得过去,里头一团乱麻,范五夫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朱妙华躺了好一会儿了,她问了一回,问第二回朱妙华还不醒,急急的亲自跑来看了,这一看人醒了,范五夫人也放下了心,一叠声的往外吩咐,要水要茶要饭,朱妙华要请辞了,范五夫人又客气的挽留,请她吃过饭再走,正说着,一个管事娘子直接找着范五夫人,急慌慌的道:“五太太,刚才是景王殿下在祭奠,大太太伏在大姑娘棺木上悲哭,又厥了过去,这会子景王殿下正亲自把大太太送过来,快到院门口了。”
“朱大姑娘再歇一歇。”范五夫人更加忙碌了,放下话就起身。
朱妙华眼一转,心一动,重新倒回床榻,被子一盖,朱妙华面朝里侧,身子在被子底下颤栗不止。
景王,现在就和她隔了几步路。
朱妙华知道,前世她没有入景王母子的眼,这一世,景王已经代皇后祭祀了仙去十六年的承恩公,前世她不懂这里的暗语,结果他娶的是承恩公的孙女,皇后的内侄女。
前世,景王没有入主大位
朱妙华隐在被子下的手拽成拳头,可是李斐没有死
朱妙华告诫过自己,杀了李斐之后,她就得隐藏起来,小心翼翼的过了这重生的一世,可是李斐没有死
李斐还没死呢,偏偏是赵彦恒救的她,赵彦恒如此情深,这不是十八岁的赵彦恒,这是前世的赵彦恒
朱妙华不甘心啊,他们似神仙美眷,她两世孤苦,现在景王和她只是隔了几步路而已
又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朱妙华的脑子里破土而出,并且瞬间生根抽枝,这一世,她不好过,那就谁都别想好过了,包括赵彦恒,也别想好过了。
朱妙华挣着眼睛,一双妙目不再有泪水,黑沉沉冷冰冰,晦暗寡淡。她重新坐起来,理了理云鬓,下了床,要了水点了茶,就在窗根下喝茶吃点心,听到那一边人退了出来,她也站了起来。
在月洞门内,那么算计准确的相遇。
景王一身白衣,腰系锦带,身如青松,面似玉盘,眉眼比赵彦恒少了一分英武,多了一分温润,行动之间彬彬有礼,他和赵彦恒一样,同样是光彩照人的男子甜心辣妈:邪魅首席,别吃我豆腐!最新章节。
“这一位”景王的口气是迟疑的,心里已经有数了,面前这一位是宣国公府的大姑娘,一年多前,他王妃还在世的时候,他见过,四月进京那一天,他也看过画像,宣国公府的朱妙华,这是一个美人,肤白貌美,身姿窈窕,像开在雨幕的海棠花,那股子娇娇怯怯的气韵最动人。不过景王那么动了一下,就把人放下了,因为他的王妃,有更合适的人选。
景王正要离去,由长兴侯世子范慎陪同,这一位见过朱妙华数面,而且他心里对朱妙华有那么一点点想头,后来他两次忐忑的和朱妙华搭话,朱妙华听而不闻,范慎就有点心怯了,那一点点想头随之散去。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执着,非谁不可,剃头担子一头热的事,那一头不会一直热着。去年底范慎已经可以接受和别的人家说亲,只是长信侯夫妇看了四五家没有满意的,范慎今年十九还没有定下婚事。
现在突然撞见朱妙华,范慎知道朱妙华为了他妹妹的死,都伤心的昏倒在了灵堂,心里重新荡起一点点涟漪,就关切的问:“朱姑娘,你还好吗”
景王疑惑的目光看过来,范慎就热切的解释了起来道:“之前,朱姑娘在妹妹的灵前昏倒了,还吐了一口血,母亲亲自吩咐,把朱姑娘请到上院来静养,哎,今天家里也是乱套了,怎么朱姑娘跟前一个听用的人都没有,是家下人怠慢了”
今天范家是忙,也给朱妙华这里拨了两个人,不过都被朱妙华要这要那打发出去了,还有一个凝碧守在附近,可惜还有一个碍事的范慎,然一个公府小姐,一个就藩王爷,能这样碰头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只能抓住这个机会,当着范慎的面儿道:“小女有几句话要问景王殿下,所以把人支出去了。”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范慎又不是傻子,事后一查就知道朱妙华是刻意为之,还不如坦然。
景王眸光闪了一下,浮起温笑。
范慎想到戏本子里那些才子佳人偶遇的戏码,像是被人打了一下脸。
朱妙华目光灼灼,对着景王道:“殿下和承恩公府方家姑娘的婚事,可是内定了。”
范慎惊诧,姨表之亲,范之瑶活着的时候,长兴侯府也想过让范之瑶做景王妃,但是景王觉得和长兴侯府已经有了一层亲戚关系,再和长兴侯府联姻没有必要,所以很早回绝了长兴侯府的意思,不过因着这一节,长兴侯府也不再探问景王的婚事了,所以长兴侯府还不知道景王会娶承恩侯府的姑娘,宣国公府的大姑娘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情内定了
景王正色的打量起朱妙华来,觉得朱妙华有了那么一点见微知著的聪明劲儿。
这当然不是朱妙华见微知著的本事,不过是提前知道了答案,才能看到的过程。朱妙华还知道别的答案,她悠悠叹了一声,道:“殿下你要小心,高阳县的夏举人一家还没有死绝。”
范慎听得一头雾水,景王温笑着的脸僵住。
景王的外祖父,是元祐二年为朝廷战死的镇朔将军王忠嗣,留下二子二女,为了抚恤遗孤,皇上就把镇朔将军的长女纳进宫,进宫就是从一品妃位,虽然皇上抚恤的方式有点特别,王家也是因为有女入宫,不仅没有没落,反而显贵。次女及笄之后,就嫁入了长兴侯府,现在是长信侯夫人,大儿子王淼还是镇朔将军,小儿子王森二十几岁中了二甲进士,现在三十岁不到,已经是知府。
那位夏举人是王森的幕僚,却和主公反目,收集了证据要告王森私卖盐铁。
私卖盐铁的钱,王森和景王是三七分的,王森三,景王七,可惜夏举人还没告呢,全家就被王森灭口了,逃掉一个儿子,元祐二十九年,这还得三年后,这个儿子不是连中三元,也差不多了,连中秀才举人,最后是状元,就在琼林宴上,这个成了状元的儿子把景王和王森告了。
这个事件,让景王在士大夫中的声望跌至谷底,一代贤王的美誉,也就此崩塌了。
现在还是元祐二十六年,一切都来得及,再去补一刀就是了。
朱妙华这般想着,眼睛眨了眨,平平静静的看着景王。这样的平静的眼神,才是最让人琢磨不透的,景王背过了双手,两手交握,这其实是景王想杀人前的习惯动作,不过他面上是温和的,复笑道:“范慎,找个没人的地方,我要和朱大姑娘好好说说话。”
范慎完全是懵的,不过他们长兴侯府对景王绝对忠心,范慎也对景王言听计从,劈了一处清静地让景王和朱妙华单独谈话。
“殿下你不要想着杀我灭口,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景王亲自关上门,朱妙华对着景王的背影先警告了一句。
景王回过头来,一副无辜的表情,笑道:“朱大姑娘想多了”
朱妙华还没说漏网之鱼是谁,人海茫茫的怎么找。
“殿下”在朱妙华内心深处,她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女,她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而且是一个多年良宵空度的女人,所以她少了少女的羞涩,直接把一只玉手搭在景王的肩膀上,吐气如兰,道:“殿下不能折了和承恩公府的婚事,娶了我吗”
真会狮子大开口
景王温文尔雅的笑着,道:“本王和承恩公府的婚事,已经得了父皇母后的允准,而你有个姓李的姐姐,好像父皇是默许了七弟和她的婚事,本王现在娶你何其艰难,本王先得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又得做一个为难弟弟的兄长,娶你的代价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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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2章 好
当今皇上无嫡子,长子谋逆废杀,后继之君很有可能择贤而立,朱妙华手里的筹码是很好,但是景王温文儒雅,看不出一丝焦躁的气息婚然天成,首席的vip恋人最新章节。景王的城府之深,非朱妙华可比。
朱妙华面上分外的难看,对于她来说,这是她两世,两次皆被景王无情的拒绝了。
景王深究着眼前的朱大姑娘,心里疑惑重重,朱妙华看不到她自己脸上的情绪,景王是在女色上头历练多了,看得明白,这姑娘明明身态似少女,情态却足足的像极了深闺怨妇,又知道那么多不该是,深闺小姐能知道的事。
她是怎么知道的
“朱大姑娘不要为难本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本王爱慕方家的三姑娘,去年在秋猎上惊鸿一瞥,本王思之难忘”景王故意这样说,来刺探朱妙华的心意,见朱妙华脸上少了一分醋劲儿,话锋一转,道:“我那个七弟,他也很爱慕你的姐姐,七弟啊,在女色方面本没有多少兴致。”
“你胡说”朱妙华知道景王要说什么,激动的驳斥了回去,前世她就是被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欺骗的。
“好了好了,是本王胡说。”景王好脾气,温和的笑道:“如今看来,不是七弟对女色没兴趣,而是他之前就没在这方面开窍,现在好了,见到了李家的姑娘,他知道了女人的魅力,听说这次七弟被广西的贼匪刺伤,退到郭家的别庄养伤,是李姑娘照顾着,一天又一天,我看七弟是乐不思蜀,这感觉就更好了”
“你别说了”朱妙华怒吼,景王成功抓到了朱妙华的死穴,眼神一沉,道:“弟弟想娶姐姐,哥哥偏娶妹妹朱大姑娘,你是不想见你的姐姐好吗,那一位,和你可是同一个父亲。”
朱妙华一口闷气堵在心头,愤怒的道:“你知道什么,她毁了我,她毁了我”
一个从没来过京城的同父姐姐,能毁了她什么景王冷哼一声,敛尽了笑容,正色道:“朱大姑娘,本王也和你说几句实在话,便是没有前面两桩姻缘的横亘,本王和朱大姑娘也难缔结良缘,因为本王和朱大姑娘,是同一类人。”
朱妙华双眼猩红,看着景王。
景王继续道:“朱大姑娘既然知道高阳县夏家的事,就该知道那一家有多么凄惨,人好不容易侥幸逃脱了,朱大姑娘却来向我示警,以求景王妃之位,这心倒也够冷。你的那位李姓姐姐,一出生就随了母姓,自幼长在边陲南蛮之地,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七弟这个贵人,你心心念念的要断了她的前程,这心倒也够硬。如此又冷又硬的心肠,和本王是一样的,对本王来说枕畔的女人,还是温顺一些的好,温顺的像只小兔子一样,便是急了想咬人一口,还没听说过谁是被兔子咬死的。”
朱妙华心下一寒,又冷又硬心肠,景王不是在评价朱妙华,而是评价自己,以此告诫朱妙华,叫朱妙华知难而退。朱妙华回味这个意思,脸色泛白,驻足良久,忽而冷笑道:“好,好那劳景王为我做一件事情,我便把那个逃脱之人告诉你。”
“朱大姑娘请说。”景王放下了姿态,愿意一码换一码。
朱妙华全身都绷得紧紧,咬着牙一字字道:“杀了宣国公府太夫人蔡氏。”
宣国公府太夫人蔡氏是谁,是朱妙华的嫡亲祖母,那一刻,景王掩饰不足的震惊。
朱妙华嗤道:“怎么,殿下不是说本姑娘又冷又硬的心肠,殿下这话说的没错,六月初二是先宣国公的忌日,六月初五又是我先大伯的忌日,依着朱家的旧例,两天之后,我的祖母就要去严华寺做法事,殿下就在那天动手吧,给我做得干净利落了,叫她走得痛快扶摇成妃全文阅读。”
景王对朱妙华的疑团越来越大了,沉思许久也想不出朱妙华杀人的动机。
景王当然想不出,这是朱妙华前世的仇恨,朱妙华前世那般的不幸,她在空空的寝殿时常想着,她为什么不幸,李斐算一个,蔡氏也脱不了关系,蔡氏对她有几分慈爱,不过是养着她,像笼中的鸟雀一样养着,逗个乐解个闷,梳理好漂亮的羽毛再卖一个好价钱,在她真情窦初开的时候在她耳边灌输景王的好处,她十四五岁的时候,也有问过襄王好不好,蔡氏捧着景王踩着襄王,以致她一叶障目。而这一世,蔡氏本来就是替罪羊,没把李斐按死,赵彦恒又和她一样,弄死蔡氏,她也不直接沾手了。
一举数得
“朱大姑娘可想清楚了,别意气用事。”景王提醒她道:“蔡氏一死,宣国公就得丁忧,你也得守孝了,韶韶年华,耽搁一年。”
朱妙华微扬了头,神情坚毅,却笑道:“韶韶年华,襄王殿下和我的姐姐也是耽搁一年了。”
“原来朱大姑娘恶其姐,到了如此深沉的地步。”景王沉吟半响,浅笑道:“姑娘也是被耽搁了一年,不如本王送你一段姻缘。”
朱妙华一怔,之后没有羞怯,直盯着景王道:“是哪一家”
不是先问人,而是先挑剔家世。
景王倒是对这样的人欣慰的,环顾着道:“这座长兴侯府未来的女主人,长兴侯世子夫人”
朱大姑娘知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景王还不知道她是怎么知晓的,这话问也不必问,朱大姑娘是个傻子才会说呢,景王直觉这个朱大姑娘还有很多的利用价值,这个人又明显见不得他七弟那一边的好,得把这个人笼络住了。
范慎,范慎尚未娶妻。
朱妙华心里却被赵彦恒添满着,整颗心在搅痛,那是朱妙华在为这一世和赵彦恒富贵白头无望的心痛,朱妙华痛彻心扉,痛得整颗心都麻木了起来,才道一个字:“好”
躺了大半个月,赵彦恒总算从床榻的桎梏里走了出来,他出了郭家的别庄,在人来人往的市井中穿梭。
程安国和董让一前一后的走在他的身边,董让在赵彦恒后面琐碎念道:“爷,你要什么,你吩咐一声,小的们办了来,这大街闹市里,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你的贵体,可怎么好哦”
赵彦恒看了半天铺子,也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才站住了道:“你知道,什么铺子有头发卖的,头发怎么卖的”
李斐割断了头发,头发一季长一寸,李斐原来是长发及腰,这养回去得养两三年,赵彦恒是不嫌弃现在李斐的模样,但是他着急,照着头发自然生长的速度,大婚的时候,李斐怎么戴王妃的凤冠和首饰,这是很严重的问题,是一辈子的大事,赵彦恒都想了好几天了,他又不想和别人说起李斐头发,所以亲自来铺子里看,偏是不懂这些的,现在立在闹事中也没有看见卖头发的铺子,只能开口问了。
“卖头发,爷是说假髻吧。梳头的手艺人有这些东西,卖胭脂水粉梳子头油的铺子,或也有放着卖的。”
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以头发乌黑浓密为美,但是很多人,头发明明没有那么多,就在发型上参入假髻,赵彦恒自己的头发足够,不用这些,也不太懂这里头的学问,董让早年头上的资质不行,用过这个东西,倒是说上来了。
三人直奔卖胭脂水粉梳子头油的铺子,那铺子上的掌柜恰好也有梳头的手艺,就详细的问了对方发质如何,要梳什么样的发髻,发髻不同,更准确的说,是对方的头不同,所用的假髻还是定制的最合适。
赵彦恒春心荡漾着,先笑了起来,手比划着,道:“她本来头发很好,又乌又多又长,平日不需要参假髻,现在是出了一些事,她的头发长到这里”
赵彦恒的手比在他的耳朵上,那掌柜脸上一惊,赵彦恒继续兴致高涨的比划出了一个发型,那是王妃仪制上的高髻,便是李斐原来的头发,也非得用上假髻不可的。
这掌柜也是个实在人,比划着,又侧头指着自己假髻的部分给赵彦恒看道:“公子说的那位姑娘,头发太短,假髻也用不了,这得找园子里做行头的师傅们,量着脑袋,把整个甩发,髻发做出来,以后戴在头上,也一样的。”
赵彦恒又不太懂了,认真向这个掌柜请教了髻发里头的弯弯绕绕,放下五两金子,才出了铺子,那掌柜是小本生意,喜不自胜,千恩万谢。
董让迫不及待的在铺子门口道:“我去请掌柜介绍的几个师傅。”
“你去请,告诉师傅们,别拿那些马毛和男人的头发过来充数,李姑娘,也只能用女人的头发做髻发。”赵彦恒声音低沉,李斐要用髻发,赵彦恒的心情总不是那么的好,严色道:“还有,不用送到李姑娘的面前,只和我来说话。这件事情先别让李姑娘知道。”
董让迟疑道:“刚才掌柜说”说和量体裁衣的道理是一样的,髻发也得量着脑袋才能制得合头。
赵彦恒睨一眼,情绪又悠悠荡荡了起来,甜得发腻:“我说也一样”
妾身君抱惯,尺寸细思量,李斐哪哪的尺寸,赵彦恒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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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3章 心性
惊心动魄的截杀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李迅已经带着焦氏,携着一儿一女回到了临安,继续做他的建水驿丞凰后万万岁最新章节。李月和李迪在确定赵彦恒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按着原计划进了广西,至于追查真正的幕后黑手,全部隐在暗处进行,除非是动手的人,别说京城没几个人知道襄王受伤的实情,便是昆明城,也都说杀手是冲着襄王来的,后来襄王在郭家的别庄养伤,是就近安置。
帘外雨幕蒙蒙,雨水积在瓦砾上,呈一条条水线淋淋漓漓的倾泻了下来,李斐和李老太太并排躺在榆木摇椅上,一边听着雨声,一边说着宣国公府旧人旧事。主要是李斐问,李老太太说,宣国公府的太夫人蔡氏,是怎么样的人?
“那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李老太太发出这样的感慨,道:“肚皮争气,也是女人的一种本事,尤其在享爵之家,这几乎是女人最大的本事,老国公那会儿已经五十了,嫡子骤逝,家业后继无人,蔡氏进门一年,就生下了儿子,这是蔡氏最大的本事,然她还有另外一项不逊于生儿子的本事。”
李斐支起身来倾听。
“蔡氏,和现在许氏的母亲小蔡氏,她们生在贫苦之家,生父早逝,母亲带着她们改嫁,这对姐妹跟着继父,才姓了蔡氏,蔡家也不是宽裕的人家,小门小户,睁眼便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蔡家和朱家是拐着弯的亲戚,七八岁的时候,蔡氏就跟着她娘,常常到朱家打秋风,秋风打的次数多了,人嫌狗厌,便是如此,十一二岁的蔡氏,坐在公府上低眉顺眼的,倒像个呆愣的木头美人,戳一下都不动一下。”当初朱钦和李月议亲,李老夫人仔细的打听过这个亲家的品行,现在回忆着四十年前的事,李老太太很有自己一番见解:“都说蔡氏在娘家没读过几天书,没有学识和见识,她最大的本事是为朱家生了一个嫡子,在我看来,她另外一项不逊于生儿子的本事,便是她能忍!”
“早年老国公从蔡氏手里抱走了朱钦,要亲自教养,蔡氏就由着儿子在最依恋母亲的时候,和儿子分开了,不去管不去问;朱钦幼时轮流在三个姐姐的身边,蔡氏常年见不到儿子,她也不闹;到了朱钦十一二岁,老国公身体不好,想早些给朱钦说亲,蔡氏没提意见,说到了李家,老国公和朱家三姐妹选的阿月,蔡氏没反对;朱钦十五岁和阿月大婚,阿月很快掌家理事,那时蔡氏才三十出头,就过上了荣养的日子,也不向阿月伸手要权。早年蔡氏多么深明大义,她是真的深明大义吗?是明知不可违,所以她一直忍着呢。”
“她第一次不再忍耐,是在朱钦和阿月的和离文书上,写上了三年无子。”
“老国公,现在的黔国公太夫人,清平伯夫人,已经逝去的昭贵妃,还有我的女儿,这几个,个顶个的是聪明人,他们的聪明劲儿,成就了朱钦,守护了宣国公府,而今这几个都在哪里,老国公昭贵妃早死了,黔国公太夫人和清平伯夫人为家事所累,我的女儿也被李家所累,仓惶离京,这些人都为她做了嫁衣,她们苦心经营过的宣国公府,成就了蔡氏今时今日太夫人的地位!”
李老太太平铺直叙的说着,李斐静静的听着,对于这个不声不吭,却至今得享尊荣的太夫人,多了一丝忌惮。
“你的事,我知道阿月阿禾几个都在怀疑她,她因为不喜欢你的母亲,自然也有这个理由不喜欢甚至是厌恶你,比起在她膝下长大的朱家大孙女,她当然不缺你这个孙女。”李老太太摇着棕树叶剪的团扇子,缓缓的道:“可是我觉得,以蔡氏那般坚忍的性子,她不会动手,她是惯常躲在别人的身后捡果子的,你是王妃,她是祖母,你们两两相见,你还得敬着她,对她来说,多一个当王爷的孙女婿,多一层荣贵,不是那么忍无可忍的事,非得把你置之死地而后快。”
一个月来回,朱钦知道了有人截杀李斐的事,他写了信过来,这几天传到昆明,在信里朱钦没有否认多年来,蔡氏是不喜欢李月,也不稀罕李斐这个孙女,但是朱钦也为她的母亲申辩了,说蔡氏做不出这么灭绝人性,买凶杀害自己亲孙女的事。
人性不人性的,李老太太也不去想蔡氏的人性,只是观蔡氏的心性,这件事情和蔡氏几十年的坚忍之性不符。
李斐倒了一杯茶水,正要拿给李老太太,赵彦恒和董让撑着伞,冒雨过来,赵彦恒脸绷得紧紧的,好像别人欠了他十万八千两银子,董让的脸色也是不太好,像是吞下一整个苦瓜,一张脸皮都是皱着的。
李老太太看见李斐站起来接过赵彦恒手上湿哒哒的伞,继续躺在楠木摇椅上闭目养神,赵彦恒显然是心情不太好,见了李斐再不似以前有说有笑的,指示董让说话,董让出口道:“刚刚从京城,日夜传递了信来,信上说宣国公府的太夫人在五月三十,去严华寺的路上摔了马车,当场死亡。”
李老太太倏然睁开了眼,李斐往李老太太那里看了一眼,才急着问道:“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信上可有说,人是怎么出的事?”
董让身上就带着这份信,他拿出来递给李斐,李斐展开来,站在李老太太身边,边看边念给李老太太听。
信是隔了一天,五月三十一下午发出来的,经过一天一夜的调查,蔡氏之死有了一个初步的说法。
意外!
当时朱家的马车前往严华寺,在一段狭长地带,蔡氏所乘的马车,那匹拉车的马突然癫狂着往前跑,踢死朱家一个护卫,踢伤朱家一个护卫,拖着倒地的车厢往前跑,待朱家的侍卫控制住那匹马,蔡氏已经死在了车内,是脑袋撞在了车壁上,就那么撞死了悄开总裁心最新章节。
至于那匹马为什么癫狂,还在调查。
可是就算马一时不受控制,蔡氏就那么准确的撞上了车壁,不是伤了,一撞就死?
李斐念完了信,眼中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前一刻,李老太太还在说,蔡氏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她忍了几十年,忍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现在的蔡氏春|风得意,就死于一场意外吗?
可笑!
李老太太坐在摇椅上,把这封信听完,在屋里的乐氏也出来,站在李老太太身边听完了这封信。
“这就死了?”
乐氏亦是难以置信的口吻。
李斐把信还给董让,赵彦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我这边该查的还是继续查,如果是她做下的,人死了也翻出来。”
只是人总归是在还没有待他查明原委的时候就死了,这会子,朱钦都在家里丁忧了,朝堂上的那些腐儒们,也会要求所有的儿孙为这个老太婆守孝的,这里也包括了李斐。那么他和李斐的婚期,一下子拉到九个月之后,九个月,是为蔡氏守的孝,想想就为李斐憋气。
赵彦恒看过李老太太,乐氏,最后把视线停留在李斐的脸上,见她们脸上淡淡的,赵彦恒也抱怨不出这句话来。
李斐的心情还是沉重的,她叹了一口气道:“前几天父亲来信了,说了这件事情的态度,说蔡氏不会是幕后的人,刚才奶奶也给我分析了一些宣国公府的旧事,说我的这件事情,不像是蔡氏心性能干出的事。”
“斐儿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身世,在昆明,蔡氏借着陈太夫人,可是时时盯着她,都盯了这么多年了,选在斐儿最受瞩目的时候痛下杀手。”李老太太发声,也是表明了态度。
李斐之事,不会因为蔡氏的意外死亡而了结,只是蔡氏开不得口,更加难查了一些。
李老太太站了起来,在乐氏的搀扶下回了屋里,李斐看着楠木摇椅摇摇晃晃,黑深的瞳仁让人看不见焦距,几近出神。
赵彦恒看着李老太太和乐氏消失在堂屋,才过去拉住李斐的手,嘴角带着轻松愉快的笑意,道:“先别想几千里外的事,你跟我过来,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赵彦恒在李家的隔壁,还留着房子的,这房子会一直留着,赵彦恒在这里放了八个人,这些人以后就负责保护李老太太她们,现在赵彦恒把李斐带过来,是早些天定制的东西,有部分尚算可意的。
李斐看到四个一尺多高,半尺长宽的樟木箱子摆在条案的前面,挑挑眉。
“我叫他们做了十来个,就这四个,我觉得像那么个样子。”赵彦恒打开其中一个箱子,还回头提醒李斐,笑道:“我第一次看见,还挺渗人的,你别怕,是好看的东西……”
说着,赵彦恒从箱子里拿出一颗头颅,哦,不是,只是一个发型,由支架撑着,李斐定睛一看,是一个倭堕髻,发鬂松垂,偏垂在左边,有蔷薇花低垂拂地的美态,耳后的尺余长发垂放下来,柔顺飘逸。
“还像个样子吧。我给你戴起来看看。”赵彦恒说得很勉强,他强调过的,只能用女人的好头发做李斐的发髻,可是这手上的头发,不够乌黑,不够柔顺,失去了头皮的滋养之后,还少了一层鲜活的光泽,和李斐原本的头发,还是差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这边遇到一件很玄的事情。
现代社会的人,好像不该相信人死后的事,什么视死如视生,不应该信吧。
可是我最近睡了一个十几个小时的睡,我很少睡那么长时间,睁眼闭眼,十二个小时一晃而过,我梦见一位2014年去世的朋友,一个晚上在梦里都是他,在我的梦境里面,他是人的样子,偶尔变成蛇的样子(我是属马的,奇怪的是他在我的梦境中有时变成了蛇,我也不害怕和奇怪,醒来之后我才回忆细节,想起来他在近十年前说过一句,他和我同班,却不是同年的,他属蛇,所以我才说,这个梦很玄幻。)他来我的梦里说了很多话,我醒了之后,那些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不能说,这是我被鬼压身了。
也不是说,这是人鬼情未了。
当初他困难的时候,我不在身边,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困境之中,就很突然的,他去世了,我一直觉得,我没有尽到一个做朋友的责任,这是我人生中的遗憾,现在便是在梦里,我愿意看见他。他说饿了,我给他做饭,他说冷了,我给他拿衣服,他要说话,我陪着听着,我心里很满足,算是弥补了我的遗憾吧,我愿意在梦里陪着他。可是梦有尽时,我醒了。
那么真实,原来是一场梦,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他。
我这心,真的很难过……
人死不能复生,还是2014年去世的人……
我还是很难过……
我想,我为什么喜欢写小说,
小说的世界有重生,有穿越,这样的世界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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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4章 站高处
李斐站在赵彦恒面前,略有几分不自在,头一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一季才长一寸,现在只过了一个多月,就算李斐每天用首乌洗头,用黄玉羊角梳子早中晚三次通发根百余下,每天变着法子的把芝麻,黑豆,核桃,花生,腰子,紫菜等这些对生发有益的食物做了吃,这头发也是慢慢悠悠的长,只长了一个指节的长度,勉强遮得住半只耳朵霸道总裁傲妻不乖最新章节。
在女孩子最青春娇媚的两三年,李斐总是,失去了那一份飘逸的光彩。
李斐摸到剪短的头发,情绪低落了下去。
赵彦恒手上拿着那顶倭堕髻,只见李斐水润的双眸惺忪低垂下来,神色寡淡,默不作声,赵彦恒呼吸一痛,手紧握着架子道:“斐斐,你不要在意,我并不是在意你这个样子,只是你总有出去见人的时候,这是应付外人的。”
修长的睫毛像停在花瓣上蝴蝶的翅膀,那么扇了扇,李斐抬起头,从下往上看着赵彦恒手上的东西,人走了过去,伸手从架子上取下发髻,手捋了一遍发丝,浅笑道:“你说得对,我需要这个。”
这么短的头发,养长它不是一天两天,得费数年的光阴,每天包着头巾不成个样子,市井阡陌之中倒是有女人把所有的头发包在头巾里的,那是贫苦人家的打扮,头上包着头巾,身上穿的是粗衣麻布,而李斐是穿绸缎衣裳的,看着就别扭,若是除了头巾,又变成了另外一种别扭,好似个尼姑,思凡入红尘。
入红尘?
李斐这样想象自己短发的模样,唇儿轻轻的咬着,清澈的眸子中染上点点的羞怯。
当初的挥剑一割,当然是没有一丝后悔的,只是别人说挥剑斩情丝,她这里却刚好相反,割下去之后,才留恋着那般没有缺憾的模样,只为着,在赵彦恒面前,有个娇美妩媚的模样,这少了乌丝的女人,又怎么娇美妩媚呢?
赵彦恒看着李斐娇俏纤弱的站着,眼眸含情,容颜似玉,一抹红晕,就那么静静的在粉腮上化开,仿佛六月中绽放在碧水之上的菡萏,迎风吹散过来的清香,沁人心脾。
“斐斐!”赵彦恒嗓音低哑,一把拥住了李斐。
李斐的眼儿在发髻上,及时拿到身侧,不自觉的嗔道:“小心些,差点把发髻压坏了。”
“我真高兴!”赵彦恒抵着李斐额头,喃喃念叨道:“我真高兴。”
高兴什么呢?李斐自己还没有察觉,早些时候,在赵彦恒的面前,她可不是那么注重容颜的人,那个时候她虽然不至于自污颜色,也是没有费过这个心神的,不言不动,就想着让赵彦恒忽视了她,现在的李斐,会扭捏,会羞怯,会恍惚,那是女儿的情态。
非为悦己者容,为己悦者容。
赵彦恒身上特有的干净清爽的气息沁过来,李斐微侧了脸,躲开赵彦恒熠熠的双眸,低声道:“你不是说要我戴起来看看,我还没有试戴过呢。”
赵彦恒的眼睛落在颈侧一片嫩白如雪的肌肤上,心头微荡,随之赵彦恒温润的双唇就落了下去,含含糊糊的道:“不用戴了,不用试了,你这个样子,我也稀罕!”
连吻带咬,赵彦恒的唇一开始就落在脖颈上,这还尤嫌不足,他的双手捆着李斐的腰肢,头越低越下,带着一股子燥热,想要撕开衣襟,颉取更多。
李斐先是怔住了,然后是一阵从未有过的酥麻,麻到手指都蜷缩了起来,一只灼热的手从腰肢摸上来,和娇嫩的肌肤相贴,李斐被这样烫了一下,手上的发髻跌落在地上,青丝散落了一地。
“不要……”
娇吟媚骨的一声儿,赵彦恒抬了头,看见李斐在怔愣过后,一双清亮的眼睛含着水光。
赵彦恒灼热的气息喷在李斐脸上,他凝视着李斐羞臊彷徨的眼儿,才惊觉到现在的这个李斐少了成熟的风韵,多了稚嫩的纯情,这个发觉让赵彦恒更加目眩神迷,渴望在身体里澎湃,兴奋在血液里冲撞,多么想,多么想,赵彦恒拽着李斐衣襟的手在颤抖,他想就这么直接的撕去一切,把这个女人就地压倒,用最激烈的方式疼爱她。
“我……”
赵彦恒的声音沙哑,像是不知道饥渴了多久的人,破音开的口天元空间全文阅读。
李斐有一点点明白,又不全明白,双手抵住赵彦恒起伏不定的胸膛,她的眼神是湿漉漉的,无言抗拒着,又是羞涩,又是胆怯。
赵彦恒喉咙滚动了数下,那张脸布满了疯狂的躁动和坦白无忌的欲|望,偏偏那双眸子阳刚和纯真,像一头无知的猛兽,直愣愣的看着对方。
这般无言的僵持了片刻,赵彦恒心有不甘的松开了李斐的衣襟,脸上似愤恨似痛苦的埋在了李斐肩上,哼了声,沉闷的道:“你以后要依着我,全都依着我。”
李斐听得不太懂,却莫名其妙的颤抖了一下,又大松了一口气,抿着唇脑子嗡嗡直响。
以后?以后?
李斐喃喃自语道:“蔡太夫人去世了,她是我的祖母啊!”
这就是李斐想到的以后,这会儿,李斐想起来了,她有九个月的子孙孝在身,那么她和赵彦恒的行程,她和赵彦恒既定的婚期,都被打乱了,那么,行程怎么重新安排,婚事会不会有变数,李斐眨了眨眼睛,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赵彦恒紧紧拥着李斐,和李斐亲密的贴在一起,他含着哀怨,道:“跟我走吧,跟着我走吧。”
蔡氏死了,李斐也可以去京城的嘛,李斐早晚要去京城的嘛。
李斐抿着嘴没有说话。
赵彦恒等了一会儿,低声在李斐耳边道:“斐斐,你还看不明白吧,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李斐睫毛轻颤,咬着唇道:“我这么早过去,我去哪里?我停在襄阳,还是直入京城?在京城我又住哪里?
皇家的婚姻,也得下定礼,提日子,迎亲成婚终成大礼,现在守祖母孝九个月,到成婚一日,怎么也是一年之后了。李斐是未婚的女子,停在襄阳?那显然是不行的,她有需要顾惜的名声,不能没名没分的在襄王的封地上。直入京城,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又让李斐怎么办呢?
“在这里也不行啊!”赵彦恒有些心慌,道:“这一回亏是我遇上了,万一他们闯到李家来……”
“你别这样说,被你遇上,总不是好事。”李斐的心一下子绞痛,又轻声道:“你说得没错,我不能再留在李家了。”
赵彦恒好歹身手不错,李家的人,李迅三兄弟,就李迪会几招花枪,余下老弱妇孺,一个江伯已经惨死,现在羸弱的李家不是李斐的容身之地,那么早去京城,在京城里……
“去宣国公府吧,你是宣国公的长女啊!”赵彦恒低吟道:“只有站在高处,才看得清楚脚下的弯弯绕绕,也只有站在高处,才没有人站在你的头上撒野。宣国公,他是你的父亲,就给他一个真正做父亲的机会吧,然后,我们再暗暗的看着,是谁觉得你碍事了。”
李斐眼波流盼,蚊声道:“那你呢?这一年,你会在哪里?”
“我……”赵彦恒轻轻的笑,道:“我就赖在京城里,耍赖的理由有很多,我总能赖在京城的。”
蔡氏之死在昆明没有荡起涟漪,李斐只是更加深居简出了,按着原计划收拾行李,在李家她用着的东西,部分带上余下的都封存起来。
又是一个雨天,宋多福冒着雨过来。
李斐正在清理她过往的旧衣裳,请宋多福到内室来说话。
穿过的旧衣裳归成两堆,贴身的衣裳,李斐打算烧了,外面穿的大衣赏,倒是少了一层忌讳,交给乐氏,乐氏会把这些衣裳送给市井中缺衣的女孩子。
“下了好几天蒙蒙细雨。”李斐抬头一抹淡笑,叫幽露给宋多福上茶,又道:“我不正经招呼你了,你坐啊。”
宋多福是听到李斐的朱家祖母故去了才过来的,宋家自然是想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祖母故去,对李斐实质造成的困扰,才让宋多福赶紧来探望一下,宋多福觑着李斐淡然的模样,叹口气道:“越往上规矩越多,我爹说,我祖父母成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曾祖父就在那一年头去的。”
李斐手上拿着一件嫩黄大袄,淡淡的道:“我已被这陈规所制,九个月是要熬的。”
幽露端了茶来,宋多福接着放在一边,走到李斐身旁,道:“刚才我爹我娘,还有我,在家商量着,他们说……这当然也包括了我的意思……”
李斐放下袄子,才正经打量宋多福道:“怎么了,多福,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嗨!”宋多福鼓了鼓勇气,快道:“我也要去京城,我爹说,他送我去,我是厚着脸皮来问的,我和你搭个伴好吗?”
李斐首先想到的,是那一天赵彦恒如狼似虎的眼睛,和他一起去京城,他那一边的人,还不都是他的人,她这一边,由都指挥使司出一支人马护送,这些还是官府的人,仆人带上幽露和画屏,这两人身份卑微总有上不了台的时候,如果宋多福能去,有宋老爷护着女儿去,宋家父女,顺便也能替她挡挡吧。
作者有话要说:哎,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昨天把时间用在叠纸钱元宝,念经这种事情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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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5章 血脉
李斐眼神闪烁了一下,先点了头,才问道:“一路上有你和我作伴,我当然是愿意的上司大叔成婚记最新章节。樂文小说|只是你这阵子,和程大人的事?”
此去京城三四千里,山水重重,李斐和赵彦恒一路同行,那么宋多福和程安国也是一路同行了,宋多福要走这条路,李斐就不得不关心他们这一对的进展了。李斐尤记得,那一天程安国和宋多福见的第一面,程安国太过冷静了,后来在孝母山上,他也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
宋多福脸上一热,低声柔语道:“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说的就是程大哥这样的男子,既然叫我遇见了,我是要尽一切努力抓住他的。”
李斐的心都随着宋多福柔软的语气酥软了一下,程安国这个人多么稳重可靠,李斐心里太有数了,但是随之,有那么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清的遗憾弥漫在脸上。
宋多福牙关一咬,在李斐的面前坐下了,道:“斐斐,我和你说几句心里话,你可别笑话我。”
李斐一愣,轻轻点了头,拖了把榆木椅子来,在宋多福面前坐了。
宋多福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抓着裙面,道:“斐斐,我是处处比不得你的,论容貌,论聪慧,论出身,论家财,我都远远比不上你,如今在姻缘方面,我也是万万不能和你比拟的。我说的比拟,不是程大哥和襄王殿下的身份,我说的是程大哥对我,和襄王殿下对你的情谊。在孝母山的时候,我也是看出来了,襄王殿下是跟在你的身后跑,而我,是跟在程大哥的身后跑。这些日子,程大哥很忙,他是襄王的心腹,手上管着很多事,我也没有身份追问他在忙些什么,见过的几面,他对我一直礼遇有加,我知道他对我,是少了那一点发自肺腑的心动,所以我想和你去京城,我想在他面前晃悠,叫他看见我。有时候这感情啊,山不就我我就山,也是一样的。”
李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好像知道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是什么了,虽然在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关系里,李斐的那么一点遗憾,对男女双方来说或许不算个事儿。赵彦恒牵的姻缘线,程安国是不会拒绝的,如果她成为襄王妃,那么她的好友成为襄王府仪卫正的夫人,于公于私,对李斐来说是很好的安排,只是日子是程安国和宋多福在过的,日子过了起来,宋多福倾注的太多,万一程安国对她的妻子心存遗憾,他会怎么办呢。
宋多福是边陲的商家女,程安国已经是年轻有为的官家人,日后赵彦恒大业可成,程安国必然成为肱骨之臣,位高权重,如果日后程安国对于妻子心存了遗憾,他是男人,他会有无数的排解方式,困在原地的,只会是女人,怕会是宋多福一人。
恍惚之间,李斐想到了她的父亲宣国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可以不惜一切,忠于君上,然后私下的生活,辛苦的人是谁?
宋多福露出了一个笑容,道:“斐斐,我现在想不了那么多,想不了那么远,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我的家族都是最普通清贫的草民,祖上目不识丁,直到父亲靠着手艺建了一个窑洞,才过上几年富裕的日子,然这富裕的日子,也常常遭到欺凌,如澄江府那件事,如徐忠濂那个人。比起那些个,程安国至于我,至于我们宋家,是从未有过的机遇。我知道我多有不足的地方,我这回去京城,除了和他一路同行,也是想去天子脚下见见世面,他只要多一点心甘情愿娶我……”
宋多福顿了顿,笑得羞涩,道:“我也心满意足了。”
李斐和宋多福对坐,李斐一直看着宋多福的眼睛,此时宋多福迎着光,深褐色的瞳仁清晰饱满,显得越发真诚。李斐放松了心情,背靠在榆木椅子上道:“你的事,你想清楚了就好,我这里提前和你说一句,现在朱家祖母已经去世了,到了京城,我会住在宣国公府,就不再回昆明了。”
现在朱家祖母已经去世了,李斐说得很祥和exo之华丽逆袭复仇记全文阅读。在宣国公府,能用孝名压着她的,只有蔡氏一人,至于宣国公夫人许氏在礼法上,只是伺候父亲的一个长辈,李斐的母亲是李氏,那一位怎么也不算她的母亲,许氏没有动用孝名的权利,在李斐面前摆不了谱。
随着蔡氏的去世,李斐身在宣国公府最大的烦忧已解,赵彦恒说得对,她不想提心吊胆的活着,她就要站到高处去,成为宣国公看重的女儿,襄王敬爱的王妃,到时候要她死的人,会再次按耐不住的,到时候,她要永除后患。
宋多福凝眸看着李斐淡然的神色,问道:“你是说,你此去住在宣国公府,你不回昆明,就在宣国公府出嫁吗?你要回去做朱家的姑娘了吗?”
“我姓李,亦是朱家的姑娘啊!”李斐低眉笑,道:“往年父亲送过来的那些东西,我私下变卖,不是我对父亲心存怨言,是我为了平安和清静的活着,做出的避让,可是现在一味的避让已经求不得平安和清静,我该强调一下了,我也是宣国公的女儿……”
不是随便由人捏死的小猫小狗,这一句话,李斐咬着牙没有吐出来。
宋多福不知道李斐身处过死局,也不太懂朱家门里相互提防的权利之争。
李斐语气柔和,道:“多福,你要是跟着我去京城,你最好也和我住在宣国公府上。”
“可以吗?”宋多福能见到的世面,比她想见的更加宽阔,宋多福有那么一点激动,叹道:“宣国公府,和黔国公府一样,是一等国公府啊。”
李斐站起来,走到宋多福的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上,怡然轻快道:“那本该是我的家,便是我十六年未曾踏足,凭着我身上流淌的血脉,那里也可称为家,你是我邀请来家的客人,当然可以。”
翌日,李斐亲自准备了一份厚厚的祭礼,命人大张旗鼓的抬了,往黔国公府去。
按礼,蔡氏是朱老夫人的继母,她死了,朱老夫人也得表示哀痛,打发人往京城的宣国公府祭奠,这种面子上的事,朱老夫人做得很足,点了郭坤的儿子郭绍承前往,从名分上来说,蔡氏是郭绍承的曾外祖母。
待见了朱老夫人,朱老夫人里子上也做足了,一张素面,满身银饰,屋中摆设不着艳色。
马氏站在朱老夫人身边,也没有往日的笑谈,绷着脸拿过李斐的祭礼单子,把去京城的家下人叫进来,郑重的吩咐,叫他们把所有的祭品用厚厚的油纸包了,一路上小心当差,不得损坏一点儿,李斐再给了这些人跑腿的赏银。
一时屋里人散,朱老夫人和李斐把着手道:“我是不太相信,这场马惊没有一点猫腻。”
李斐颔首,道:“这件事和我的事,暗中慢慢查吧,我想我进了京城,会查的容易一些。”
朱老夫人把着李斐的手,时紧时松,就像她含在嘴里的话,几次想说又张不开嘴,最后问道:“你的母亲,可有说过几时进京?”
李月人在广西,身为前宣国公的前儿媳和李泰的女儿,在广西联络旧部和旧交。那里官吏**,军匪勾结,民风彪悍,李月的行踪不定又隐秘,不过就这次变故,通过郭坤的亲随还是给李斐写了一封信。
李斐摇摇头,道:“我娘没说,她只是说,广西事了,她会进京的。”
朱老夫人苦笑道:“她倒是也放心你,就让你一个人去京城了。”
“不是一个人,有几百王府护卫军,几十位都指挥使司官差,我娘另外聘用了一队镖师。”李斐笑着道:“我也这么大了,一路上我能照顾好自己,只是……”
说着,李斐笑中带泪。
朱老夫人脸上亦有不舍之态。
李斐站了起来,站在朱老夫人面前,肃然恭敬的行了叩拜大礼,道:“侄女今日提前拜别姑妈,日后隔着千山万水,姑妈要保重身体,康健百年。”
此一别,李斐和朱老夫人,应该是相见无期了。
“好,好!”朱老夫人端坐受了礼,把一份宣国公府如今的家谱给了李斐,这里头详细的写了朱钦现在的姬妾子女,及一些重要的家仆门下,余下还有京城中其他勋贵世家的手记,送给李斐,也是一份由衷的指点。
李斐待了近一整天,日落将息才辞出来,在半路,碰上了神情恍惚的郭流光,郭流光原来是同辈女孩子中最有姿色的,如今两颊凹陷,颧骨突出,人瘦得过分,先失去了那一份青春的朝气。
陈太夫人一直在病重,实则是在软禁之中,郭流光整日被彷徨无依之感萦绕。
李斐旁若无人,从郭流光身边经过。
“蔡太夫人过世了,表姨应该心中雀喜吧。”郭流光突然出口,一阵轻叹。
李斐的脚步没有停留。她一直警惕着郭家大房的监视,所以从来不曾把郭家大房几个庶女对自己的轻视放在心上,而今蔡氏之死,她心里雀喜与否,她也没有必要停下来和这个四姑娘长叹,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过半,世事已经盛衰兴替,要提点,要劝勉,还是要冷嘲热讽,都没有必要吧,她一直把郭流光当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李斐会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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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6章 事变
七月初的阳光特别炙热,官道上薰暖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数百人只听得见马蹄声在青山绿树之间踢踏面瘫首席死傲娇最新章节。网值得您收藏。。
微黄的画卷展开,这是十年前,李老太太六十岁大寿的时候,请了滇中最好的画工,记录的十年前的李家,那时候李家没有焦氏卢氏,有的是嫁去衢州的大姐李妿,亭亭玉立,有的是从金陵送回来二姐李姜,清秀文静,那时李斐才七岁,人和榆木椅子一般高,一手放在慈祥的李老太太膝盖上,一手住着李月的裙摆,李老太太和李月身后,是高高瘦瘦的李迅和正在抽条子的李速,眉眼柔和的乐氏,一手牵着小儿子李迪,一手牵着才归家的李姜,坐在李老太太旁边的小杌子上。
莹润的指尖轻轻的触碰每一个人的容颜,李斐的面上是那么的安静和平静,只有一双眼眸,分外的闪烁。
赵彦恒也坐在马车上,队伍被拉长了,他和李斐相距两里之距,揭开车帘子,只看得见烟尘滚滚。
董让骑着马随侍在马车边,见到赵彦恒开了车帘子,他弯腰凑过去,候着赵彦恒吩咐。
“着人去安顺府看一看。”赵彦恒手上握着《宁谷县志》,微微眯上了眼。
从滇入黔,几百人马只在官道驿站歇息,驿站住不下的人都围着驿站扎帐篷安歇,然滇黔之地官府的驿站也是不完备的,到了实在破落的地方,几百人全部在荒郊野外扎营,这般赶路只过道,不需要经过各地的府城,这一次赵彦恒是要进安顺府的地界好好停一停了。
程安国一队十来人往前探,董让带着两个人往回跑,停在李斐的马车上,环看一眼护卫在马车四周的四个女镖师,才隔着竹帘子对李斐道:“李姑娘,再走十里地就歇了。”
李斐看了眼高挂的太阳,估摸着现在才申时初刻,西边日头落得晚,还可以再走两个多时辰,不过李斐也不说什么,跟着走十里就停下了。
这一队人,除了五百王府护卫队,还有三十五个都指挥使司的官差和十八个镖师,镖师之中八个是女镖师,后面五十几个人,是紧跟着李斐的,李斐所乘的马车停了停下,在后面马车的宋多福进了李斐的车,扇了扇手上的素面纨扇,一脸的无奈,还有些许疲惫,道:“原来赶路是这个样子……”
怎么个样子呢,日出进,日落停,睡睡不安稳,要做点什么事打发时间吧,在晃晃荡荡的马车上,好像只有和丫鬟们打叶子牌能消遣一会儿,掀开帘子满眼的青山绿叶,看了两人也腻了。然李斐宋多福这等坐马车的还好些,外头骑着马的,走一会儿就是满身的尘土,七月的天气,官道上氤氲着重重汗湿之后的酸臭味。
这般的枯燥乏味,已经走了半个月。
李斐车里有张地图,是临行前,马氏送来的,李斐伏在地图上看,在密密麻麻的县府之间找到一个小小的宁谷县,手点在这一处道:“我们要在这里歇上几天了。”
宋多福先舒展了眉心,道:“早该歇一歇了,人困马乏的。”
“滇黔的这段路曲曲折折高高低低,是费些功夫,到了湖广之地,地势平坦了一些,就进得快了。”李斐小心翼翼的收起地图,道:“宁谷县是没有什么名气,不过好几个文客游到此地,留下了笔墨,峭壁古藤千岁松,飞流直泻碧潭中,长虹坠落银河碎,定有群仙下就重。这里有一群瀑布,水由溪上石,高峻数倍者有,匡阔而大者无,所以论瀑布之景致,无出其右者。”
李斐说得没错,十里之后停车,赵彦恒就笑着过来道:“在这里歇几日吧,这里有个白水河瀑布,我们看过再走。”
宋多福站在李斐的身边,噗嗤一下就笑了,笑李斐和赵彦恒这两个人倒是心有灵犀,要玩的玩到一块去了,然后四下看了一遍,没看见程安国李氏荣华最新章节。
宋老爷本来是要跟着女儿去京城的,后来知道李斐邀请宋多福入京之后住进宣国公府,他的女儿能借居宣国公府,添上一个父亲脸皮就太厚了,且李斐进京,李家的长辈也没有陪同的,宋老爷就学着李月的样子,给女儿雇上几个镖师,带上两个丫鬟小桃小梅就够了。
李斐穿着一身轻便的细纹罗衫儿,底下是一件月白色的百褶裙,上蓬下宽,只把腰间衬得细细一束,脸上粉黛未施,只是被热气蒸得脸颊似霞蔚,抹上一把寻常难见的艳色。不过李斐摸摸自己微汗的脸,显然是不惯这副模样,点点头,先拉着宋多福去梳洗了。
到了驿站,所有人马都在梳洗,女人们在驿站抬了水洗漱,男人们牵着马都去了河边,半个时辰后,程安国带着安顺知府来拜谒,赵彦恒说了几句话,便让安顺知府在天黑之前回城了,然后和程安国一起,叫了李斐和宋多福出来,四个人到外头找吃的。
“吃什么呀?”
赵彦恒和程安国在前面走,李斐和宋多福是小毛驴当步,紧紧的跟在身后,问话的是宋多福。
赵彦恒听着蛙声阵阵,对李斐笑道:“就吃这个。”
吃田鸡。
说起来李斐人在孝中,最严苛的守孝,是居无乐食无肉,但是有几个人能做到,愿意去做到?为了一个监视了自己十几年的蔡氏,或许这个人在最后还对自己动了杀机,结果她人死了,还得为她守孝九个月,李斐摸摸小毛驴的耳朵,没有反对。
所以悄悄出来吃顿肉?
小溪石岸边,石头一块一块的翻过来,赵彦恒脱了靴子,把裤子挽到膝盖上,一弯腰就捉着一只,李斐撑着麻袋站在溪水旁,她倒是不恶心这些蛤蟆模样,只是意外于赵彦恒这般纯朴的样子,道:“你也会抓会吃这个?”
赵彦恒把衣袖也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段结实的手臂,眼中碎光麟麟,道:“我九岁就一个人单过日子了,一座王府我最大,上山下河还真没人管得到我,这田鸡烤着吃香,煮着吃鲜,每天这个时节,我都出去吃两回,等会儿我给你露一手。”
李斐笑得愉悦,一人在水中走,一个在岸上行,落日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另一边宋多福去摘新鲜的薄荷和野葱,程安国和她一道去捡了柴禾,在石岸边生出一堆火,吊上一个铜锅煮上水,削出木刺来准备烤串。
四个人逮了四十多只田鸡,一半炖汤一半烧烤,吃到天上繁星闪烁而返。
数百人的帐篷已经拱卫着驿站搭建好,只有巡逻的人远远经过,李斐和赵彦恒几个还是有屋子住的,一前一后两座吊脚楼,青木泥瓦。
“就送到这里了。”
在两楼之间,李斐驻足,说话时星光倒印在眼眸中,成了细碎的火焰在轻快的跳跃。
赵彦恒正痴痴的看着,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拉起李斐的手踩着架空的过道,耳边听得到脚下的咯吱咯吱声,一个转弯之后,赵彦恒转身压过来,李斐连着退后了两步,背后压着一处木杠子,赵彦恒缠上李斐的唇,一阵疾风骤雨的啃食,直到嘴唇发麻了才放开道:“你是干什么,要把宋多福带来,还时时的带在身边?”
李斐睁大了眼睛,略显无辜的道:“谁带在身边,不过是我和她从未独自离家,相互照应着罢了。”
赵彦恒顿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啄了一下李斐的唇,道:“有我照应着你呢,还不够吗?”
就怕你照应的太多了,不过这句话李斐是不会说出口的,只是眨了眨眼睛,软和了语气道:“白天我和她都在马车上睡多了,晚上正好在一个被窝里说说话。”
“就你最会气人!”赵彦恒抱着李斐,微微低着头,眼神专注而温柔。
李斐的脸已经红了起来,眼睛看在别处,问道:“我们走了半个月,才从昆明走到安顺,会不会走得慢了些?”
“慢了不好吗?慢了才好呢,我巴不得走上三四个月。”赵彦恒调侃了几句,才正经的说道:“没事,我就说我身子没好利索,一路得慢慢的走,再有你是个文弱的女子,七月里中个暑,我们在八月底进京差不多了,到时候连着中秋重阳,还有……我这半年都在京里了。”
隐下去的话,是赵彦恒的母亲柔妃怀孕到八|九个月,不管生下皇子还是公主,洗三满月百天,李斐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九月十月很快就到明年,这样算起日子来,日子一晃而过,九个月便过了一半,过完九个月她就从蔡氏的束缚下走出来,然后尽快完婚……
竟然一下子想到那么远,李斐羞得底下了头,双手抵在赵彦恒的胸膛轻道:“天晚了,你回吧。”
“明天我们去白水河看白浪!”赵彦恒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李斐,面朝着李斐往后退。
到了前面的吊脚楼,董让一惯的嬉皮笑脸换成了一副凝重严肃的神情,给了赵彦恒一份书信,道:“是胡三保来的信,吴鹤和石八月多日没有消息,胡三保就去了永州府,卢平在六月二十八溺水身亡,几乎同时吴鹤和石八月生死不知。”
卢平,是那一家还没有死绝的夏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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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7章 送李
当夜楼外刮起了大风,呼呼呼的在山林间走啸,然后猛然一道刺目的闪电,把黑沉沉的夜空劈成了两半,一阵瓢泼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瓦楞上,只响了两刻钟,雨水涓涓聚集而下三生莲之前世今生最新章节。
第二天第一缕曙光从云层中破出,带着清爽干净的气息,远处白水河瀑布所在的群山被云雾缭绕,似近似远,似明似暗,还真像是群仙的居所。李斐手搁在窗台上,遥想那一句‘无出其右者’,心弦微动。
李斐和宋多福坐在马车里,赵彦恒和程安国骑着马,再有一个当地的向导,这人还是此地德祐土司的儿子,是个苗人,取了汉名叫杨勇,身后又跟着八个护从。
一路山脉绵延,草木蔚然,到了林深处,骑马也不太方便,李斐和宋多福骑上温顺娇小的毛驴,毛驴有很多,赵彦恒等人却是不愿意骑这种矮小的毛驴,宁愿徒步走山路。
此地的德祐土司近二十个儿子,杨勇又是家奴所生,虽然是土司之子身上没有一丝娇贵之气,一身的短衫短裤露着胳膊和小腿,十七的年纪,五官清秀,肤色黝黑,身体壮实,笑起来两颗虎牙,愣是稚气了好几岁,说这孩子十四也有人信了,不过这个人是很能伏低做小的,主动牵了李斐坐下的毛驴,轻柔的正顺毛捋着,赵彦恒一手接过缰绳,绷着脸扫了杨勇一眼,道:“这里不用你,本王牵着。”
李斐骑在毛驴上弯下腰,受着十余人目光的洗礼,轻轻拉了一下赵彦恒的衣袖。
赵彦恒回过头来笑了笑,道:“这驴听话,我来牵着,你放心坐着吧。”
说完缰绳一拉,毛驴低了一下头,慢吞吞的往前去了。
杨勇愣忡了一下,又走过去牵起了宋多福的毛驴。
宋多福不由往前追着程安国看,而程安国只是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眼宋多福,接着继续往前,按着剑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山中树木遮天蔽日,脚下一层绿草沾着昨晚的雨水,幸好赵彦恒等人穿着皮靴,也不会被雨水染湿鞋子,只是不可避免的沾湿了众人的衣袍。李斐看着前头,赵彦恒一身浅蓝色的锦袍已经全部打湿了下摆,不免少了一分向往之心。
杨勇穿着剪短的褶裤没妨碍,牵着毛驴笑道:“今天凌晨下过雨,现在上游的水势大,正是看浪的好时机。”
沿着只能容纳一人通行的山道走了半个时辰,听到了哗哗哗的水流声,再行两刻种,水流声越来越大,似千万匹骏马,从一望无垠的草原奔腾过来,气势磅礴。
先听其声再观其形,杨勇熟悉的拐过一个弯,带着众人穿越一片枝叶繁茂的李子林,赵彦恒和李斐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有百余丈之广,水漫在山顶倾斜下来,飞泄三千尺,如莲叶下覆,如鲛绡万幅,如烟雾腾空。更为震撼的是,水珠飞溅,在阳光的折射下,折射出了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圈,随着飞落的水珠,从上而下笼罩在众人的头顶之上,这份奇观似菩萨身后的灵光,层层扩散,驱除了尘世间的一切业障,度得心中一片清净自在。
如此澎湃雄浑的景致,偏偏赐予众生安详和宁静,李斐和赵彦恒的手握在一起,深深的吸上一口气,再呼出这口气,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轻飘了起来,心里除了轻松快慰,还是轻松快慰,李斐握紧了赵彦恒的手,微微扬起头,如白瓷一般细腻的肌肤被水雾洇湿,模糊了精致的眉眼,却另有一份柔和了轮廓的静美。
赵彦恒侧头看过去,眼中流落出细碎的闪光,似白浪之下的潭水,幽深平静。
再往前走就要打着伞了,奔腾的白浪蔓延在几十丈之外,随风飘散的水滴子像下着毛毛细雨。
“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赵彦恒拿了两把伞来,一把叫李斐撑着,一把撑在身前挡着乱飞的毛雨,这样一来,两个人就紧紧的挨在了一起,同在一把伞盖下,同在一把伞盖后。
赵彦恒的手自然的落在李斐如柳枝一样的细腰上,赵彦恒的脸朝左靠着,几乎要和李斐的脸贴在一起,李斐的脸腾地红了,却还把伞朝赵彦恒的方向挪了一点,免得他淋湿了肩膀捉鬼道士阴阳路全文阅读。赵彦恒侧过头来和李斐对视,眸色清澈明亮,瞳孔宛若琉璃珠子般流光溢彩。
“你看前面啊!”李斐眨了一下眼睛,自己先往前看去,前面是一条狭长的峡谷,古树参天,芳草鲜美,随目而下,碧绿色的潭滩相接,又和蓝天白玉连成一体,不过李斐往前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感觉到赵彦恒的手紧紧的附在腰肢上,好像和自己的血肉融为一体,还有身侧温湿急促的气息,吹拂在耳畔,耳朵痒痒的,一路往心里去,酥麻在心头。
两人站立在白浪前良久,看见对岸几只猿猴从一棵树荡到另外一棵树,最后剩下两只,相互追逐攀咬着下山去,又看见一只白鸬展开双翼,在潭面上滑翔,忽然一条巨大的河鲶跃出水面,蒲扇大的鱼鳍一拍,白鸬沉入水底,又从一丈之外破水而出,仰颈高飞。
这就是自然!
李斐心情沛然,抬起头,看到伞面上已经聚集了水珠,哒哒哒的擦身落进岩土,李斐身靠入赵彦恒的怀中,轻柔的道:“我看到了,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
一滴水珠斜飞到李斐的脸上,赵彦恒伸手拭去,又在脸颊上落下一吻,哑然道:“还有许多的名山大川,我只愿与你共赏!”
李斐微微转过脸来,眉眼弯弯,眸子里含着七彩的光辉,她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来拧了拧赵彦恒身上湿透了的衣袍下摆,又拂了拂自己的衣摆,牵了赵彦恒的手往李子林里走。
程安国宋多福李勇这十来个人,只在李子林看着壮阔的风景,这会子又摘起了李子来。
宋多福手上拿着一个李子吃着,把一个洗干净的李子拿给李斐,笑道:“你尝尝,这几棵树结出来的李子,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李子,比北胜那边的李子还好吃呢。”
李斐接过李子瞧,有鸡蛋那么大个儿,已经熟透呈染着一层油脂的嫩黄色,仔细看去,黄里透着一丝丝的红,似上好的松枫蜜蜡,咬上一口,果肉从外到内由黄转红,饱满的汁水,清新的果香,香软的口感,果然好吃,比滇地北胜的李子还好吃些。
李斐吃着,挑了一个七分熟的李子给赵彦恒,赵彦恒眉开眼笑的接着。
杨勇身轻如燕,就在树上摘着果子道:“这里的李子,在前朝是供品,现在也是供着州府里的官老爷子们,庶民不能来摘的!”说完又叹,道:“今年小年,果子结得少倒是比往年更好吃了些。”
这话说的,一路上杨勇是伏低做小了,也不是庶民之躯。
李斐仰着头看这一位德祐家的庶子,吃完了第二颗果子,便和宋多福去小溪口洗手。
那一边赵彦恒命人把半熟的李子全摘下来,到了日落黄昏,有三车的李子千余斤拉到驿站,其余的李子太生或太熟,禁不得长途运输。
李斐磨墨,赵彦恒写折子写帖子,从皇上皇后柔妃,吴王荆王卫王景王,未封王的八皇子九皇子,已经出嫁的寿春公主,几个月的思柔公主,都有一筐李子。
“你想送给谁?”赵彦恒停笔问。
李斐提笔蘸墨,也写了一张帖子:“父亲大人……小儿敬上!”
在京城,李斐有弟妹,这十六年朱钦和那些妻妾生有四子四女,然现在李斐只送父亲朱钦一篮子李子。
那些不同母的弟妹们,李斐不曾以恶意揣度,也不早早的以善意相迎,至于那些伺候父亲的长辈们,包括许氏,在李斐的私心里都是一样的,李斐不想早早的问候她们。
六个人赶着三辆车日夜兼程北上,
李斐睡在青色的竹席上,穿着白色的中衣,盖着青莲色的锦被,睡姿安然恬静。
夜深人静之时,前面的吊脚楼赵彦恒神色清明,董让试探着道:“爷,现在这个路程,就看怎么走了,永州在湘南,据此也就三百里。我们是不是绕进永州府看看?”
早前董让不知道卢平有何不凡,现在董让也不知道卢平有何出类,需要襄王府盯着,然另外一股势力,出其不意又后发先至,这算是和襄王府结下了梁子,这事大发了!
“吴鹤和石八月,这两个人是忠心的,现在是凶多吉少了。”赵彦恒看一眼默默站着的程安国,道:“重重抚恤这两家人。”
倒卖盐铁,现在私铁私盐何其多,景王暗中玩的这一手,也不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至于卢平,少了三年,现在的卢平草芥之身,一株草芥如何能把景王拉下马?
是谁,预言了卢平的命运,又是谁,让景王度过了劫难?是景王自己吗?
赵彦恒仰望着深邃浩瀚的夜空,良久之后忽然了悟到了,原来命运的警示在这里,重来一回若所有的棋子都按着原先的路数再走一遍,重来一回真是没有意思,那么推倒所有的棋子,重新执棋布局,对他来说,便是全新的一生。
如此?
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在赵彦恒的角度,他现在是迷茫的,不知道谁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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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8章 许夫人,朱伯父
八月二十,中秋已过,下过了三场秋雨,天气越来越凉,秋风吹黄了树梢,清爽的冷风卷着杏叶,京畿之地一片衰颓景色乱世剑商最新章节。》し
徐徐前进的马队中程安国飞快的奔驰,停在赵彦恒的车驾前,沉声道:“殿下,是宣国公亲至,臣已命了先头的人不必阻拦。”
不过转瞬,官道上一阵奔腾的马蹄,七骑插|入数百人的卫队,每一匹马高头长腿,通体乌黑,领头的朱钦着玄色锦衣,外罩着玄色薄毡大氅,身材魁伟,秀眉俊目,一张脸秀丽非常,然举止之间,极有威严。
朱钦在两丈之外翻身下马,手执着马鞭立在马边,朝赵彦恒所在的马车抱拳行李,朗声道:“臣朱钦,参见襄王爷!”
车门这才打开,赵彦恒坐在车里,穿着蓝色鹤纹锦袍,腰间挂黄玉佩,他并不出来,只那么坐着道:“宣国公免礼。”
朱钦收拳站着,长身玉立,朱钦身后六人和赵彦恒周围的护卫全部远远的退却,朱钦才走近赵彦恒的车驾,赵彦恒亦弯腰探出身来,冷着脸道:“闲话本王也不多说了,而今斐斐遇刺已经三个多月,蔡太夫人身亡也快三个月,这里头的事,宣国公可有眉目了?”
听到赵彦恒亲昵的念着斐斐,朱钦眉头一挑,听到家母身故从赵彦恒嘴上冷静的说出,朱钦眉峰未动,又念着十余年蔡氏对李氏母女的冷漠甚至是厌恶,朱钦眉头深锁,道:“殿下有所不知,臣四月初的时候和家母发生争执,争执不下,臣只能禁止了家母出府,自然府外之人也不能探视家母,直至五月三十,人便身故了,臣暗中查了两个多月,查了家母的内账,又查了家母的心腹下人,要说两者直接的关联,确实没有。”
“宣国公最好不要瞒着本王。”赵彦恒握着腰间的黄玉佩,神色极是严肃的道:“十六年了,宣国公另有妻室子嗣,在本王看来,宣国公府并非斐斐的好居所,可是家丑不能外扬,斐斐也只能住在宣国公府,所以今日本王得把斐斐交给国公爷,本王心不安呢!”
朱钦双眼似鹰,看向赵彦恒,唇角扯了一下,道:“襄王殿下,臣自问三十余年,从未被后宅妇人愚弄,有的只是忠孝加身,被形势所迫,现在家母身故,只要皇室容得下斐儿,臣自然能保斐儿在宣国公府无虞。”
两边算是互相叮嘱了一场,赵彦恒也没空和李斐腻歪了,就此两拨人马分开,赵彦恒加快了行程进京入宫,李斐这边几十号人停下半个时辰,朱钦骑在马上,先和都指挥使司的官差们做了交割,这些人把李斐平安护送入京,还得去衙门递交文书。
李斐正襟危坐在马车上,出生十六年,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父亲,要说李斐不紧张,那是嘴犟了,李斐心里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甚至是有些急促,扶着幽露的手,从马车里出来。
二八年华的少女,面莹如玉,眼澄似水,纤腰娉婷,身姿曼妙,手上拿着一把遮面的玉骨团扇,青葱玉指和扇柄毫无违和,温润似玉。
朱钦骑在马背上,看到李斐和自己六分相似的面容,另外的四分,是继承了李氏的姣好端丽,不由脸露出自豪和思念的神色。
“父亲!”
李斐向朱钦屈膝行礼,秋风飞卷过来,吹散了李斐及腰的长发,发丝飞舞,遮着了李斐半幅白皙无暇的面颊。
朱钦嗯了声,颇感慨的道:“你长得像我,也像你的母亲……”
此处有千言万语不能道出,若没有忠孝加身,这个孩子这样肖父,又是李氏所处,朱钦必定捧在手心,金玉养之,而今十六年的时光已过,往事不可追,朱钦只是心中一点酸楚,柔声道:“风大了,你先进车里,回府要紧。”
李斐拨开了贴着面颊的发丝,再看一眼马背上矫健魁梧的父亲,转身回了车里。
宋多福也和李斐同车,她正挪到车门口要下车拜见这位朱家的伯父,李斐上来了,她就重新退进去,待李斐坐好了,马车疾驰在平坦的官道上,宋多福啧啧赞了起来,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能有这副相貌,父母如此,你也该是这样出类拔萃的灭世天图最新章节。”
李斐一根柔腻的手指轻轻的刮着自己的脸,道:“你看见我的父亲了?”
宋多福点点头,她刚才坐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李斐怅然的道:“由近生怯,我倒没有仔细看了,只是匆匆一瞥呢。”
宋多福紧挨着李斐坐,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她在脑海里寻摸,寻摸了好一会儿,开口叹了,轻道:“襄王殿下是俊朗雍贵的,安国是冷俊挺拔的,这两位是万里挑一了吧,国公爷也是这般,且比二十左右的小伙子,多了一份内敛深邃呢。”
十六年过去了,现在的朱钦是三十四岁,作为男人凭着自身的魅力,还能和二十左右的小伙子一争锋芒,李斐想到多年来孤寂的母亲,陷入了难言的复杂心绪中。
三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宣国公府的正门,三扇红漆紫铜锁的大门全开,随从们从左右侧门进入,只有李斐坐着轿子,从正门抬进去,一直抬到宣国公府的中轴线,朱钦的居所曙蔚堂。
朱钦早先进门,已经换了另外一件玄色长袍独坐在正首的紫檀雕花交椅上,眉心舒展,捧茶自饮。许氏坐在右侧面,乌泱泱的长发绾了一个髻,只点缀了几件小巧的银饰,脸上粉黛未施,身上一件暗青色素衣,她本也很有姿色,这些年在富贵窝里养着,颜色未减,比着屋里站着的,朱钦这些年纳进门的姬妾,也不输一点儿,端的是婉约秀美。
前面落轿下轿,丫鬟婆子一通问候请安,李斐迎着霞光进屋,目不斜视,只望着父亲,正式的叩首三拜。
“快起来吧,而今回了家里,一切和在李家一样,你有什么事,只管打发了人来问我,若我一时不在府上……”朱钦兀自说着,说到这一处,许氏脖子伸了伸,朱钦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私印,道:“你拿着,若我一时不在府上,凭着此印,诸人诸事,你可调度。”
“谢谢父亲。”李斐笑得清甜,双手接过了朱钦的私印。
许氏还是有点城府的,没有露出异色,只是在李斐转向她的时候,一个厚厚的锦垫子放在李斐的面前。
这是?
李斐视而不见,双手交叠在身侧,曲膝向许氏柔声道:“许夫人。”
这一下,许氏脸上的温色终于裂开了一条缝,脸转向朱钦,似有无限的委屈,就有了一点点楚楚可怜的唤了一声道:“老爷……”
朱钦看着李斐,却是点了一下头,威严而道:“如此也好。”
朱钦的态度这样摆出来,许氏乖觉的把最后一点压着李斐的想法憋回去,回过脸来染着些许慈爱,道:“你既然回来了,就把这儿当成自己家,你有什么事,或是饭菜不合口,或是衣裳不合身,或是奴婢不合用,只管和我说。”
李斐笑而不答。
许氏继续僵笑着,抬手招呼身后好几个衣着简素的妇人,向朱钦询问,道:“以后一个府里住着,这些妹妹们,姑娘也该知道谁是谁吧。”
朱钦看着李斐和李氏有几分肖想的脸,略微尴尬,仍是点了头。
朱钦点过了头,这些个像布景板一样的妇人们才活络了起来,其中看着最年长的妇人先给李斐请了安,笑道:“姑娘安好,妾身是范氏。”
李斐侧身受礼,又还了这位范姨娘半礼。
此后后院中生育过子嗣的吴姨娘,李姨娘,苏姨娘都挨个向李斐行了礼。
范姨娘似乎在内宅里是有些分量的,走到朱钦身边,给朱钦续了茶道:“老爷,让少爷姑娘们,也见一见这位姐姐吧。”
许氏唇角抽搐了一下,很好的用帕子捂着。
此时内室已经昏暗,朱钦叫下人掌灯,摆手道:“今天晚了,还是先让斐儿安歇一晚,明天精神好了再见弟妹们。”
李斐坐在左侧的锦杌子上,朱钦既然说了这话,许氏马上接口,道:“跟着李姑娘上来的有几个人,现在见见,西南边陲出来的人,换到京城也不知道中用不中用。”
有仆妇立马出屋唤过随李斐进府的人,一时七个人入内,李斐笑着起身,走过去握着宋多福的手,有向屋里一众人宣示的意思,却只和朱钦说话笑道:“父亲,这一位是我的朋友,姓宋,名多福,这是我相交十年的朋友了,这一回来京城见见世面,我想邀她住在家里。”
若是半年前,把宋多福拉到这种雕梁画栋的府邸,珠翠环绕的内室,宋多福一定心怯得不行,不过先有赵彦恒这个龙孙龙子在前,后有一路上京,沿途多少官员前来拜谒,宋多福的心性已经历练出来了,再说能住进宣国公府,也是宋多福平胜难求的机遇,宋多福为此在心里排演了无数回,这会子也不局促,两颊笑出两个酒窝,向朱钦屈膝深蹲,口称‘朱伯父’。
朱钦看着李斐,第一次喜形于色,朗声笑道:“为父正愁你在家寂寞,有个朋友和你作伴,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李斐是戴了假发的哦,所以是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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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89章 朱钦之心
宋多福是李斐请到朱家做客的朋友,宋多福之外的六个人,其中小桃小梅是宋家的,幽露和画屏是李斐用惯的,还有两个长相平凡的,阿芳阿菊,对朱家人说是丫鬟,是李家的奴仆,其实这两位是自由身,原名石芳,郑贤菊,是李月雇佣的女镖师,随李斐入府,贴身保护妖孽狂少全文阅读。网
李斐有这四人近身服侍,也尽够了,余下差的,是这四个丫鬟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和京城中的规矩,所以朱钦另外指了两个丫鬟槐蕊和司香,还有一个管事妈妈,就是每一年要南下送东西的季青媳妇。
李斐要住的院子早早打扫好了,就在曙蔚堂东南角,玉沁山房,这一处是很有来历的,四十多年前,朱钦的二姐未进宫时,闺阁就在那一块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屋子隔几年就要修缮的,还是很好的屋子,那边厨房,浣衣房都是单设的,每天需要用的食材,入口的一滴水一粒米,朱钦都安排了单独的采买并亲自掌控,再有穿的衣裳盖的被褥早吩咐针线房做了出来,摆放在玉沁山房,只是没想到多了一个宋多福。好在玉沁山房足够的大,塞一个宋多福也没什么,朱钦心里痛快,出手就大方,宋多福在府上的开销,也按着公府姑娘们的分例开。
这样安排了衣食住行和人手,及府上一些时辰规矩,外面的天就黑透了,才说时辰,就是用晚膳的时辰了。朱钦慈爱的对李斐道:“你过去吧,今天你和多福用饭,明天再正式家宴。”
李斐起身告退,李斐宋多福季青媳妇及八个丫鬟,玉沁山房不在灶上的近二十仆从,浩浩荡荡的过去了。朱钦这些,也把许氏和几个姨娘打发走,另外传了四个儿子过来用膳,如今蔡氏死了,朱钦要守二十七个月的孝,算放了个大假,这大把的时间,有一半朱钦用在了管教儿子们身上,习文练武亲自盯着,吃喝拉撒都带着。
一张梨花木象纹的圆桌上,桂花鲜栗羹,糖醋素鲤,拔丝山药,秋葵炒面筋,罗汉豆腐,桂花玉米藕,都是素菜,也是色香味俱全,比之沿途各地驿站烧出来的素菜,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和几个府城大馆子做出来的素菜一样好吃。
也是,死了一个蔡氏,不过是哀悼那么几天,朱家的人也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口腹之欲。
李斐和宋多福都饿了,胃口也好,都添了第二碗饭来吃,季青媳妇进来,身后司香拿着一个黑漆食盒,季青媳妇屈膝道:“姑娘,是老爷另外给宋姑娘加的一个菜。”
食盒打开,是一盘荤菜,酱烤羊肉。
宋多福惊讶,道:“是朱伯父给我加的菜。”
季青媳妇温和的道:“两位姑娘放心,玉沁山房的东西,只有老爷吩咐的才收,别人的东西不会收进来。”
朱钦没有那么天真,让许氏把李斐当亲生女儿待,让府里这些子女把个那么大的姐姐当亲姐姐,朱钦所求不过是两边井水不犯河水,遥遥相望,所以朱钦才愁李斐在家寂寞,带个朋友说很好。
不过朋友就是朋友,一盘酱烤羊肉,确实是朱钦加给宋多福的,朱钦还说了,每顿给宋姑娘多加一个荤菜,现在府中朱家的人都在给蔡氏守孝呢,所以明面上,朱家的人吃素,包括李斐,也给素菜,唯有宋多福是特例,因为她不是朱家的人。
羊肉摆上来,宋多福倒是有自知之明的,吃了一半,然后和李斐先凑合一晚,早早歇了苍穹狂徒全文阅读。
朱钦长年住在曙蔚堂,许氏的长居之所是另一处,长筵堂,这会子她正和自己所生的两个女儿朱妙华朱秒聪吃饭,食不知味饭不下咽,吃了三口就搁了筷子,朱妙华吃这一顿饭好像在咽石子,也勉强吃了大半晚,倒是朱秒聪,低头吃饭,是她以往的饭量,吃尽一碗,吃完了,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喝茶。
许氏用的是莲心茶,苦味压在舌底,在两个女儿面前再也压不住,道:“你们没看见,你们明天就看见了,没想到,这西南边陲出来的人,是那副样貌……”
什么样貌,许多话都在这不甘的语气中,什么地方出美女,燕北出美女,蜀中出美女,江南出美女,可没有听说西南那一块出美女的,所以那里成了流放之地,高山之巅,哪里的水土风光不养人的肌肤,皮肤红黑粗糙,过早的衰老,这样的人太多,只有少数得天独厚的,再加上精心保养着,才有一张吹弹可破的肌肤,偏偏李斐是得天独厚的,李家暗中还做着脂粉的买卖,精心养护的起,所以李斐一张嫩皮,不像是从高原地带下来的,倒想是从江南水乡滋养出来的。
就凭这张脸费去的功夫,许氏就断定李家母女是时刻准备着勾引权贵呢,而不是可能的孤芳自赏。
再有李斐五官的轮廓,见了鬼了,比起养在府上的四子四女八个孩子,要说像,李斐长得最像朱钦,朱钦本是一等一的俊朗,青春少年之时,俊秀精致,貌若好女,李斐最像的,是朱钦十六七岁那会子。
由此两点,许氏在悔啊,后悔没有早早除了她,拼着蔡氏做个挡箭牌,也没有弄死她!
而今悔之晚矣,李氏母女已经成势,她许氏现在得缩头缩尾,不仅没有了再动手的胆量和实力,还得心惊胆战的,怕朱钦和襄王两拨人,暗中查出点什么。
许氏的烦躁,有一半是为着心惊胆战,因此看李斐就越看越不顺眼,在曙蔚堂憋住的那口气怎么捋都不顺,压低了声音向两个女儿抱怨,道:“这李氏女脸皮也够厚的,还带了一个姓宋的丫头来,真拿自己不当外人了。”
朱秒聪搁下了茶道:“母亲,大姐,我今天累了,我先回去歇了。”
“你……”许氏不知道该和这个女儿说什么。
二女儿朱秒聪,自小一副冷淡的脾气,已经孤拐去了,平时对去世的蔡氏,还是对朱钦许氏朱妙华等人,偶尔甜句嘴,真正的心里话是没有,也对任何人的心里话不关心,而今朱秒聪明显听出了许氏厌恶李斐的口气,朱秒聪不想听,站了起来倒是说了一句心里话道:“李斐,这位李家的姐姐和我有什么关系,日后能抢了我的丈夫,还是抢了我的嫁妆,她回来住个一年半载的,再从宣国公府出嫁,还是宣国公府的荣耀了。”
说完朱秒聪也不听许氏的驳回,径自去了。
朱妙华看着二妹远去的背影,差点咬破了双唇,朱妙聪哪里知道,李家母女都不是善茬,前世李斐就抢了她的丈夫,既有了姐姐,赵彦恒都把她丢冷宫里去了,还是蔡氏许氏,都被夺了诰命,困死家庙,宣国公府的荣耀?都变成诚宣伯了。
今生,不是她朱妙华怨气太重,非杀李斐不可,而是前世的李斐就是祸家的根本,现在没有杀成,朱妙华得承认,她是遭到反噬了,还有一个重生的赵彦恒,朱妙华早清醒了,不仅与他富贵白头无望,还得提心吊胆的活着,为此时时刻刻都得伪装自己,比如现在,朱妙华劝起了许氏来,道:“带了个人进门,来了就来了,母亲不要放在心上,朱家又不是养不起那么一个人。要我说这位姐姐真是一个妙人,客人不带客,只有以主人自居,才会把客人往家里带,姐姐能带得那么从容,不拿自己当个外人,父亲一定很高兴吧。”
“可不是……”许氏就气这个啊。
“父亲高兴就好。”朱妙华捂住了许氏的嘴,眸色冰冷,笑道:“母亲,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哄着父亲高兴,别盯着这位姐姐姓李,你得哄着父亲高兴。”
说着,朱妙华敛尽了笑容,附在许氏耳朵上轻声道:“娘,你要看清楚父亲的心,李斐之所以姓了李,不是父亲曾经抛弃了她这个女儿,而是父亲对李氏念念不忘,是父亲用一个女儿,拴住了李氏十几年的青春,这般执念,或许从始至终,这娘俩儿在父亲心中的位置,比我们娘儿四个都强呢。”
当年李氏没有李斐,一个不到双十的年轻妇人,她怎么守得住,今日我妇成他妇,是个男人,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这男人们啊,便是自身死了,都要女人给他们守着呢。
这些道理,是朱妙华从前世悟出来的。
许氏被朱妙华捂住了嘴,却茫茫然睁大了眼,然后泪水盈满了眼眶,就那么掉了下来。
朱妙华宛如未见,也起身故意大了声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走了,今晚养好精神,明早还要见姐姐呢。”
身后的许氏伏在桌几上呜呜直哭,出了长筵堂的朱妙华压抑着心口的疼痛,低头在想,她已经解了景王三年后的危局,那么这一世襄王做不了皇上了吧,毕竟前世她没有做过太子妃,是皇上遗诏,赵彦恒直接从襄王成了皇上。
是前面的儿子都不贤,皇位才落在七子身上,那么景王维持了贤王的美誉,襄王就没有机会了吧。
朱妙华抬起了头,望着玉沁山居的方向,心头隐头,压着赵彦恒一辈子在襄阳当一个富贵闲王,然后她这辈子成为长兴侯夫人,长居京城,那么这重生的一辈子,就会少了那么一点点不甘吧。
作者有话要说:除夕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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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0章 忍辱负重?
朱妙华离开长筵堂的同时,一个在长筵堂洒扫的婆子,也出了长筵堂,往曙蔚堂去了凤还巢之风华长公主最新章节。小说し
许氏母女三人说的话,贴着墙根,把能听到的,都向朱钦重复了一边,听得见文字和口气,看不见动作和神态,只凭听见的,朱钦一脸的凝重,心里翻江倒海。
赵彦恒自己也说了,家丑不可外扬,对朱钦来说,赵彦恒是外人,就算日后和李斐成婚,襄王殿下,还是朱家以外的人,朱钦是瞒了点什么,祖母杀孙女,罔顾了人伦的,一点儿传扬出去,宣国公府的声望必是一落千丈,为着整座宣国公府,朱钦也只能选择委屈李斐,蔡氏已死,蔡氏的这一重恩怨算她一死百了,蔡氏之外,还有谁沾了手的,朱钦还在暗查之中。
许氏?
朱钦摸着手上的翠玉扳指,脸色冷漠,什么情啊爱啊的,朱钦看得透,这个女人,早年寄身在宣国公府,不就是羡慕宣国公府锦衣玉食的日子,这么多年,朱钦给了她,像一个精致的摆件,把她摆放在宣国公夫人的位置上,朱钦自问不曾负她。
妙华和秒聪?
秒聪那句话说得很好,斐儿不会抢了她们的丈夫,不会抢了她们的嫁妆,在朱钦看来,景王早早的属意方家的姑娘,襄王便如他自己说的,在他十八岁之前,他和他的母妃从来没有主动注意过宣国公府的女眷,也没有得到宣国公府的示好,两边是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扰,斐儿能和襄王成就良缘,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的福分,旁人羡慕不得,朱钦想,妙华和秒聪没有羡慕的理由,自然不会横生枝节。
一句姐姐,朱钦不求她们三个姐妹情深,只在面子上,让宣国公府的颜面糊得住就够了。
翌日李斐晨起梳妆,穿上柳月色折枝玉兰交领缎袄,下配着细折儿墨绿长裙,镜中的李斐画上精致的淡妆,把原来十分娇艳的容颜妆点成十二分,及腰的长发垂在身后,如蔷薇花低垂拂地的倭堕髻上,攒着一套点翠嵌宝的首饰,两边莹润的耳垂戴着一对银丝南珠坠子,一段纤细的晧腕套着两只白玉圆镯。
朱钦走到玉沁山房来接她,带着她先去设在府上的朱氏祠堂,拜见朱家列祖列宗。
老朱家在前朝就是望族之家,坐北朝南的数层祭台摆满了牌位,先宣国公朱辅明,先宣国公之妻张氏,先宣国公之妻蔡氏,三位的遗像挂出来接受李斐的祭拜。
这是祖父,和两位祖母,先宣国公虎目凛凛,气度俨然,先张氏曲眉丰颊,正容亢色,先蔡氏温煦安详,眉目慈蔼。李斐多看了蔡氏几眼,依礼下拜叩头,点灯敬香。
蔡氏是新丧,然李斐和这一位实在没有感情,祭拜就祭拜了,要显出多么悲戚的神色,是没有,只维持着沉默肃然的样子罢了。
“你这脾气倒是像你娘。”朱钦看着李斐站起了身,惆怅的说道。
这是朱钦两次在李斐面前提起李氏了,李斐眉毛微动,并不接这个话。她的母亲,十六年前就和她的父亲和离,至今李氏无心再和前夫相交,李斐便也无意把这两个人重新并放在一起,所有和李氏有关的感慨,李斐都充耳不闻。
朱钦略有些无奈,带着李斐往曙蔚堂去,在半路,一个面目肃然的小厮道:“国公爷,姑娘,三老爷和三夫人已经到了。”
朱钦微微颔首,侧头看到李斐。
李斐上前一步应声道:“大姑母已经细细和我说了家中旧事,我都知道的。”
朱钦这一辈是四兄弟,嫡次子朱钧早逝,还有庶出的大哥三哥,在朱钦封为宣国公世子那年分家,现在大哥辞世,还有这个三哥,便是朱三老爷,今年五十有三,没有大才,早年萌袭恩封兴化卫指挥使,二十年前在任上伤了手,就把位子腾给了儿子,六年前回京城长居。
重新跨进曙蔚堂正厅,正前方依然是一把单独的紫檀雕花交椅,是朱钦的位置,许氏侧坐在右面,左侧一对年过五旬的老夫妇,边上再坐着一对近三十的夫妇,两旁坐着朱钦四个儿子四个女儿,从朱钦一行人进门,除了朱三老爷夫妻,所有人俱站起相迎这里是健康在线思密达全文阅读。
朱钦走过去向左侧叫了一声‘三哥三嫂’,便坐在他的位置上,欣慰的看着李斐道:“这是斐儿,昨儿傍晚才到家,今天长辈弟妹们见一见。”
朱钦许氏就不行礼了,昨天再匆忙也是行过礼了,李斐先给朱三老爷朱三太太敬茶,再向年长的堂兄朱沣和堂嫂沣三奶奶作揖,然后在弟妹之中,最年长的朱妙华缓缓的走过来,穿着一件秋香绿织锦长袄,下着肉桂色百褶妆花裙,距李斐两步,微微屈了膝,便弹回了膝盖,勾唇浅笑,道:“姐姐!”
李斐亦是微微一曲,举止温婉,体态优雅,淡淡笑道:“大妹妹。”
此二女并列落入众人眼眶,春花秋月各有风姿。
李斐是继承了朱钦和李月的相貌,不单美艳不可方物,还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端庄妍丽,如栽了数年的牡丹绽放在枝头,一株便是风景,朱妙华的皮相也不差,姿容清丽秀雅,体态婀娜多娇,好比一丛盛放的紫藤花,迎风招展。
“诶哟!”朱三太太操着大嗓门站起来,一双圆胖的手把李斐和朱妙华一手拉着一个,笑道:“四弟好福气,有这么两个如珠似玉的女儿,这份模样,这份气度,也就该是四弟家里的。”
说到气度二字,朱三太太着意瞧着李斐,美貌固然难得,一份端庄大方的气度对李斐来说更加难得,李斐可是从西南边陲出来的,那里是百蛮之地,历朝流放之所,李家又不是去那里做官的,是流放到那里戍边的,也就是说,李斐身在一群庶民草芥之中,现在站在显赫富贵的公府,礼数肃穆严正,神色从容不迫,和朱门贵女并列也豪不逊色,从李斐生活的轨迹来说,她如今能做到不逊色,比之放在公府金玉养之的朱妙华,便是胜了许多。
“三嫂过奖了,我可受之有愧啊……”朱钦握拳轻咳一声道:“都是她的母亲教导的好。”
“我离滇时,大姑妈也指点了很多。”李斐马上接过了话茬。
朱三老爷叹道:“我是有四十年没见过大姐了,她在滇中身体可好。”
“大姑妈身体一直很硬朗。”李斐温和的笑道:“每年秋天,和圆通寺的师傅们手谈,一局能下三天。”
“这精神倒好……”朱三老爷还要再说,一旁的朱沣指着两边道:“父亲,这几个弟弟妹妹都站着呢。”
朱三老爷这才意识到话题歪了,赶紧闭上了嘴,朱三太太也讪讪的坐了回去,李斐继续和弟妹们见礼,互赠了见面礼。
繁琐的礼节之后,偏厅摆上了茶点,众人正要移步,外头管事进来,身后的人提着两个五层大食盒,黑漆团花的纹样,只听管事笑道:“是襄王府上的董公公送来的,说给府上诸位小爷姑娘吃茶。”
有人红了脸,有人黑了脸,许氏坐着不说话,沣三奶奶先笑出声道:“快快摆出来,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下人们撤掉一些已经摆好的糕点,把赵彦恒送过来的全部端上去,燕窝酥,莲子糕,桂花糕,玫瑰荞麦饼,黑芝麻香草米糕,两个五层大食盒拿出了十样点心,每一种少了一份糖,都将就了李斐清淡的口味,点心分装在小碟子上送到各位的面前,李斐挑了三四样,叫槐蕊和画屏送回玉沁山居,给宋多福送去。
现在是朱家人的聚会,宋多福不在场的。
朱妙华垂眸吃着这些不合口味的点心,心里酸得想呕出来,不过朱妙华想到忍辱负重四个字,勉强着,用茶压了下去。
有朱钦坐镇,谁也不敢出妖蛾子,搞小动作,没人问李斐滇中的事,也没人问李斐路上的事,就说这一口吃的,李斐倒是也自在从容,把自己的口味一点点的说出来,又问起现在京城流行的衣裳首饰,明明是和一群陌生的人在说话,也这么聊了下来,眨眼看去,还有相谈甚欢的样子。
在哪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李斐着意应酬起来,也是长袖善舞。
“你看今天怎么样?”马车里,沣三奶奶问他丈夫。
朱沣陪着父亲叔叔喝了点酒,打了一个酒隔道:“能怎么样,朱家出过一个皇妃,现在要出一个王妃了,正此四叔守孝的时候,朱家声势不减,借着这股子东风,我能谋个差事就好了。”
朱三老爷自身无才,生养的儿子也是平庸之辈,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靠着祖恩做着官,到了老三,够得找的官位太低,所以朱沣一直以侍奉双亲为由,还没有出仕呢。
“你呀……”沣三奶奶扯着朱沣的袖子,道:“我今天看着,四婶脸上挂不住!”
说完沣三奶奶先笑话了,道:“有其女必有其母,这位李姑娘的气度教养越好,先前的四婶,人不在而夺人望,现在的这位四婶是该挂不住,这位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龙袍穿了十几年还不像太子。”
朱沣打了个哈哈,道:“你到底什么个意思,我都听糊涂了。”
沣三奶奶斜睨一眼道:“你想借王妃的东风,得先和她交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强调一下朱妙华也是很漂亮的。
她和李斐,谁更漂亮一下?
各有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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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1章 原配之女
李斐回了玉沁山房,宋多福恰好收拾了她的屋子,正煮茶吃着点心,李斐一坐,宋多福就笑指着那碟只剩下一块的玫瑰荞麦饼笑道:“这里面的玫瑰馅,我吃着和滇中的味道一模一样武侠鬼道士全文阅读。章节更新最快”
李斐面上微红,这饼子里头的玫瑰还真是从昆明带出来的,那会子陪着赵彦恒在郭家别庄养伤,闲来无事,就把附近盛开的玫瑰收了一些,按着王家的点心方子晒腌了,王家的点心搁到京城未必有多么好吃,刚才李斐留意着,朱家的人就少碰,却合着李斐的口味,可见赵彦恒预备了这些东西带出来是有心了。这样的心思,李斐妥帖的收藏着,倒是不愿意说出来和任何人分享,只是笑一笑,问宋多福收拾了屋子,那一边可布置得周到。
昨天宋多福是和李斐一个屋子睡的,今天玉沁山房西三间收拾了出来,洒扫熏香放摆设铺被褥,比李斐住的东三间少了一份华贵雍容,但对于一个做客的姑娘,也是极尽周到了,宋多福正受之有愧呢,收了笑容道:“季大娘说,今天下午还有人来给你和我量尺寸,再做几件秋季的衣裳,冬季的衣裳也是这个时候预备起来,还是冬季枕被,帐幔的花色颜色,我自己的屋子,也让我裁夺着定个色儿,这一住就把冬也住了,遍身的绫罗绸缎不要我花一文钱,我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着我该谦辞几句,这也是真心话,我的衣裳能免也可以免了,我带着行李来的,我也带着银子来的。”
宋多福眉宇之间有一丝郁气,李斐察觉了,面上温和道:“你可是听见了什么?”
今天西三间下人来来往往,下人们嘴啐,是说了些话,说这位宋姑娘是穷乡僻壤出来的,说这位宋姑娘是小商户出生,说这位宋姑娘是来公府打秋风占便宜的,说什么山鸡飞上了枝头,也充起了小姐的款,前半截是实话,添上那股子语气说到了后来,就成了冷嘲热讽,宋多福不欲在李斐面前搬弄唇舌,只是收敛了笑意,并不说话。
“多福,我请你来住,自然也是有我的私心了。”李斐看着宋多福,言语恳切道:“我虽然和你说,这是我的家,我这么说,父亲这么想,可是这个家太大了,别人心里未必这样想,有些话就从嘴巴里说出来了,你是我带来的,这里的人对你的敬意便是给我的面子,当然了,对你的轻慢也是下了我的面子,我在外头住了这么多年回家才住几天,便是捎上一个你,我能占了多大的便宜,我倒是想早些分辨出来,这家里谁不给我这点面子。”
李斐言语轻柔,眸中却有一抹凌厉闪过,宋多福楞了下,低声道:“我是想着,正因为你从未在这家住过,有些事你得软和一些,我也谨慎小心些,总不能让你心里存了疙瘩。”
李斐淡笑道:“人性本善?人性本恶?多福以为人性本善本恶?”
宋多福微蹙了眉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一般私塾‘开蒙’就是这三本书,第一句,就是教导幼童,人性本善。
“饥而欲食,寒而欲暖,劳而欲息,好利而恶害,才是人生下来就有的本性,然饥而无食,寒而无衣,操劳不息,利害相侵之时,如何抉择?”李斐摇了摇头,目向远方道:“多福,你不用管我心里是否存了疙瘩,我心里的这个疙瘩早已经存在了。我十六年不在这个家里,正是因为我怕人性之恶,便是父亲有心,也怕他护不住我。”
外有襄王,内有宣国公,李斐又是个女孩子,宋多福只看得见李斐为宣国公府添了一层荣光,宋多福想,宣国公府上下该与有荣焉才是,所以李斐这样郑重意味的警告,宋多福有些惊愕。
李斐轻笑,道:“你刚才说遍身的绫罗绸缎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辞了些战魔纪最新章节。依着我说,既然裁了给你,你只别被这些东西移了性情,你受着便是。你现在是我的脸面,别人不敢明着讽我,拿你作伐,你代我受着讥讽,好的坏的,你都受着。你要看清楚听清楚,自个儿也小心些,至于我这里,和弟弟妹妹们,和父亲的那些长辈们怎么处,我心里有数,一味的软和是不能的,多福啊,我是原配之女!”
原配之女,四个字倒出了李斐多少辛酸,按着李斐的身份,她是原配之女,后头续娶的嫡出,再别说庶出的,都是不能和她相比,这样的身份,本就是强势的存在,自己先软和了,别人还以为她软弱可欺了。
“是……这样啊!”
宋多福琢磨着李斐的话,似乎找到了她身在朱家,对李斐的助益,多日来忐忑的心情也消褪了些。
这时外头暗香浮动,阿芳规矩学得很好,敛眉恭敬道:“两位姑娘,是府上四位姑娘过来了。”
四位?
宋多福有点紧张。
李斐荡出笑脸相迎,道:“快请!”
帘子掀开,因着蔡氏孝中,青黄绿蓝,四个姑娘都往素净了打扮,几人只朱妙华换过了衣裳,迈进门未座先语道:“刚才三位妹妹去我那里坐坐,说起话来,说这里还有一位宋姑娘,我们倒该见见的,就那么过来了,没打扰吧。”
李斐着意招呼两个小的,然后站在宋多福身旁笑道:“怎么会打扰,我正想着下午带多福见过几位妹妹,你们先过来了,也省了我的事。”
宋多福生得略微丰盈,圆圆的脸蛋,圆圆的大眼,穿了一身杏色如意镶边长袄,头上戴了一对白玉镶金扁丝花簪,穿戴上有那么一层富裕之气,举止也是很从容的,向朱妙华等人行礼,叫着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
朱妙华笑意更浓,打量宋多福道:“不晓得你的年纪,倒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她是十一年二月生的。”李斐替宋多福说了,又道:“比大妹妹小,比二妹妹大了。”
“宋姐姐。”朱秒聪盈盈笑着,先道:“在这里住着,宋姐姐别拘束,也别拘谨,叫我秒聪便是了。”
朱秒聪这么说,三姑娘朱妙仙,四姑娘朱妙琴也这样说道,朱妙仙元祐十四年出生,今年十三岁,朱妙琴元祐十九年出生,今年才八岁,虽然年纪小,和宋多福差了那么多岁,微仰着头说话,待人接物都不含糊。
朱妙华撩着碎发笑道:“那我是大姐姐了,宋妹妹有空去我那里坐坐,写字画画,弹琴下棋,我也有个对手了。”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忍不住轻蔑,这姓宋的小地方上来的,邀她写字画画,弹琴下棋,她可拿得起笔,拨得了弦,执得了子,所以这一句,就是客气话了,有李斐在前,这姓宋的,也不是来哄她高兴的。
六个姑娘聚在一起,朱妙仙朱妙琴到底年纪小,坐下了就少说话,只朱妙华朱秒聪一人一句,问宋多福饮食起居,后头就说到了在家的消遣,从读书女红到管家理财,后面的话题是绕到了李斐身上,朱妙华眼看着李斐道:“三妹四妹年纪小,我和二妹是在宁王闺学读书的,一旬五天,现在还要上学呢,如果姐姐有意,倒是可以和父亲提一提。”
宁王是宗人令,宁王没有一个闺女,宁王妃却办了一个闺学,不是朱妙仙朱妙琴年纪小,是嫡庶有别,所在的圈子不一样,那么李斐?李斐抿着嘴俏笑道:“我已经是内府备选的淑人,还是在家里做些针线好了。”
姑娘们上闺学,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未定亲的姑娘才上学,凡是定了亲的,学就不上了,家里原请了先生也得辞,姑娘待嫁之时,持家之道,为妻之道,为母之道,好多东西不是上学能学到的,能历练的娘家给你练手,还有家中长辈们的言传身教,这些就把待嫁的日子塞满了。
宁王闺学,李斐也有自知自明,那不是她的圈子。
内府备选的淑人!朱妙华捧茶压下心口的怒火,重新笑起来道:“是我没顾上,姐姐前程似锦,只是进皇家之前,还有很多规矩要学呢。”
朱妙华是进过皇家的,当年她以公侯贵女之身,宫中还遣了四个嬷嬷来教了她四个月的规矩,而今李斐说是要当襄王妃,至今宫中对宣国公府还没有一点明面上的表示,蔡氏一死孙辈守九个月的孝。李斐的金印宝册一天没有到手,朱妙华就存了那么一点点盼望。
李斐不骄不躁,含笑道:“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规矩只是一样,还有像我们这么大一座公府,是怎么迎来送往的。八月二十九是卫王成婚,这个礼单子怎么写”
说到这,李斐正经问伺候在旁的季青媳妇,道:“季大娘,卫王成婚的贺礼,府上预备好了吗?”
季青媳妇低眉道:“这份礼还得问老爷太太的意思,老爷太太没有敲定,应该是没有预备好。”
王爷的成婚,尤其李斐和襄王现在的关系,这份礼宣国公府可得送的厚了,要朱钦和许氏拿主意的。
李斐染上一点羞怯,柔声道:“这礼单,我得问问父亲,还得向许夫人请教。”
作者有话要说:写字画画,弹琴下棋
朱妙华,还有点才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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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2章 皇上登场!
好不害臊的东西匪后风流,八劫压寨夫君最新章节!
这句话朱妙华只能在心里暗骂,对朱秒聪对许氏也不能一吐心中的郁气。本文由。。首发同行的朱秒聪觑着朱妙华不虞的脸色,转脸对她的丫鬟道:“丹草,你领几个人去花圃摘些花草来,我要插瓶。”
朱妙华是个目下无尘的,也还把她的弟妹放在眼里,叫她的人随丹草去摘花了,姐妹俩儿站在一处假山旁边,此时秋风徐来,吹起朱妙华的发梢,朱妙华抿着唇,把情丝一捋。
“大姐很不高兴。”
不是问句,朱秒聪淡淡的说道。
这口气配着二妹冷淡的表情,朱妙华有些心惊,自个儿看不见自个儿,所以朱妙华以为她掩饰得很好,却被小了两年的妹妹道破。朱妙华有点慌张,辩道:“哪有很不高兴,我是身体不太爽利,没什么精神。”
“大姐,你要是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不能排解,你可以和父亲去说,便是女儿家的心事,也没有什么好羞耻的,你还得和父亲说,我们这个家里,我们能指望的,便是父亲。”朱秒聪还是冷淡的,又是冷静的,同父同母的姐妹,她能透过细微处,看出朱妙华的不快,但是她不想触及太多,朱钦是她们的父亲,是泠泠雨幕下遮在她们头上的大伞,朱妙华所有的心事,该去向父亲请教。
朱妙华听了,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的心事?本来该是她的丈夫,她的荣耀,时光倒转,却不再是她的了,而是她姐姐的,她再说出口便是不知羞耻,让父亲知道一点儿,只能换会一通谩骂和训斥,再让别人知道,就是杀身之祸,所以她只能把这份心事沉在心底,谁也不能告诉,可是玉沁山房的那个女人为什么那么嚣张,她这心翻江倒海。
“大姐……”朱秒聪还想再劝几句,朱妙华越过了朱秒聪,边走边道:“我知道了。”
经朱秒聪的提醒,朱妙华知道她面对李斐还有很多需要克制的地方,她要小心些,李斐从来不是一个善茬,她要更加小心些,上一世尚在闺中的朱妙华是怎么样的,她要小心翼翼按着那样活着,像没有重生过的那样活着。
几位姑娘离去之后,宋多福仔细的告诉了李斐,她听到的,更多的是她的丫鬟小桃小梅转述过来的风凉话,说完了这些令人难堪的话,宋多福揣度着道:“下人是可恼,但是捧高踩低是下人们惯会的,或许并不是主子的意思,像刚才几位姑娘,那几位都是千金小姐,对我也算有礼了。”
“她们是千金小姐,纵然对你我有成见,她们所受的教导,也不允许她们当面对人甩脸子,我是她们同父的姐姐,就更不可能当面甩我脸子了。”李斐缓缓的放松了面部神情,心里对这几个妹妹存在深深的隔阂,然后和宋多福吃过午膳,午睡了半个时辰,下午来了一批人量尺寸,做秋冬的衣裳,李斐选了一些料子皮子,往贵气庄重了打扮,这件事情安排好,李斐换上崭新的浅蓝色缎面小袄,端坐在炕上,请了季青媳妇过来说话,说说府上已经去世的太夫人,许夫人,几位小爷,几位姑娘,还有几位姨娘的性情至强重生最新章节。
季青媳妇眼里,这些人是怎么个样子?
蔡氏强势,许氏软弱,大姑娘高傲,二姑娘狷介,三姑娘沉闷,四姑娘活泼,几位小爷三岁起就一人一个院子的住在前院,又时常十天半个月的被朱钦带去西山大营,习文习武,听先生们说几位小爷的资质都不差,人也勤奋刻苦,倒没有娇养着。
李斐权且一听,最后才说道:“之前我说卫王成婚的贺礼,这件事情我还真想过问一下,你去问问许夫人,这贺礼可有章程?还有,早前吴王荆王景王大婚的贺礼单子找出来予我看看,再有,府上和宗室所有的走礼单子,我都想看看。”
“姑娘这是……”
李斐一句一句,句句紧迫,这是要插手宣国公府的事物了。
“怎么,我不能看看吗?”李斐拿眼睛挑了一下季青媳妇,淡道:“父亲把你给了我,你就按着我说的做,你只管去问许夫人拿这些东西,拿不到那边自有说法给我,或者,父亲也有说法。”
季青媳妇依言退去,李斐以为这些事会遭到许氏的阻拦,然而并没有,许氏确实软弱,她一软下来就太弱了,经过了昨天朱妙华的一通提醒,当人面儿她并不在想着压李斐一头,府上和宗室所有走礼单子,叫管事去整理,早前吴王荆王景王大婚的贺礼单子,叫管事去查找,卫王的成婚贺礼,她没有章程,准确来说,一个没有封地的王爷,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愚儿,许氏也不想费这个心。
“卫王殿下的成婚贺礼,便由姑娘选定,再让老爷过目吧。”
长筵堂里的管事这样来玉沁山房回话,李斐便接过了这件事,细细的琢磨。
卫王,元祐四年出生,其母二十年前被皇上赐死,赐死的理由外界的说法好几种,实则仍是宫中秘辛,李斐问过赵彦恒的,卫王确实痴愚,和常人不同,所以选的王妃出身就低了些,即将成为卫王妃的孙氏,父亲是位同进士,没去做官,在原籍书院做了教书先生,孙氏长年寄居在舅舅曹镗家中,曹镗倒是有点来头,十六年前是内宫禁军副将,当年及时扑灭了延庆宫大火而封怀宁侯,这个怀宁侯是终身爵,身死爵除,所以孙家曹家,都不是显赫的门第。
卫王之后,续弦的景王在九月十八成婚,马上要成为景王妃的方氏出自皇后娘家承恩公府,十六年前延庆宫大火,当年的承恩公府遭太子迫害,皇后的父亲承恩公活活吓死,皇后的一兄一弟死在狱中,现在方家门前挂着敕造承恩公府的牌子,实则并没有承恩公,承恩公是世袭降等的爵位,两代之后,现在皇后的大侄子方嗣昌领了承恩伯,方氏行三,是皇后胞弟的遗腹女,是承恩伯的堂妹。
孙氏方氏,真论起来,一个寄人篱下,一个自幼丧父,这两位皆不算天之骄女!
李斐把这两家理了理,才琢磨贺礼,兄弟成婚相差二十天,不管两王的资质如何,圣宠如何,两王的贺礼不该厚此薄彼,李斐在翻看往日的礼单中慢慢的品咂着权爵之家的迎来送往,同时,卫王府的长史官脸色惨白,跪在帝王面前请罪,道:“臣有罪,臣失职,五殿下不见了。”
彼时皇上正在西苑的延福殿和襄王母子吃饭,五旬好几的皇上,穿着一件赭黄色锦服,腰系玉带,脸上已经有了老态,发鬓参白,眼角额头夹着细长的皱纹,五官还是俊雅平和,可见年轻时俊逸的风采,不过现在皇上的一双眼睛浑浊了些,嘴边的法令纹深刻了些,这人就威严肃然了起来,容颜已经不重要了,而事实也是如此,皇上先露出了严厉的神情,卫王不见了?不见了是怎么个意思?
卫王是经常不见的,卫王的不见就是他脑子有问题的地方,或是躲到桌子底下,或是躲到柜子里,或是躲到水缸后,甚至是狗洞,只要容得下他的身子,他就躲进去,别人怎么说也不出来,得强制着拽出来,拽出来之后就哇哇大哭,像个四五岁的幼童一样大哭,永远长不大。
身为帝王有那么一个傻儿子,是更加怜爱他,还是厌恶他?
怜爱是有那么几分怜爱的,不过需要皇上怜爱的人太多了,皇上的怜爱是有限的,卫王二十年只长个儿不长脑子,皇上分在卫王身上的怜爱一直在消耗着,这么多年了,对卫王总有精疲力尽的时候,那种时候,皇上就有了一两分不耐烦的糟心,甚至是厌恶,这会儿皇上的心情就是糟心的,他前几天才去看过这个傻儿子,与他说娶媳妇的事,今天不见了,这是和他闹呢,皇上也有脾气,微怒道:“不见了就给朕找,你们找了多久了?”
卫王长史官额头冒着一圈的汗,道:“臣等已经找了三个时辰,五殿下能待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五殿下,所以臣先来向皇上请罪……”
卫王既然脑子真有毛病,就总有这么那么不省心的时候,卫王府里的人把他当主子伺候,当孩子哄诱,又时时看管着他,偏偏身份又尊贵,疏忽不得,卫王不见的时候,近侍们就一处一处的拉网式找了,把能藏人的地方都翻过了,没找着人,事儿才大了。
席间的赵彦恒不能安坐了,在卫王长史官说话的时候静静的站了起来。
皇上身侧,一位肤色白皙,眉眼如画,风韵动人的宫装美妇,正是赵彦恒的母亲柔妃娘娘,她身怀七个月的身孕,这一胎怀得辛苦,顾盼之间便有一股子柔弱娇美的风情,柔妃的话音也是细细绵绵,只听她道:“皇上,你快过去看看吧,或许您一去就找着了。”
语气急切,倒是有那么一份关切卫王的意思,柔妃能如此,皇上耐住了性子,站起来随长史官去卫王府。
柔妃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恭送,皇上经过赵彦恒身边的时候说一句:“老七,你跟着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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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3章 卫王?
皇家祖制,皇子幼时养在位分高的嫔妃身边,七岁左右搬到端福宫,束发成婚之后,就必须搬出宫了,所以吴荆卫景襄等五王,在京皆有王府,卫王府在西元门附近,皇上一行微服而来,半个时辰到了雄起武侠世界全文阅读。%し
“人找到没有!”
身为帝王有一个傻儿子,这儿子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犯了什么倔躲在乱七八糟的地方,全无皇子的威严,甚至是有辱皇子的尊严,皇上的脸色很难看,有些气恼,有些着急,也有些焦心。
长史官一去一回,已经过了四个时辰,天色渐黑,卫王府中的人提着灯笼已经把王府翻了个儿,柜子床下,山洞木丛,能藏人的地方都扒拉了三遍,就是不见卫王殿下的影儿,所以皇上面前,乌泱泱的跪着一群人。
这么多的人看不住一个人,皇上的微怒已经变成了盛怒,盛怒之下的皇上眼一扫,倒是没有喷出怒火来,现在处置这些人是添乱,卫王还得接着找,找着了再罚这些不尽心的奴才,要是找不到,这些人都是死人了。
赵彦恒一直紧跟在皇上的身侧,提醒道:“父皇,五哥会不会离开了王府?”
卫王八月二十九要大婚,刚才从正门一路走来,好几处房屋在粉饰修缮,花木在移植修剪,这段时间卫王府人事繁杂,保不齐就有没看住的时候。
赵彦恒说这话,从旁的长史官汗水涔涔而下,憨憨傻傻的卫王一个人出去,要是已经转悠了四个时辰,他能走回来?这是把人丟了!要是卫王不在王府,卫王出了王府……长史官想到那个场面,腿都软了。
皇上紧抿着唇,面上刚硬冷沉。
赵彦恒看着这样的父皇,心里拉上了一根弦,越拉越紧,果然,找寻卫王的差事,就落在了赵彦恒的身上。
“两位姑娘楼上请!”
聚宝斋的女掌柜接着宣国公府的马车,瞧着出行的两驾玄顶绸罩马车,是公府小姐们的出门排场,宣国公府是聚宝斋的老熟客,府上几位姑娘女掌柜招待过,她们这些做生意的练就一双过目不忘的财眼,然而轻踏而下的两位娇儿,不是女掌柜见过的。
两人俱是少女的打扮,十六七岁的年纪,前一位模样平庸了些,浅笑着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倒也叫人清亮了一下,后一个先伸出一只手支在车门上,素白纤细,柔弱无骨,随后那一下低头,和雨中未被人采撷的明前茶一般,清新淡雅,再一抬头,一双眼眸似镀了一层水光,一张面容似染了一层柔光,清隽淡雅。
这是前宣国公夫人的女儿?女掌柜对京城权爵的家事了如指掌,又消息灵通,她心里这样想,嘴角已经扬起来,热切的招呼李斐和宋多福上楼。
李斐和宋多福细看了楼上成列的东西,字画,瓷器,铜器,玉器,没有特别惊艳的,在雅间坐下,由着聚宝斋的伙计们捧上茶点,李斐一只手搁在桌几上,并不用聚宝斋的东西,对女掌柜笑道:“我是头回上这个儿,一点儿不熟儿,你这里还有什么好货,你可别藏着,捡些精致华丽的……字画一类的不必了,不要女儿家的东西,也不要单纯的摆设,要精致华丽有好意头的,最好是日用的物件,寻一些来我看看我的野蛮女上司最新章节。”
女掌柜琢磨了一番李斐的要求,拿了好几本册子来,有积古的瓷瓶,名家的文房四宝,精巧的屏炕,都画了样子做成册子,旁边罗列了贵重的理由。
李斐和宋多福一本一本的细细看,有些明显不会买的,也细细的看下来,算是涨涨见识,最后落在一册美轮美奂的金器上,运用花丝和镶嵌两种工艺,选用金银铜为原料,用掐填攒焊编堆等花丝技法,措捶闷打崩挤等镶嵌技法,把金属片做出托槽,嵌入各种宝石,做成了绚丽的器皿。
册子上一半是成品,一半是图纸,聚宝斋背后养着许多工匠,也接受定制,不过二十九日卫王大婚,定制是赶不及了。
“这些倒很不错,看着漂亮醒目。”李斐轻声和宋多福交谈,手指了几样成品,叫女掌柜取出来看。
女掌柜应声去了,李斐手指的几样器皿外罩着绒布抬进来,女掌柜揭下绒布,内室华光溢彩。
李斐和宋多福先看左手第一件,高一尺宽六寸的一个圆筒,金银拉成丝的筒面上以琉璃,珊瑚,琥珀,砗磲,玛瑙做料,镶嵌出喜上眉梢的图案来,四分之一处是一个南瓜状的盖着,也由宝石镶嵌出花丛,盖子拧开,里面是中空的。
两人看过册子,知道这个价值百金的东西是放茶水用的,定制的铜壶包着羊皮收在这个圆筒内,能保三个时辰温热,守夜时,温热的茶水就备在这里头。
第二件相同的工艺,是一个香炉,呈一个圆角型,面上绿松石打成片,拼接成莲花镶嵌在上头,下面是黄水晶琉璃珊瑚组合成的红鲤鱼,鱼戏莲花,也是好意头。
还有两件,皆镶金嵌宝,一件是剑阁,一件是床几小箱,李斐选了前两件,前两件价值也差不多,第一件送到卫王府,第二件送到景王府。李斐选好了东西,自有聚宝斋的掌柜送至宣国公府,重新坐上马车,李斐想了想,叫人驶去了春明东市,春明东西市都是卖吃食的,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吃食,酒肆饭馆茶楼点心铺子,都是吃的,出来一回,李斐想到处看一看,最想去的,就是春明东西市,那里最有烟火气。
马车缓缓的驶近,果见前方招旗飘飘,各种吃食诱人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街上行人一道,牛车马车驴车一道,川流不息。
李斐和宋多福透过车帘子看着店铺门前的招旗,又往内看着店铺里头的食客,最后在一家过了主轴线,门面较小,生意非常好的点心铺子停车。两人下车,身后跟着阿芳阿菊槐蕊小桃四个丫鬟,另两个宣国公府的护卫,环视四周,佩剑相护。
掌柜是敬衣裳的,见下车的一群人便是几个丫鬟模样的姑娘也穿着绸缎衣裳,忙抽了两个伙计出来相迎,又有两个人拿着巾子茶壶跑上了楼,来迎的两个伙计让着李斐八个人往楼上走,到了一处十六联山水屏风隔断的包间,朝窗外看得见街道的繁华,朝内侧看得见楼下的热闹,几个伙计在槐蕊的调度下重新设了座,李斐和宋多福独坐在中间,两张小几拼在一起矮了一截,是四个丫鬟坐的位置,两个护卫依然立在包厢内,倒是不吃东西。
李斐点了东西,宋多福早向小桃颔首,小桃拿出钱袋子,赏了四个伙计每人一把满满的铜钱,四个伙计用衣襟下摆兜着铜钱,一叠声的道谢,把铜钱收进各自的口袋,伺候起来就更加殷切,吃食上的很快,装盘也精致。
盛在冰面上的糖蒸酥酪,只拳头那么大一盅,搁了一层红枣绿豆芝麻松子磨成的粉抹;红糖草饼,花生草饼,核桃草饼圆圆的三个摆在雕着花纹的竹屉子;四四方方,晶莹剔透的马蹄糕一份两块,摆在一个整洁的白瓷上,黄白色的酥油泡螺放在一片绿叶的青瓷上;刚刚炸出来的油炸麻花装在厚实的黑陶碗里。
下面四个丫鬟的桌几上也摆着这些甜点,说是这个铺子的招牌甜点,李斐吃着果然好吃,尤其草饼做得最好,闻着清香浓郁,吃起来甜而不腻,连着竹屉子包了十来份带走,一丛人正在下楼,楼梯处一张偏僻的桌子,一个伙计突然拉住一个站起来欲走的客人高声道:“唉!唉!客官,你还没有给钱呢。”
李斐走在上半截楼梯,只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僵住了,这人身穿一件莲青色锦袍,观衣着不像个没钱的样子。
那张桌子上垒着二十盘以上的碟子,伙计继续高声,言辞也算恭敬道:“客官,承惠三钱五分银子。”
背影继续僵直的立着,李斐拐了个弯走到后半截楼梯,侧脸看到那人的正面,那人却是一副好相貌,高挑的身姿已经有了青年的轮廓,容貌俊逸皮肤白皙,脸上的神情有着和身形完全不相符的稚嫩,只见他还幼稚的做出了咬唇的小动作,身体直挺挺的立着,眉头微皱,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抓着伙计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执拗的要把那只手撸下来。
伙计轻哼一声,或许是极少遇见这样嚣张的客官,所以硬着拉着那人的衣袖不放,两人僵持着。
那人或许是有点心虚的,手上坚持和伙计拧在一起,面上露出丝丝惧怕的情绪,唇咬得更紧了,只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黑白分明,清澈如泉,渐渐弥漫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伙计唯财是一,三钱五分银子呢,是不会对这个大个儿露出的委屈样心软的,另一只手突袭到那人身上,一通摸找,果然找出一个钱袋子来,那人扭着身子,似及不喜欢人触碰的,伙计摸出了他的钱袋子,他倒是无所谓,还对伙计终于放开了他松了一口气,掸了掸被伙计拉扯过的衣裳。
伙计拿到了对方的钱袋子正要松口气,捏着空空的钱袋子,未勾起来的嘴角就垂了下来,急忙打开钱袋子倒扣过来,钱是一文也没有,只有一手的糕点碎屑。
作者有话要说:知道这一位是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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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4章 坏人坏人
什么什么,这么大一个钱袋子,一文钱都不装,伙计怒了,喝道:“小子网球王子之腹黑萝莉最新章节!看你穿得人模狗样,到钱家的地盘上来吃白食了!”
伙计的口气倒有一分狂拽,开铺子被人吃白食吃多了,是能把铺子吃倒闭的,这开铺子的背后东家有点势力,经营之初可是教训过很多这号人,伙计看这个人孤零零的身边没一个跟着的人,举止斯斯文文,又有那么一点唯唯诺诺的样子,料他势单力孤,不比钱家的来头,逮着这人得好好教训一下,钱家铺子的白食,吃了得付出点代价。
这伙计说到白食二字,有两个观望的伙计聚拢过来,似是要把那人拽去某个角落痛揍一顿。
那人挺拔的身躯缩了一下,空长了高个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被两个聚拢过来的伙计一把摁住了,那人倔强的紧闭着嘴,还不开口,脸上露出倏然欲哭的表情,偏又强忍着没有哭出来,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忽闪忽闪,好像承载了满满的不解和委屈。
李斐侧头听着看着,或许是那人的眼睛太过干净了,或许是那人的眼神太过无助了,李斐叹了一口气,看着被摁住的人道:“槐蕊,去把三钱五分银子付了。”
槐蕊快步走过去,从荷包里找出一块小小的银角子,是三钱,另一串铜钱是五分钱,那个人直愣愣的看着槐蕊手上拿出来的东西,脸上好奇的样子,好像是在好奇三钱五分银子长什么样儿。
李斐付了钱,三个伙计有点讪讪的退去了,李斐继续朝外走,那个人直直的站着,看是看着李斐这个开口为他付账的人,但是脸上绝对没有一丝要感谢的表情,有点呆呆的,就那么目望着人。
其实李斐心里等着这人一个谢字,扶危助困当然受得起一个谢字,但是这个人不来谢,李斐忍不住回望了过去,见他正好收回了目望的眼神,已经泰然自处了,心弦拨动了一下,李斐想,这个人真是一点儿寻常的礼数都没有,看他稚气的样子不像是居高自傲到不屑说一个字的人,那么是他可以恣意的生活,在他生活里不需要学习这些寻常的礼数吗?还是……
李斐想到了一点儿,却又不忍心把这个俊逸的男子往那方面想,径直出了铺子。
宋多福跟在李斐后面上了马车,弯着腰有点惋惜的道:“斐斐,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好像脑子有点不正常,憨憨傻傻的。”
李斐的一点儿不忍心被宋多福一语道破,李斐不禁扭头看着铺子门口,正看到那个人从铺子里走出来,站在路中间,从怀里取出一方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帕子顺着嘴抹了一下,把帕子折过来,顺着嘴抹了第二下,再把帕子翻过来,顺嘴抹了第三下,三下之后,他两指捏着帕子,好像这样用过之后帕子已经很脏的样子,四下一看,手垂在身侧,两指一放,眼睛咕噜噜的一转,是把抹过嘴的脏帕子扔掉了伪少真仙最新章节。
车轮转动,李斐收回了视线,也渐渐收回了心神,前方扑鼻而来的酒香米香,顺着香气通过车帘看到十余个食客围着一口大大的蒸锅,应该是在等着锅子里的食物出锅呢,这股子酒香米香好熟悉,和上京的路上,在一处小县城吃过的酒糟米糕一股子气味,见招旗上果然写着米糕两个人,李斐被勾起了馋虫,叫坐在车辕上的阿菊下去问,知道再过半刻钟这一锅米糕就蒸出来了,李斐便让马车停在了路边,等半刻钟吃上一口新鲜热乎的米糕。
在车上,和宋多福聊一聊上京路上的吃食,半刻钟倒是一晃而过,揭开盖子蒸汽腾腾,许多食客聚拢着,却又井然有序的一个个买卖,店家不慌不忙的称糕收钱,轮到阿菊的时候,那个莲青色的身影又走入了李斐的视线,他侧对着李斐,眼睛瞧着刚刚出锅冒着热气的米糕,抿动嘴唇露出好想好想吃的表情,然后又看了几眼别人拿钱的动作,再看着那些米糕,便露出了苦恼的神色,巴巴的望着,黯然伤魂,但是李斐的马车就和他两丈之距,他没有转过头来,或许是没看到,没注意,他的所有心情,都在吃上面。
阿菊买了一大包酒糟米糕上车来,趁着热乎,李斐给宋多福阿芳小桃几个分了分,在没有李斐特意的嘱咐下,马车走了起来,春明东西市距离宣国公府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现在走到了公府天也快黑了。
众人吃尽了手中的米糕,只有阿芳捏着一张油纸剩下半块米糕,倒不是不喜欢吃酒糟米糕,而是心中略有迟疑影响了食欲。
“阿芳,你怎么了!”李斐问了有点反常的阿芳。
阿芳手上捏紧了米糕道:“那位穿莲青色锦袍的男子,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从钱记点心铺就跟着他,刚才也尾随在身后,我看那人穿着黑扑扑的布衣,贼头鼠脑,双目精光,想是对那位穿莲青色锦袍的男子不怀好意呢。”
阿芳不是普通的丫鬟,她和阿菊是李月请来贴身保护李斐的人,这样的人对着外界的敌意总是分外敏感,这股子敌意对着别人,也敏感了起来,不过阿芳的真实身份只有李斐知道,宋多福和小桃只以为阿芳阿菊是李家新买的丫鬟,所以小桃有点不以为然道:“不会吧,那个人傻里傻气的,又没有钱,怎么遭了贼惦记?”
阿芳道:“他身上的衣裳值钱,找个隐蔽的地方扒了,去当铺能换好些银子。”
值钱的衣裳,对金钱毫无概念,瞧着有点痴傻却在用餐之后会刻板的整理仪容,还有尚算端庄得体的仪态,但是现在落了单有可能被坏人盯上。李斐自幼受李老太太的教导,闲事莫管,天下不平之事太多,莫管闲事,所以李斐的性情之中,是有些横眉冷看的淡漠,但是被阿芳一说,李斐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当然这份恻隐之心也不是全无私心,李斐当即回转,回到酒糟米糕的铺子,四层的米糕这会儿功夫已经卖光了,莲青色的身影也不见了,李斐既然起了多管闲事的心思,就没有那么快打消,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叫阿芳下去问店家那个人的去向,店家还真指出了一个方向来,那个方向街巷交错,李斐叫两个护卫散开了去找,阿菊撒出去,自己这边也挑了一个方向寻人。
寻了也没多久,李斐这边听到有些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半声呼喊嘎然而止,阿芳寻声先窜了出去,李斐这些人也下车来,听到那一边阿芳爆喝一声,接着是那一边两个不同声音的谩骂声,之后应该是动起了手,呼呼喝喝的,李斐这边还有一个车夫,宣国公府出来的车夫也抵一个护卫,李斐叫车夫追上去助阿芳,李斐宋多福小桃三个也跟在车夫后面跑,那么几步路,两个恶徒,待李斐三人到达的时候,阿芳和车夫已经一人制住了一个,正反扣着他们的手正在捆绑,然后李斐三人的目光往呼救了半声的人看去——
“诶呀!”
她们看到了半个雪白的屁股,闭上的闭上,捂上的捂上,李斐三人都遮住了视线,这个……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好在这些人中间有一个男人,车夫把被欺负的人拉起来,就是那个憨傻的男子,他身上穿的莲青色锦袍已经被趴了下来,额头有块乌青,是刚才被人惯在地上撞到的,脸颊有点红印子,是被用力摁出来的,那两个恶徒就是市井上,游手好闲的混子,摸到了这个人的身子,摸着这个人细皮嫩肉的,一张脸长得很是俊俏,又一直不说话,怕是个哑巴,就临时起意,准备把这人压在身下用一回。
男男女女的滋味,总有妙处,能瞬间勾起人的邪念。
裤裆子被撕开,下面空荡荡凉飕飕的,这人手捂着被撕开了的裤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其实他刚才就哭了起来,被人捂了嘴,后来几个人打了起来,乒乒乒乓乓的,动作凶狠,他一时吓得停了哭,这会子见这些人是之遇见过的,他又哭了起来,他大约知道刚才遭到了怎么样的对待,哭得很是伤心,他知道他们那样对他是很不对的,他很害怕,又有一些他想不清楚的令人难过的情绪,就那么大声哭了起来,这一通啼哭,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啊啊张嘴滚滚落泪的哭法,就是小孩子的那种哭法,所以原本那么俊逸出众的男子,整个人的形象就直往下坠落了八百米。
“我……我……我碰到坏……人了!”
这人不是哑巴,他会说话的,只是这人一出声完全把自己暴露个彻底,该是愤怒之极的话,因为有些语言障碍,就说不出疾言厉色的语气来,一疾反而结巴,所以这句话就说的磕磕绊绊,一字一字的慢腾腾的说着。
这真的是一个,让人心疼的人。
这么高的个儿,身体已经完全展开,是个成年的男子,身量高挑,五官俊秀,从衣着仪表到这娇生惯养的身子骨,可以想见,这个人家世也还成,可惜了,这人三魂六魄,破了一魂一魄,纵然手脚齐全,也不是一个健全的人,那种缺失引起的落差,令人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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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5章 不回去
外面的锦袍被人趴了去,里头细绫衣裤沾了大片的污渍,那个人就捂着自己漏风的裤裆哭着说了一句话,就没有再开口说话,受了那两个人的欺负也没去找回场子,只是那么站着哭,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法老的宠妃123全集最新章节。
给李斐驾车的车夫年过四旬,是个铁铮铮的汉子,流血不流泪的那种,站在这一位面前颇多无奈,脱了自己的衣裳缠在他的腰间给他兜住了屁股,再把落在地上的莲青色锦袍捡起来,那人想是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抽抽噎噎的抬起了手,车夫也是好人做到底,给他套上袍子系好腰带,才对背过身避在一边的李斐道:“姑娘,整理好了。”
李斐已经平复了刚才的尴尬,转过脸先瞧了被捆在一边堵着嘴的两个混蛋,本想问那人怎么处置这两个人,送官还是要怎么样,可是对上了那人一双清澈单纯的眼睛,倒是问不出口,转而道:“公子,你家住哪里,我们可以送你回去。”
经过了这件事,李斐也知道了这个人的脑子有多么的不好使,或许这人是走失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便做件好事送他回家。
那人抹着眼泪,微微垂下头,不接李斐的话。
李斐耐心笑道:“公子,你看我们这些人,我们刚才救了你,我们不是坏人吧,你现在落了单,一个人在外头,是要被坏人欺负的,我们是好人,我们送你回家,你住哪里,或者府上令尊的名讳,天快黑了,天黑坏人更多,你倒是说一句话,我们好送你过去。”
那人还是低着头,低头看着一双手,别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算日子呢,数着手指算算离二十九号还有几天,一算还有好几天,他沉浸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也不回答李斐的话。
一旁的宋多福看不下去,正想说他,被李斐止住了,李斐叫小桃去把马车上的酒糟米糕拿过来,小桃跑着去,拿过来的米糕放在层层包袱里,还是温热的,闻到这股子清甜的米香,那人果然抬起头,先前他站在那家铺子门口,就是馋他家的米糕,可是他已经知道要有钱才可以吃东西,他没有钱,所以只眼巴巴的望了好久,直到那家卖光了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在吃面前,那双呆滞的眼睛倒灵活了起来,李斐想笑,却是忍住了,拿着两块米糕走过去,一块给他,一块自己吃,那人毫不犹豫的接了过去,吃相出乎意外的得体,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急不可耐的,把米糕塞得满嘴都是,而是那种斯斯文文的,是十几年浸润出来的进食仪态,低头咬一口,细嚼慢咽过后吞下,再吃一口,安安静静的,手上的米糕越来越小,偶尔看一眼和他一起吃米糕的李斐,一双眼睛像小兔子似的,触之即闪,不过面上一贯的沉默融化了一些,有了一点点亲近的意思。
这会子,两个护卫和阿菊过来了,李斐吃尽了手上的米糕,指了一个护卫看守两个混蛋,对其他人说打道回府,倒也不问那人家住哪里了。
宋多福回头,见那人还不是愚不可及,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跟着来了。
李斐确定这人是放下了戒备,再次好言好气的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住哪里,我们好送你回去。”
“不回去!”这人是有语言障碍的,说话慢,声音也少了正常男子的低沉,道:“不回去!”
先是给他付了帐,刚才又给他吃了米糕,他心里分得出好歹,知道李斐是好的,所以想跟着李斐,这群人就这么站在巷口,远处七八个人骑着马过来,为首的一个,着浅黄色织金披风,长身玉立,面色冷肃,竟然是赵彦恒,不过赵彦恒冷肃的脸在李斐侧过来看的时候,就像冰雪融化了,待看到李斐身侧莲青色的身影,压着心中的惊喜停驻,七八人远远的先下马【侍寝丫鬟】迷糊皇后(迷糊小皇后)最新章节。
赵彦恒快步走来,李斐旁边的人,像是老鼠见了猫,想挖个地洞躲,终究也不是一只老鼠,只是缩着身子躲在了李斐背后,李斐正疑惑他的反应,赵彦恒已经走近了,先对李斐笑了一下,再靠过去,对李斐背后的人笑道:“五哥,可找到你了!”
五哥?
赵彦恒的五哥,是谁?
李斐这边的人差点惊掉了下巴,李斐也是倏然转身,看看五哥,再看看赵彦恒,这两兄弟身高相仿,模样是很不相像,赵彦恒的五哥,现年是二十三岁,这一位因着皮肤白净细腻,眼神纯净透亮,瞧着便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之前李斐以为他不满二十呢,真没想到,是卫王!
既然知道了这一位的身份,李斐退后了两步,恭敬的低头道:“卫王殿下。”
卫王倒是不管这些的,黏住了李斐不放,李斐退后了两步,卫王继续黏过去,赵彦恒摆手让宋多福那些人远远的退出去,人拦在李斐和卫王之间,此时先顾不得李斐,赵彦恒面对着卫王,看到了卫王额头的乌青,脸颊的红印和身上破了脏了的衣袍,衣袍里还缠了一件衣衫,凝眉道:“五哥,你这是怎么了?”
原来卫王不止对着外人是沉默的,对着亲兄弟也是沉默的,赵彦恒说了两句话,卫王只是垂着头抿着嘴,固执的要躲到李斐身后去,挺拔的身体微缩着,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显然,卫王和赵彦恒是不亲近的。
赵彦恒再试图靠近,李斐拦下了,把赵彦恒拦下往后推,推了很多步,才蚊声和赵彦恒说卫王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卫王一直在自己封闭的世界里,和兄弟们不是一路的,九岁就领了封地,长年在襄阳的赵彦恒和卫王是生疏的,两人最近一次见面是正月里,两人没说上一句话,主要是卫王一向不说话,久而久之,兄弟们都和他说不上话,饶是如此,赵彦恒也是怒不可揭,卫王差点被那什么了,卫王似懂非懂,赵彦恒懂这是奇耻大辱啊,这不仅是卫王一个人的侮辱,若卫王真被那什么了,是皇室的奇耻大辱啊!
“那两个人交给我,这件事再不能对任何人说起。”那两人是临时起意,还是要毁了卫王,再叫他办砸了差事?那一天他们母子和皇上用膳,卫王就不见了,是巧合吗?这不得不令人警惕,赵彦恒按着剑,亲自去处置了那两个人,两人从头到脚套了麻袋从另一边拖走。
李斐和卫王依然站在巷子口,李斐指着赵彦恒过去的背影对卫王劝道:“他是你七弟啊,这下你有着落了,你和他走吧,瞧他的样子,他找了你好久,你快和他回去吧。”
“不回去!”卫王说话是慢吞吞的,态度倒倔强。
李斐很有耐心,笑着道:“怎么了,你那么不想回去?”
卫王很少说话,他也不太习惯表达他的意思,只是扭捏着,像个孩子一样,睁着一双祈盼的眼睛,道:“我跟你去,我不和七弟回去。”
“这样啊……”李斐还什么都没弄明白,将就着卫王放慢了说话的语速,道:“那我和他商量一下,看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去。”
卫王闻言,第一次咧嘴笑出来,笑得像个孩子一样,道:“我跟你去,我去你那里住四天就好。”
住四天?李斐一算,四天就过了八月二十九号,李斐有点明白了,小声问道:“你不回去,是不想娶媳妇?”
卫王浑身抖了一下,嘟喃道:“对,不娶媳妇,不要娶媳妇。”
李斐明白得更多了,这是遇到了一个逃婚的皇子,想着赵彦恒就是来找他回去的,李斐心里向着赵彦恒,对卫王循循善诱的道:“为什么不想娶媳妇,好多男人想娶媳妇还娶不到呢,要很辛苦的赚钱攒钱造新房子,出聘礼,才能从别人家里娶回来一个媳妇……”说到钱,李斐想卫王是没有钱的概念,取下自己的荷包来,这时赵彦恒从巷子里出来,李斐朝赵彦恒使眼色,让他先别过来,赵彦恒懂这个意思,停在了那里,李斐从荷包里取出一个金丸,在光线下闪着光,李斐道:“这个也是钱,这个钱能卖很多很多的米糕,也能造房子娶媳妇,好多男人赚钱攒钱,就为着娶个媳妇呢,当然,你家是不缺这样金光闪闪的东西,你家有大房子,所以你可以娶媳妇了,你该高高兴兴啊!”
李斐说得慢慢的,卫王听着,但是他排斥这件事情的情绪是一时改不过来的,依然固执的道:“不高兴,我不高兴,媳妇,媳妇……”
卫王说话有些急了,卫王是自成一个封闭的世界,很少和别人交流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交流,所以又闭上了嘴巴不说话了,而是转过头看赵彦恒回来了没有,一转头看赵彦恒已经站在那里了,卫王快速扭过头来,催着李斐道:“你去和他说,说我不和他回去,我跟你走。”
说着又躲到李斐身后,很排斥赵彦恒的样子。
“好吧,我去和他商量一下。”言出必诺,李斐说过的话,也努力的去做,走到赵彦恒身边,轻声道:“你也听见了,怎么办?”
赵彦恒拉着李斐远离了几步,语气里颇多的感慨,道:“真难得啊,他说话了,他会和你对话!”
作者有话要说:李斐,前世今生,都是赵彦恒的福将。
现在才上得了网。
地址一直都是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它自动恢复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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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6章 可恶可恨
李斐眨巴了眼睛,不知道卫王刚才说了五句话有多么难得,赵彦恒与他是兄弟,已经三年没和他说上话,正月皇室一聚,卫王面对皇上都不开口呢,就冲卫王开了口,赵彦恒得顺着他,道:“便去宣国公府,反正人是找着了,他想怎么样,让父皇和他谈三国之江山霸业全文阅读。”
七八丈之距,赵彦恒看着卫王受伤的脸,破损的衣裳和畏缩的姿态呕着一口气,视线移到李斐莹润的面颊,才畅快了一点,轻道:“这些天真想你!”
李斐脸上一热,不自觉便笑了起来,明眸闪烁,像一双闪耀的明珠,赵彦恒正往侍从那边走,愣是折过了步伐,倒退着往那边去,面对着李斐,回以粲然一笑。
那几个侍从分头散去,有人快马向皇上通报,有人赶去宣国公府通传,有人禁了这边来往的街道,有人叫马车拿衣裳,卫王那副样子,总要尽快收拾收拾才能见人。卫王睁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忐忑的向李斐走过来。
李斐迎过去,笑道:“他同意了,我们略站一站,你换身干净的衣裳我们就一同走。”
卫王笑了起来,那笑容过分的单纯,反而让人忧虑,李斐道:“你也不怕我把你买了,你不问问我,我们回哪里去吗?”
“哪里去?”卫王依言说话,一字一字都透露着憨实。
李斐这才道:“我的父亲是宣国公,我现在住在宣国公府,你知道我的父亲吧?”
李斐迁就着卫王的理解力说得很慢,卫王微微嘟着嘴,想是在回忆宣国公这个人,迟疑着要点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宣国公什么的,卫王是听到过,却已经对这个人没有印象了。
“好吧!”李斐还想着卫王那一句不要娶媳妇的话,为此要去宣国公府住四天,他老爹是皇上,谁家也不敢收留他四天啊,卫王八月二十九成婚的诏命已经颁布天下,卫王说不要不要是没用的,李斐试图打消卫王排斥的情绪,脸微微红了,轻声的道:“你知道弟媳妇是什么意思吗?”
卫王点点头。
李斐故意不懂,道:“你倒是说话呀,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卫王鼓着嘴,颇为勉强的开口道:“知道,六弟已经娶过媳妇,六弟下个月又要去媳妇”
“你有两个弟弟,六弟和七弟,六弟续弦,七弟新娶,他们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了,今年明年他们都有媳妇,这你知道吧?”李斐哄诱着道,李斐说这些话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多管闲事,但是离八月二十九只有四天,莫名其妙的,李斐把那些她所知道的,被人强嫁强娶的事情按在卫王的头上,卫王已经这样了,还要被人压着娶亲,也太让人心疼了,然圣意不可违,卫王只能自己掰过来。
卫王点头,上回皇上劝他的时候才说过这些话,六弟又要成婚了,七弟也到了成婚的年纪,所以他作为兄长要做出表水,比他们先成婚,这叫长幼有序,卫王还记得。
李斐摊摊手,用颇为不解的口吻道:“所以了,你看,你的六弟和七弟都要娶媳妇立王妃,他们都要,你为什么不要?”
卫王绷上了脸,染着抵触的情绪,李斐看情绪不对,马上避退,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别生气,看在三钱五分银子的份上,看在米糕的份上,你可别生气……”
李斐在不知道卫王是卫王的时候就有私心,现在知道了这是卫王,更要争取他的好感,所以及时打住了话题,降低姿态,卫王马上道:“不生气。”
说完难得再说了一句更加清楚的,道:“我没有生气官商秘史全文阅读。”
这时卫王的马车,干净的衣裳还有伤药都调过来了,拿着衣裳的还是卫王的近侍,撑开了幔帐把卫王围起来换衣,赵彦恒这会儿得空走过来,来和李斐解释道:“这些天,我本该正式拜见一回宣国公,今天机缘巧合你遇到了五哥,五哥出府,我这几天只能领着两府的人秘密寻找……”
赵彦恒没说完,李斐便懂事的道:“我知道,见色忘兄,你可不能这么干。”
赵彦恒抵着额头兀自笑着,道:“刚才你和五哥聊什么,你和他也聊得起来。”
李斐不爱听这个口气,睨了他一眼道:“我和他怎么不能聊了,是我不会说话,还是他不会说话,我和他都能说话,自然有得聊。”
赵彦恒忙收了笑意,道:“我是感慨呢,你倒和他聊得起来,你总是和小孩子有说不完的话。”
前世有思柔和太和两个小妹妹,这一世轨迹不同,又遇上了心志如同幼儿的卫王,赵彦恒才做此感慨。
李斐朝左右看,靠近赵彦恒轻声问道:“卫王为什么能出府?为什么你前脚进京还没有歇几天就摊上这个差事?是巧合,还是有人使连环计?”
管中窥豹,李斐是这样敏锐的人,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只能靠在男人的背后,她一直是可以和赵彦恒携手并进的人。赵彦恒凝视着她,此刻想紧紧的把她拥入怀中,不过他们的前后都是人,他们还不是夫妻,站着说话可以,再做点别的就不能了,所以赵彦恒只能摁住这份冲动,道:“五哥是这副样子,卫王府可以说是群龙无首,五哥出走到底是失误还是群魔乱舞,我心里有点底子。”
“卫王这样的人落了单就是自生自灭啊!”李斐脑海里印着卫王纯洁无垢的笑容,厉声道:“不管怎么说,总有人可恶可恨!”
卫王从里到外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也洗过了,脸上的淤青和红印抹了膏药,众人上车,卫王有了一辆马车,却跟在李斐的身后,要和李斐同车,正要上马车的宋多福和卫王并列在马车边,卫王不晓得俗礼,晓得赵彦恒和李斐关系的人好不尴尬。
赵彦恒和李斐是什么关系,虽然没有名分已经生情,那么卫王和李斐很可能是大伯子和弟媳妇的关系,京城不比别的地方,进城的规矩大,这车直入宣国公府,卫王和李斐通乘一车,于礼大大的不合。
李斐坐在马车里探出身来想叫卫王去坐另一辆马车,对上卫王懵懵懂懂的眼睛倒是开不了口,眼对上赵彦恒。
赵彦恒抵拳轻咳,把马交给侍卫走过来主持道:“宋姑娘去坐后面的车。”说着他先上了马车,再邀卫王同车。
这样谁都如愿了!
马车内,卫王看看闲适坐着的赵彦恒,看着温婉含笑的李斐,眼睛忽闪忽闪,浑然不觉他是碍眼的那一个。
赵彦恒和李斐呢呢喃喃的说着话,主要是赵彦恒问李斐在宣国公府的日常,李斐就细细的说了这些天的事,说吃的说穿的,说宣国公府上,除了朱钦和许氏,弟妹姨娘和府里有点体面的奴才都去玉沁山房拜望过了。
赵彦恒不动声色,随意一问道:“你看着,你的那些弟妹们怎么样?”
“才见几面,我可没有一眼瞧破人心的眼力。”李斐对弟妹们感情平平,脸上露出了无奈道:“范姨娘来我这边太勤快了,好多次向我问候母亲,她关心母亲干什么,如果我没有多想,我心中十分不喜!”
范姨娘生的儿子朱清年十三,是朱钦的庶长子,许氏生的儿子朱洪今年九岁,位居次子,范姨娘心里怎么想,最重要的是长本事,朱清差了身份所以范姨娘亲近李斐,亲近李氏,以期李氏母女加重朱清的身份?
如果没有多想,李斐反感这个,她们母女不会当别人手上的刀。
“宣国公以幼嫡袭爵,几个儿子长幼并不重要。”赵彦恒把一句话在心里来回琢磨了无数遍,才出口道:“斐斐,你难道就不想让你的父母破镜重圆,如果你的父母破镜重圆,再生嫡子,朱清朱洪都不重要!”
“我没有想,我也并没有不想,我已经早早就不去期待这件事情了。”李斐知道赵彦恒是反复权衡了利弊才说出口,所以也直面了这个问题,认真的回答道:“宣国公府,它对我没那么重要,所以我不愿意母亲为了它而把自己的一生都赔进去。如果我的母亲想要成婚,找一个男人共度余生,父亲早就……落子无悔啊!我相信我的母亲能找到一面完整无缺的镜子。”
朱钦早就出局了,所以今世,李月不可能和朱钦破镜重圆,为了李斐,为了宣国公府,都不可能!
卫王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他没有刻意的去听赵彦恒和李斐说的话,听也不懂,他坐在车里模模糊糊的,头一点一点,最后头点在赵彦恒的肩上,他睡着了。
赵彦恒一愣,本想抬一抬肩,偏头看到是卫王枕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原本凝重的脸色焕然一笑,道:“这一位倒是心够大的,就这么睡着了。”
李斐失笑,逐和赵彦恒说说春明东西市吃食这样轻松的话题。
待到了宣国公府,天已经黑透了,要是往日府门正门早关,这会儿灯火通明,朱钦立在门口久候,旁边站着一位年长的内侍官,赵彦恒下车来,同朱钦共接了皇上的口谕,卫王就在宣国公府歇上一夜。
卫王睡得正香,抬进了宣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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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7章 好不要脸
一盏烛灯搁在窗前,被夜风吹得摇曳不止,忽明忽暗皇家童养媳全文阅读。
“姑娘,关窗吗?”守夜的支兰轻声问道。
窗前一个凝滞不动的身影,披着及膝的长发,身姿如柳,眉眼淡淡的似烟雾里的画卷,她的手抬了起来,护住差点熄灭的烛火,支兰小心翼翼的去关了窗子。
关了窗,摇曳不止,忽明忽暗的烛光瞬间明亮了起来,银白色的火焰窜成半寸高,朱妙华拂过身去,一手护着火焰,一手伸出一根白玉无瑕的手指,飞快的越过火焰。
支兰吓了一跳,道:“姑娘,仔细被火燎了手。”
手指又在火焰里扇了一下,朱妙华盯着她的手指满不在乎的笑道:“我的手指好好的,只要速度够快,我的手指丝毫不伤。”
朱妙华待要再玩这把戏,去了前头的凝碧进门,笑着说起前头的事:“是襄王殿下送了卫王殿下过来,和老爷在门前领了皇上的口谕,那边卫王殿下已经住下了,听说卫王殿下在外头就睡着了,是抬着进府,这会儿怀宁侯又来,老爷正招待,高忠家的传老爷的话,姑娘们自安歇吧。”
凝碧说这话是面含喜色的,蔡氏一死,朱钦守孝在家,朱钦是朱家的顶梁柱,他一守孝宣国公府的声望立时就退,这时皇上口谕,让卫王下榻宣国公府,真真是一份厚厚的恩宠,朱家上下都沾着喜色呢。
不过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大傻子,就闹得这般人仰马翻!
朱妙华在心里暗暗的鄙夷了一句,之前赵彦恒领着两府的人全京城搜查,动静不可能小,早已有风声出来,却还没有传到闺阁里,这会儿卫王平安的找到了,听外面传进来的消息说,找到卫王还有李斐的功劳,偏偏又是她!朱妙华堵着一口浊气问:“我那姐姐,人在玉沁山居没有?”
“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李姑娘和宋姑娘正在回去的路上!”凝碧还喜着,笑着说道。
朱妙华这才好受一点,双唇一咬,齿贝一抿,她其实还想问问襄王人在哪里,可是这句话到嘴边却是说不出口,她问襄王干什么,襄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襄王还在府里又怎样,她走不出去,赵彦恒也不会来看他。
明明知道,她前世的王妃皇后就在这里,赵彦恒可想见?
修长的手指再次撩过火焰,朱妙华夹杂着一股子哀戚道:“明天把三月里我绣的蟾菊图找出来,再把丝线理出来。”
蟾菊图是朱妙华重生之前的绣作,绣了一半,重生之后朱妙华再没有那份心绣了,半幅蟾菊图停了半年多,而今朱妙华要拾起那份心,绣好了送给长兴侯夫人。
怀宁侯在宣国公府喝了一盏茶便离去,怀宁侯来了又走,赵彦恒还没有走,戌时将过,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朱钦不得不拱手道:“襄王殿下有何指教?”
赵彦恒眉目清润,笑容温煦,说出来的话却好不要脸,道:“宣国公府,行伍得爵,每晚在重重院门之间守夜巡逻,真是把座府邸围得铁通一般,本王也不想一失足就闹个笑话出来,所以烦请宣国公自行开出一条缝来,成全本王一片相思意!”
李斐在玉沁山房受到了一重又一重最严密的保护,这样严密的保护既防备了那些狠毒阴险的暗杀,也把赵彦恒隔绝了出去,赵彦恒的功夫是很不错的,可是在朱钦严密的布防下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落到李斐的身旁,所以还是要和朱钦打好交道啊。
朱钦呵呵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一双虎目来来回回的把赵彦恒横扫,谁都知道一个父亲放个男人进自己女儿的闺阁,会顾虑什么女神驾到:媚祸天下最新章节。
赵彦恒微微脸红,却极正色的道:“我保证,大婚之前我规规矩矩!”
朱钦嗤一声道:“襄王殿下今日提的要求已经不规矩了!”
“本王对宣国公存了敬意,才提前说一声。宣国公不要迂腐嘛,宣国公也不是迂腐的人吧,那些繁文缛节都是控制人的手段,我对令爱是真心实意的。”赵彦恒笑容加深,波光潋滟,道:“同为男人,宣国公也体谅一下男人精力旺盛的苦楚,本王思之念之,相思成疾呢!”
说完,给朱钦留着一点儿脸面,不待朱钦回答,就站起来告辞出府。
第二天霞光破晓,朱钦来了李斐的玉沁山房。
来得太早,李斐未及梳妆,便由着一头触肩的短发请了朱钦上座,亲自泡了一盏黄山毛峰,捧到朱钦的手里,笑道:“父亲这么早来,可是有许多事要嘱咐我。”
往日相见,李斐都戴着假髻,所以朱钦就算早知道女儿头发的问题,还是不习惯的多看一眼,才喝着茶道:“昨晚怀宁侯来过,是进过宫再到府上来,所以这也是皇上的意思,等会儿孙姑娘过来,由你招待并陪着孙姑娘去见卫王殿下。孙姑娘还不是卫王妃,所以你待她,恭敬也不可太过恭敬,这分寸自己拿捏着。”
这是要把卫王殿下和孙姑娘撮合在一起的意思?
卫王是那个样子,孙姑娘是陌生的人,李斐颇为难的,问道:“先前卫王殿下和孙姑娘相处过吗?”
“见倒是见过两次。”朱钦也觉得这件事不好办,主要是卫王心智底下,反而琢磨不到,朱钦叹息道:“见过的两次,孙姑娘未能和卫王说上话,也不知卫王是怎么想的,所以这两天还是要再努力一把,婚期是不能改的。”
李斐存着疑惑,问道:“卫王为什么要和孙氏成婚?女儿的意思是,不是过去也不是将来,为什么让卫王现在立妃,而且为什么选了孙姑娘?”
朱钦似是满意李斐这样犀利的态度,道:“单说卫王这个,心智不全却身负王爵,你认为是幸还是不幸?”
李斐无奈笑叹道:“如果在贫苦之家生下一个身体残疾或是心智有损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不说费一番心血好好养大,许多人家是不会养的,或弄死或遗弃都是寻常之举,若家里不缺口粮的,有些还是终身幽闭的下场,多半是早夭了,那些天生不足的孩子能被保存下来,平安长大活到成年的,十不存一,所以如卫王这般,能养到二十三岁,懵懵懂懂却也仪容整洁,心思纯净,活着且保留了尊严,是他身在帝王家的幸运,可是心智不全又身负王爵,身份如此的尊贵,似稚子怀金过市,总有不幸之处。”
这番回答入情入理,人情练达,就李斐的年纪和阅历,足可令人刮目相看了,朱钦赞许的点了点头道:“一将难得,忠仆也难求,这些年卫王府没少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尤其这两年护着卫王长大的,二十多年的老人故去的故去,两个还没病故的,也是身子枯败不能再伺候了,而且奴才到底是奴才,对外不成个样子。卫王府需要一个有身份的管家,王妃只是一个名衔,以王妃之尊换一颗忠心,皇上是要给卫王找一个,妻子也好,保姆也好,说白了是在找一个尽心伺候卫王的人。皇上信任曹镗,曹镗的这个外甥女有十年朝夕伺候着曹镗瘫痪的老母亲终老,模样又不错,是以选了她。”
李斐微侧着头,仔细的听着。
朱钦顿了顿,道:“提前和你说一句,你心里有个准备,下午申时初,皇上微服尓至!”
心被狠狠的拽了下来,拽得心疼了,虽然祖父李泰和三伯父李叔繁李斐没有见过,虽然当初李家败亡,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君臣相得自成千古佳话,君臣相负便是生死相逼也寻常,这是国事,而非一家之仇,但是这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我知道了,下午皇上会召见我吗?”那点不舒服在皇权面前还忍耐得住,李斐带着一点见驾的惶恐道。
“早在四月,襄王就执意和皇上说,非立你为襄王妃不可。”朱钦手放在桌几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击着坚实的桌面,发出沉重的咚咚声,一会儿,朱钦面对着李斐表现出来的惶恐,道:“十六年前岳父大人获罪,你可觉得李家冤枉!”
“为政之人多厄难。”呼吸起伏,平静的话语从李斐的嘴里道出:“人已死,而且尸骨早化入泥土,如果要评身后名,当今皇上千秋之后,也是任人评说,所以无所谓冤枉不冤枉,不过是当初利益相侵,一方被蚀的结果。”
朱钦松了一口气,道:“你能想得那么通透就好,而今多少人利益相连,你这心里……可要当得下!”
李斐颔首,当初李家确是拥护嫡长继承制而遭到祸劫,现在赵彦恒都是老七了,李家小一辈立场都改了,眼前的一切重新洗盘,李斐放得下过去,李斐要挣将来。
镜中的少女翠发峨眉,丹唇素齿,一双眼睛婉转凝睇,脂粉轻扫,便有万般动人的风情。
幽露拿出一对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要给李斐戴上,李斐抬手止了道:“行了,就这样吧,这簪不戴了。”
李斐现在的发髻上插戴着两片珠花,没戴大件的首饰,幽露捧着华丽贵重的簪子道:“可是姑娘第一次和孙姑娘相见,打扮的鲜亮一点不是很好。”
“我在家里,居家打扮就好。”李斐画了画眉,画低了眉峰道:“待会儿我不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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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8章 孙玉燕
孙家姑娘在辰时初刻到了,穿着烟柳色的银错金双凤织金短袄,浅青色碧纹束腰长裙,头上簪了一支三叉的风头钗,三颗衔口的东珠有龙眼那么大个儿,襟前一块白玉佩儿,娇柔柔走来重生之超级高手全文阅读。
柳叶眉,大杏眼,菱角嘴,肌肤白皙,身姿婀娜,像是夏天开得最盛的一株紫阳花,恰在繁华热闹时,但是进到眼前细细的瞧,眨眼之间些微血丝闪过。
李斐与她对行过礼,互通了姓名年纪。
孙玉燕,年十八,三年前曹家老夫人故去,孙云燕坚持守了子孙孝,去年皇上有意给两个年长的儿子吴王荆王指侧妃,以下三个年纪正当的儿子也没有正妃,曹家是积极应选,才有了卫王妃之位。从之前朱钦的话语里,李斐听不出孙玉燕本人的意思,不过这样的一嫁一娶,昨天卫王还说不要不要呢,孙玉燕是怎么个想法?孙玉燕是怎么个想法不重要。
一个王爷一个王妃,一条被子盖起来,一张桌子吃着饭,把日子过起来就够了。
孙玉燕精神确实有些不好,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拉着李斐的手,声音天生的软糯轻柔,道:“舅舅说昨天是你最先找到卫王殿下?真不知该怎么感激你,幸亏是找到了,幸亏是平安无事的找到了,万一卫王殿下有什么差池,我何去何从?我也是没有立锥之地的。”
大婚之前男方逃婚,女方确实难堪,尤其对方还是皇子,孙玉燕的生死荣辱已经系在卫王身上了,李斐握着孙玉燕的手,不提这里面一定有的那些肮脏事,只是笑着道:“昨天是太巧了,我的马车经过和卫王殿下刚好遇到,之前又听父亲说过卫王其人,我看着年纪对得上,脾气对得上,还有一份出自大富大贵之家的雍容,我就看住了,恰好那会儿襄王殿下领着人找过来,可不就找到了。所以也不算是我找到的,卫王脸上又没有写着卫王二字,找还是襄王殿下找到的,不过是他为了抬举我,如此一说罢了。”
卫王差点被那什么了绝对要揭过去,所以李斐说的这番话是早早对好的,孙玉燕听出这里头襄王对李姑娘的爱护之意,颇为羡慕的一笑,道:“不瞒你说,我和殿下在皇后娘娘的召见下见过两次,逛过园子,殿下是那个样子的我也不该矜持着,我对着殿下是茶也喝了,花也赏了,他……他并不理我。要说殿下对我不满,当着皇上皇后,殿下也未曾说过对我不满的话,是以婚事便定了下来,这里头定是有人挑拨,殿下和我生分,能如了谁的意!”
孙玉燕面相柔软,声音软弱,但是被些奴才算计,心里存了一口气,说到最后语气也强硬了起来。
李斐劝着道:“既有皇上皇后做主,其他人就成了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早晚收拾了,有一个收拾一个。”
“只是殿下……”卫王不是长了一对棉花耳朵,他是没有长耳朵,善恶是非辨不出来,孙玉燕顿然无力,又必须得打起精神来,道:“舅舅昨晚和我说,殿下和你说话了。殿下说了什么,你和我说说,你们怎么能说上话,可有说对我的看法?我有哪儿不如意,我改就是了。”
卫王在上,孙玉燕把自己的姿态摆得极低。
“这具体的还真没有。”李斐是来撮合的,不是来挑拨的,再说卫王也没能说出孙玉燕具体哪里不好,李斐只道:“我不过是请卫王殿下吃了一块米糕,又告诉卫王殿下我是谁,住在哪里,两人寻常聊天,这么一说,卫王来了兴致,要来公府。”
孙玉燕脸上似有不大信服之意,李斐继续道:“我想卫王的心地,是清如净水,纯洁无垢的,和他说话倒不需要费心思,返璞归真,越简单越好。”
“返璞归真?”孙玉燕念着这四个字,心有所颤。真是什么样子的?她能按着真实的纯朴之心活着吗?为了孙家曹家,她已经没有心了!
孙玉燕面上功夫太好,李斐没看出孙玉燕此刻淡漠之心,李斐这样指点过,就无话可说了,无奈的笑道:“昨天机缘巧合,我能懂什么,再多我也说不出来了。卫王殿下安置在静轩,那在东南角,老国公晚年住过几年,父亲夏秋也会住段时间……”
说了一会儿话儿,到了辰时两刻,李斐依着安排请孙玉燕过去,孙玉燕只带着一个丫鬟谷雨,和李斐一行三四个人出了玉沁山房,经过几株桂树,朱妙华正看着几个丫鬟踩梯子摘桂花噬天诀全文阅读。
“大妹妹!”两拨人慢慢靠近,李斐亲切的笑道。
“姐姐。”朱妙华挂着笑意对着李斐,视线往左移,点头致意,道:“玉燕!”
曹家和朱家一向交好,所以朱妙华和孙玉燕认识十年了,不过之前也只是互通姓名,相互见过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现在朱妙华用上熟黏的口气,孙玉燕从容的接过,笑道:“妙华在摘桂花啊。”
自从备选皇家,闺阁之中那些原本疏远的女孩子都靠拢了过来,这是成为卫王妃的好处,时至今日,孙玉燕也享受这份好处。
“对呀,我正要做今年的桂花蜜,等做好了,我送一瓶给两位姐姐。”说完朱妙华用眼神打趣孙玉燕,笑道:“只是那时不是送去怀宁侯府了,玉燕还会收吗?”
“你做的我岂有不收之礼。”孙玉燕笑着回答。
朱妙华一笑报之,侧身让出路来,让李斐和孙玉燕一行人走过,朱妙华看着孙玉燕的背影俏笑的玉面上浮出冷嘲,双眸闪过一抹算计。
孙玉燕那时看着李斐妍丽的侧面,心里琢磨着这两姐妹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姊妹相敬,冷冷一笑置之。
静轩,卫王手拿着剪子,围着一棵缀满果实的金桔树,专心致志的剪着果子,进门来的李斐和孙玉燕,得他回头一眼,似乎了扁了扁嘴,又转过头去。
真的是不理人啊!
李斐站得远一些,孙玉燕走进些,蹲身行礼,头上凤钗的三把流苏纹丝不动,端得是好仪态。
卫王的背影有些僵硬,剪下十余颗小果子之后,把剪刀交给一旁的小内侍,兀自进门。
孙玉燕难掩面上的失落,侧头向李斐致意过,稍提着裙子跟在卫王身后进门,至于李斐,她接待过孙玉燕,和孙玉燕稍稍解释了一下昨天的情形,再带着孙玉燕见过卫王,以示地主之谊,这就够了,再多,李斐是不能做的。
卫王心智不全,也是男女有别,还是大伯子和弟媳妇,更有许多繁文缛节要守了。
往回走,前方佩玉戴冠的赵彦恒稳步走来,双腿格外的笔直修长,五官越发的俊秀端正,脸上似笑非笑带着蓬勃的朝气。
李斐嫣然一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问五哥几句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回答我,问还是要问的。”赵彦恒露着明若朝霞的笑容,坦然道:“不过这会儿孙氏在里头,我早早过来,是来看你。”
说着和李斐并排而行,道:“我有两张白狐皮,已经叫董让交给了公爷,正好做件披风,京城的冬天冷着呢,北风刮起来和刀割似的,雪会下得很大,雪积得两尺厚冰十几天不化,比昆明的冬天冷多了,你多做几件大毛衣裳。”
李斐低头含羞,道:“我不缺皮子。”
“我知道!”赵彦恒压低了一个音道:“那两张白虎皮是我十五岁打猎得的。”
拐过前面一个弯,李斐同赵彦恒一道去了曙蔚堂。
很远的桂花树下,朱妙华只能看见一个背影,而且这个背影也是很快的拐过回廊,消失不见。
有朱钦在,赵彦恒和李斐同桌用膳,描金青瓷碗里盛装一粒粒化开的米粥,李斐从丫鬟手里接过筷子勺子摆上,道:“是搁玫瑰露还是桂花蜜?”
朱钦习惯吃桂花蜜,刚才朱妙华着人摘桂花做这个便是为了孝敬朱钦,见着李斐孙玉燕才说客气话。
赵彦恒是知道李斐每天食用玫瑰,所以也要了玫瑰露。
一碗舀两勺,赵彦恒坐下,李斐等着朱钦坐下之后再落座,桌上有花卷,炸春卷,鸡蛋烙饼和盐焗鹌鹑蛋,赵彦恒剥了两个鹌鹑蛋放在李斐的小碟子里,朱钦轻咳一声,既然赵彦恒和李斐都在场,朱钦便不假辞色道:“现在,阿月在郭坤手下做事,我很不放心,我会支会郭坤一声,你们也给阿月写信,叫阿月回来,至于广西那么缺多少人手,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堪用的人可以过去。”
李斐抬抬眉,没有应。李月去广西一半为公一半为私,除了熟悉那里的地形和几大势力的过节,李月还在那里经营香料生意呢,这是李家的财和李家的势,和宣国公府的势力无关,李月也和朱钦毫无关系了。
昨天赵彦恒郑重问过李斐的话就应在这里,赵彦恒夹住一个春卷微笑道:“宣国公不要把李夫人当一个寻常的女子对待,再说李夫人现在,算是本王的长辈吧,本王没有权利支配她,是去是留,只凭李夫人的意思。”
朱钦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然后狠狠扯了一下衣领。
憋屈的!
当着赵彦恒,还有李斐的面儿,有些话怎么能说出口,郭坤是个什么人,男女不忌,辈分不忌,那是个耽于美色的人,比他混了不知道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三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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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99章 前程?美人?
朱钦心里憋屈着,面对赵彦恒和李斐,又不好把他们这一辈的纠葛细说出来,拿起一个花卷吃了一口,噎得嗓子都在疼,想想不是那么个事,放下吃了一半的早膳,也把赵彦恒和李斐凉着,自己关在书房里,自己磨墨提笔,用舅舅的身份,给郭洵写了一封长信,指点他广西的局势,字里行间里,还提醒他对李月规矩一点末世之妖祖陛下最新章节。小说し
李月和他物是人非,但是曾经的青梅竹马之谊和数年夫妻情分,京城里提起李月,首先想到的是先宣国公夫人的身份,李月是他朱钦的前妻,郭坤要是不规矩,舅甥二人看重同一个女人,不是茶余饭后被人玩笑一句那么简单,这差点乱了人伦纲常,郭坤要成为西南之主,他就要顾忌这个。
前程?美人?
朱钦写下这份信,袖子划拉一甩,一方紫袍玉带石砚台摔得四分五裂。
李斐也是坏了胃口,朱钦走后慢慢的舀着粥喝,不过是陪着赵彦恒吃饭罢了。
气氛那么僵硬,赵彦恒装作若无其事的道:“公爷不放心什么?你别担心,我再派些人过去供李夫人差遣!”
“不要再谈这个!”李斐心情不好,口气也不好,一双眼睛冷峻桀骜,又转瞬即逝,归于冷静平淡,这一瞬的失态,李斐面子上有些不自在,扯起了卫王孙玉燕的事情道:“孙氏说有人在卫王面前挑拨,你有话问卫王,是不是问这件事。”
“之前父皇母后,还有周围的人抬轿,五哥没那么排斥婚事,这会儿反复起来,确实是有几个人在五哥面前诋毁孙氏,说了些诛心的话。”就算卫王是个傻的,身为龙子也不是几个奴婢可以耍的,赵彦恒语气刚硬,道:“奴大欺主,王妃还没有进门,卫王府中几个奴婢就连起手来恶意揣度王妃,一府王爷王妃不合,她们倒可以渔翁得利了。”
大致和李斐想得差不多,一座王府的权利就是那样,底下的人瓜分完了每个人心里一把小算盘,突然下降一个王妃凌驾在众人之上,下面的人首先想把她架空了,李斐沉默了一下轻问道:“卫王的生母,到底犯了什么过失废位赐死,要是亲娘活着,卫王也有那么一个人,真心实意的,殚精竭虑的护着他,便也能省去如今许多麻烦。”
当朝内廷,对外界是很神秘的,也就皇后的立废有关国本,其他的妃嫔?好比大户之家,当家主母是个人物,院子里的贵妾婢妾,通房歌舞伎,受宠的时候是风光一把,不受宠的时候,还真不知道怎么死的。
赵彦恒看李斐这番舐犊情深的模样,忍不住道:“别把每一个母亲想得那么伟大!”
李斐脸上僵硬,一双眼睛定格住。
赵彦恒低着头,娓娓道来:“五哥的生母沈氏,生前端妃,废了位分就是沈庶人。沈庶人的外祖父邵靳是潮州参将,元祐七年被人告发,说他在元祐五年剿寇的时候屠杀四百平民冒领军功,这件事还是你的祖父李泰亲自审理,当年罪证确凿,邵靳按律当斩,沈庶人当然是求法外开恩,李泰坚持按律处置,那会儿父皇也有决心整肃军纪,回到内廷就不见沈庶人,那时五哥两岁,养在沈庶人宫中,就在邵靳处决前几天,五哥病了,父皇便去沈庶人宫里看儿子,沈庶人果然又为外祖家求情,没求下邵靳的性命,自己也大病一场,就在这中间,五哥烧坏了脑子。数日之后,父王震怒,废杀了沈庶人。”
李斐惊愕,道:“你的意思是说,沈庶人因为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儿子而被废杀?”
“后宫的女人为见圣颜……”赵彦恒淡然道:“是有那么一种说法,说当初沈庶人为了引父皇前去,故意让五哥小病了一下,后来病情不受控制,五哥就成这样了。宫里的老人说,事后沈庶人自己也是追悔莫及,在死前已经神志不清了。”
“这……卫王……”
有种哀伤哽咽在心头,回想卫王清澈纯净的一双眼睛,李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赵彦恒见李斐那么失落,又把话说回来,道:“不过宫廷隐秘诡谲,这件事情已经二十年过去了,是否真如我所知,也有待商榷魔武恩仇记全文阅读。”
“嗯!”李斐点了头,还是落寞不已的样子,眼角眉梢间,都是对卫王的心疼和惋惜,那时卫王才两岁!
赵彦恒看李斐这副惆怅的样子吃不下去了,放下碗筷站起来,也把在出神的李斐拉起来,一手握着李斐一只手,把李斐的两只小手包裹着拉向自己的身侧,越过腰线下移,把李斐的两只手按在自己的后下腰,往下一划。
李斐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先感觉到一段腰臀凹凸的曲线,最后停在凸点的位置,便是隔着裤子,也能触感到紧绷的两股挺翘浑圆。
这是?
李斐的脑袋被糊住了,随即理解出来自己的双手按在赵彦恒身体的哪个部位,呼吸停住,娇柔白皙的脸庞烧得通红,手试图从赵彦恒的手掌下抽出来,同时声音轻颤着道:“你干什么?”
赵彦恒的双手压着李斐的双手,身体朝前挺了挺,低头正好附在了李斐耳边,轻叹道:“我好想现在脱了给你看看,我浑身上下,无有一处不好的。”
力道压在手背上,李斐更加清楚的感受到了掌下劲韧的触感,再加上赵彦恒在耳边暗示,赵彦恒浑身上下是怎么样的,李斐不全然陌生的,大部分看过,所以控制不住的就想象出了一具□□的健美男体。
那真是一具老天爷赏脸的身体!
李斐脸红得滴血,双眼逼出流动的碎光,似黑夜里闪烁的星辰,李斐微扬起头,脑海中控制不住的画面突破了她的教养,以致她惊慌失措,把赵彦恒的话当了真,紧张的道:“你别脱,我不看!”
说完把眼睛闭了起来,就看不到赵彦恒一张认真无比的脸。
赵彦恒头低在李斐的脸上,刚才是玩笑,这会儿动了欲念,好想真那么不管不顾的脱了,喷在李斐脸上的呼吸灼热了起来,赵彦恒以唇划过李斐娇美的容颜,沙哑着道:“以后你小心点,别看了不该看的。”
手还被赵彦恒压在温热结实的双股上,李斐生锈的脑袋转了转,睁开眼气道:“你真是……”
真是什么?
昨天赵彦恒还不知道李斐和卫王相遇的细节,连夜问清楚了,赵彦恒吃醋呢,微微眯着眼看李斐。
李斐没说下去,侧头稍稍舒缓了此刻的心悸,乖乖的顺从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小心点,再不莽莽撞撞的看了不该看的。”
那么恳切的认错,赵彦恒意犹未尽的放开了李斐双手。
李斐快速的抽回手,手掌麻痹,指尖都没有知觉,李斐不吭一声,转身就跑了。
赵彦恒欣慰于十七岁的李斐此刻的羞涩纯情,又急迫的渴望着李斐蜕变出成熟女人的万般风情,最后收回那种叫人忍得发疼的欲念,离开了宣国公府。
什么来找五哥,借口,赵彦恒次就是为了李斐来的。
李斐跑出去了,快步走到玉沁山房,被赵彦恒撩拨出来的心绪才平复了些,宋多福站在门口接她,催着她道:“你快去看看,公爷特意送来了两张白狐皮,说是襄王殿下送来的。”
东西交给了朱钦再转交过来,私盐便成官盐。
炕上的小桌几被挪下来,铺着两张雪白色的狐狸皮,皮毛泛着油亮没参一丝杂毛,宋多福急切的道:“我也有,两张猞猁皮,是程大哥给我的!”
李斐撮了撮宋多福笑得深深的酒窝,当即把针线房最会裁剪皮毛的师傅请过来,叫师傅裁出两件披风,李斐多给了一份赏钱,裁下来的边边角角不许针线房贪一块,拼接起来可以做两顶风帽和一个手筒。
孙玉燕一直留在静轩,卫王和她怎么个情形,李斐没去打听,午后一座宣国公府静悄悄的,廊上没有一个闲人在走动。
到了未时两刻,李斐走到静轩,等着孙玉燕出来,两人一起去曙蔚堂侧室候着,两人都要见驾的,朱钦人早早已在府门等候接驾,至于卫王,他从来不用接驾。
侧室点着香炉,盛着瓜果点心,烹着清泉茶水,不过李斐和孙玉燕谁都没吃东西,最多用茶润了润双唇,等会儿皇上要见人有点不方便就不好了,李斐和孙玉燕两两对坐也没说什么话,候驾的时候心怀对皇上的敬意,得恭恭敬敬的。
这般安安静静的坐了一个时辰,皇上在赵彦恒的陪同下姗姗而来,在朱钦的指引下先去静轩看卫王,外头的事两个姑娘皆不知,酉时两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先请孙玉燕见驾。
孙玉燕有些紧张,缓缓的站起来点头说了一句:“钱公公有劳了。”
这钱公公是御马监掌印太监钱义,是云南镇守太监钱能的胞兄,兄弟俩人七分相似,都是外表和善手掌重权心思极深的笑面虎,只见他微鞠着腰请着孙玉燕过去,身子向后侧,早早向李斐低头致意。
前面的皇子废了,后面的皇子还没有成年,在表面上景王是最有可能问鼎九五之位的,但是襄王的可能性也不容忽视,他们这些老骨头,是每尊佛都要拜的。
李斐颔首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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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WwW.lwxs520.Com第100章 小气的皇帝
七层莲花台紫铜暖炉上一缕青烟袅袅上升,淡淡的合香弥散在空气中,孙玉燕没有直视圣颜,视线停在皇上的下颚处,又低下三寸,所以孙玉燕没和皇上深究的眼神对上,但是皇上的视线犹如实质,居高临下的审视孙玉燕,审核着她的容貌,性情,教养和她的背后,曹家孙家的忠心郡主嚣张:误惹腹黑世子全文阅读。
这样一审,孙玉燕还是适合做卫王妃的,皇上清了清嗓子,道:“给孙氏一览。”
屋里不见朱钦,不见赵彦恒,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钱义忙上忙下的伺候着,这时端起一个茶盘,搭着暗红色袱子,托出一叠纸来,端到孙玉燕的面前。
孙玉燕微微一鞠,稍微侧过身去,双手拿过一叠纸,一张一张的看着,安安静静的看着,开头一点儿不知道这是什么,看尽一页纸,才知道这些是笔录,卫王府里,哪些奴婢给她使绊子,怎么在卫王面前给她使绊子的,这个人供出了那个人,那个人又另外攀咬出一人,说谁谁怎么不服未来的卫王妃,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那些不敬未来王妃的几个人,自辩着表白了忠心,但是有一个叫||春莺的侍婢,在受过重刑之后,张开血盆大口喷向孙氏。说她十年来服侍在卫王身边,没有一日不忠心的,说她满心只有卫王,说孙氏,侯府的外甥女,书香名门出来的姑娘,既然模样好家世好正当韶华,作配一个傻子,背地里孙氏一定是自怨自艾的,当着皇上皇后的面儿都是装,她自己先占尽了皇室媳妇的好处,内心里还得鄙视卫王这个傻子。日后卫王和她做夫妻,夫妻两人总有单独相处的时候,那时候孙氏还不知怎么冷了脸色,背着人,怎么欺负一个傻子,卫王又是一个不说话的,他要是像个幼小的孩子一样遭到了孙氏的冷嘲热讽,他是连告状都不会的!
白纸黑字,全部是那个侍婢的臆测,毕竟孙玉燕还没有和卫王成婚,孙玉燕尚未进卫王府,那个叫||春莺的,用最大的恶意揣测了孙氏!
在侍婢眼中,模样姣好出生高贵的孙氏,嫁给一个傻子,她甘心吗?卫王两岁就傻了,卫王是皇室头顶上的一块疤瘌,卫王没有封地,京城的卫王府是卫王唯一的府邸,也是卫王华丽的囚笼,这些年卫王几乎是被软禁在精致的卫王府,那么未来的卫王妃,也要陪着卫王,陪着一个傻子,终年闭居,等同软禁,未来的卫王妃,你甘心吗?
手上一叠纸,像化成一只猛兽向孙氏歇斯底里的嘶吼!
孙氏看着这些字,身子不住的打了一个寒噤,一个撑不住,跪坐在地上,又面向上座的皇上搬成一个规矩的跪姿,抖着唇辩道:“皇上,皇上,小女是冤枉的,小女没有一丝一毫对卫王殿下不敬。外祖母生前日日教导,曹家得蒙圣恩才有曹家数代的荣华富贵,小女身在曹家十年,一纸一草用着曹家的,也是沐浴着皇上的恩典,小女蒙皇室垂青,三生有幸,余生一心一意伺候卫王殿下,绝不敢生出什么不甘的心思。”
孙氏伏跪在地,不知道该怎么表白自己对卫王殿下的敬爱之心和对皇室的敬畏之心。
这一刻,孙玉燕心里的那层淡漠,被吓得魂飞魄散,还有已经在内心深处掩藏着的那份少女的悸动,又把孙玉燕吓得冷汗涔涔。
“蒙皇室垂青,是你三生有幸亲亲宝贝:野猪爸爸,滚一边全文阅读!”皇上瞧着孙玉燕惶恐的模样有几分满意,来自皇族高贵的血统让皇上高傲了起来道:“你明白这些道理就好,朕的儿子,就算他傻了,想伺候他的女人也多得很,曹家孙家送了你进来,三日之后,你将享受王妃的尊荣,你也得像你自己所说的,一心一意伺候老五,别欺负他是个傻子。”
“小女不敢,小女不敢!”孙玉燕磕着头道。
皇上嗤笑道:“朕这傻儿子这些年没少被人欺负,他们一个个,都没有好下场,你自己掂量着!”
孙玉燕嚅嚅的道:“是,是!”
威压过了,皇上和缓了脸色,对一旁的钱义使了一个眼色,钱义取过一道黄卷,站直了身子打开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忠孝之家,有奉公之典,藉内德之交,尔知太原孙涛之长女,四德咸备,三从无忒……”
一片溢美之词之后,是对曹家孙家的一批封赏,给孙玉燕的外祖母曹老夫人追封了一品诰命,赏下一批奇珍异宝,赐孙氏的父亲从三品出身,赐孙氏的母亲曹氏三品淑人,下在孙家的赏赐,除了金银之物,还有良田十顷。
孙玉燕正式成为卫王妃之后,她的娘家按礼会收到封赏,现在孙玉燕还有三天才是卫王妃,这赏就早早的下来了,又多了一层荣恩在里头,这些东西,还有早先聘下孙玉燕出的聘礼,打十个纯金的孙玉燕也够了,这般威恩并施,皇上是忧心卫王,所以这般看重孙玉燕,以他帝王的方式,用满门的尊贵,买下孙玉燕的忠心。
李斐看见孙玉燕脸上印着泪痕,似哭似笑捧着一道黄卷在她的前方走过,然后赵彦恒出现在面前,执起她的手道:“你别害怕,父皇也是父亲,我领你过去。”
全然无视了引导的钱义。
在上京的路上,赵彦恒就不止一次的提点过了,皇上不喜欢锋芒凌厉的女子,所以李斐含羞带怯的低着头,由着赵彦恒拉着手走过那道门坎,迎面的九五之尊,李斐知道他今年是五十五了,发须皆黑,英俊儒雅,但是岁月不饶人,额头三道抬头纹和深深的法令线已经显示出了他的衰老,他确实是一位五十五的老人了!
李斐行跪拜大礼,身侧的赵彦恒与之同跪,朗声笑道:“父皇,这就是李姑娘。”
“行了,都起身吧。”皇上原来是面无表情,看在赵彦恒维护李斐的举止上,严肃的脸松动了些,显出一点儿为父的慈爱来。
现在李斐盛装打扮,一袭湖水蓝薄绫小袄,底下是暗银刺绣的长裙,头上戴了那对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俏生生的立在赵彦恒之泮,面颊白净,红唇丰润,一双眼睛水光潋滟,乍一看美得太过浓烈,但是规规矩矩的仪态和软软柔柔的话音,又舒缓了那份美态,叫人沐浴在涓涓细流的轻盈灵动之间。
西南边陲之地,竟然有如此气韵的美人?
皇上用犀利而悠远的目光看过李斐,视线移到身侧的朱钦身上,对比了父女两人的相貌,又落到李斐身上,一顿之后道:“茫茫数千里有此缘分,算是天意吧!”
赵彦恒一再延迟归期,他和李斐在西南的时候就多次成了京城的话题,年轻的王爷,还没有出生就落魄的小姐,有些人愿意相信两人是一片赤诚,但是绝对有不少人,更愿意相信这是李家栽培了十余年,精心设计的一场邂逅,处心积虑的一次豪赌。
如果是前一种情况,正如赵彦恒自己所言,帝王之子,连一个女人都不能得吗,皇上是无所谓赞成反对的,皇子娶妻,不需要顾前顾后,权衡利弊得失,自个儿喜欢最重要。如果是后一种情况,当年群臣之首的李家,在皇权面前终于是碾碎了脊梁,乖乖的依附在皇权之下,皇上居高临下,也乐意接受李家的低俯。
隐秘的交锋和妥协,数人心知肚明,皇上的眼神刻意转厉,道:“只是规矩还差了一些,要趁着这段时间潜心苦学!”
“小女遵旨!”不过是皇上所口一句话,李斐低着头,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礼,奉如圣旨。
赵彦恒笑得像一个毛头小子,道:“请母后指两个人过来吧,母后那里懂规矩的老人多。”
打蛇随棍上,李斐接受了皇后宫中的教养嬷嬷,她襄王妃的身份就算是板上钉钉了。
皇上笑了下,算是默认,又多露了一份慈父的关怀道:“改天柔妃身子好些,你们一同进宫情个安。”
媳妇见婆婆,李斐忍不住露出笑靥,又道:“小女遵旨!”
皇上沉默了片刻,前有对孙玉燕娘家的封赏,在皇上沉默的时候,心里在掂量着对李家的封赏,卫王是傻的,所以不可否认,孙玉燕是受了委屈的,一份重重的封赏有补偿的意思,但是襄王在皇上的心里是出类拔萃的,能成为襄王妃的人,本身就享了福气,皇上这么啧啧的暗赞着儿子,对朱家李家的封赏就小气了起来,小气得什么赏也没下,转而问赵彦恒朱钦两个人,道:“针对李氏的刺杀,你们可查出了眉目?”
那件事情一直在暗中调查,如今种种迹象表面,和蔡氏脱不了干系,但是蔡氏一死,大大增加了查清的难度,这是赵彦恒和朱钦查出来的眉目,而今皇上一问起来,李斐显出恐惧害怕的样子,赵彦恒站到李斐身前,和朱钦对视了一眼,只道至今还查无线索。
祖母要杀孙女,是没了人伦的家丑,皇家又最忌讳这种枉顾血脉的血亲相残,一个闹出来对朱家李家,对赵彦恒和李斐两个人,都不是好事,所以赵彦恒和朱钦还得避着皇上暗暗的查,所以只能瞒下进展,对皇上说查无实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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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1章 你唱白脸我唱红脸
卫王在宣国公府,皇上要来,宣国公府上下都有个数,当日午后府邸便许进不许出,朱钦候在府门前,李斐和孙玉燕候在曙蔚堂,余下主子们亦整装整容,俱候在许氏的长筵堂,备着万一的万一,皇上召见炮灰逆袭全文阅读。本文由。。首发
一排红木八角牡丹官帽椅上坐齐全了少爷小姐,这场面规规矩矩的坐了一会儿也端不住,时不时有人朝外瞧一眼,许氏干脆叫个仆妇守在院门口,就往曙蔚堂张望。
朱妙华动了位置,坐到许氏的边上垂眸轻语道:“母亲不要那么着急,或许是白白着急了一场。”
蒙皇上召见的机会多么微乎其微,朱妙华今年进宫多回,那会儿算是择秀,朱妙华踹着王妃梦甚至是皇后梦,见过皇后见过德妃,都没有见过圣颜,皇上的面儿多么难见,朱妙华不禁遥想前世,不是说多么稀罕皇上本人,而是缅怀那份荣耀。
当时皇上和两个中贵人冯承恩何进低语了几句话,朱妙华听得一句,说她的模样必能投了襄王的喜好,事情便定了下来,皇上金口玉言,赵彦恒为什么不能爱重她!
朱妙华自虐般的,又心痛了。
许氏受了朱妙华一句劝,也知道希望渺小,女儿们就罢了,有李斐拦在前头皇上再见朱家的姑娘们做什么,许氏自把希望聚焦在她的亲儿子朱洪身上,小小的一个人儿,直背挺胸的坐在那里,已经有了些许朱家祖辈父辈的英武之气,她给朱家生下的嫡子,虽然才八岁,当年朱钦八岁的时候,见过先皇,见过当今的皇上,这都是政治资本,而今她的儿子还没有这份政治资本,这是她着急的根源,她的视线转移,再看过年长多岁的庶长子朱清和他身后妖娆狐媚的范姨娘,眼神阴翳,唇角却是翘起来,道:“茶凉了,都撤了。”
虽然没人喝茶,微温的茶水全部撤去,又沏了一盏摆在每个人的桌几上。
到了酉时初,守在外头的仆妇才有话回来,面上挂着喜,却是旁人家的喜,跪着告诉一屋子主子道孙玉燕领了旨,得了多少的赏赐,那真是一份厚赏,怀宁侯不过是一个终身爵,她那死去的老母成了一品诰命夫人,孙玉燕的父母皆赐品衔,还赐金赐帛赐田,孙家有这么一个女儿,真是祖坟上烧了高香了。
范姨娘自觉自个儿是和李斐一荣俱荣,急切的问道:“那我们姑娘得了什么封赏?”
那仆妇还不知,继续去外头守着,再过了两刻中,朱钦传过来话,叫长筵堂散了,也就是说皇上已去,皇上去了,李斐没得一点赏。
范姨娘不由悻悻,大多数人也是悻悻的,这叫什么事儿,孙玉燕得了那么多,李斐一点儿都没有!
许氏暗自窃喜,孙玉燕得了那么多,李斐一点儿都没有,是李斐比不得孙玉燕,还是襄王这个儿子不招皇上的待见,任怎么看,对她来说都叫痛快。
也只有许氏在暗自窃喜,朱妙华瞧许氏眉梢压不住的扬起,有心提醒一句圣心难测,襄王是不显山露水,但是襄王若在皇上心中没有多大的分量,前世皇上怎么把皇位传给了他,帝王的心思诡谲莫测,可惜她经过轮回才琢磨出一点儿其中深意。
话堵在嘴里,朱妙华及时警醒了把这句话咽回去,许氏就是那么的愚蠢,前世就是那么的愚蠢,现在她还是保持那份愚蠢比较好。
李斐回到了玉沁山房,赶紧的去了大衣赏,摘了沉重的头饰,她头上戴着的是假髻,几斤的头饰往上一压,压了正好三个时辰,沿边压出一圈红痕,还得拿了化淤的膏药来抹。
李斐微低着头由着画屏先用热帕子敷,幽露再挑了一点药油按揉着压痕,这两个丫鬟是李斐从李家带出来的,知道李斐这番待遇,还有孙玉燕比着,难免为李斐焦心,不过在主仆三人独处的时候,幽露倒说出一番宽慰的话:“太夫人故去才百日,都说死者为大,且得过了孝期再论姑娘的事错惹土豪,婚不厌诈最新章节。”
李斐深觉好笑,死者为大在皇上心里是没有约束力,天下皇上最大,不过李斐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自小有种遗世**的自我满足,心性亦是高傲自觉不比别人差半分,当然也不比孙玉燕差了,要说襄王在皇上心里的分量,今儿这个事,她什么赏赐也没有,才显出襄王在皇上心中分量重呢。孙玉燕手上的一张黄卷,真的是恩宠吗?
卫王排斥婚事离府出走闹得满城皆知,这类事要搁在一户心疼女儿的人家,怎么说都要退了婚事,不过对头是皇家,曹家孙家也不像心疼女儿的人家,孙玉燕才一句怨言都没有,今早还得上杆子陪着卫王,一张黄卷就得把这份委屈咽了,还得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是卫王的缺失,孙玉燕才令了一份厚赏,襄王翩翩年少,气锐彪进,她李斐能与襄王为伴已然是福气,当然额外的赏赐就没有了。
这里头的意气相争,明白人自会明白,糊涂人就由得糊涂,所以幽露的一番安慰李斐深受了,静卧在美人榻上,倒是要静一静心神。
如此到了掌灯时分,李斐正要用晚膳,静轩那头出了差子,卫王病了。卫王病了可了不得,他就是被病坏了脑子的,李斐立时就站了起来,带上季青媳妇等数个仆妇去了静轩。
后头数盏羊皮灯照路,是许氏并朱妙华也匆匆而来,李斐不得不停下脚步,待许氏进了,屈膝一礼,招呼一句:“许夫人。”
前头就是静轩,许氏面上一沉,做个严肃状道:“姑娘回吧,那边由我坐着无需用你。”
请了朋友来住,这些日子要礼单看府库支银子,现在卫王有事也要赶在前头,如此下去她是要自个儿当家了,许氏一忍在忍,这次是当面撞见,忍不住的刺了一刺。
李斐的性情随了母亲,素日有威仪少柔语笑谈,现在便对着许氏面无表情道:“我忧心父亲,有事弟子服其劳,还是请太太回吧,我这厢急着去见父亲。”
朱钦已在静轩,李斐不说卫王,只拿朱钦说事,不待许氏再刺她,就匆匆进了静轩。
许氏一咬牙,拉住朱妙华壮胆,硬顶着也进了静轩。
李斐,许氏,朱妙华皆在偏室坐着,朱钦在卫王的身边,看着府上供养的大夫先开方子,抓药煎药先预备着,才来偏室,许氏站起来一脸忧心等着朱钦吩咐。
朱钦见了许氏不喜,道:“你来干什么,回你的院子。”
李斐在侧呢,许氏不免幽怨的看了丈夫一眼,道:“这静轩往年是我着人打理,昨天卫王要来下榻也是我指着人铺陈,今天卫王不好,我才想着过来一趟,怎么就住得不顺心顺气了。”
许氏说的话也在理,朱钦和缓了语气道:“我已着人往宫里和襄王府送信,这里没你的事,这里的事你别管,你回自个儿屋里去。”
许氏不由的去看李斐的反应,李斐的视线正对过来,好像是和许氏撞在了一起,不过李斐是在堂堂皇皇的看着朱妙华,朱钦提到襄王府,过会儿赵彦恒必到,朱妙华快要遏制不住那份感情,但是面前有一双李斐的眼睛直盯着,朱妙华只得掩饰住那份看一眼的渴望,拉了拉许氏的衣袖,甚至端庄大方的道:“母亲,我们回吧,这里人来人往冲撞了贵人就不好了。”
现在,即将过来的赵彦恒就是朱妙华不能冲撞的贵人,这一世,他们可是姐夫和小姨子的关系了!
女儿都不给自己壮胆,许氏只能服服帖帖的看着李斐给朱钦端了茶盏,讪讪而去。
赵彦恒飞骑来的,又是和朱妙华擦身而过,常年给卫王诊病的太医也来了,看到先前大夫开的方子也对症,倒是不改了,先取了两丸和汤药不犯冲的成药,让卫王送服。
李斐跟在赵彦恒的身后,得进室内看到病中的卫王,脸上有几分惨白,不过脸色并不太难看,倒是嘴唇微微的嘟着,似生气似赌气,把化开的丸药打落在地上,一字字的道:“见父皇!”
“宫门下钥了,父皇今晚不出宫!”赵彦恒闭上眼睛,他实在不习惯哄孩子一样的五哥,还得哄着道:“你先吃药,明天父皇一早来看你。”
旁边近侍又端了两丸化开的药来。
卫王的双眼倏然的红了,豆大的眼睛往下掉,只听他像街市上歪缠着向父母讨要零嘴的孩子一般,道:“我要春莺,把春莺还给我,我要春莺,把春莺还给我!”
难得不停的张口,就为了要春莺这个人,近侍要喂他用药,他一个劲儿的躲,执意道:“我要春莺!”
“你吃了药,明天去和父皇讨人。”赵彦恒皱着眉梗着脖子劝。
卫王还是不喝药,在赵彦恒背后的李斐这下是看出来了,卫王是拿自己的身体和皇上在拧呢,李斐尚不知道春莺是谁,却先敬服卫王这份拗脾气,从赵彦恒身后探出来,对着赵彦恒使了一个‘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眼神,端过药盏向着卫王道:“春莺是谁?卫王殿下这般要她,襄王殿下就抬抬手,叫她过来嘛!”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朱妙华指婚赵彦恒,也算一个迷,会解开的。
这一章解开了一点
当时皇上和两个中贵人冯承恩何进低语了几句话,朱妙华听得一句,说她的模样必能投了襄王的喜好,事情便定了下来,皇上金口玉言,赵彦恒为什么不能爱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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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2章 屋里人
赵彦恒懂李斐的意思,唬着脸道:“妇道人家不要多嘴危宫惊梦全文阅读!”
李斐委委屈屈的向赵彦恒飞了一眼,再转头向卫王诉苦道:“你看,我为你说话,我也挨骂了!”
“他坏!”卫王蹙着眉对李斐小声说,又朝赵彦恒稍微重的说了一遍道:“你坏!”
卫王是做哥哥的,有长幼有序这个说道,赵彦恒气得不行又不能训斥他,做出一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哼道:“你好坏不分,我也不想管你。”说完气冲冲的扭头走了,走到一扇山水屏风后头便停了一下来。
卫王想叫赵彦恒别走,却来不及说出口,赵彦恒已经不见了,李斐把药盏送到卫王面前道:“他还真生气了?你也别为难他,把药喝了吧。”
卫王还没有那么快妥协,抹着眼泪哭道:“不行,他们把春莺抓走了,他们把春莺抓走了!”
李斐估摸着这个春莺和卫王出府走失有关,那就是奴大欺主,挑拨王爷王妃不和的奴婢?看卫王这个样子,和她主仆之情很深嘛,李斐问道:“春莺为什么被他们抓走啊?”
卫王睁着泪蒙蒙的眼睛看了李斐,然后垂下头不回答,不过哭声小了些,眼泪少了些。
这番样子,卫王也不是全然不通道理,他大概理解春莺被抓走的理由,但是主仆之情难断,才使这般拙劣的方式要她保她,李斐先把药盏搁下道:“春莺为什么被他们抓走,让我来说说,我说不好你再驳回我。他们,这他们有你的父皇和七弟,他们是不是说春莺在你面前说了孙氏的坏话,才不叫她继续伺候你,把她带走了?”
卫王点点头。
“背后说人坏话是不对的,尤其孙氏即将成为你的王妃,她还没到你身前做过一天的王妃,春莺凭什么说她不好,她这样说坏话就更加不对了。”李斐叹一声,道:“不过你心里已经知道春莺不对了,还为了她这般的闹,往日她服侍你很好吗?”
卫王嗯了一声,春莺在他身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昨天他是睡着进的宣国公府没想到,今天一天不见春莺在身旁,尤其是晚上临睡前也看不到,乍然的不习惯,卫王终于发作了起来。
“你先吃药好不好,你不吃药春莺更加回不来的。”李斐碰了一下卫王的手背,头背冰凉,卫王刚才是呕吐了一场,有点发低烧,李斐殷殷劝道:“你是主子,为了个奴婢伤了身体,待你父皇知道了,还得大发脾气,就更是春莺的罪过了,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卫王止住了哭声,但是眼泪聚在睫毛上,又吧嗒一滴滚下来。
面对心智低于常人的卫王,李斐迁就他的理解力一句句反复琢磨着说出口,还真是有点心累,不过更多的是包容和谅解,李斐重新端起药盏轻咛的道:“今天宫门确实关了,你这闹法,是想宫门为个奴婢重开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春莺要是个忠心的好奴婢,也一定想你先用了药,你身子好了,明天才有力气向父皇求情。”
卫王望望外头,似乎再找赵彦恒,李斐也回头看,赵彦恒从山水屏风后面转过来,没了刚才气冲冲的那股子劲儿头,好声好气的道:“五哥别为难我,你一口喝了药,明天我也在父皇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
赵彦恒是很少见面的七弟,卫王对他有还点生疏,得了那么一句话,卫王就适可而止了,总的来说卫王也是通情理的,知道今晚只能这样了,乖乖喝了药,在迷迷糊糊临睡前,反反复复的明天见父皇。
李斐站在卫王白天修剪过的金桔树前,一颗颗青涩的果子还没有长成,偶尔几颗开始转黄,依然是果实累累的挂满枝头,如果细心的看去,便可找到剪去了果子的果柄,都是在好果子的外侧,所以没有影响整株金桔树的观赏价值乌龙召唤:冷情妈咪最新章节。
其实,卫王没有那么傻!
至少,卫王知道怎么疏果,长好的留下来,长坏的剪下去!
李斐稍稍有点开怀,继而隐忧道:“春莺,是逐,还是杀?”
卫王的生母都杀了,如果是恶语未来的王妃,挑拨王爷和王妃的奴婢,这样逾越了本分的奴婢,纵然卫王念着情分,这奴婢也是辜负了这份情分,驱逐出卫王府是最轻了惩罚,习惯上都是格杀。
“杀!”
果然,赵彦恒冷凛凛的道出下场。
这是掌权者必须要有的冷酷,李斐也没想给这个没见过面的春莺求情,只是道:“卫王殿下似乎离不开,有些依赖她的样子,她在卫王殿下身边有多少年了,是做什么的,倒叫卫王殿下这一刻舍不下她。”
“是有十年了。”赵彦恒也知道这件事情弄拧巴了,轻道:“那是个贴身伺候的。”
起床,更衣,吃饭,洗浴,这些都是贴身伺候的活儿,主子哪天不得奴婢们贴身伺候着,对卫王来说一年不见几面的兄弟是生疏的,哭闹着也见不到的父皇有多少的亲切,还不如这些贴身伺候的,天天陪伴,李斐再往深处想,道:“春莺,是卫王殿下的屋里人?”
“对!”
李斐心思敏慧,赵彦恒也不遮掩着。这个春莺原来是一般的丫鬟,因她伺候的好,这些年就做了卫王的屋里人,是纯睡觉还是可以办事?反正和卫王在被窝睡过,是姬妾,是通房,还是一个人形的汤婆子,总之是伺候人的奴婢,她这一辈子也止步于奴婢。然后要立王妃了,春莺就在卫王面前说了那些对卫王对孙玉燕都不好的话,挑唆了卫王去反对婚事,她是卫王的屋里人,所以比一般的奴婢有能耐些,卫王正是在她的怂恿和安排下,才出了卫王府。
春莺原来也安排的很好,卫王出了王府,有春莺的哥哥接应,兄妹两人把卫王藏在一个小巷子里,藏上一两天,事情闹得满城皆知,最好的结果,皇上对卫王妥协,让婚事作罢,最坏的结果,也给未来的王妃一个重重的下马威,事情闹成这样,王爷王妃还能好好的过日子?
可惜事情的发展不受控制,春莺的哥哥一时没看住,卫王被引了出去,这里还没有查清楚是偶然还是有幕后黑手,问卫王,卫王自己也是说不清楚,卫王只是说外头一群小孩儿在看捏糖人,他看住了就走了出去,那一片街巷弯弯绕绕,卫王出去了就走不来回,兜兜转转的走到了春明东西市,被两个地痞流氓盯上了他身上价值不菲的锦袍。
后半截是偶然还是有幕后黑手查不清楚,前半截是查得清清楚楚的,春莺在狱中口口声声说忠心卫王,甚至是爱慕卫王,且不说这掺杂了荣华富贵的爱意有几分真,为了这点忠心啊爱慕啊,就把卫王引出王府,引出王府还没有平平安安的保住,卫王是差点被那什么了,头被人摁在地上撞,衣服被人扒,裤子被人撕。
“这还真该杀了!”卫王差点遭了奇耻大辱,皇族颜面扫地,因结出了这般的恶果,这是春莺非杀不可的理由,李斐理解对春莺的处置,即便这个人和卫王常年相伴真有几分真心,事情往她预料不到的方向去了,她也得为卫王遭受到的侮辱,以死谢罪。
“这奴婢心太大,这几年唬弄了五哥把她那一大家子养得脑满肠肥,偏偏还做出一副痴情的样子来,没得叫人恶心。”
赵彦恒摊上这桩差事,从找寻卫王到清理卫王府都是赵彦恒在办,如李斐说出,稚子怀金过市引发龌龊,真让赵彦恒恶心。
李斐睨了赵彦恒一眼,笑道:“脑满肠肥?一家子奴婢还能养得怎么脑满肠肥?不过也是,皇家漏出来的一点点,就够吃八辈子的了,要我说今日孙氏领的那份厚厚的赏赐,才把孙家养得脑满肠肥呢,一个女儿换来那么多的钱财权势!”
赵彦恒拧眉道:“曹家孙家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楚,父皇身边这样的人不少,其实这也不算个事儿,用人之道便是如此,能单用钱财权势就套住驱策,还是最简便的方法!”
“谁和你论用人之道了!”李斐抚着赵彦恒衣襟上的纹样道:“春莺也好,孙玉燕也好,我现在都看不出她们对卫王的真心,只看到接近卫王的钱财权势,也难怪了那个奴婢这么大的胆子,敢挑唆王爷王妃,情不知几何,这厉害当头啊!”
“你怎么拿一介奴婢和王妃相较!”赵彦恒沉默了一会儿道。
李斐敛尽了笑容,道:“卫王有屋里人,你也有屋里人吧?”
赵彦恒闭紧了嘴巴,这个反应便是默认了,按制皇子十四五岁成年之后,内府就会送人来,开启这一块领域,所以襄王府当然有春莺这号人。
心里的失落是一定有的,但是赵彦恒这种身份,李斐也只能自己看开点儿,不要斤斤计较那些人那种事,卫王这副样子,还有女人苦心经营占着不放呢,赵彦恒身边能少得了莺莺燕燕?李斐轻笑露出一个梨涡,双眸冰凝眉梢轻佻,手突然的拽住了赵彦恒的衣襟,那一瞬往日温婉贤贞的气质大变,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还是李斐看开点儿的样子,冷峻高孤,落在赵彦恒的眼里,异常的妖冶妩媚。
只见李斐放开了赵彦恒的衣襟,整理那片被拽皱了的衣襟,由此抚摸在赵彦恒的心口悠悠然道:“你这身子无有一处不好的,自个儿上点心,别被人扒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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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3章 见真章
阿菊单手提个三层食盒进屋,招呼阿芳吃饭道:“收收功来吃饭吧,今天都是你喜欢吃的菜九姓土司最新章节。”
阿芳正在练功,摆着两条小凳,双手撑在凳子上,双脚抵在另一张凳子上,整个人横直的悬在半空中快两刻钟了,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也练得满头大汗,只听她道:“你先吃,我足了两刻钟再下来。”
阿菊没有先吃,扫地抹柜子把两人的屋子整理了一番,阿芳右手一撑,一个利索的翻转,抹去脸上的汗,便主动把饭菜摆出来。
白花花的两大碗米饭,香干清炒牛肉丝,麻辣藕片,牛菌菇汤,阿芳沉默的夹菜吃饭。
阿菊咬着筷子道:“你这两天好像有点不痛快。”
“有点!”阿芳情绪低落的承认道:“我连着两天梦见弟弟,梦境有些不好,想是他在那一边缺了东西,我想烧些纸钱给他,问了司香,司香说府里的规矩,不许奴仆烧纸钱。”
阿芳口中的弟弟,不是一个父母生的弟弟,是她的小丈夫。阿芳是贫苦出身,从小被父母卖掉当了童养媳,她丈夫小她三岁,那家倒是好人家,直把她当亲女儿待,可惜她丈夫在六岁的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情况和卫王差不多,十岁的时候在村里遭人欺负,几个孩子耻笑打闹着,就失手把她的小丈夫推到河沟里,再没有上来。当年十三岁的阿芳悄悄进了推她丈夫的那户人家,一刀把推他丈夫的人捅死了,然后和她婆婆外逃,途中遇到了李月,李月就把她们婆媳介绍到了一家打行干杂活儿,在打行阿芳不光干杂活儿,有空就跟着师傅们学两招,几年间练就了不错的身手。
今年五月,李月要为她女儿物色两个身手不错的充当丫鬟,就把她挑了上来,她和阿菊没签卖身契,签的雇佣长契,只要李斐平平安安的,她们除了拿着当丫鬟的工钱,每年还能从李月那里领三百两银子,死伤另有说法。
阿芳一直供养着婆婆,守着李斐一两年,赚到的银子就够她们婆媳置房买地,有了房和地,就有了终身的依靠,不过这会儿当丫鬟,烧个纸钱都不允许,阿芳面无表情的道:“我得向季大娘告个假,找间寺庙烧纸钱,我现在也很有钱了,再请位师傅给弟弟念卷经。”
说到钱,阿菊笑道:“九月九是姑娘的生辰,槐蕊和司香说府里有惯例,主子生日下面的丫鬟们要凑份子置办出一份东西孝敬,拿食盒的时候她们说,她们两个各出一吊钱,问我们,我当即说了我们也出一吊钱,槐蕊和司香又说凑好了钱是找个小厮出去置办,这府里的人你我也看到了,使了谁不得被谁刮下一层油,我想着待会儿和槐蕊,司香,幽露,画屏商量,就把你告假的事说了,你既然出去了,这件事就由你办。”
“也行,只要她们四个同意。”阿芳拿汤泡饭吃,三道菜吃得干干净净。
李斐的生辰在九月初九,那一天恰好是重阳节,一个阖府聚齐用膳的场合,许氏把府里怎么过重阳的安排和朱钦谈,忽然对着李斐笑得很和蔼,道:“凑巧了,那天也是姑娘的生日,虽然不是整生日,也是姑娘在家的第一个生日,我想着是该风光办一回,当天办几桌席,请一班小戏,叫家下人都到姑娘院子里磕个头。”
李斐端端的坐着,并不出口回绝许氏的好意,朱钦替她开口回绝了道:“她身上有孝,今年的生日不办了,她这会儿太瞩目了,一个小生日便不办了,小心些别落人把柄要紧落魄的神格全文阅读。”
李斐站起来,应道:“父亲说的是。”
许氏心虚的和朱妙华对了一眼,她们想,毁了李斐的名声,便可以毁了李斐和赵彦恒的婚事,孝期作乐,按礼是不允许的,但是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太多,还是有许多人在孝期寻欢作乐,所以李斐这个生日风光办了,也不可能一招把她打死,但是积沙成滩,这是第一步,以后这种事情攒多了,便能诋毁了她,没想到这对父女这么谨慎,她们一步都迈不出去。
正遗憾呢,朱钦难得给许氏一个赞许的温笑,郑重的道:“你能说这番话,你也有心了。今日既然提到斐儿生日,当着孩子们,我倒是有一份东西要交到斐儿手里,权当生辰之礼。”
刷刷刷,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李斐身上,原来只是不明着摆开场子,李斐的生日是要过的,贺礼照收,朱钦一向出手大方,态度越郑重,出手越大方,朱妙华等都好奇朱钦拿出什么来。
李斐没有一丝谦辞,起身笑道:“先谢父亲厚赠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朱妙仙此刻活络了起来,走到朱钦身旁笑道:“姐姐先谢了,父亲送过姐姐的生辰之礼一定得厚厚的才可以啊!”
朱钦点点这个十三岁的女儿,笑道:“待你及笄之后,为父也给你一份厚厚的生辰礼。”
及笄之后很快就会嫁入的,朱妙仙羞涩的坐了回去,很快小厮季松端了一个红木花雕富贵的匣子来,朱钦一指道:“交给姑娘吧。”
季松把匣子交给槐蕊,槐蕊转交给李斐,朱钦说道:“匣子里放着九陵街三间铺子的房契,掌柜的身契,铺子里师傅伙计们的活契和账房库房的各处钥匙,今天借生日这个由头交给你,你早早的学着打理,以后嫁了人,自己手里的嫁妆都要自己打理,不要被夫家一股脑儿糊弄了去,也不要被底下的人蛀得太多。”
朱钦这是在教导经济学问了,说到嫁妆怎么打理也不是李斐会遇到的问题,朱妙华等四个女儿都站起来恭听。
朱钦喝了一口茶,详细的指点了几句,往具体了说,把郭韶光耗光了嫁妆这件事当个反例提出来说,眼扫着四个女儿道:“虽说女孩子出了嫁,余生和夫家荣辱与共,但是你们心里得谨记,家国天下,一家之上还有国和天下,要是依仗出身公府和自己手里那点产业就为非作歹,做出了国法不容的事,为父还没有你们大姑妈那份慈善,你们就自生自灭去吧。”
后面朱钦越说越严苛,许氏嗔怪道:“老爷,今天说过节的事,又说着姑娘的生日,一家子说说笑笑,你怎么扫大家的兴儿。”
朱钦冷看了许氏一眼,心里不由失望,若是李氏在侧必是顺着这个场景再教导孩子们几句,以嫡母之威表达不可宽宥的决心,但是许氏在侧就永远跟不上他的节奏,也不看现在是什么场合,做什么娇嗔之态,朱钦不由呵斥了一句,道:“慈母多败儿,立身处世就是要这样见机时时敲打,时时教导!”
许氏那么慈,朱钦越发严厉了一分道:“你们是公府出身,出入皆是仕宦之家,你们日后大了,手上有钱有人,要是行起恶事来,自然比一般人恶毒几分,我不是雷声大雨点小,厉害关系给你们分析透了,你们要是做了有辱门庭的事,国法家法都容不得你们!”
朱妙华感觉后背发凉,身子几近麻痹的看着正色的父亲,但是看着对面从容端坐的李斐,还是把脊背挺得笔直。
一顿饭在众人沉默中结束,出了厅堂,离了严肃的父亲,众人还是心有戚戚焉的面色,现在九月了,广西那边翻江倒海,镇南侯府名誉扫地,镇南侯世子夫妇身败名裂,皆不得善终,这样大厦倾倒的细节滞后了半年传扬开来,朱清只有十二岁,却一派老成,和几个弟弟感叹,道:“据说镇南侯府要降爵了,所以父亲才这样严苛的敲打我们!”
宣国公府和镇南侯府,祖上有同袍之谊,这么多年也有互相帮扶过的情分,今朝镇南侯府颓势,众人都有警醒之色,对李斐得了九陵街三间铺子的这件事,倒纷纷不予置评,那三间铺子是天天下着金蛋的鸡,大伙儿要是多看李斐几眼,不免有艳羡嫉妒之嫌,所以大家都矜持着。
不过背了人,镇南侯府的破事丢在后头,李斐如今的荣宠才和她们休戚相关的。
朱妙仙回到屋内,脸上挂着真心的欢喜,和吴姨娘一句一句的转诉了今天父亲说的话,还有她适时的凑了一句,得了父亲一句关爱。
待你及笄之后,为父也给你一份厚厚的生辰礼。
吴姨娘手扶胸口,颇有安慰,道:“老爷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比着今日厚待李姑娘的这一份,他日略薄些给你,也能让你体体面面了……”
朱妙仙心里高兴,使性儿道:“姨娘你别说唾沫啊,这是粗话多难听,我不爱听。”
朱妙仙不爱听,吴姨娘作势排打着女儿,面上笑得合不拢嘴的继续说:“过个生日办几桌席面都是虚虚热闹,老爷这一手才是见真章,你娇养在府里不知道外头的柴米油盐贵,女子出嫁几抬嫁妆都是面上的风光,压在箱子最底下的地契房契才是你的脊梁骨。老爷一向公允,今日早早给了李姑娘铺子练手,他日也会给你早置下几间小铺子,这会儿你可不能对李姑娘有想法。”
朱妙仙懂事的点头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前面的姐姐们越好,轮到我的时候,纵然削去几分,也是很好的。”
朱妙仙有自知之明,她的姨娘在后院最不得父亲的宠爱,她是庶出,比不得前头便是父母和离,也依然得父亲如此爱重的李氏姐姐,所以她只是偶尔忍不住的时候羡慕一小下,再不多想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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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4章 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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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筵堂的里屋,许氏双目阴冷,面色青白泛着一丝恐怖。
九陵街的铺子有价无市,朱钦给的三间铺子早年放租,一年八千两银子,这些年铺子收回和郭家一同经营,那边玉石贩过来,专司玉器,和郭家分利之后,一年还有两万以上的市利。
这么多的钱,以后每年这么多的钱,许氏做了十余年的宣国公夫人,之前有蔡氏压在头上,后宅里几乎所有的银钱往来都被那个老太婆拿捏着,自己领着二十两的月例,再东扣扣西扣扣,拼着被朱钦厌恶把扣下来的钱拿出去放利,这般一点点的经营,才攒下了几万的银子,那丫头才来几天,就比过她苦心经营十几年。
果然如女儿三月份所料的那样,李氏生下了李斐,这两人女人会堵住了她们的前程,如今果然言中,没这丫头,今天这三间铺子,早晚属于她所出的孩子,她三个孩子是嫡出,日后分起家产来自当拿大头,加塞一个李斐,今天就是三间铺子,之后还得被分去多少,还有家里的人脉关系。有李斐在,黔国公太夫人,清平伯夫人先认她做内侄女,好女婿好生意,都在给她搭桥铺路,然后她生的朱家女儿们自然排在了后头。
许氏咬牙切齿的坐在那里,想着这么多的钱被人分割,还有这钱财背后的权势,心痛如刀绞,怎么会这样,她不如李氏,她生的孩子也不如李氏生的孩子?
当初寄居在宣国公府,锦衣玉食,蔡氏口头上说待自己如亲女,但是说起亲事来,她姓许,许家虽然也是名门望族,但是她家这一支不争气,祖父止在六品,年少高才的父亲在中了举人之后就江郎才尽,在当地不过是寻常富户,和父兄皆为进士,父子共立庙堂的李氏站在一起,她当年是缩手缩脚的,说话声都不敢大,当年,她确实不如李氏,所以那时候无媒无聘的,她就把自己干干净净的身子给了朱钦,她已经准备好永远屈居在李氏之下,做个妾室,但是元祐十年,李家败落了,从巅峰跌到谷底,从京城贬到西南边陲之地。
她发了!
从那时起,她展开了手脚,她有想过,她做了当家主母,要向李氏那样威严气派,可是真正做起来,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宫里的昭贵妃不承认她是弟媳妇,她的诰命一推再推,家里奴才油奸耍滑以致她吩咐下去的事频繁出了差子,然后蔡氏借此把对牌拿了过去,叫她多看多学,这一学就没个到头,这些年她受了多少委屈,但是朱钦没有替她做主。
所以她最后没办法做得像李氏那样威严气派,她得奉承蔡氏,讨好朱钦,容纳朱钦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看着那些女人肚皮鼓起来,连庶长子都生了出来,她也不敢做点什么。她知道,她依然过得畏畏缩缩,但是想到李氏在西南边陲蝇营狗苟的活着,她想,她总是比李氏强上许多了。
可是现在,李斐生的女儿要去做襄王妃了,她生的女儿呢,从去年开始花了那么多的心力,景王妃是承恩公府,皇后娘家的,景王妃便罢了,朱妙华输给皇后的内侄女,许氏现在是不肖想了,但是许氏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怎么会应允了这桩婚事,襄王怎么就这么着了魔,妙华说,朱钦对李氏念念不忘,李氏至今没有改嫁,以后李斐正式做了襄王妃,会不会?会不会!
叫朱钦再度易妻。
许氏实在想得太多,妒意横生,怨念四起,心忧恐惧,悲从中来,然后这些想法,许氏还得死死压抑着,她不敢和朱钦去争吵,她怕一吵之后,她如今的地位也保不住,许氏也不能和她的儿子女儿多说什么。
朱钦说,你们日后大了,手上有钱有人,也就是说,现在她的孩子们,朱妙华朱秒聪朱洪还小呢,手上没钱没人,想多点什么也不能够啊。
朱妙华还是做了一点的。
九月初八,重阳节的前一天,是荆王的生日,三十岁的整生日,皇上发话叫兄弟们给他闹一闹,所以吴王景王襄王,未封王的八皇子,和寿春公主的驸马柳潭,长兴侯世子范慎等十余位和皇室沾亲带故的青年俊才,聚在了一起真爱 猛于虎最新章节。
聚到夜幕落下,大伙儿都没羞没躁了起来,尤以荆王最是没羞没臊,手伸到婢女的衣襟里,从那婢女的浑圆之间抽出一方素帕,提笔就写了,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然后当场把这婢女压在桌子底下,只解了裤头就行乐了起来,还大大咧咧的道席上的歌舞伎,大伙儿有看上的,他拱手相赠,以作回礼。
大伙儿放浪形骸的场面见识多了,面不改色,又有几人呵呵笑笑的,果真向荆王讨要美人作伴。
赵彦恒在没认识李斐之前也没有那么混过,不过寻欢作乐的场面还是需要应酬的,赵彦恒坐在花红柳绿之中,已经算是坐怀不乱了,当然和他一样坐怀不乱的人有好几个,驸马柳潭就是一个,和人换了座坐到了赵彦恒面前,笑道:“七弟,公主问起来你得为我作证啊,我今天什么都没干。”
柳潭出自仕宦世家,五岁作诗,七岁作赋,文章和礼部左侍郎陈孝姿并举,是个大大的才子,这会儿才子都少不了风流韵事,柳潭未尚主之前也是个醉卧花眠的人,尚了公主就必须惧内起来,好在柳潭才华横溢,就算顾着寿春公主舍了外头的鱼水之欢,在这种场合也是从容不迫的。和赵彦恒说的,那是说笑的。
赵彦恒端起放在桌上的琉璃杯敬了柳潭,这衣香鬓影的场合,两个人评词论曲,泰然处之。
“七弟!”办完事的荆王被人整理过,带着性|事之后的慵懒走过来,双目赤红,口气喷出来有着浓郁的酒气,荆王显然是喝醉了,扑的一声在赵彦恒边上跪坐道:“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别这样冷冷淡淡的,管家,把重明叫出来。”
柳潭在一边幸灾乐祸。
转眼一个穿着玉兰花纱衣,着水仙裙的姑娘从外头进来,面孔精致,肌肤白腻,只见她扭着腰肢走到赵彦恒的身侧,伸出一截晧腕正要执壶为赵彦恒倒酒,赵彦恒扫过他的指骨,重重的拍了一下喝醉的荆王,笑道:“三哥,哪里收进来这种男孩子?”
柳潭再瞧仔细些,那重明不过十三四岁,身子还没长开,像没有骨头似的斜坐着,垂着眸修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完完全全是女人的体态,不过柳潭是有眼力的,这还真是个男的。
荆王已经喝成大舌头了,接着起哄道:“快,倒酒!”
赵彦恒微微变色,把重明即将拿到的酒壶一扫,铜制的酒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时景王走到荆王身后,把喝大了的荆王提起来,提给旁边的人道:“你主子喝多了,给他醒醒酒。”
荆王被两个人架着走,景王捏着重明的下巴看了一眼,笑对赵彦恒道:“这是扬州一个盐商孝敬我的,一手四弦琵琶弹得好,上回让三哥要了去,三哥这里的人那么多,把他藏到现在才出来……你这小东西还是有点本事的。”
景王取了手上的白玉扳指扔到重明的怀中,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重明说的。
“谢六爷的赏!”
重明说话又软又腻,听着音儿也像个女的。
赵彦恒也扔出一枚佩玉道:“你下去吧。”
重明没有腻缠着,他离去比走过来要快。
赵彦恒漫不经心的道:“若是遇到了知音,是男是女都不重要,所以何必把这些男孩子打扮成女子。”
景王笑笑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哪里配得上知音二字。”
赵彦恒偏过头,目光和景王相对,顿了一会儿才染着笑意道:“也对。”
旁边柳潭不敢苟同景王之言,摇头坐叹。
景王从容淡笑,把范慎叫过来,让范慎和赵彦恒敬酒,指着他道:“七弟觉得我这表弟做你连襟如何,姨夫姨妈有意为他聘下朱大姑娘,只是宣国公府正在守丧,此刻去提好像不妥。”
说是不妥,现在就是提及了。
范慎出口道:“朱大姑娘是很美好的女子,宝臣亦是真心倾慕于她。”宝臣是范慎的字。
赵彦恒差点呛了酒水,心道这辈子朱妙华祸害上了范慎,虽然前世是夫妻,赵彦恒对朱妙华是没有留恋的,当即笑着允诺道:“行,我把这话带过去。”
宴未散,赵彦恒在宵禁的大街上驰马,不过三刻钟,就从荆王府到了玉沁山房外,彼时天上星月被云层遮蔽着,秋风渐厉,吹起来了绯红色衣袍,偶尔有几道雨丝落下来。
“姑娘们,快下雨了。”有积年的老嬷嬷在说话。
再听李斐轻柔的声音道:“司香,拿伞来……还有跟着妹妹们的人,都别落下。”
一时暗香浮动,李斐首先走出来,随后朱妙华朱秒聪朱妙仙朱妙,被各自的丫鬟婆子围着,语笑盈盈的告辞而去。
赵彦恒看过李斐一眼之后,就背过身隐在树荫间,朱妙华一行从他身后四丈之外走过,朱妙华看不见他,赵彦恒没想看他。
随后狂风作响,淋淋漓漓的大雨倾下,雨水聚在瓦砾上滴滴答答的落下,赵彦恒仰着头傻笑,直到衣裳湿透了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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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5章 影子
李斐把朱妙华等人送到院门口,黑暗中看着灯盏四处散去,直到消失不见,这时风大了,吹着雨珠子斜落,李斐命关了院门墓厂人最新章节。
司香画屏留在最后,画屏提着灯,司香打了个哈欠,道:“我略站一站,吹吹风醒醒神。”
画屏是几个丫鬟中年纪最小的,一年多前她还在人牙子家里学规矩,动辄挨饿打骂,跟对了主子,这一年抽高了三寸,不过团团一张脸还满是稚气,道:“要不司香姐姐早去睡吧,门我来关。”说着把手上的灯盏往前递了递,让司香提灯先走。
司香没接灯盏,以手捂口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道:“姑娘还没说歇呢!”
画屏含着笑不劝了,她年纪小眼色看得多了,知道司香和槐蕊两位姐姐是刚刚过来的,虽然各样的规矩比她们整肃些,在姑娘面前却还没有立住,两位姐姐自个儿也知道,所以起得早点儿睡得晚点儿,天天提着十二分的心服侍着。
司香从身上摸出两块牛乳糖来,一块给画屏,一块自己吃着,几息之后就合上了大门,插上三道门栓,两人正要往回走。
啪啪啪的拍门声。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我正关上的!”司香还在犯困,脱口而出的话不免带了两分脾气,嘴上抱怨着,折身使劲的抽出门栓。
然后,从头到脚湿漉漉的赵彦恒站在门沿上,笑问道:“姑娘睡了没有?”
卫王在宣国公府住了三天,赵彦恒天天来不止一回,每一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把李斐见了,所以跟着李斐的人都见过了襄王的尊面,此刻雨水从赵彦恒俊秀的面颊走过,湿透的衣裳紧紧的贴在身上,隐隐勾画出矫健的身体,有着撩拨人的风骚。更甚的是,赵彦恒一副好脾气挂着笑脸,那提起李斐的桀然一笑,对司香来说,如春花之灿烂,那一刻,司香脸红心跳,嘴上一咽化了半块的牛乳糖吞了下去,然后忐忑不安的跪了道:“奴婢无状冲撞了殿下。”
司香是在为刚才抱怨着开门的举止请罪,赵彦恒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儿小事怪罪李斐的丫鬟,随意道:“起来吧。”
画屏把糖含在舌底,手上的灯盏递给赵彦恒脆声道:“没呢,姑娘还没睡下。”
说着她就着廊上两盏微弱的灯火,快速的跑过去通报。
司香站了起来,低着头看着赵彦恒修长的手指接过灯盏,为赵彦恒引路,也就几步路而已,赵彦恒从院门走到堂屋门口,李斐接了出来,她知道赵彦恒来了出来的匆匆,耳垂一对金镶珍珠坠子摘去一只,余下一只在耳垂下晃荡着,见到赵彦恒一身湿漉漉,倒没心思仔细观赏,先闻到一股子酒气,愠怒道:“怎么淋雨了,外头风大还给雨淋了。”
赵彦恒扯起谎来面不改色道:“已经走了大半雨突然落下来,我这边都是骑马的人,都没带伞。”
李斐握住了赵彦恒的手,还好赵彦恒身体是很不错的,手上**手心还是温热的,不过人进了堂屋,一脚鹿皮靴踩在青砖地板上,留下一个深青色的水印,经过了一道游廊脚踩在地板上还留下一个完整的水印,显然这人是从里到外湿透了,靴子里灌满了水,李斐顿时没了怒意,把几个丫鬟使得忙忙转,看着一个丫鬟道一句:“快去拿干帕子;去厨房要热水,叫她们煮上姜汤;点个火盆子;司香和画屏去父亲那里,要身衣裳去。”
使唤得身边只有一个幽露,还有一句:“先倒一碗热水来喝。”
赵彦恒握着李斐的手,分外惬意的看着李斐一叠声的指派。
阿芳动作最快,拿了一叠干帕子过来,李斐把赵彦恒拉到一扇更衣屏风后,扔一块干帕子叫他自己擦脸擦头发,想着司香她们没那么快回来,又对阿芳道:“找条干净的,没人用过的被褥来。”
赵彦恒低头擦脸,双眸幽暗,正想那么一直低下去把双唇落在李斐额头上,幽露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水来,道:“姑娘,刚才宋姑娘使了小桃问,我们这边需不需要帮忙特价小娇妻最新章节。”
“不用!”李斐一口回绝,是赵彦恒来了,她指使自己的丫鬟们服侍他是一回事,使了别家姑娘的丫鬟就忌讳了,哪怕小桃小梅只是做点小事。
幽露出去和小桃说一声,李斐把水递给赵彦恒道:“小口喝,先将就着暖身子吧。”
赵彦恒接在手里道:“我现在心里热得很。”
李斐没懂此话的深意,站到了赵彦恒身后给他擦头发,道:“你就喝吧,你喝酒了?酒性燥,秋雨凉,两厢一夹击小心得病。”
赵彦恒嘀嘀咕咕的小声道:“我天天燥得很,每天用冷水泼……”
“你说什么……”赵彦恒说得太轻,李斐听不清楚。
赵彦恒郁闷的大声了一点道:“今天是三哥生辰,我从荆王府出来。”
“我知道!”现在京里差不多的事李斐都知道,荆王生辰请了哪些人,虽然没有请宣国公府的人,李斐也知道,说起生辰,想到明天是自己的生辰赵彦恒这会儿过来,李斐性子变得柔和,叫赵彦恒坐在矮榻上坐了,她蹲在赵彦恒身前,叫赵彦恒抬脚,她给他脱靴子。
赵彦恒不好意思,却天天想着,在梦里都梦见了李斐体贴柔意的服侍自己,亲手给自己脱鞋,除去衣裳,然后就……赵彦恒不自觉轻笑起来,脚慢慢的抬起来,虽然最后一步不可能,前面的几步先体验一下,最后一步是不可能,别的那什么……
赵彦恒想得比较远,不断吞咽着唾沫,眼神想念而又迷乱,露出渴望的神情。
这个表情赵彦恒不止一次出现了,李斐大致知道赵彦恒想干什么,李斐又是无书不读的,她现在大致知道了那件事情怎么干,双眸慌乱,面露羞耻之色,站在赵彦恒的面前极正色的道:“把湿衣裳脱下来……”
然后兀然的走了出去,催着道:“阿芳快一点,槐蕊,火盆子准备好了没有。”
赵彦恒未及挽留,李斐嗖的一下不见了,溜得比兔子还快,赵彦恒难言脸上的失落,慢慢的自己结着玉带。
还是阿芳动作快,又回来手上一条崭新的姜黄色富贵团花大条褥,李斐接过去,叫阿芳去帮槐蕊抬火盆子,自己把被褥放到屏风架上,道:“快点把湿衣裳脱下来,这个先包着。”
“哦”
赵彦恒闷闷的道,一张绢画的仕女屏风在烛光的照耀下映衬出赵彦恒无有一处不好的全身轮廓,健壮的身体在一举一动之间起起伏伏,优美的曲线充满了力量。
李斐倏然往后退了三步,面色酱红的背过了身去,呼吸急促,手足无措,双眼不知道瞄向何处,最后落在面壁的一座九层鎏金番莲花烛台,李斐定了定神,走过去点烛台上的蜡烛,她这边亮堂了起来,赵彦恒那边就昏暗了下去,她也就看不见那俱另人羞臊的影子。果然,她才点了一半回过头去,原来清晰的轮廓在她这边蜡烛的照耀下变得暗淡,但是李斐秀眉微蹙。
那一扇人高的更衣屏风,是梨花木的框架,框着一幅少女扑蝶图,鲜花似锦,翅翼颤颤,少女的五官出尘飘逸,尤其一双美目,流波婉转,如画龙点睛,像似真人一般,就那么目不转睛的看着。
李斐想,她明天一定要换了这扇屏风。
隔着一扇屏风,赵彦恒也看见李斐点灯去了,李斐那边点亮了灯,纵然她再回头望来,也看不见自己,赵彦恒无奈的叹了一声,抓过被褥把自己包起来。
这时阿芳和槐蕊抬着火盆子进来,火盆子抬到屏风之后,没有李斐发话,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低着头,看着满地的湿衣裳也没有收,放下火盆子就退出来。
“斐斐,你过来啊!”
赵彦恒的声音一派清纯。
李斐走过去,隔着屏风和赵彦恒说话道:“你先坐着烤烤火,干衣裳很快就拿过来了。”
此时李斐婀娜多姿的轮廓印在屏风上,曲线玲珑,赵彦恒一指点在绢布上,点在李斐启动着的双唇上,发出一声极轻极喘的吟叹,赵彦恒便盯着这个影子,瞳孔微缩,双眸闪动着最赤|裸,最狂野,最放纵的**,手指往下,抚摸过李斐优美的下巴和光华的脖颈,停在隆起的山峰。
“你饿不饿,需不需要吃点东西?是喝粥,吃面,还是……”李斐毫无觉察,稍微转了身对着屏风笑道:“生了火盆子,要不我们自己动手烤几张饵块吃吧。”
“我不想吃这些!”赵彦恒压低了眉宇看着李斐的指尖道。
李斐哦了一声,又柔声道:“那你想吃点什么?”
赵彦恒突然从屏风一侧出来,展开被褥把呆愣住的李斐一裹,用臂力把李斐抱了起来,一个旋身抱了进去,两人交叠的跌在狭窄的矮榻上,李斐穿得整整齐齐,压在赤条条的赵彦恒身上。
手上贴在赵彦恒喷薄的胸膛上,右手无名指甚至贴在一点凸起之上,李斐赶紧把手指收了回来,尖锐的指尖划出一串串热流,李斐却是不懂这些的,慌里慌张的道:“你干什么?”
“斐斐,我好想你!”
赵彦恒抬手,摘去李斐剩下一只的金镶珍珠耳坠,抬起头吻住李斐的唇道。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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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6章 哀愁
宽大的姜黄色富贵团花条褥散下来,垂在矮榻两侧谁挡吾道最新章节。
赵彦恒轻吻了李斐,起初这吻轻如羽翼,嘴唇相交,柔软而缠绵。
李斐被迫承接着,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从结实的胸肌挪到光滑的肩膀,白皙的手指抵在赵彦恒颈侧,指腹能感觉到赵彦恒的脉搏急促的跳动,李斐眼神闪了闪,耳根处红得沁血,却羞涩又乖顺的勾住了赵彦恒的脖子,唇片相磨,呼吸相融,不过李斐在这些事情上生疏的很,今日这么点主动远远不能满足赵彦恒。
手臂收束,把人越抱越紧,赵彦恒一边吻着,一边支起身子,呼吸越来越重,舌尖冲破齿贝,一路上势如破竹般的攻城掠地,在李斐惊觉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赵彦恒反压在身下,双唇暂时分开,牵出一条细长的银线,赵彦恒双手撑在李斐脸侧,双唇红润鼻梁挺直,脸部轮廓如刀削斧劈般俊美非常,最后是那双眼睛,瞳色极深,在居高临下的状态下直勾勾的压下来,波云诡谲,那如波浪一般涌动的,是一个男人蓬勃的**和不光不顾的热情。
李斐不敢看着这样的眼睛,双眼乱转,不小心视线往下走,顺着坚硬结实的肌肤看到了那一半不该那么早早看到的物件儿,着实吓得不轻,视线瞬间转到了赵彦恒的眼睛上,比起下面的,自然还是这双眼睛让人好受些。
赵彦恒轻轻笑出声来,手指柔着李斐白腻的脸,身子就那么缓缓的沉下来。
李斐双手抵挡着,却如同挡着一块下沉的岩石,这么一点儿力气当然是不够的,赵彦恒娴熟撩拨着,这般陌生又刺激的激情勾起了李斐前所未有的欢愉,但是李斐还有很有意志力的,不至于深陷在这种欢愉里不可自拔,所以在赵彦恒手碰到李斐绦子的时候,李斐握住一赵彦恒的手腕,眼神还在迷离态度已坚绝的道:“不行,你不是也说过要‘以后’的吗!”
“可是我很难受!”拉住绦子的手指缩了回去,赵彦恒发出一声似痛苦的呜咽声,双眼紧紧的闭上之后又睁开,眉峰蹙了起来,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来:“我从荆王府出来,他们那么个闹法,我听着看着很难受,我是提前出来的。”
李斐双眼湿漉漉的看着赵彦恒,他们是怎么个闹法,李斐在脑子一片混沌之后稍微清醒了些,就把赵彦恒这句话理解了一番,荆王,这一位在李斐还没有认识赵彦恒的时候就听过了他的好色之名,荆王的封地在建昌好色之名传至两千里可见是有多么好色,这一位爱好把年轻的美男美女像名家书画一样收集,而且有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癖好,这种事都闹上过御桌被一个耿直的御史以酒池肉林弹劾过。
如果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往荆王府里深想,李斐可以去想象那种群魔乱舞的画面,李斐咬着齿贝,脸上又是难堪又是悲愤。
“我没和他们胡闹,我就算是以前,也不和他们那么胡闹的!”赵彦恒急着表白,密密匝匝的亲吻落在李斐脸上,一只手握住李斐手,两人十指相扣,赵彦恒的身子紧紧的绷着,声音却罕见的轻柔道:“你要是不相信,你查一查。”
李斐不由自主的被赵彦恒牵引了过去的,然后惊跳着放开了手道:“不用查了!”
赵彦恒正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吟,这吟声嘎然而止,随之赵彦恒把脑袋埋在李斐肩窝上,洇湿的额头擦着李斐腻滑的脖颈。
“我……”
明明是赵彦恒太过分,但是那一刻李斐偏偏滋生出了愧疚的情绪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瞬间,赵彦恒就重新振作起了精神,再抬起头来一张脸依然是温柔和顺,但是那双深黑的眼眸凝聚起来的欲念没有褪去丁点儿,反而越演越烈,他又去握李斐的手,就是原来那只手,一根根手指仔细的揉捏过后,放在唇齿间轻咬轻含道:“好斐儿,你就赏我一回吧美女上司的贴身兵王全文阅读。”
嘴上低三下四的哀求着,态度却是强硬不容拒绝的手把手教导着李斐做事。
……
一阵尚算酣畅淋漓之后,赵彦恒裹着被褥裹挟着李斐靠在狭小的矮榻上,这矮榻太小本就只有一个人的位置,所以赵彦恒几乎是让李斐坐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他从身后抱着李斐,惬意的闻着李斐体香,一副餍足的样子道:“你生气了?你别生气,一个男人要是不对自己喜欢的女人有那么点要求,那绝对不是真心的喜欢。”
李斐没有生气,意外的,李斐一点儿也不生气,她只是在完事之后才看到,或是说完事之后才有了注意力分散在那扇仕女屏风上,这绢画前后两面,画中的少女眉眼情态是一模一样的,画得最传神的是那双眼睛,乌沉沉水灵灵,而且视线是往四面八方散射的,以至于李斐从任何角度欣赏着,这双眼睛都有对着你看的错觉。
那么她是一直盯着他们……
李斐忽然有了一种哀愁的领悟,赵彦恒这样的男人走在外面,也像对着这扇屏风一样,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双男男女女的眼睛盯着呢。
“我要洗洗手,手黏糊糊的难受。”
李斐心里有了这样的哀愁,言辞之间反而爽然了起来,执意的起身让丫鬟们抬热水进来,又让她们把赵彦恒换下来的湿衣裳靴子收拾起来。
闹了好一会儿,司香和画屏去借衣裳都回来了,也不知道这些丫鬟们懂多少,看出来多少,李斐羞臊着一盏一盏的吹灭了九层鎏金台上的烛火。
朱钦的身高和赵彦恒差不多,只是比赵彦恒稍微魁梧一些,赵彦恒穿着一身玄色金织丹雀长衫也没有显出老气,反而多了点成熟稳重的气质,气宇轩昂,他立在李斐的身后讨好道:“斐斐,生了火盆子,我们烤几张饵块吃吧。”
“你不是说了,不想吃。”
这会儿,李斐是知道赵彦恒想吃什么,而且算是被他吃着了,这样想着,李斐回头狠狠瞪了赵彦恒一眼,似乎在说今天这样是过分了,再不能比这更过分了。
赵彦恒眉宇疏朗,笑道:“我这会儿饿了!”
李斐看向幽露,不用再多说什么,伺候多年的幽露就下去准备了,火盆子上搭上铁架放上一块圆形石板,边上一张小桌子放着牛肉酱,菌菇酱,腐乳,麻油,干巴牛肉丝,酸菜丝,芋丝等食材,还有羊皮手套,竹夹子,竹片子,油脂等工具,另烹了一壶普洱茶。
几个丫鬟分工忙碌,很快就把东西摆齐了,然后幽露自动退下。
这些丫鬟们,幽露跟着李斐最久,所以内院之内隐隐以她为首,幽露这一退,阿菊阿芳,槐蕊司香等也跟着退,不过司香稍显迟疑,左手握住右手的绞丝银镯子,眼睛看着桌子上的食材有动手服侍之意,不过这种饵块是西南的米食,司香既不懂烤制,也不知道赵彦恒和李斐的口味,就算有心请命也不能服侍,只能遗憾的随着众人退下,退到外头,司香笑对幽露轻道:“我们都走了,姑娘跟前不是没人了。”
幽露随笑道:“姑娘本就是**的性子,并不需要丫鬟时时站在跟前。”
以前幽露在李斐身边,也是如此,大半时间在做李斐的针线活,李斐自己待着的多,看书写字,陪伴长辈就是一天,几乎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动手,并不需要丫鬟服侍。
“可是……”
今天略有不同,赵彦恒在呢,司香的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这”
幽露目有深意,有些话不可说,幽露就不说了,反正她是退出来了,不会带头再进去,所以一笑置之。
司香有点难堪,槐蕊把她拉出来道:“你今天怎么了,也太殷勤了些,又能讨谁的好。”
她们这些丫鬟直直的杵着,是能讨姑娘的好呢,还是能讨襄王殿下的好呢?显然是不能的,司香脸色有点发白,小声嘀咕道:“可是还没有成婚呢!”
槐蕊点着司香的脑袋道:“你今天怎么看不明白,襄王殿下不是翻墙上瓦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正正经经从门里进来的,此刻身上还穿着老爷的衣裳,长辈们既然都知道就不是私会,我们操心什么。”
司香心跳加快,她回味着赵彦恒微挑的眉梢,若要说一句实话,她不过是想多看两眼罢了。但是这意思她不能说,她得小心翼翼的珍藏在心底,这一年用心服侍姑娘,真正做上姑娘的心腹,如今屋里这些丫鬟,司香也看了,幽露阿芳年纪大,阿菊粗手粗脚的,都在干力气活儿,槐蕊长相平庸,画屏年纪小,肤色黑沉,这些丫鬟里头,就她的姿色最好,她现在要紧的,是摸清楚姑娘的脾气和喜好,顺着她的性子来,成为她真正得用的人手,那么日后陪嫁过去,若是要在一众丫鬟里头挑个可心可意的通房,她才最有机会。
司香隐下这番心思,面露忧色道:“我是有点担心呢,老太太此一去至少耽误一整年,牵扯了婚丧俗礼皇室也是随俗的。”
万一事不成,李斐就没有名声可言了。
“这又不是你我需要担着的事。”槐蕊说得冷冷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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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7章 水镜安谷
赵彦恒拿起竹夹子熟练的在一叠饵块里撕下一张放在石板上,两面翻烤烤得饵块两面泛白,这时李斐脸色已经转晴,主动拿起牛肉酱的陶罐用竹片子挑起酱料涂在饵块上,赵彦恒夹了很多的牛肉丝,放了一些酸菜丝,淋一点麻油,戴上羊皮手套卷起饵丝喂到李斐嘴边,微微笑道:“你先吃,明天的寿星吞噬星空之武祖传说全文阅读。”
李斐就着赵彦恒的手咬了一口道:“这几天我这里人来人往的,刚儿几个妹妹才走,和你进来就前后脚……”
赵彦恒不说话,就着李斐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李斐瞬间停了话别过脸去,伸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赵彦恒许是真的饿了,吃了八张饵块,才叫阿菊和画屏把东西收拾下去,洗着手,赵彦恒道:“有一件事得和公爷说。”
李斐转头,将要吩咐人去曙蔚堂说一声,赵彦恒淡淡的又道:“是受人之托,给他们传两句话,我就不过去了,写封手书也一样。”
既是那么说,李斐领了赵彦恒去书房,在书桌上铺了笔毡,放一张松江谭笺,拿起搁在砚台边的松烟墨,一脸严肃的磨墨,李斐觉得谁能让赵彦恒传话,两句话可不是小事。
赵彦恒站在李斐的书房,先欣赏着书桌上的的文具,玫瑰紫澄泥砚,五峰兽面纹笔架,霁红釉笔洗,青山花水笔筒,黑釉鱼蓝水盂,碧玉雕事事如意镇纸……赵彦恒眼扫过这些,皆有用过多年的温润之感。
李斐笑道:“是从昆明带过来的,我已经用习惯了。”
“你总是那么念旧的。”赵彦恒拿着碧玉雕事事如意镇纸,摩擦了几下,压在信笺边上,提笔书写。
李斐站在身侧,没赵彦恒说话头偏了点,不看赵彦恒写的字。
赵彦恒边写边道:“你也看一看,这事十有八|九能成。多多少少,和你我有点关系。”
李斐定睛看过去,还真是两句话,景王作保,长兴侯夫妇有意聘朱妙华为长媳,另长信侯世子本人也尊父母之意表达了求娶之心,李斐的眼睛停在范慎二字上,道:“这人的人品,性情,才华,你了解一些吗?”
赵彦恒点头道:“说才华不至于惊艳,在外头也游刃有余了;情性木讷了些,不过对内眷怎么样我是不知道的,至于人品,我没听过他恶劣的事迹,反正不是高粱纨绔……单就这个人,配朱家大姑娘,我看着也差不多了。”
“嗯!”李斐便是那么一听,不再多说什么。
赵彦恒写完了抬头道:“范慎是六哥的嫡亲表弟,如果她娶了朱家大姑娘……我是知道你们母女和许氏母女总有那么点嫌隙,此桩婚事要是成了,这点嫌隙怕是越拉越大了。”
李斐顺着赵彦恒的意思道:“那么能阻止这桩婚事吗?”
“应该不能!”赵彦恒既道:“有六哥掺合,此事父皇应该是知道的,父皇最忌讳臣子站队,所以宣国公的女儿,一女嫁襄王,一女嫁景王一系,是对宣国公府的一种分化。”
“我和朱妙华,没有姐妹之谊!”上一回赵彦恒问过李斐对这些同父异母弟妹们的感觉,李斐没有回答,此刻李斐算是郑重回答了道:“虽然我和她每一次见面都是笑来笑去,看着一团和气,但是我和她,彼此的笑意都未达心底,我的母亲和她的母亲互不相容,我是早产的,七月而诞,她是同年十月初五的生辰,我和她还没有出生就有了长幼之争,先时你说蔡氏许氏有意为她谋求景王妃,她本人的心意呢?我盛她衰,她衰我盛,我和她似乎是注定的盛衰相对,日后她有夫,有家有室,我和她都会做到对彼此毫不留情吧,只是可怜了,夹在我们中间的父亲王牌拽少伪女王最新章节。”
字迹干了,赵彦恒把信笺装进信封,道:“以后宣国公会审时度势,现在是站干岸!”
李斐取了蜡油准备封口,赵彦恒拿出一枚紫铜蛟面印章,蜡油滴在封口上,赵彦恒按下印章,蜡油凝固。
“这一枚印章送给你。”赵彦恒用印之后,把印章放在了书桌上。
李斐看到蜡面上印着隶书:水镜安谷。
“是我在襄阳很喜欢的一处别庄,在襄阳,我有一半的时间住在那里。”
李斐紧握住了那枚紫铜蛟面印章,对着赵彦恒含笑的眼儿肃然道:“我会好好保管,小心使用的。”
风停雨歇,赵彦恒已经走了,李斐握着印章久久不能放手,见印如见人,印可以代表权利,赵彦恒这是允许自己使用他的部分权利,这份敬重最令她沉溺。
翌日,朱钦把许氏和朱妙华双双传到自己的书房,他一夜未睡,眼底一片青白,但是朱妙华的婚事,景王襄王或撮合或赞同,对于他来说,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而许氏在这种事情上未必有那么愚蠢,朱妙华自个儿也是有点想法的,她们要是也一口应下,他连选择都可以忽略了,这两个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襄王一系和景王一系,想仅仅凭了一个女儿就左右整座宣国公府是不能够,李斐也好朱妙华也好,作为父亲挺爱她们是一回事,牵扯到政治立场,一个女儿的分量太轻。
将来最坏的结果,只要下得了手去割舍,现在的决定,也是一瞬间点个头的事。
“长兴侯世子?”许氏之前对朱妙华的期望很好,那会儿是王妃之位,所以现在落到了侯府世子妃的位置,她未见有太多的欢喜,先转过头来看朱妙华的意思,见朱妙华低着头,神情讶然却不说话的样子,她先道:“那孩子模样怎么样,我前几年见过一回,这会儿是想不起来了。”
朱妙华闭着眼儿回忆起范慎的相貌,浓眉大眼,阔口隆鼻,是位端方周正的男子,但是和景王襄王并列,便如上官和属曹,主谓分明,不可比拟,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朱钦此时对许氏态度较好,道:“那小子曾在殿前做过一年的侍卫,模样是不用挑了,他身手矫健,弓马骑射的功夫都不差,单提溜出来,也不给我丢人。”
许氏捧着帕子笑道:“老爷,这是选女婿,不是选将士。”
朱钦呷了一口茶,放下茶盏道:“我连夜查了查,他屋里有两个通房,这之外在色之一字上没有劣迹,他九岁封的世子,现在是北城兵马副指挥,仕途上面有些进取之心,再是长兴侯府的嫡长子,这人配妙华,是没有委屈妙华。”
没有委屈,朱妙华心里不服,抬起了头咬着唇儿,忽然道:“父亲,是怎么提及到的,长兴侯府有意聘我。”
朱钦沉声道:“昨天在荆王府,是景王殿下代表长兴侯夫妇在襄王殿下面前提了这件事,襄王殿下昨晚书信告知。”
早有了准备,朱妙华的心还是漏了一拍,道:“那襄王殿下是什么个意思?”
朱钦觉得朱妙华这话问得有点古怪,不过李斐的婚事是那个样子,朱妙华的婚事怎么选,他也会试着站在襄王的立场,所以对那点古怪就没有去细想,道:“襄王殿下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转告了为父,没有再多一言,显然是默许的态度。”
默许?
朱妙华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而许氏是有点动意,她本来就看重了景王,景王妃选不上,景王的嫡亲表弟,这层亲厚的关系也不差,日后景王登了大位长兴侯府也沾着光,不过这会儿在朱钦面前还是做出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道:“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想也没有想到过,我的女儿要落到长兴侯府去了,哎……老太太一走,明年妙华出了孝也十八了,我十八那会儿,秒聪都有了,现在妙华这个年纪,老爷又守制在家,我是有点着急的,不过话说回来,妙华的终身大事,我一时也定下来,我得回头再想想。”
“是该想想!”朱钦仰着身体,后背贴在椅背上。
十几年夫妻,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说是回头再想想,回头会怎么想,看许氏和朱妙华的情态,他也能揣摩一二,这婚事几乎是定下来。
九月下旬,景王大婚之后,朱范两家长辈相见,在景王的见证下作了口头之约,范慎和朱妙华在长辈们面前交换了信物,正式的盟约,待明年三月子孙除孝之后再商谈。
九月最后一天,宫中柔妃进入了生产,这种内宫之事,在生产的时候宫外是不得而知的,但是在生产当日,一群内侍匆匆而至,宣国公府连摆案焚香都来不及,车马是宫里带出来的,李斐更衣梳妆也不必了,直接上了马车,马车飞驰过西元门,进北望山直入西苑。
这是最近最快的御道!
这条道没领谕旨,内阁大臣也不能通行,李斐坐在马车里被颠得左右摇摆,李斐的心也被颠得扑通扑通狂跳,这么紧迫的传见,只能是赵彦恒的母亲柔妃……不是,内侍在宣国公府宣口谕的时候,柔妃已经变成了淑妃,自从一品妃位升到正一品妃位,这时候加封,是生产不顺,还是淑妃娘娘直接已经是难产,生命垂危了?
李斐吓得不行,摘了头上的首饰,双手撑在车壁上往外道:“可以再快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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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8章 哺育
跟在一个穿暗褐色长袄的女官身后,李斐小步疾走,很快就到了淑妃居住的成平殿乡野小村医最新章节。
赵彦恒穿着一件深蓝色蟒袍坐在剔红百宝嵌屏风矮榻右侧,手肘抵在膝盖上,双手紧捏成拳头抵在下颚处,牙关紧咬,面上凝霜,就算李斐进来,他这种状态都没有改变,冰冷肃烈,目无一物,和往日在李斐面前的赵彦恒判若两人。
坐在左侧的皇上还保持着第一次见面的威仪,待李斐跪拜之后,道:“你进去吧,是淑妃要见你。”
李斐站起来,就在一边洗过汗湿的脸和手,再随一个医婆进入产室,赵彦恒的眼神有望过来,夹杂着一些痛苦和茫然,李斐没能停留,转身过去。
一间朝南的产室设下三重帘帐,最外层备着金盆银盆,襁褓小衣裳,奶娘保姆,是预备接孩子的,第二层几张桌案上铺着满满当当的药材和瓶瓶罐罐,旁边跪坐着两个发须皆白的太医和两个五旬左右的医婆,连说带比的在低声商讨着,最里层,一张宽大的梨花木朵云纹产床上,瓜瓞绵延的大红色锦被之下,躺着一个较小虚弱的妇人,她的鬓发,额头,脖颈完全被冷汗浸透,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粗长的辫子卷放在颈侧,她的面庞有些浮肿,两颊有些斑点,脸色苍白没有气血,然而她还是有一番美态的,平静的双眸和隐忍的神色在此刻最具诱惑。
如果生产是女人从鬼门关走一回,保持着这样的仪态走向鬼门关的女人,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旁边的程嬷嬷轻声道:“李姑娘,你走近一些。”
李斐嘴上应诺,直接走到床榻边沿下拜,和床上的淑妃娘娘视线平视。
程嬷嬷绞了热怕子给淑妃擦过眼睛,淑妃猛喘了两口气,凝成一簇一簇的睫毛闪了闪,嗓音似沁着血:“是个整齐孩子!”
李斐听着这种声音心酸鼻酸,却忍着没有落下眼泪,双腿往后挪了一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道:“小女蒙娘娘不弃。”
淑妃闭了闭眼睛,头稍稍往下移,一个三旬左右的男子跪在李斐身侧,挨得很近李斐直起身想趋避,然后才想到产室这种地方丈夫儿子都不得入内,能进来的只能是内侍,不算男人,直起的身子才又俯下来。
“何公公,告诉皇上……”淑妃的声音太过暗哑,停住发音不清。
“参汤!”何进低吼一声,再消下气势道:“奴婢在呢,娘娘有什么话要转告皇上。”
淑妃被灌下去一碗参汤,胸膛剧烈的起伏,冰冷疏离道:“我要是死了,不要把我儿留在内宫给别的嫔妃抚养,给老七……”
“这……”成年外封的皇子抚养年幼的弟妹,本朝是没有这种先例的,不过这时候淑妃说什么话应下就是了,何进低头应诺。
疼痛让淑妃的五官扭曲,她尖叫出声道:“出去!”
这句话是对李斐说的,程嬷嬷对跪在一边的李斐低头解释道:“李姑娘,请你出去吧。”
李斐忙起身退下,退到帘帐处只听淑妃又凄厉的喊着:“皇上,一定要答应臣妾……不要给别的女人!”
进出不过十数息,那种濒临死亡的气氛让李斐激出一身冷汗,李斐随后,何进也从产室出来,两人一同面圣,皇上急道:“淑妃说了什么?”
就那么几句话,不漏一个字,再添点淑妃绝然的神态,这是托孤的意思,淑妃难产,皇上是厉声说两个都保,但是后半句弱声说了,实在不行保小的,所以立时才有柔妃加封为淑妃,李斐过御道入西苑这两件殊荣。
赵彦恒在矮榻上忍得心尖儿发疼也没有动,万一淑妃死了,同父同母的兄长是最可靠的,但是这种事情于礼不合,皇家的日常生活还是被重重礼制规范着的。皇上要是死了,余下未成年的皇子公主托付给皇位的继任者,这才符合礼制,现在这种事情,淑妃在濒死之际提出这种逾越的要求可以说是为母慈心,但是赵彦恒不能被感情控制提出这种越礼的要求,皇上还没死了,父亲在上还是兄长在上,父亲当然会把孩子安置妥帖的,所以赵彦恒不能动最强剑神系统全文阅读。
谁也不能多动一下,干扰皇上的选择,李斐低着头,极力忽视着自己的存在感。
果然,皇上就把淑妃的请求一听,没有允诺,皇上金口玉言,这种话不是哄哄可以答应的。
长久而令人窒息的静默,气氛比先前还僵硬。
皇上坐到后头精神萎靡不振,实在熬不下去了,站在一旁的冯承恩适时的劝道:“皇上守了一天,不歇着,熬坏了身子骨,淑妃娘娘也是心疼的。”
皇上精气神像是夜间开败的昙花,很快的枯萎下去,赵彦恒冰雕一样的塑在那里,不动不言,冯承恩和何进轮番劝了两回,皇上看看失魂落魄的儿子和一直立着的李斐,起驾走了。
一大波人跟着走了,李斐才靠近赵彦恒,在他脚下放了一张垫子团坐了,双手搁在他膝盖上,头静静的枕在他的膝盖上,陪着他挨过这一时一刻像刀割般难熬的日子。
赵彦恒缓缓摸着李斐头,眼角洇着泪光道:“不是这样的,原来不是这样的!”
他母亲唐氏面上高傲冷艳,实际上为保圣宠用尽了手段,甚至为此渔泽而竭,三十出头了模样还像二十出头的女人一样,护肤纤体用着一堆对内里有点妨碍的东西,还要时不时跳个舞弹个曲的哄皇上高兴。他的母亲,不是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而是妖冶撩人的佞媚姬妾,那样的身子骨,前世他母亲孕育了太和,八个月就生下来了,太和早产,一出生就带着弱症,太医说小心呵护养到十岁上便可于常人无异,可是父亲是皇帝,兄长也是皇帝,琼浆玉液养着,养到七岁早夭了,所以这一回他早做了准备,估摸着太和来的日子,劝她母亲断了一些烈性的东西,另用温补的药滋养着身体,又清理出去了一批可疑的宫人,且他母亲把身孕藏了三个多月才公布出来,每一天只管顾着肚里胎儿,这也是皇上最后一个孩子了。
然后进程终于偏离了原来的轨迹,这一回太和是十月孕育,瓜熟蒂落的,结果,他母亲难产了。
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太和不好,她母亲是很好的,八个月的胎儿个头也小,一个时辰就生出来了,现在被他改动到足月分娩,生不下来!
妹妹护不护得住还不一定,母亲要搭进去了!
这是在嘲笑他的先知吗?
或许是他错了,他回来的时候还没有太和,他不该去摆布这种他根本不熟悉的事情。
可是太和早夭,他有了机会改变,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赵彦恒痛苦的喘息着,牙关沙沙的摩擦,颈侧的经脉跳动起来。
李斐抬手擦去赵彦恒眼角的泪光,手掌往下托着他的脸,道:“淑妃娘娘很镇定,她的眼眸中没有痛苦和恐惧!”
“是吗?”赵彦恒还是自责不已。
母亲和妹妹,他都想她们好好的。
李斐的目光轻柔的落在赵彦恒的脸上,点头道:“我的母亲也是很艰难的保住了我,第三个月动了胎气,只能割舍下了奶奶她们一群人,在成都还得隐秘踪迹的躲藏在林家的小院子里,几乎躺了四个月才生下我,就为了那一个小小的我,把最好的青春都搭进去了,还要和市井上的三教九流打交道,各座山头的牛鬼蛇神拜把子,把一个病秧子养得像我现在这样健健康康的,是照着金子打出来的,但是我好好的,健健康康,平平安安,我能恣意的活着,就是我母亲最大的满足了。”
“淑妃娘娘也是如此啊,为了孩子粉身碎骨也是甘愿的!”
“一代哺育一代,这是天性伦常,为此伤了死了,都无怨无悔!”
赵彦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沉重的脑袋砸到李斐肩头。
李斐环抱住他绷直僵硬的肩背,两个人维持着这种相互偎依的的姿势支撑着对方。
孩子是平安的生下来了,是位公主,五斤八两,手脚齐全,啼声洪亮,太医检查了,身体很健康。
李斐当夜回府,回府就没有过御道的待遇了,绕过北望山多行了一倍的路程,玉沁山房灯火通明又安安静静的,宋多福扶着小桃的手僵直着腿走过来。
李斐的眼睛落在她的腿上。
小桃心疼的道:“我家姑娘在菩萨面前跪了四个时辰,还发愿……”
“好了,不说这些!”宋多福打断了小桃的话,急急道:“怎么样,淑妃娘娘怎么样?”
宋多福的终身倚在程安国身上,程家又倚着襄王府,程安国的母亲五个月就再度进宫服侍淑妃,程太太说了,他们的婚事要待淑妃平安生产之后再议,所以今天这么凶险,宋多福也是吓死了,跪在他们家从宝泉寺求来的观音菩萨座前诚心祷告。
“生下一位公主!”李斐精神颓惫道:“因为滞产太久,淑妃娘娘产后发热,昏迷不醒!”
产后发热即产褥热,产后在月子里死亡的妇人,四个有一个是得这病死的,这病还麻烦,反反复复,病症可以延续十几天,产妇也很遭罪。
作者有话要说:注:淑妃用的药,是在生□□弱的太和才知道那些药,或许对子嗣有点妨碍,但是后遗症是不稳定的。赵彦恒也是后来当了皇上之后,为了给妹妹治病大肆研究过那些药,才知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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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09章 皇后
公主被皇上抱走了,安置在皇上居住的大庆殿东三间,洗三那日赐下封号:太和独宠妖娆妃最新章节。
“宣国公府的李氏过西苑门,进北望山入西苑,淑妃当着她的面求皇上,是要让兄嫂抚养妹妹吗?皇上皇后还在呢,这成什么体统!”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几株海桐树背后发出来。
另一个甜腻的声音附和道:“是啊,皇子公主怎么养育自有祖制,祖制可不是那么规定的,宫中皇上皇后俱在,两位圣人做主,后面还有贤妃,德妃,贞妃,庄妃,丽妃,宁妃这六妃和九嫔,十余个女人呢,就挑不出一个好的来了!”
前一个声音冷笑道:“在淑妃眼里,自然是没个好的,淑妃说了,不要把她的孩子给别的嫔妃,这话听听,把我们当什么了,洪水猛兽吗?她这生了一个女儿……哦,不对,是女儿还没落地之前就成了淑妃,尾巴翘了上去,她眼里还有谁,淑妃现在是风光了,一人之下,且宫中嫔妃多少,能儿女双全的有几人,只她一人!”
一只缀着九颗珍珠的杏黄色绣鞋出现在两人背后,海桐树茂密低矮,完全遮住了彼此的视线,那只绣鞋的主人停下听了一听,折了回去。
后宫嫔妃制,皇后统领六宫,下设贵淑贤德四位正一品妃,品级是这样的,排序有点前后之分,余下的从一品妃位就无大小,本朝贵妃这个封号不吉利,十六年闲置,贤妃是早逝的怀王生母,德妃是景王生母,余下贞妃抚养寿春公主,丽妃生养八皇子,宁妃生养思柔公主,靖嫔生养九皇子,晋位靠圣宠,也靠肚皮争气,唐氏的肚皮争气,圣宠也不衰,这就从柔妃升到淑妃了,仅在皇后之下。
原来那么封也没什么,当时皇上说了保小,这淑妃的封号基本封给死人了,结果淑妃没有当场死,说是得了产褥热,要死不死的,七天过去了,还没有死,一个活着的淑妃,就太有意义了。
加上太和公主进了大庆殿现在还没出来,前朝后宫都侧目了。
“娘娘,要不要奴婢把那两个人揪过来。”田嬷嬷压低了声道。
“不用了,两个早被皇上遗忘的女人还有心情管公主谁生谁养,养在哪里?这不是她们的心情。”来者是皇后,只看她已见岁月磨砺的面容冰冷的看着回路,道:“特意在我逛园子的时候说给我听,这是激我的将呢,我才不受这份激!”
皇后的视线落在沿途的茂木繁花上,淑妃以太监养女的身份服侍皇上,二十年了,算是宫中最长盛的一枝花,往日小心谨慎,从未有恃宠生娇之举,这一次她真的逾越了吗?藐视她这个皇后?让襄王抚养太和公主?太和公主现在进了大庆殿!
结果已然这样了,她去计较过程?她有那么蠢?
皇后笑了笑,主仆二人走过了小道,再乘辇回了福宁宫,方佩仪穿着盘金彩绣的王妃服饰在侧殿坐着,团团一张圆润白皙的小脸,杏眼,翘鼻,红唇,绝色惊艳的美貌是没有,胜在一份娇憨灵动的可爱。
“姑妈……”方佩仪的声音天生的娇柔软糯,听着稚气了两分。
皇后打断她道:“嫁给老六了,你现在得习惯夫家的称呼,人前人后都要叫‘母后’。”
“是,母后!”方佩仪规规矩矩的重新行礼,行完礼整个人又露出黏糊糊的娇态来,伸着双手原地转了一圈,坐到皇后的边上拉着盘金镶边的袖子向皇后抱怨道:“母后,王妃的各套服饰都不好看,礼服,常服,祭服,春夏秋冬十二套服饰呢,首饰沉甸甸的,料子这个色,这个裁剪老气横秋的,可是这一季我只能穿着这一套服饰进宫,选也没得选,都没有我做姑娘的衣裳首饰好看。”
“是不太好看,王妃的十二套服饰,就没有一套好看的!”皇后摸摸侄女鼓鼓的脸笑道。
方佩仪苦着脸还要再抱怨几句,以前她哪次进宫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进宫的衣裳重来不穿第二次,现在一个月就穿一套,虽然是三套一模一样的衣裳轮着换,保管干净,这心里也不舒服九界仙尊全文阅读。她年轻呢,正是最爱打扮的年纪,做了王妃,还不能恣意打扮了。
“好了,在宫里,各类宫女和各级女官,及进宫的各品诰命,谁不是按着品级穿戴。”皇后严肃了起来,道:“那些在宫里随便穿戴的女人,要么是没有品级的,要么是需要争奇斗艳来取悦皇上的,只有这两种女人。”
方佩仪喏喏的道:“姑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吴王妃大我十五岁呢,她身上的服饰和我的一模一样,我就是觉得身上这一套越发老气了。”
皇后笑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坐着,上下打量着侄女道:“一个人身上穿什么,代表了她的身份,你现在这身皮囊,比你以往任何一件华衣美服都好看,若是现在真让你脱下来,你舍得吗?”
“姑妈……母后!”方佩仪扭捏着,眉眼之间又有一份倔强道:“我又不是为了这重身份,我为着景王殿下这个人罢了。”
皇后摩挲着侄女平滑的眉骨,正经的道:“老六待你可好?”
“好!”方佩仪嫣红了脸,低笑道:“好呢!”
“好就成了,你那些漂亮的衣裙天天穿给老六看吧,到外头招摇干什么!”皇后悠悠道:“老六二十三了,你们该早点怀上孩子,得生儿子。皇上那么多的儿子,现在还没有一个孙子呢!”
“知道了,母后。”
提及此话,方佩仪收起了娇柔之态,郑重的说道。
成平殿,脸上稍微有了几缕血丝的淑妃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喝了几口,就拿出去,叫程嬷嬷接过。
程嬷嬷看着一半的药汁,小声的劝道:“娘娘,再喝一点吧。”
淑妃手没动,固执的摇了摇头。
程嬷嬷无奈的把剩下的药汁喝了,嘴上咀嚼了几片薄荷,漱了口,谁也不知道淑妃的药是她分着喝的,然后程嬷嬷解开淑妃的头包,用羊角玉梳子把一头及膝的长发一点点的疏通,几十根长长的头发掉下来,后腰以下又有好些头发枯断。这一回怀孕生子,淑妃还是伤了根本,以至于原来浓密的乌发日渐稀疏枯断,当然,这还有前年赵彦恒执意让淑妃停了那几味密药的缘故,那些药对于驻颜,润肤,护发的效果是挺好的,不然淑妃都是三十出头的女人了,怎么去和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争宠。后宫的女人那么多,皇上过段时间就宠一个,自己要不拼一拼,皇上偶尔回头的时候还看得见谁。不过赵彦恒固执的认为那几味药大损身体,妨碍子嗣,一再告诫淑妃不可用。
淑妃都已经用习惯了,乍然停了下去,停了一年,再拿那些寻常的珍珠玉屑膏抹着,效果就是没有原来的好,现在又不按剂服药,存心要拖一拖这病,病容憔悴,原来绝色的容颜便损毁了三分,不过淑妃看着程嬷嬷收拾起来的一团落发,一双深邃的眼眸波澜不兴,躺下之后背过声问道:“太和好吗?在皇上殿室一天哭闹几次?”
这一世的太和公主是健健康康了,成了很好带的孩子。
程嬷嬷提起公主就笑了,道:“御前的人说公主殿下脾气温和,每天睡了吃,吃了睡,这么几天就已经养得白白胖胖,偶有哭闹的,塞上奶|头稍微哄一哄就好了。这两天已经认人了,听到皇上的说话声,那双大眼睛骨碌碌的寻着声儿找人呢,皇上抱着,还会裂开嘴来笑,皇上爱得什么似的,吃饭的时候都把悠车放在旁边看着。”
“那就好!”淑妃挣着的双眼缓缓合上。
皇上有那么多的孩子,十余位子女,自来管生不管养,宁妃的思柔隔两天看一眼都是勤快的,丽妃的八皇子,靖嫔的九皇子,又是多久见一面,说几句话,她拼命生下的孩子,非得塞进大庆殿,还要待住了,才能养出父女天伦。
程嬷嬷约莫可以揣度到淑妃的良苦用心,也知道淑妃这会儿是没有歇下,就坐在床边的锦墩上道:“襄王殿下现在也是每天被宣进大庆殿,每回待至少半个时辰呢!”
一个睡了吃,吃了睡的奶娃娃能一看看半个时辰?皇上在大庆殿处理政事,父子相见总会谈到一二,有得谈就有机会!
淑妃舒心的呼出一口气,依然闭着眼睛把手枕在头上道:“以后只把公主的事于我说说便好,不要打听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是,娘娘!”程嬷嬷给淑妃掖了掖被子,道:“我会吩咐下去的,叫下面的人都老实些。”
淑妃一动不动,只有唇畔轻启道:“那天见了李氏,我后半截没有精神顾不得她,你看着她怎么样?”
程嬷嬷轻吟不言,西南的事淑妃尽知,她的儿子那么出众,一开始,李氏尽然还不喜欢?后来又为她伤了身子,伤心又伤身,做母亲的能对她没点意见?淑妃对李斐是很有点意见的,所以皇上在九月初让她召见李氏,她也不想见。
此刻程嬷嬷也不在淑妃面前说李斐的好话,道:“娘娘,我那个小儿子安国二十出头了,是该娶个媳妇回来了,现在有那么一个人,姓宋年十六,家世就不提了,我儿子娶媳妇也不需要在家世里头挑,这宋姑娘也是西南来的……请娘娘示下。”
淑妃过来半晌,才使性子道:“我儿子,我都管不了,我还管你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收到的霸王票,谢谢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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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0章 两家客
十月初,宫里派来两位女官教导李斐,一位姓钱,本在内宫掌管文书,一位姓吕,本在宫正司掌宫规,两位未进宫前,就是读书识礼的妇人,以德行和学识备选内廷,遴选入宫二三十年,辅助皇后掌管宫务,内制嫔妃外抚命妇,这样的资历出了宫廷是很受尊敬的试揽江山全文阅读。接了皇后的手谕之后,朱钦和许氏双双坐在正堂,显出一副夫妻相敬的样子,好好招待了两位女官,亲自安排了屋舍和仆役。
自此李斐每天要听钱姑姑讲赵氏皇族史,和现在赵氏宗族的现状,宗室男女人口,爵位,俸禄,姻亲之家,各种典章制度,同时重修女德女戒,而吕姑姑则主要负责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上对后宫嫔妃,下对外朝命妇,内对襄王殿下,外对王府诸事,一个王妃是怎么修炼的?
李斐是个好强的性子,钱吕两位姑姑教导之后,李斐又要下一番功夫强记练习。
“姑娘,宋姑娘让小桃过来问,你何时得了闲,她有事要过来说。”
李斐正在看各朝各代的贤妃烈女传,以前李斐是不喜欢看这些的,但是现在不看不行,日后说起女人来,这些就是榜样了,正看得有些无趣,幽露递过话来,李斐马上放下了书道:“我这会儿就闲了,让她过来吧。”
钱姑姑和吕姑姑进了门,教导李斐是单给李斐开的小灶,两位姑姑教导的时候等闲不得靠近倾听观摩,所以宋多福住在玉沁山房就很不方便了,另在府里择了一处住下,幽露转头让画屏去请宋多福。
宋多福顶着一张笑脸进来,披着一件猞猁皮坎肩,就是程安国送的那两张猞猁皮,裁出一块来做了一件坎肩,早早做好了,宋多福第一次披上身,斜坐在炕上忍不住抚摸油亮的毛皮羞怯的笑道:“斐斐,安国刚刚送了信来说,程太太后天想见见我。”
李斐看着宋多福这番笑得裂开了嘴的模样和这身打扮,就猜着了一点儿,此刻确实了,心中一片暖融融。
淑妃这次生产不顺,赵彦恒也颓废了好几日,而淑妃自生下太和公主之后再没有召见李斐,如今李斐隔个几天能从襄王府知道淑妃娘娘的近况,传来消息都不好的,淑妃娘娘产后发热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半个月才真正退下去,然后失眠,盗汗,下身不干净,太和公主已经快满一个月了,淑妃的身子还是很不好,整天整天的躺在床上,又虚不受补,且得细细养着,这会子,程太太有心情见宋多福了,淑妃娘娘的身子总是稍微好一些吧。
李斐这样想着舒了一口气,才站起来对宋多福道:“这是大喜事啊,去你那里说话,你那里说话自在!”
宋多福挽着李斐的手,讪讪的笑道:“我屋里铺着一床的衣裳呢,我挑花了眼都不知道该穿哪一套,正要请你去给我掌掌眼呢。”
两人走在路上,宋多福对明天的见面是紧张的,一紧张就话不停的道:“斐斐,明天我是该多吃点,还是少吃点?吃得少能显出我的矜持,你的那些妹妹们就吃得少,吃得少仪态还好看,可是我偶听人说过,第一次见男家的人要吃得多些,女人吃得多,不娇惯,一口饭锅吃得香,也像一家人呢!”
“还得这么刻意的讨巧?”李斐睁大一双迷茫的眼睛道,这一块上李斐也是一片空白啊,她能怎么说,是吃得多好呢,还是吃得少好呢。
好在,宋多福也不是非要李斐拿个主意,她就是想把自己的重重顾虑说出来,有个人听一听罢了,到了宋多福的屋子,宋多福首先拿出一只灰鼠皮手筒道:“你看我的这份礼物,明天拿出手会不会太轻了。”
“这是你亲手做的!”李斐接过这只灰鼠皮的手筒,抚着毛皮里面细密的线头道:“眼见这两天要下雪了,后头一天比一天冷,送这个不正好吗?”
宋多福得了安慰,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明天第一次和程太太见面,我也不能一下子送得太厚了,还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后还得一层一层的往上添呢。”
要是成了婆婆,婆婆需要用到的衣裳,鞋子,抹额等等穿的戴的,媳妇不得一件一件的,成套成套的孝敬着。
李斐顺着点头,头皮有点发紧独家影后全文阅读。
“哎,这会儿我真想我娘了,我娘在这里,后天还能给我壮壮胆子。”宋多福嘀嘀咕咕的道,为了住进宣国公府,宋家就她一人来,后天见面也只能她一个人硬着头皮上了,李斐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日后是襄王妃,拉着李斐去壮胆,那场面有点不像话,宋多福知道她借助李斐的已经太多,这事不能那么干。
李斐拍拍宋多福的肩膀以资鼓励。
宋多福复笑起来,终于拉着李斐到了一床衣裳面前,先捡了一件大红色绣遍地缠枝花小袄比在身上道:“这一件怎么样?我穿这一身气色最好,我也最喜欢这一件,可是这一件是大红的,红得这个色,和新娘子的嫁衣是一个红色,我不好意思穿呢!”
比着第二件秋香色的织锦束腰软袄,宋多福皱着眉头道:“我不喜欢秋香色,可是这件袄子吧……”宋多福说下了声道:“穿在身上显屁股大,这件袄子还是我娘亲手做的呢,我娘说一定要穿这一件在程太太面前显一显,这一件显屁股大,做婆婆的都喜欢媳妇屁股大,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可是,我听着这话怎么那么别扭呢。”
“这个?”李斐仔细瞧宋多福稍显丰盈的身材缓缓道:“你不穿这一件,你的丰乳肥臀,也看得出来……吧!”
宋多福一愣之后丢在那件软袄笑骂道:“你这张坏嘴,你是说我胖了,我吃了一个月的素,我已经瘦下去好几斤了。”
宋多福现在吃素了,那一天在观音菩萨面前乞求淑妃娘娘平安产子,宋多福发愿要茹素百天的。李斐心思复杂,叹一声道:“原来还有那么多的讲究,好在宫中行走,一口一口的规矩祖制,好多讲究都已经定下了,不用我费心思!”
宋多福此刻领会不到李斐细腻的感触,又拿起第三件紫红色绣如意三宝的绉纱长袄比在身上,笑道:“这件袄子的纹样好……”
挑完衣裳,挑首饰,选了首饰,讨论发髻,两个姑娘正欢欢喜喜的说着,季青媳妇找过来,曲一膝道:“姑娘,府里来了两家客,一家是太太的侄子侄女;一家是金陵乐家四爷四奶奶。”
前一家是许氏的娘家人,和李斐没有多大相干,后一家金陵乐家四爷四奶奶?李斐第一次听到这种称呼,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回过神来,李斐欢欢喜喜道:“是我二姐和二姐夫来了?”
宋多福亦是先惊讶又惊喜,回了李斐道:“是你二姐和二姐夫来了!”
两家客,也是巧了,撞在了一起来拜会,此时两家人都在前院客厅,许氏并着朱妙华朱秒聪三个早一步过来,已经和许家的人亲亲热热的说话上了话,有意无意见就把乐曦和李姜两夫妻冷落了,不过这两位怡然自得,并不显一分窘迫,朱秒聪斜眼留意到,一次吩咐丫鬟上一碟龙眼,接着又紧着吩咐上一叠奶油松酿卷酥,果子点心来了,自然有乐家的一份,丫鬟们捧着盛了龙眼的粉瓣水青碟子进来,朱秒聪默默的,悄悄的一指,指示她们先给乐家一桌摆上。
李姜留意到了,朝朱秒聪微微一颔首。
朱秒聪木着脸背过身去。
很快的,李斐和宋多福相携而来,李斐刚刚走过前厅的那架八扇的花鸟屏风,便看见乐曦和李姜闲适的坐在黄梨木如意云头纹交椅上,男子清新隽永,女子明媚多娇,李斐喜上眉梢道:“二姐,二姐夫!”
李姜骤然见了李斐也是心切不已,欢快的站起来迎上去笑道:“三妹……”
这早就习惯的称呼一出口,许氏那一边的人静了下来。
三妹?
许氏抿着嘴一笑,她倒是喜欢李斐这么个行三的排行,瞬间和颜悦色的朝双手握在一起的李姜和李斐道:“瞧我,怠慢两位小客了。”
此时许氏一手拉着她的侄子许守川,一手拉着她的侄女许敏,正是热切的样子,一身青袄的乐曦站起来拱拱手笑道:“夫人已经很周到了,我们夫妻也来得冒昧了些。”
许氏温言笑道:“可不巧了,老爷带着儿子们跑马去了,出了北城三十里,得申时才回得来,你们小夫妻自在些,把这儿还当姑父家里。”
李斐和乐曦相视一眼,这样嘴皮子的讥讽,他们夫妇懒得理会。
“许夫人!”李斐轻轻的一颔首,算是补全了对许氏的礼数,笑脸道:“我们就不打扰夫人和娘家人叙旧了,我带着他们往香樨阁说话去。”
乐曦拱手,李姜福礼,李斐这边的人有礼有节的退了出来,出来后谁又把许氏讥讽放在心上呢,李姜没冷落宋多福,向她招呼道:“多福,你也在这里啊!”
宋多福含羞不说话,她为什么在这里,为了终身呢。
“多福是陪我来的。”李斐替宋多福答了,和李姜手挽着手,嘴甜道:“二姐,我刚才正想着你呢,你就出现了。”
当年李姜生下来两个月,为避流刑,就和两岁的乐曦成婚,不是婚约,是正式写下了婚书,有夫妻之名的婚姻,然后出生两个月就嫁入了人的李姜被乐老太爷带回了金陵,李斐十二岁的时候,和乐曦向西,一路游山玩水的到了昆明,在昆明住过两年,情不在相交之长,而在相交之诚,就那么两年,李姜和李斐情谊相投,这份姐妹之情还是很浓厚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家网线坏了,这是我蹲在别人家门口,蹭着别人家的无线网发的,先这样吧,以后我家网线好了,好在修改!
发文不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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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1章 许氏的打算
香樨阁设着暖炉,薰得空气中木樨花的味儿格外的香甜魔纪之爵泪全文阅读。
李姜环顾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她心不虚,但是想到刚才许氏的讥讽,李姜也不喜欢那位夫人得意的样子,柳眉一挑,改口称呼李斐‘斐儿’,而不再叫她‘三妹’。
李斐恍然未觉,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李家和乐家的家常,今年二月正式和乐曦做了有名有实的夫妻,成为年轻少妇的李姜比两年前更加健谈,说起乐家门里的事风趣幽默,问起李家的人来殷殷切切,但是在宣国公府上,当着许多丫鬟婆子的面儿,总有些话是不方便说的,李斐捏着李姜的手,道:“二姐怎么和姐夫进京了?”
李姜看向乐曦,流波承转,乐曦回道:“恩师向太医院保荐了我,我就上来试一试。”
乐老太爷膝下儿子三个,孙子十余个,有读书科考的,有做个田舍翁的,乐曦自小有主意,一心学医。太医院里的规章典册李斐知道一点,先恭祝乐曦道:“二姐夫要当太医啊!”
乐曦以拳抵唇,谦道:“即使顺利进了太医院,也是从普通的医士做起,要当上太医还远着。”
“先考上了医士再说吧,当太医是长远以后的事,不过这两年能在太医院待住了,日后出来坐堂开馆,诊金也能多收一点。”李姜笑着打趣,手搁在桌子上看着她面白无须的丈夫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他现在这副样子哪里像个大夫,得添上三尺须看着才有点医道高深的样子,但是添上了三尺须又可惜了这张玉面。”
乐曦轻咳一声,低头羞怯反像个小媳妇,李斐不再看她这个腼腆的姐夫,道:“要进太医院,要做医士,那你们要长住京城了,现在已经有住处了吗?”
李姜点头道:“爷爷做官的时候在猫儿巷买过一处宅子,这些年一直租于京中的小官小吏,上半年已经收回来了,下人们也早一步去打点,虽然只有三间上房,于我们夫妻也尽够了。”
李斐眉开眼笑,道:“我如今不方便出去,去猫儿巷看你们也不易,你们要常来看我啊!”
李姜挨着李斐,向着丈夫笑道:“那当然,他每天要读书问诊,我守着小宅子也很闷的,你有空了打发了人来接我,我就过来了。”
李姜和乐曦把来京的目的和住址说了,他们才到京城,猫儿巷的宅子还有好些东西需要他们夫妇亲自添置,正说着来日方长,今日匆匆别过,许氏身边的柳嫂子进来,向李斐行礼,便理所应当的道:“太太打发了我来问姑娘,中午膳摆在何处,还有今晚乐四爷乐四奶奶安顿在哪一处。”
李斐一愣过后,站起来亲自送了李姜和乐曦往外走道:“可不巧了,我已经打发了季大娘向夫人说了……”
两个人一来一去没有碰上,同时季青媳妇站在许氏面前,转诉着李斐的话道:“太太,乐家四爷四奶奶辞别,姑娘挽留不得已经同意了,想说带两位过来向太太辞行,又怕打搅了太太这边待客,所以就不过来辞行了,姑娘正送客呢。”
“怎么就辞别了?”许氏惊讶道:“才坐这会儿功夫,也不是我们这样人家的待客之道啊!”
季青媳妇笑道:“乐四爷和乐四奶奶急着安置家宅,今天是没空儿了,说日后长住京城,再和姑娘常来常往。”
安置家宅,长住京城,乐曦和李姜在京城是有居所的,且自家承当居住京城的开销迟等夏至最新章节。这话听着,坐在许氏身旁的许守川和许敏不免有些尴尬,他们是在宣国公府住下了,免去了住处,又节省下了居住在京城的花费,宣国公府家大业大的,这点子原也没什么,但是和乐曦李姜的行事做派放在一起比较,他们就落了下乘。
府上多住了两个姓许的人,李斐也不是目下无尘视而不见的那种人,这两个是什么人,李斐知道得清清楚楚,头一问便道:“他们上京来干什么?”
季青媳妇站在李斐的面前,默而不答。
李斐让季青媳妇在一张小杌子上坐了,低头捏着手指上一枚赤金镶蓝宝石戒指笑道:“别怪我想太多,父母在不远游,许公子和许姑娘又是这样的年纪,正值婚配之年。同在一府住着,表哥表妹的,最容易发生点什么,往年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许守川今年十七了,初见着斯文相貌,朱妙华是有人家了,朱秒聪今年十五还没有主呢,年岁相宜;许敏是十五岁,这年纪能离家不用问,身上还没有亲事,来到尊贵的姑妈身边,这一招怎么和当初许氏来投靠蔡氏那么相似呢!
李斐说得和风飘絮,却表达了对许家的重重戒心,季青媳妇这才把她尽知的,以为的说了道:“我想对于许公子,姑娘是多虑了。太太即便是有心帮衬娘家,也不会把二姑娘给过去帮衬娘家。许家在当地算是书香门第,但是太太这一房科考艰难,连续三代男丁未中过进士,这门第已经往下坡走了,如今只是当地的缙绅,许公子无论如何也配不上咱们家的二姑娘。许公子此来,我想是为了国子监的名额。”
读书的人家就是这点不好,一代代考不上,家族就会没落,出一两个显贵之戚也只能在外围吆喝两声。
“国子监的名额?”
被季青媳妇提点了一句,李斐才想到了这个上头,宣国公府是享爵之家,为族中俊才弄到一两个国子监的名额是可以的,但是这样的名额只有一两个,太多是没有,毕竟国子监就那么点规模,各地望族勋贵太多,还有自身才华横溢的学子,能分到一个就不错了。宣国公府能弄进去一个,这一个不少朱氏宗族子弟盯着呢,前儿朱三太太就为她大孙子朱慈俊提过这个事情,许氏想拿这个名额贴补自己的娘家人,也是不容易。
季青媳妇继续道:“至于许姑娘,不知道太太作何感想,也许姑娘顾虑的有些道理。”
不是表哥表妹,是表姐表弟,许敏十五岁,范姨娘所出的长子朱清十三岁,差两岁勉强凑着着,这桩婚事好好安排,不是一招最好的棋,也不至于臭了手,当然,前提是各方配合,老爷,范姨娘,大少爷,许姑娘都要配合好了。
当日申时末刻,朱钦带着儿子们跑马回来,路上就知道了乐曦和李姜来了又走,许守川和许敏就住下了,朱钦当即对许氏不满,道:“你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国公夫人,怎么这点气量都没有,留了自己的娘家人,就让乐家的人走了!”
许氏着实委屈,道:“我怎么没有留,我已经打发了柳嫂子去问他们饭食,又对姑娘说,随意府里哪处,收拾了出来让她的二姐和二姐夫住下,我已经说出了话,他们执意要走,还要我亲自去挽留晚辈吗?”
朱钦脱着手上的护腕,眼斜睨着许氏道:“我不在府里,也知道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虽然与李氏和离多年,两家下面的一群晚辈就不用你刻意去提醒了。”
许氏闷着一口气,双唇一咬道:“老爷为什么就这么一点事儿深责于我,你可没听见,李家二娘子叫李斐‘三妹妹’,老爷你听听,又是姓李,还有排行,乐家的人和朱家有多少相干!”
“罢了!”
朱钦把护腕甩在地上,不再追究乐曦和李姜离去的事。
就这一点,许氏绝对是聪明的,那些不太相关的人,许氏很会拿捏分寸,知道在人前怎么说话办事才不过界,乐曦和李姜都没把自个儿当朱家的亲戚,朱钦能发出多大的火儿,朱钦就算是有火儿也不是她首当其冲。
首当其冲的,是朱钦自己,朱钦脱了护腕之后就解着玉带,手上稍微多使了点劲儿,镶在中间的白玉扣就崩了出来,滚落在地上。
许氏俯下身去捡,又从衣架上拿下来一件深蓝色银线暗竹问锦袍服侍朱钦穿上,做足了体贴柔意,挨着朱钦的身道:“老爷,守川来了,你寻个空儿考考他的功课!”
“你侄儿是做科举文章的。”朱钦双眼暗沉道:“文官武官不是一条路,该怎么栽培别来问我,儿子们怎么教就够我费心的了。”
许氏脸色微变,强笑道:“我想着,守川读书缺几位好先生,在京城里,当然是国子监的先生最好,非进士出身……”
“别打这里头的主意。”朱钦打断了她道:“这人选,我已经应了三哥,把俊哥儿送进去。”
许氏一噎道:“老爷怎么没有和我说过?守川去年已经考中秀才了,十六岁的秀才,我娘家都指着他出人头地,这紧要关头,老爷帮一手吧!”
“俊哥儿也考中了秀才,难得我们老朱家出了一个读书的苗子。”朱钦犀利的看着许氏道:“你别想着许守川是你的侄儿,朱慈俊还是我们的侄孙子。许守川考了出来是光耀许家的门楣,朱慈俊熬出了头才是老朱家的风光,再说朱氏一族得的那么一点体面,是朱氏先祖挣下来的,得用到朱氏子孙身上!”
“可是老爷……”许氏皱着眉头哽住!
许守川是嫡亲的侄儿;朱慈俊是丈夫庶出兄弟的孙子,两者孰轻孰重?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蹭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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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2章 前世之妻
轻重许氏自有一番权衡异界土豪指南最新章节。
朱慈俊,那位只见过几面的侄孙子,他进了国子监,是他父母,祖父母,朱家列祖列宗的余荫,再感激一下四爷爷提携,前面那么多的人挡着,论到她这个四奶奶还能沾多少恩义?把许守川送进去就不一样了,这是她一力促成的事,施恩念报,许守川日后出了头,得好好孝敬她,而且比起毫无血缘的侄孙子,许守川是她嫡嫡亲的兄长之子,有血脉连着,这份感情就不一样。
再则,老朱家已经够风光的了,朱慈俊父母叔伯兄弟有多少个官身,朱慈俊至于朱家是锦上添花,许氏不需要朱慈俊为朱家添的那点光彩,但是他们许家就太需要了,她的祖父中过进士,父亲三十岁之后中的举人,兄弟止在秀才,要是许守川在科举上出不了头,连续三代衰弱,许家只能挂上耕读传家的名号,一边收点地租,一边读着酸腐文章?
门第跌落,家族颓微,许氏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不帮衬娘家一把呢?
这番心思在肚里一个来回,许氏含着泪正想和朱钦倾诉她娘家艰难的窘境,朱钦穿好了衣袍,兀自迈腿离开,身后许氏已经张开了嘴,也没有挽留住朱钦的脚步。
晚膳之时,许氏还是妆点得容光焕发出来,一张直径八尺的鸡翅木牡丹纹大圆桌,本是为着一家子同桌用膳打造的,二十个人围坐也坐得下,这会儿包括李斐,宋多福,许守川,许敏在内站起来十三个人。许氏看着朱洪边上空落落,神情颇为不自在,偏又不甘心的道:“清哥儿怎么不在,这是迟了!”
一家子吃饭,长辈们都是最后到,没得叫做父母的等孩子们。
“都坐下吧。”
朱钦已经落座,见许氏还杵着,就出口叫孩子们坐下。
十几个人都迟疑了一下,算是给许氏面子,许氏犟不住,悻悻的坐了下来,一时姨娘们丫鬟们围着十几个主子布菜,范姨娘伺候在朱钦和许氏身旁,今天伺候得分外勤快,细白的手腕托着一盅枣丝燕窝放在许氏面前,笑道:“承太太惦记,今天大少爷骑马扭伤了脚踝,这会儿肿得老高贴着膏药味儿也难闻,老爷说了,叫他歇在自己屋里,就免了他出来。”
许氏的那番打算,李斐才进府几天就有一问,季青媳妇一个管家娘子也说得上来,年龄相仿的表哥表妹,或是表姐表弟,一个不防就容易出事,朱家早年就出过这种事,多防着点儿没错。太太能当太太,是她家世好吗?许家可是日渐没落了,到了侄女这一辈,许敏不过是一个秀才的女儿。朱清是要做武官的,他是庶子将来最好有妻族的帮衬,娶了许敏对他的仕途毫无益处,所以范姨娘可不想让自己生的儿子娶太太的内侄女。
范姨娘看似谦卑实则挑衅的笑脸在许氏眼前晃,许氏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却是不能够,还要柔语关切的道:“他一个人在屋里吃饭,叫厨房做一道双菇面筋,他爱吃这个。”
李斐听着许氏和范姨娘之间的对话,双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左侧方的许敏,但见她脸上素净,容貌已是温婉秀丽,穿着一件簇新的藕荷色长袄端庄的坐在那里,眉宇之间似有几分郁色寥落。
李斐收回了目光,主动笑对朱钦道:“父亲,我二姐和二姐夫到京,今日匆忙不便挽留,我想过两天,待后天再把我二姐请来好好聚聚。”
朱钦听着李斐这样亲昵的话音儿,心里略微舒畅了些,颔首道:“你想什么时候去请,只管去请。乐贤侄想进太医院做事……家里的供奉也是一位老太医,倒是可以去请教一二的。”
李斐没客气的应道:“那好,后天我请姐夫也过来。”
两件事都受阻,许氏再绷不住这连番的打击,看向丈夫目露一丝幽怨。
朱钦转向许守川,一双鹰眼逼视着,满眼的审视和压制。
许守川握着越发沉重的筷子,羞愧的低了点头最后的霸气全文阅读。刚才,李斐和朱钦笑盈盈的说着话,许守川悄悄看了李斐一眼,只见她雪肌玉骨,云鬓翠眉,明媚难言,他太喜那份颜色,又多看了一眼,现在想起来这一位是要配襄王的,他自己也觉得唐突了佳人,赶紧低下了头。
朱钦便这样看着许守川随便勉励了几句,一顿饭吃得许多人不是滋味。
饭毕之后,许敏和朱妙华走在一路,这两个人很是亲厚的样儿,紧挨着缓缓的在廊上走,许敏边走边道:“表姐,李姐姐身边的宋姑娘,是比我年长吗?”
许敏现在寄居在宣国公府上,宋多福也是寄居在此,许敏似看到了自己的同类,比较关心这一个。
“对,她今年十六了,是姐姐从西南带过来的,说是带过来做个玩伴。”朱妙华勾起唇角,话有深意:“她这辈子也是交好运了,我姐姐待她比亲妹妹还亲呢。”
“哦……”
许敏把尾音拉得老长,李斐的亲妹妹不就是宣国公府的四个,越过了她们?许敏心领神会,却为李斐和宋多福两人的情谊说话道:“她们应该相交多年了吧,这感情是一朝一夕处出来的啊。”
说完想着自己的事,惆怅道:“住在宣国公府多好,沾点一等公爵府的贵气,日后说起亲事来……总是好的。”
“何止好,是极好呢!”朱妙华站定说道:“我那位姐姐面上温文尔雅,心里的成算深着呢,尚在闺中把往后的事都安排上了。宋多福这个跟班,约莫是许给了襄王府仪卫司仪卫正,程安国程大人,这是五品武将了。”
宋多福和程安国的事,没过明路,李斐和宋多福身边的人口风严谨,并没有声张出来,但是朱妙华见李斐身边多了一个人也会查,她和范慎的婚事内定了,叫范慎去查,随便一查就把宋多福的里里外外查出来了,才能把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
“宋姑娘名字里就占了一个福,真是有福气。”许敏止不住的羡慕起来,试探着问道:“她虽然和李姐姐交好,但是想来她的出身也不差,才能得那么一门好亲。”
“是啊,仪卫正,能当仪卫的首先得仪表堂堂,男子模样不差,已经是正五品的官身,襄王府的仪卫正,在襄阳的地界上比知府也不差的,只是可惜了……”朱妙华叹一声轻道:“宋家祖宗八代未有功名,家里做点烧瓷的买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商贾之女。”
程安国配宋多福,程安国真是可惜了!
许敏听着也不是很舒服,眉头一皱,但是随即侧低下了头,把浮现在脸上的这份不快压下。
她这次出来,多少知道父母和姑妈的打算,姑妈的庶长子十三岁了,姑父亲自盯着栽培,既然养不废他就得笼络他,差两岁不算太多,所以许家打算把她嫁给朱清。她知道这个打算也没有抗拒,虽然不是她想象中高大伟岸的丈夫,小上了两岁就小两岁吧,公府庶长子的身份,没有姑妈的撮合还轮不到她。可是刚才在膳桌上,她切肤的体会着难堪。扭伤了脚在屋里吃饭?她们许家热热切切的示好,那一边像洪水猛兽的防着她呢。
这宣国公府,太夫人蔡氏已经去世了,她的姑妈还不能做半点主呢!
许敏清醒的知道她姑妈是一个多么没用的,于那件几乎不可能的婚事就少了几分失望,但是现在有个祖宗八代未有功名的商贾之女比着,比着宋多福,她哪里差了,比出身,许家代代男丁身负功名,比自身,她的如花美貌胜对方多矣,再有才华,她的琴棋书画不说精通,日后总能博得丈夫会心一顾。
可是现在的情况,她被一个当姨娘的嫌弃,样样不如她,同是寄居者的宋多福,眼见着有一个如意郎君了!
朱妙华清楚的看到了许敏的脸上的不快,抬起手轻抚着许敏白皙细腻的脸颊,双眼迷蒙染上无尽的哀怨。
“表姐,你怎么了?”
许敏眼见着朱妙华双眼的变化,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朱妙华别过了脸,轻轻的道:“宋多福无甚美貌,无甚才华,又无家世,她本无此福缘,想你样样比她好,却姻缘坎坷,我在为你哀伤呢。”
“表姐……”许敏心有感触,她虽然也是那么想的,但是这样隐蔽的心思又怎么能承认呢,所以她强笑着道:“多谢表姐牵挂了,我想父母大人在上,还有姑妈费心操持,我总有一段好姻缘!”
“傻丫头!”朱妙华怜悯的看着许敏叹道:“宋多福本无此福缘,如今她得了,总有一个人,是失去了福气的!”
失去了福气的人,便是许敏。
前世,她是程安国之妻。
那一世她和赵彦恒回了封地襄阳,赵彦恒总是住在水镜安谷,一眼望去全是山和水,每天清晨都是厌烦的鸟叫声,夕阳的余晖又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朱妙华不喜欢窝在山谷,深居简出的生活,所以她熬了月余就出来了,在她成婚的第二年,也就是明年,许敏来襄阳王府小住。
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前世,程安国娶了她,小两口恩恩爱爱的,就算后来宣国公府降爵,她临死之前,许敏还和程安国好好的,如今他们这一对,怕是没有前世的缘分了。
没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注:
程安国绝对是高大伟岸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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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3章 圆滑
李斐一夜好眠,待外头天透出一点亮色来,她就醒了,只听得外面沙沙沙声天城怒使最新章节。
“外头什么动静?”李斐穿着内衫躺在床上问。
幽露一边搓着手,一边撩开荼蘼团花厚缎床帘子道:“姑娘,落冰渣子呢,吹着风夹着雨的,冰渣子落在地上就化成了水,比下雪还冷,这还没到十一月呢,天就这般的冷!”
李斐坐起身,握到幽露的手,一根根指头冰冰凉凉。
“还真够冷的,我们南边来的,头一年越发不耐北方的严寒。”李斐披着大袄道:“你开钱匣子,拿二十两到针线房,你,画屏,阿菊阿芳,多福屋里的小桃小梅,把槐蕊和司香也算上吧,一人添两套棉袄棉裤厚实鞋袜子,再加一床被褥。”
这是李斐拿私房多补给丫鬟们的过冬衣被,幽露想着上京两个月,李斐这里花钱如流水,就想给李斐省几两银子,道:“我们几个针线都可以,我们日日也有闲功夫,不如扯了布料要了棉花自己做了。自己动手,我们八个也费不掉二十两。”
照府里发下来的冬季衣裳被褥,八个人满破花上十五两的料子棉花钱也够了。
“幽露,你的想法得改改了,这里不是李家,不是西南!”李斐坐在床头捋着长到肩头的头发道:“别一味的勤俭,俭省朴素在这里不是人人交口称赞的美德。你拿了银子去针线房,还得讲讲你们这些从南边来的,怎么耐不住北方的寒。二十两银子,我给你们添了冬衣棉被,还要多听几声‘主子体恤’的好话。”
五两银子漏下去,针线房里的人分一分,好话不是白听的。
幽露一愣,琢磨过来了才应声,然后出门先给李斐提热水。
服侍李斐漱洗过,幽露开了钱匣子取了两个银锭子,邀了阿菊同去办这个事儿,槐蕊过来陪着李斐做针线,一张炕上铺着一束一束二三十种线,槐蕊负责分线穿针,偶尔指点几声,李斐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绣着一张小小的包被。
大红色的厚绒锦缎绣着繁琐的花鸟虫草,以前的李斐根本不需要做这种精细的针线活儿,她如今也不太会这些,这包被已经让一个绣娘绣了两个月,绣出了大体的模样,交在李斐手里就是完成最后一部分的针线,沾过了手送进宫,就可以算是她送给太和公主的满月礼。
每天费上一早一晚费上两个时辰,就绣成一只蝴蝶后半截翅膀。
李斐偶抬头看着窗外养养眼睛,明媚的阳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光闪闪,远方许敏披着一身银红色织金斗篷走来,身形纤弱,身姿曼妙,银白色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照耀得越发精致细白。
李斐收回了目光,停止了针线,把九陵街三间铺子的账册拿出来,槐蕊和画屏很快收掉了炕上的丝线,许敏走到了玉沁山房的院门外,略站着通报过,便被请了进去。
许敏脸上含笑,开口就称呼李斐‘表姐’,送上两对红黑色的酒坛子道:“是今年春日里我酿的桑葚酒,酸酸甜甜的表姐喝个新鲜,府里姐姐妹妹们都有,两坛子是送给表姐的,还有两坛子,烦表姐转送给宋姑娘。”
今天一早许敏就往各处走礼,府上嫡的庶的,姓朱的姓李的姓宋的全部送到,而且每一份是一样的。
李斐坐在炕上向许敏欠了欠身,向画屏道:“给宋姑娘送去。”
画屏捧了一对坛子去了,许敏接了司香端过来的热茶,看到炕桌上一本打开的账册,没有回避过去,道:“表姐在看帐?我来得不巧呢相去复几许(出版名《倾其所有去爱你》)全文阅读。”
李斐合上账册,把账册推到一旁道:“我刚接管这些东西,有许多不懂的,每天看一点,琢磨一点。”
许敏的视线从账册上收了回来,也不问李斐接管了什么,只说着自己道:“我在家的时候也要看这些,母亲在我十岁上就教我看鱼鳞帐,我早先不耐烦那些八分一厘的,这两年才懂事些,知道这些枯燥的东西才是持家的道理。”
“表妹现在就说出了持家的道理,看来是很会持家了……”李斐说笑着,眼看着司香递过来一个铜錾花瓜棱手炉给她取暖,李斐拿在手里道:“今天怪冷的,给许姑娘拿一个。”
李斐叫许氏夫人,也并不想和许家有太多关联,所以对许敏有些冷淡,但是许敏很有几分亲近之意,秀眉一挑靠近了李斐道:“我不用这个,我现在还不冷呢,我的手心是暖的。”
说着,摊开了手心摆在李斐面前,掌心白里透红,指腹圆润饱满,触之细腻温热,李斐微凉的指尖触碰在许敏的手心笑道:“你倒还好,我是不行,现在这个冷,和寒冬腊月里的昆明差不多了,我乍然来的受不住些。”
许敏抿嘴道:“所以表姐拿了钱多给丫鬟们添了冬衣冬被,跟着表姐的丫鬟们,倒是跟了一个体恤下情的好主子。”
李斐眸光一闪,道:“都是跟了几年的丫鬟了,就多赏了点儿!”
许敏退下来些,吹一吹茶盅,和李斐就这个过冬说了一阵子,直到画屏送了东西回来,手上拿着一个一尺长的盒子道:“宋姑娘说,多谢许姑娘的礼,这是宋姑娘送许姑娘的普洱茶饼子,宋姑娘说不成敬意,请许姑娘尝尝这个味儿。”
宋多福回了礼,李斐也当即回礼,让司香取两罐子玫瑰卤。
话说了礼收了,许敏还没有起身,自带了三分熟黏说道:“今晨下过雨到了后半晌天越发的晴朗了,姑妈说要带着女儿们逛逛铺子,表姐也和我们一道去逛逛吗?”
李斐维持着笑面,道:“我就不去了,我每天后半晌要和吕姑姑学规矩的。”
“这样啊……”许敏终于站起来,笑道:“那我们外头逛了去,看到有趣的玩意儿给表姐送过来。”
许敏辞了出来,和迎面走来的宋多福相遇,两人站着热热切切的说了几句话,宋多福带着小桃小梅进了玉沁山房,小桃和小梅先谢了李斐的赏赐,宋多福温笑的道:“在半路遇到了许姑娘,许姑娘倒是一个爽利明快的脾气,和我互换了姓名,以名儿相称。”
李斐靠着身后的锦垫子道:“这一位比我们小呢,但是今天的这一番人情练达,比我们都圆滑!”
午后,许氏带了朱秒聪和许敏逛街,沿着京城最繁华的锦官街逛了衣料铺子,胭脂铺子,乐器铺子,这会儿透过车帘子看到一家铜器铺子,许敏笑着道:“姑妈,我出来的时候说要给李表姐带点儿有趣的玩意儿,我还没有淘到呢,去那家铺子看一看。”
许氏点着许敏的头道:“你待那个丫头那么亲热干什么!”
“没有亲热,只是礼数罢了。”许敏指着车里满满的一堆东西道:“姑妈给我买了这么多的东西,也该给家里的姐姐妹妹们带点什么,除了李表姐,还有妙仙和妙琴。”
许氏知道许敏说得在理,但她不耐烦给李斐和两个庶女挑东西,就让朱秒聪和许敏进铜器铺子选,她在车里歇着。
一间略显狭小的铺子摆着一架又一架的多宝阁,格子里陈列着酒壶酒樽,盘匜鉴等各种各样器物,朱秒聪和许敏一处一处的看着,忽然间,眼前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经过,来者的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穿一件窄袖的黛青色锦袍,腰背直挺的立在前方,如一棵劲松一般挺拔武健,轮廓深刻的侧脸满是英武之气,散发着刚硬和凌然。
那一瞬,一股子沁入心脾的愉悦心情游遍了许敏的四肢百骸,许敏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男子,心道,便是如此高大伟岸的男子,才是丈夫!
程安国察觉到了身后的眼神,回头看去,许敏羞怯的低下了头,捂住自己砰砰乱挑的心口。
这几个月,从太夫人蔡氏五月末突然去世,许家二老就想把许敏送上京城,上了京城走姑太太的老路,凭着出众的样貌和柔顺的性情搏回一位良婿,因此这些日子许敏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自己的前途,许敏读过书,理过家,琴棋书画皆有涉猎,人情世故也琢磨了一二,她是自个儿有些想法和憧憬的女孩子。所以昨天的打击虽然令她难堪,却没有落下遗憾可惜。
朱清,才十三岁,就这般的年小她便不是很中意。在正常婚配的婚姻里,一家子找个妻子比丈夫大的,那是一家人要找个女人来接着疼儿子,她可没有准备一辈子疼着一个年小的丈夫,她是期待着有一个英武稳重的丈夫好好的疼爱自己。再说了,和姑妈的庶长子做配又和正常的婚姻有些不一样,嫡庶长幼要是能一辈子和睦相处,彼此帮扶倒也罢了,若是兄弟墙阋她是向着娘家还是向着夫家?
撇去公府庶长子这一层对她来说高贵的身份,十三岁的朱钦很难说是良配。
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丝,许敏站在一个陌生的男子背后,看着他头戴金冠腰衔玉佩,做工精细的黛青色锦袍包裹着一具精悍的,劲韧的,已然是成年男子的身体,许敏忽然想到了诗经里的一句: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许敏都是一眼就看中了程安国这个人!
不是身份,是程安国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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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4章 宜室宜家
程安国站在一架子的铜制手炉前面,一眼望过去十余个工艺精湛的手炉,程安国拿起其中的两个细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最后目光落在并列的两只精巧的手炉上,铜胎鎏金的质地,莲纹海兽婴戏的纹样,小小一只,比多福的一只手掌还小一些美容店老板的幸福生活最新章节。
程安国伸手,拿起了其中的一个,同时,一只纤纤玉手迎面伸过来,拿起了另外一只手炉。
隔着一架多宝阁,许敏曼妙的身姿半隐半现,一张精致细白的小脸也被多宝阁中的器皿挡去了一半,露出来的一只水润眼眸生动灵巧,先是欣喜的看着自己拿到的手炉,余光落在程安国的手上,流露出嗔怪的神色,然后红唇轻启,乳莺般柔嫩的声音传出来:“原来是一对的!”
程安国一只手掌抓着那手炉,透过格子看到许敏的妙目落在自己的手上,脸上似有请他割爱之意,但是快了那么一点点,是程安国先拿到了一只,她也不是那么理所应当的女子,脸上转出遗憾之色,把手炉放了回去。
好一招以退为进。
程安国开口道:“姑娘喜爱取了便是,我买一只即可!”
比一个女子的手掌还小的手炉,冬日里衣裳厚实,可以带在怀中当做捧炉,衣袖宽大,可以藏在袖中当做袖炉,其实无所谓一对,不过是两只一模一样的手炉做得小巧了,多宝阁的格子又比较大,掌柜就放在了一个格子里售卖。另一只既然被许敏拿住了,程安国没有让她割舍的意思。
终于被搭理了,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也很好听呢。
许敏这样雀跃的想着,唇角勾起露出一边的梨涡,轻咛道:“可是我说了是一对,我要买就买一对呢!”
这一下,程安国倒是进退维谷了,眼前的姑娘娇娇美好,但是程安国也不是被美色所惑的人。美人的一句话,他就奉上手中之物,那是不能够的,所以他顿了一下,招手示意掌柜过来道:“这手炉再拿一只来!”
这家铜器铺子的东西虽然做得贵重精致,但也不至于独一无二,售卖的好,自然有货补来,可是这一回偏是好巧不巧的,掌柜歉意的道:“这一款手炉卖得就剩下这两只了,程大人实在喜欢可以三天后再来,坊中的师傅们正在做呢。 ”
掌柜面对着程安国说话,程安国示意掌柜对着许敏说,三天后需不需要的,是这位姑娘拿主意。
许敏眉眼含羞,嘴头却乖滑道:“我实在喜欢这一对手炉,但我是女子现在又住在姑父家中,出来一趟是很不容易的,既然掌柜说了三日后再有的,不知道公子今日能否割爱给我。”
许敏把自己的多有不便说得那么明白,程安国拱拱手致歉道:“明日我便要用到此物,却是不能相让给姑娘了!”
这小小的取暖之物不是男人所用之物,是女子所用之物,许敏盯着程安国掌中的手炉看,秀眉微蹙随即舒展开来道:“是我唐突了,公子是要送人的吧。”
程安国点了一下头,把手炉给了掌柜,嘱咐了一句道:“取一个颜色鲜亮的锦盒包起来。”
那么个东西还得盛在鲜亮的锦盒里,许敏心急了起来道:“公子是要送予家中的姐妹吗?”
程安国没有答话,许敏失落的又说了一句道:“那么,是要送给妻妾了!”
妻和妾,许敏说了两个意思,许敏怕这位男子这个年纪已经娶了妻室,又或者,妻子未娶屋里已经有了服侍的人,只要不是妻子,丫鬟通房都不算什么。
程安国买了手炉,是预备明天送给宋多福的,说是妻,多福尚不是妻子,说是妾,未免轻慢了多福,所以程安国开了口,敦厚的说道:“是送予一位宜室宜家的女子!”
说完,程安国折过身去,去了掌柜付账。
朱秒聪一直站在七八步之外,看着许敏和程安国交谈神来自未来全文阅读。临出门前,朱妙华来了小日子没有出来,朱秒聪见过两次赵彦恒,但是襄王府的仪卫正程安国是没有见过的,朱秒聪就看着许敏羞怯又大胆的和一个陌生的男子的攀谈,最后落得一副寂寥的样子,她轻轻的走过去正想和许敏离开此地,许敏拿起她放回多宝阁的手炉,紧跟在程安国身后,走到了柜台前对掌柜道:“这一只先收起来,三日后凑了一对给我送到宣国公府上。”
宣国公府的名号是很好用的,许敏说了这四个字,掌柜立刻殷勤的先把许敏拿过来的手炉收起来,还说不用许敏等上三天,两天后就把两只手炉送到宣国公府上。
许敏这个时候故意把宣国公府报出来,便是告诉程安国,她不仅有美貌,还有家世,宣国公大人就是她的姑父。早前她说住在姑父家中,那么她就是住在宣国公府上的。
许敏的想法是很好的,但是事易时移,宋多福现在就借居在宣国公府上,如此一来程安国更不可能再和宣国公府的表姑娘沾点什么关系,许敏的这一下旁敲侧击,换回的是程安国的戒备,不过程安国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此刻也没有外露出多少情绪,就那般平平静静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动。
姣好的容颜,良好的身世,还有少女掩饰不住的青睐,在已经错过的时候,并没有荡起如前世一般的涟漪。
程安国从容的站在那里,腰板笔挺,待拿到一个绯红色仙鹤团花锦盒子,他转身既走。
许敏感到了心痛,又觉得这番心疼甚是古怪,不过是偶然的相遇,却有倾盖如故之感,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程安国走了出去,没有留下姓名出处,没有留下他的半点痕迹。
但是许敏没有完全放弃,她撸下了手上一对赤金手镯放在掌柜面前,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道:“你称呼刚才那位公子‘程大人’,你可知道他是哪一处衙门的大人?”
朱秒聪此刻站在许敏的边上,执住许敏的手轻轻的道:“还是算了吧。”
朱秒聪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对许敏未有异色,先前许敏不过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说了几句话,这没什么,虽然有刻意的搭讪之嫌,但是那些话并没有逾礼的地方。甚至许敏拐着弯的留下了身份和住址也没有什么,若那个陌生的男子有意,自然会登宣国公府的大门,若是无意,便是两人没有缘分。
许敏已经把她能做的都做了,那位男子并没有流露出热络的神态,这会儿许敏取了自己的手镯向一个铺子的掌柜打听一个外男,就做得过了些。朱秒冷眉朝掌柜道:“你先退下!”
宣国公府的嫡次女,京城一等的贵女,行起事说出话来,也是很有气势的。掌柜听得一耳朵,知道前一位姑娘是宣国公的内侄女,那这一位气势正盛的姑娘,怕是宣国公的亲女儿。一等公爵府的姑娘,掌柜不敢得罪,依言退下。
“秒聪,你知道我的父母允准,姑妈安排了我上京来为了什么?几位都是长辈,我也说不得什么,任凭他们安排便是了。”许敏眸中似有泪光,道:“可是昨天你就在当场,你看见了,姑父和姑妈打擂台,夹着一个范姨娘,倒是拿我做筏子。所以今天姑妈带着我出来,又买料子又买首饰,这是哄着我呢!”
子不言母过,朱秒聪并不说许氏一厢情愿的把许敏和朱清凑在一起有何不妥,只是道:“家里一直是父亲做主,昨天父亲既然是那番态度,你就自己想开些吧。”
“我这不是已经想开吗?”许敏弹掉睫毛上的泪珠子,道:“我并不想违逆了姑父,我也没一个劲儿的想着嫁入国公府。京城中的俊才何其多,我这会儿就相中一个,我尽早把自个儿嫁出去,也省得夹在几位长辈之间难做人。”
昨晚许敏是被朱妙华挑起的比较之心,冷静下来一番思量,此刻许敏和朱秒聪说的都是真心话,真心话动人,但是朱秒聪迟疑着道:“可是我刚才听那人说,他买手炉是送一位女子。”
许敏抬着头,目光镇定:“内有妻妾,外有红颜,男人本就可以拥有许多的女人。他口中说的女子是一个怎么样女人,且得另说!”
朱秒聪站在后头,也没有把每一个字听清楚,宜室宜家就没有听清楚,而许敏把这四个字听清楚了,她听出来的是,那位公子还没有妻室,不是妻子,那一位是怎样的女子,确实还得另说。
最坏的情况,是妻子的人选又如何?
俊朗优异的男子,便如她的姑父宣国公,当时李氏夫人尚在妻位,她的姑妈心仪之下,还不是照抢不误,当年不抢,何来她十六年宣国公夫人的尊位。
凡是好的,尤其是男人,遇见了就不能手软,抢到了自个儿的手里,是自个儿一辈子的福气啊!
何况这一位还没正式娶妻!
许敏内心那么想着,玉手轻抚着自己的容颜。她对自己的容貌是非常自信的,这么多年了,也只有朱妙华和昨天才见到的李斐能和她比拟,她比不得她们,有一个好爹;她也没那么功利,只看得见富贵无边。她这会儿就看上了那个高大伟岸的男子,她一见倾心,只要他家世过得去便可了。
她是给彼此多一个机会呢。
或许,她才是宜室宜家!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
我排一下哦。
就模样来说。
李斐,朱妙华,许敏都是一等大美女。
朱秒聪和宋多福是次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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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5章 字
许敏这般的品貌,远方的舅舅舅母想让许敏嫁入高门,自己的母亲又打了一手小算盘,朱秒聪知道许敏现在的处境难堪,同为女子,终身大事捏在长辈们的手中,自己反而不能做主,朱秒聪心有戚戚焉被狐仙缠上的男子,狐仙差点爱死他了,真人真事最新章节。
许敏便趁着朱秒聪一时的软和,把掌柜叫了回来,问道:“刚才的那位程大人在哪个衙门当差?”
程家祖上数代长居京城,以军籍隶锦衣卫,家境富庶,自程太太进宫当了襄王殿下的乳娘,程家又走了仕途。程家人是这间铜器铺子的老主顾了,早年程安国的兄姐一娶一嫁所需的铜器都是在这间铺子购置,许敏带着星点儿希望一问,掌柜答了上来道:“他是仪卫司的程大人,现在掌管着襄王府的戍卫。”
说法不一样,意思是一样的,刚才离去的男子,就是朱妙华前一日提过的襄王府仪卫司仪卫正,程安国程大人。
前一日朱妙华说过的话在许敏的脑海里迅速的回闪了一遍,许敏直直的站着,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朱秒聪亦听见了,把许敏拉了出来,说道:“既是这么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给你出个主意,这事你只管和父亲说,成不成的,父亲会为你勉力一试。”
程安国和宋多福的事情没有过明路,朱秒聪没有朱妙华那般有心,也没有朱妙华的人脉,倒是不知道程安国和宋多福的事,所以她此刻也是尽心为许敏筹谋。越过了许敏的父母和姑妈,朱钦要做主许敏的婚事,还真没人能说什么。然后就是对方那个人,已经问到了出身,再别的什么就该长辈出马了,说到底这两个合适不合适,还得长辈来运筹,才合乎礼法。
许敏怔怔的看着朱秒聪,还没有理出头绪来。
朱秒聪以为许敏是不敢主动去和姑父说,拍拍她的手鼓励道:“你放心好了,父亲也乐见得小辈们觅得良缘。”
许敏自个儿没想明白,先握住朱秒聪的手,羞怯的笑道:“今天的事你可别说出去啊,姑父那里,李姐姐那里,你都别透露出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好了自己说。”
“那当然,我再不管的!”
这种事情少有一拍即合的。如今宣国公府和襄王府的关系,于这件事有利有弊,万一不成,朱秒聪也不想见证许敏的失落。
两人上了马车,许氏一片慈色道:“下去那么久都空着手回来了。”
朱秒聪和许敏对看一眼,两人都不想许氏掺合进来,所以朱秒聪淡淡的说道:“也没有什么好买的。”
星点儿希望被那个掌柜撩高了起来,又被狂风暴雨侵袭着,许敏这会儿的心情绝对糟透了,但是她的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脸上自动笑起来,朝许氏贴过去道:“今儿已经买了不少东西,花了姑妈不少钱呢。我想着不能再破费了,家里的姐姐妹妹我已经有了分派。两张狸子皮送给妙仙妙琴。三支玉髓簪子正好送给两位姐姐和多福姑娘。”
许氏闭着眼睛道:“你倒是大方!”
许敏好似没有烦忧,靠着马车笑道:“是姑妈的意思,姑妈念着家里的女孩子!”
花的都是许氏的银子,许氏也要收这份人情,到了长筵堂,许氏就以自己的名义叫柳嫂子送过去,她们出去一趟,家里的女孩子也人人有份,包括宋多福。不过许敏早上送东西的时候对姐妹们都说过,下半晌出门会带东西回来,所以妙仙妙琴等也知道,许敏在许氏面前是说得上话的。
李斐知道府上的姑娘都得了东西,便称谢收下了,带着两支簪子到宋多福的屋里。
一支绿玉,一支黄玉,都是颜色渐变的簪子,半尺来长,不是质地特别好的玉,日常挽发也是一件像模像样的首饰,宋多福不好意思收,笑道:“敏儿也太客气了,她自己留着就好,还真给我带了东西。”
今早在玉沁山房外,宋多福和许敏互换了姓名,彼此说了几句话,宋多福还当许敏说的是客气话,现在果然送了东西来。
李斐捧着热茶暖手道:“你就挑吧,这是以许夫人之名送过来的。”
许敏这么上下一周璇的,把所有人的好感都刷了一遍一个退伍军人的绝密档案——本应该被尘封的历史揭秘全文阅读。
既然如此,宋多福挑了那支绿玉的,交给小桃。小桃收了东西回来,手上拿着一封家书,宋多福接了交给李斐。
李斐的二嫂卢氏怀有身孕,下个月的产期,李斐正准备着往李家捎些东西,让宋多福也准备些东西,可以一同捎去宋家,宋多福琢磨了一宿,只写了一封家书,细细的告诉父母她在宣国公府上过得如何如何的好。至于东西,如今寄居在别府上,吃穿用度都是走人家公中的帐,再往家里捎东西,就算宋多福身上有些银子能置办出来,叫别人看见了,难免说几句闲话,说她连吃带拿的,所以眼下只有一封家书。
宋多福的手搭在厚厚的信封上,笑道:“我先自己立住了再说吧。”
“那也好!”
李斐转交了东西,说了一会子话正想告辞,小梅收了一张花笺进来。
熏着淡淡的甘松香,洒了银粉,上面书写的字体不是时下闺阁女子惯用的簪花小楷,而是偏于意趣,运笔快速简洁的行楷,邀请宋多福明天去她那里打双陆,当然,她同时邀请了李斐等人。
李斐看了一眼赞道:“这笔字倒是写极好,一字字如龙蛇竞走,或劲键或婉转, 笔锋之迅捷,笔势之雄奇不输男儿。”
“是呀,这笔字写得真漂亮。”
宋多福会读书写字,但是没有如李斐许敏那般苦练十年,她只能看出来许敏的字写得漂亮,也说不出具体的门道来。
小梅立在旁边嘟喃道:“姑娘明天没有空闲呢!”
宋多福一听便脸红了,回了一张笺子以自己不擅长打双陆为由婉拒了此事。
许敏捏着宋多福亲手书写的,规规矩矩的,只能用工整来形容的正楷,晒笑置之。
第二天只有朱秒聪和朱妙琴应邀来许敏屋里玩乐,朱妙琴人小输的多了,许敏也不收她的赌资,倒是促狭的让她去摘几个石榴,宋多福院子不远处就有几株石榴树,一行人经过,自然进了宋多福的院子向她借梯子。
宋多福人不在,只有小梅在看屋子,画屏陪着她做针线。
“你家姑娘呢?”许敏借到了梯子也不走,非得问个明白,这会儿吕姑姑正在给李斐上课,宋多福不在院子里能在哪里?
小梅欢快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道:“我家姑娘出门了!”
宋多福让程安国接了去,程安国骑马,宋多福坐车,两人行到太和楼坐了片刻,在程太太说定的时辰,午时两刻,程太太出了宫,坐着轿子过来。
程太太一身宫缎长袄,头发梳成一个圆髻由一根白玉扁方攒着,手上一只翡翠镯子,清亮似冰,通透润泽。
“母亲!”
程安国肩平腰直,眼神递过去,人恭恭敬敬的站着。
宋多福面对着颇为严肃的程太太,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福拜下去。
程太太坐在了上首,由程安国倒茶,喝下一口暖茶,脸上的肃然才融化些,道:“你们都坐下吧。”
宋多福有点紧张,行动上就有点慌乱,依言坐下又弹了起来,捧起一个精致的小包袱推到程太太的面前,紧张得鼻尖都冒着细汗,程安国站在对面替她说话道:“母亲,多福做了一个灰鼠皮的手筒,您暖暖手。”
程太太向宋多福伸出一只手,宋多福知意,赶紧站过去,头微微向低下,对上程太太的目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两片面颊泛着醉酒般的红晕。
“是个纯真朴实的孩子呢!”
程太太看着宋多福清澈的眼睛,说得是一句赞语,但是程太太赞起人来,脸上也没有太多动容的神采,不过程太太握住了宋多福的右手,把手上的翡翠镯子撸在了宋多福的手腕上,然后才收下宋多福捧出来的小包袱,放在座位边上。
茶喝过一盏,程太太叫伙计上菜,这次见面,时间地点都是程太太定的,伙计端上来的菜也是程太太早定下的,浓郁的肉香飘起来,宋多福才考虑到这个,双手合十默念了一声佛,轻声道:“太太见谅,我在菩萨面前发愿,持斋百日,现在不能吃荤的。”
程太太让伙计停止上菜,道:“多福小小年纪,就笃信佛道了!”
“不至于笃信。”宋多福面上虔诚的道:“西南之地在前朝是佛教小国,如今信佛的人还是很多的,我家便是如此,在彷徨无助的时候,有神佛可信也算是种倚靠。”
程太太迁就着宋多福撤了菜品,重新上了一桌儿素菜。
饭吃了一半,程太太不问宋多福在菩萨面前发了何愿,宋多福自己也不说,还是程安国给说了,道:“母亲,多福是为了祈求淑妃娘娘平安诞子,才持斋百日的。”
宋多福还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认真的啃着一块素排骨,吃得嘴角一边擦上了酱汁儿,那一下,她也知道自己的嘴角沾了酱汁儿,这副样子是不好的,所以越发低下头,手指绕上帕子,打算悄悄的拭去。
这些小动作都落在程太太的眼里,在宋多福底下头的时候,程太太颔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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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6章 脚印
宣国公府东侧门栽着一株银杏,北风吹卷,一片片银杏叶儿打着璇儿飘落超级少年王全文阅读。
宋多福手上抱着那个绯红色仙鹤团花锦盒子正弯腰下马车,小桃站在马车边,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她下来。前方程安国披着一件玄色大氅,打赏了门口的两个小厮,正回身走过来。
宋多福咬咬唇儿,握住小桃手中的伞,对小桃使了一个朝后的眼色,小桃会意,退到背风的马车尾后。
程安国走近,宋多福稍稍抬了抬伞免,露出她一张白里透红的面庞,她双唇轻动,道:“今天,谢谢你替我说了很多的话。”
“这都是应该的。”
比起宋多福每一次和程安国独处的紧张心跳,程安国就淡然很多了。停在一臂之距,程安国顺手接过了伞给宋多福撑着,鹅毛般的雪花附着在他的肩头,融化成晶莹的水珠,看也看不见。
宋多福眼盯着程安国的肩头,脚不自觉的迈进,手不禁伸到他的肩头,一触之后就收了回来,掌心**一片。宋多福微叹了一声,道:“你骑了马迎了那么多风雪啊,外面湿成这样,里面可湿进去了?”
宋多福落手很轻应该感觉不到触碰,但是程安国在那一刻似乎感受到了宋多福掌心的柔软,他的心缓了半拍道:“湿不进去,这件大氅中间夹了一层藤片,这么点雪不碍事。”
“那就好。”宋多福舒着一口气,才想着自己要说的话道:“今天我……我的表现还好吧?”
宋多福过于的小心翼翼,程安国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道:“好像是……太紧张了些。”
这就是表现得不好了!
宋多福的脸色瞬间有些垮下来,道:“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伯母一派威严,我就紧张了……”
程太太从午时两刻出现到午时末刻离去,中间喝了一盏茶,吃了一顿饭,再喝了一盏大麦茶,一直神情寡淡,少言寡语,和宋多福想象中的第一次见面完全不一样,在宋多福想象中,程太太该问候她的父母,过问她的经历,宋多福为此预备了很多,甚至把她定过亲退过亲这般难堪的经历都预备着等候程太太的盘问,但是程太太什么都没有问,说的话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是真够威严的!
宋多福一路忐忑不安。
“我的母亲掌事多年,宫里,王府里,她便是这样沉寂的性子,她是很少说话,她习惯了用眼睛看人。你头一次见她,紧张了些也没什么。”程安国牵起了宋多福的手,她的手因为先前触碰过他肩头的雪水,这会子冷冰冰的,程安国不由握紧了宋多福的手,男人炙热的掌心压着女子柔软的手心。程安国便那么握了一小会儿,看着兀自懊恼的她,心里的某一处柔软下来,道:“四天后是殿下的生辰,几位王爷正商量着,那一天要在武林园打马球,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看马球。”
话题转得太快,而且转得宋多福既惊又喜,宋多福陷在惊喜的情绪中,一双受宠若惊,喜出望外的眼睛灼灼的看着程安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宋多福才发声道:“我可以去武林园吗?”
武林园好像不是一般的园子,具体怎么不一般,宋多福这会儿想不起来了。
程安国看着宋多福的双眼从灰暗转成透亮,焕发着动人的神采,脑海中忽然出现了昨天那双水润灵动的眼眸,莫名其妙的,程安国下意识的比较了一番,发觉宋多福双眼的灵巧也不输那位女子。程安国握紧了宋多福的手,越发下定了决心道:“那一天我是要下场打马球的,我还要负责周围的戍卫,那一天我没空。所以我派程六来接你,到时候你怎么进怎么走,站在哪里看马球,一路我都替你安排好绝灭天道最新章节。”
宋多福想象着程安国打马球的英姿,一颗心砰动砰动的乱跳,头不住的点了两下,忽然想起来道:“那一天斐斐是不是也会去?”
打马球先得养得起十几匹良驹,再得养着十几二十精于骑射的人,是富贵阶层的消遣,宋家只是年有结余的小商贾之家,那种场面是宋多福陌生的,所以她潜意识里就很依赖李斐。
“殿下应该还没有发出邀请,不过殿下总会发出邀请的,但是殿下请了李姑娘,你也不能一直跟着李姑娘。”程安国笑得富有深意,道:“我会和殿下说的,说我请了你来,到时候怎么安排李姑娘和你,殿下和我会商量的。只是我那天应该会很忙,我人走不过来,你按着安排进武林园就是了,我会给你安排好的。”
宋多福忽然想体贴的说一句,既然他那天又要下场打马球,又要负责戍卫,不用费心照顾自己,可是这话涌在心头就瞬间沉了下去。如果那一天,李斐可以去看马球,她也必定想去的。就像那时经过宁谷县看白浪,她和李斐骑着毛驴,襄王殿□□贴的牵着李斐的毛驴,那时她也想程安国给她牵着毛驴,但是程安国走在最前头,头也不回。
宋多福扪心自问,她不是在和李斐比较,她对李斐从未有过比较之心。她只是觉得程安国对她冷淡了些,她想让程安国也体贴的为她做点事,能回头多看她几眼,好让她知道,她是被他放心上的。所以这一回,她也不是去看一场马球赛。她是去享受程安国为了她的一番费心安排,所以宋多福只是欢喜的一个劲儿的点头道:“我会听从安排的,我一步也不多走,我一会儿也不多看。你就让我看着你打马球,你退场了,就安排我离开武林园,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也不给襄王殿下和斐斐添麻烦。”
程安国会然一笑,道:“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打马球就是要人多热闹,各家王府的亲眷属僚,好些人回来的。以后你……”
程安国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宋多福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深深的望着她。
“以后你会习惯那样的场面!”
程安国是襄王府下属的最高武官,他的妻子会习惯和襄王府有关的任何场合,程安国今天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不过这会儿宋多福的心情太过激动,没能体会到程安国平静的话语下包含的深意,心情激动过后又有点心虚,还把心虚坦诚了道:“我看别人蹴鞠的多,还没怎么看人打马球……我都不太懂,不过斐斐是黔国公府的表姑娘,她往年有去看的,她懂这个,我去问问她……我知道,我没经过见过,我多有不懂的,我会努力去看去学的。”
宋多福没听懂,程安国便就此打住了,再和宋多福说了几句别的话,骑上马,迎着风雪离去。
小桃就站在几步远的马车尾后,两人的对话全部听得到,此时走过来为宋多福高兴的道:“姑娘,你这会儿该放心些了,程太太见了,程公子还要安排你出去玩呢,这是把姑娘放在心上啊!”
小桃小梅,几乎是和宋多福一起长大的丫鬟,宋多福这几月担心什么,她们两人都看在眼里,程安国对于宋家是高不可攀的女婿,对平凡的宋多福来说,是不可遇不可求的男人。偏偏程安国又过于冷静自持,所以这似从天而降的缘分,宋多福忐忑不安的受着。今天这番进展,真真是大进了一步,小桃也为宋多福松了一口气。
“嗯!”
宋多福看着程安国远去的背影,笑得有点傻气,然后视线从远及近收回来,落在程安国离去的时候踩下的几处雪脚印上。
心弦一动,宋多福把一直捧在手里的锦盒子交给小桃,然后她走上前去,蹲下身来以手丈量着程安国的脚印。今天程安国送了她一个精致的手炉,又邀她去看马球,她看着程安国留下的脚印,忽然想给他做双鞋子。
可惜这会儿没有尺子,雪下的少,薄薄一层铺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要化去了。
宋多福不顾仪态的拢着披风裙袄蹲在地上,扯断一根根的长发,去丈量一个脚印的各处长短,脚面的长度,脚背的宽度,脚后跟的宽度,量了左脚量右脚,为了精准,宋多福还丈量了几个脚印,一根根丈量过后,捏着长短打上结绕在左手小指上,直到脚印融化得模糊了,宋多福小心翼翼的按着左手小指的几根发丝,匆匆进了东侧门。
宣国公府的东侧,建在地势高处的临风亭,许敏便站在风口上,居高临下的,从头到尾的目睹了一切。
她看着程安国出现,头上戴着镶宝金冠,身上披着玄色大氅,腰上系着两尺长剑,身下跨着高头大马,他是如此的高大伟岸,丰神俊逸,就像他想象中的丈夫一样。但是她很快就看到了,宋多福怀抱着那个绯红色仙鹤团花锦盒子下了马车,满面的娇羞。
然后她看见他们同撑着一把伞,在伞下手牵着手,绵言细语!
她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她迎风伫立在临风亭的台阶上,乱吹的雪花飞过檐梁打在她娇美的容颜上,雪水混着泪水濡湿了她的面容。
在她的身后,怀抱着一个铜雕锦地龙纹八宝手炉的朱妙华悠悠的叹息,轻声的劝道:“何苦如此,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男子?”
“姐,你不懂一见钟情!”许敏回过头来,面上结着冰霜道:“你上回说宋多福本无此福分,如今让她得了去,总有一个人,是失去了福分。”
“是谁失去福分?”
“是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先评一句。
宋多福,她值得拥有程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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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7章 女官制度
那一刻许敏陷入情障之中,才把先前朱妙华说的一番话直接套用在自己身上,她绷着脸直面着朱妙华,眼眶中盛着眼泪,欲落不落花田喜嫁,拐个王爷当相公全文阅读。
朱妙华侧了身侧了脸道:“长辈之间那些过节你也是知道的,西风压倒东风的事。南北三千里,人海茫茫的,襄王殿下怎么就看上她了呢?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怎么可能去喜欢李斐身边的鸡犬之辈!如果李斐成不了襄王妃,宋多福能嫁给五品武将吗?她们不来,襄王殿下和程安国,自然会有别的姻缘,我这样想过,就那么一说而已。”
朱妙华褪去了一层伪装,对李斐指名道姓起来,散发出她对李斐浓浓的厌恶之情。
面对朱妙华这样的情绪,许敏的容色有些僵硬,说道:“那些都是长辈们的恩怨纠葛,到了我们这一辈又碍不了多少,外头也分不清楚,都是亲戚……”
“你愿意这样想,你能真心实意的认着那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姐?”朱妙华转过头,对着许敏直斥道:“你和她,毫无血缘关系,你还是姓许的,你怎么比得上和她相交十年的宋多福。你比着宋多福,出身比她好,模样比她好,才情比她好,她样样不如你,但是她有李斐顶着,她便远胜于你了!”
许敏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第一次见到那么一个人,第一眼便心生欢喜,而且她昨天非常确定,程安国第一次见她,也有那样的感触,所以她不想那么快就放弃,还没有怎么努力过就放弃,因此她刻意的忽略了最关键的地方,现在朱妙华毫不留情的把它戳破了。
宋多福是样样不如她,可是她和内定的襄王妃有相识于微末的十年友谊,程安国不为宋多福这个平凡的女人,为了他的前程,他也不会放弃和宋多福的姻缘。
男人是什么样子的?
许敏多少了解一点,平日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也放在心上,可是和自己的前途仕途一比,九天仙女也少有拦得住的。
她不是输给了宋多福,她是输在了李斐的手里!
“雪下大了,我先走了。”朱妙华拢了拢披风,自己撑了伞下了临风亭,走在最后一步台阶,朱妙华回过头来看着陷入愤懑的许敏,一声冷嘲,然后从容的走下台阶。
许敏,是朱妙华前世所见最善奉迎之徒。就像这两天,她也才来了两天而已,就借着这由头那由头,明着应承着府里所有的姐妹,实际上是看着李斐不久之后尊贵的襄王妃身份,想搭上去呢。朱妙华见不得李斐风光,也见不得许敏一步步的贴上去,就像前世贴着自己一样,所以她要挑起许敏的好恶之心。
中间杵着一个让她一见钟情的程安国,因为有李斐,才有宋多福的存在,因此程安国求而不得,朱妙华就不信她还能一心一意的去奉承李斐。
宋多福急急的走进屋,小梅和画屏双双迎出来,这会儿宋多福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但是那些话暂时放下,现在左手小指的几根头发处理了要紧,所以她忙忙的让小桃小梅找眉笔镇尺素布,才对画屏笑道:“你先去吧,告诉你家姑娘,我这儿一切都好。”
画屏见宋多福忙着,福了一福便去了王爷和离吧全文阅读。
宋多福依着顺序把绕在小指上的一根根发丝褪下来,一根根妥帖的压在镇尺下,然后一根根的比划在素布上,那么几根头发丝反复的摆弄衡量,又循着记忆,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画下两个鞋脚印。
放下了眉笔,宋多福打开了那个绯红色的锦盒子,取出了里头的铜胎鎏金莲纹海兽婴戏手炉,她也不舍得用,就那么托在手里把玩了许久,直到画屏又过来才收起来。画屏道:“宋姑娘,我家二姑奶奶来了,这会儿正和我家姑娘说天冷要烤东西吃,我家姑娘使了我来问宋姑娘,要不要搭个伙儿。”
宋多福没有立刻起身,眉梢上都带着笑道:“我问你件事儿,你家姑娘四天后要去看马球吗?”
“什么马球?”
画屏还一点不懂,显然是不知。
“程公子邀了我四天后去武林园看马球。程公子都邀请了我,襄王殿下必定会邀请你家姑娘,左不过是明后天的事。”宋多福知道李斐还没有收到邀请,收敛了几分笑意道:“ 行了,这事我就先问一问你,你还不知,你回去就别说马球的事。这种玩乐事得襄王殿下向你家姑娘说才好。”
宋多福心里急着多看多学,却知道事事得以李斐为先,所以先把马球的事情放下,随着画屏去了玉沁山房。
偏厅已经支起了炭火,李斐见了红光满面的宋多福先打趣道:“如此这般姗姗而来,中午一口锅里吃饭,是吃得太香了!”
“二姐!”宋多福叹一声,先向李姜打招呼,才正正经经说道:“是吃了很多呢,不过那会儿且顾不上那么多,程太太好一派威严,不笑不言的,我干坐着心里直打鼓,只能一个劲儿的吃饭撑着,还真是吃撑了出的太和楼。”
李姜已经来了好一会儿,知道了程安国和宋多福的事,知道宋多福今天出门是去见未来婆婆,笑着宽慰道:“难为了她,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场面!”
李姜是出生两个月就做了人家儿媳的人 ,而且乐家是子孙繁盛的大族,三世同堂,十几房同居,婆媳相处见得多,自己身上也能说出三天三夜的故事,所以语气里颇多感概。
李斐坐在炉边烤着手道:“多福,今天正好二姐在这里,你有什么要念叨的向她念叨,她是过来人,她能理解你。你有什么要请教的也向她请教,她或许能指点你一二呢。”
宋多福把李斐的话当了真,立刻靠向李姜道:“二姐的婆婆也是有品衔的官太太啊!”
李姜的公公官至六品府通判,官虽然不大,但是在任上政绩不俗,也为妻子请封了六品诰命。李姜提醒宋多福道:“内廷女官和外朝命妇是不一样的,程太太本人就是官身,不是官吏的太太。”
本朝对女官有一套完整的制度,女官不备嫔妃之选,也和大量的宫女不同。嫔妃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宫女几乎都是愁着一天三顿饭的贫苦出身,女官则是德才兼备,外貌尚在其次,德行和才干是需要反复考量的,能书会写,谙晓算法是最起码的要求,不论年纪,不论未婚和离寡居,还是和丈夫维持着婚姻关系,都可前去应征,或被官府暗访,依着各宫各司各局所需通过了层层遴选,一旦成为了女官,宫廷会减免其家庭的徭役,本人按着外廷的品级领着朝廷的俸禄,而且服役数年之后,酌其请可锦衣还乡。重重优渥的待遇让不少有志有识的女子趋之若鹜。
“程太太不是夫荣妻贵的太太,也不是靠着娘家或是靠着子孙安享富贵的太太。程太太今时今日的地位是她自己一手挣出来的,乃至程家的兴盛,也自她开始。”李姜幸灾乐祸的笑着道:“所以多福啊,你可是得了一个顶顶厉害的婆婆!”
李姜的善意点拨和一通盛赞,让宋多福对程太太更加钦佩不已,又倍感压力,她回顾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现,蚊音道:“我今天在程太太面前是太紧张了,这点场面都局促着,显得我特别小家子气,可是……我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宋多福说着这话,心里在想,武林园,她这会儿还不知道武林园是个什么园子,她长在市井之中,看惯的是各类杂耍把式,今天程安国邀请她去看马球,她应该也看不懂,这就是她小门小户出身的见识所限,她有太多的东西需要补足,否则她和程安国在一起,话都说不到一块去。
“二姐,你是在名门望族之家当了十几年媳妇的人,乐氏一族比程家只上不下,你有什么经验的就多提点几句,别一个劲儿的吓唬多福。”李斐搭着宋多福的肩,哀叹到道:“我这会儿比你的处境还难,我偶尔也烦忧来着。”
宋多福收回了她那些散出去的思绪,担忧的看着李斐。
李姜直接就说出口了道:“你是挺麻烦的,嫁给一个皇子是够麻烦的。宫中一个皇后是嫡婆婆,一个淑妃是亲婆婆,余下还有六妃九嫔,帝王的嫔妃和任何一家的姬妾到底略有不同,这么多的庶婆婆,你都要敬着,是够你受的了。”
“主要的只有皇后和淑妃,再加半个德妃吧……”李斐扶着额头,是有些隐忧的。皇后和德妃成了亲家,淑妃产后病卧了一月,再没有传招自己。嫁给赵彦恒,就是嫁了他一人,其他人都得小心应付着。
李斐说了这一句,就打住了这个话题,招呼李姜和宋多福自己动手烤东西吃。
大快朵颐之后,李斐喝着普洱茶消食,赵彦恒在鹅毛大雪纷飞之时出现在她的面前,一件棕黄色的披风覆着一层晶莹的雪花,赵彦恒刚硬的剑眉上也黏着几片雪,走到温暖的内室瞬间化成了水,像流汗一样滑过俊逸的面颊。
李斐一下子扑到赵彦恒身上,嗔怪着道:“都是因为你,我才平添了许多的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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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8章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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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堆在地上,树上,屋檐上,白茫茫一片。
赵彦恒执起李斐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又搓了搓,把李斐的双手搓得温热包握着,两人就那么相互倚靠着临窗看雪,寂静安然。
“明年,明年我们在襄阳。”
赵彦恒抱紧了李斐,他知道李斐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不喜欢远离了李家住在宣国公府,不喜欢困在玉沁山房和一群不想搭理的人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喜欢京城的冬天,比西南寒冷得多。但是赵彦恒又不能马上娶走她,只能等明年。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襄阳看雪。”
此刻李斐没有羞怯,怀着憧憬祈盼着和赵彦恒大婚之后离开京城,前往封地。京城再怎么繁华,代表着至尊至贵的权利,也不及在赵彦恒的封地自由自在。
赵彦恒轻笑着把头靠在李斐的肩膀上,李斐抽出手托住赵彦恒的下巴,眼睛还是望着窗外的雪色道:“今天,多福见了程太太!”
赵彦恒嗯了声,表示听到了。程安国和宋多福,他就是搭了一条线,再没费心问过他们的事,就算许敏出现了,前世的这个时候许敏没有出现在宣国公府,现在蔡氏死了,很多的人和事紧接着变,变得许敏提前出现了,赵彦恒也不管这些事。
“多福都见过程太太了,我还没有见过皇后娘年和淑妃娘娘。”李斐叹一声,回过身来,道:“皇上松过口的,让你的母后和母妃召见我,可是至今,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都没有下召。”
“这种事情你别急……”赵彦恒急着说。
李斐抵着窗沿继续道:“皇后娘娘的内侄女现在成了景王妃,这或许是冷淡我的理由,皇后娘娘这会儿不见我,我不急,但是淑妃娘娘……也不想见见我吗?”
王爷的身份是尊贵了些,但是剥去那层外皮,赵彦恒是庶出的,皇后在前,淑妃在后。李斐是受着最传统最正统的教育长大的,所以提起后宫,还是要把赵彦恒的嫡母,皇后敬在前头。皇后之下再提到淑妃。
上回淑妃生产召见的那一次不算,在那种身体状态下,李斐都不觉得淑妃看得见自己,事后想想,急冲冲的应召入内,淑妃不是想见她,淑妃在以命相搏,在搏皇上的怜惜呢,召她过去不过是为了渲染那种危在旦夕的气氛。
近一个月,李斐隔三差五的差人去襄王府打听淑妃的身体情况,也多次向钱吕两位姑姑表达了她对皇后淑妃的关切之意,都没有得到回应,这可以说明问题了。
“母妃现在身体着实不好……”赵彦恒想敷衍几句把这件事情揭过去,可是一边是母亲,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这两位还都是心里门清儿的人,不是能随便糊弄的主儿,赵彦恒说了半句话语气就垮了下来,淑妃的身体的状况不是借口,赵彦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脸道:“我会劝的,母妃会知道你的好!”
言下之意,淑妃确实对李斐有很大的意见,以至于不想召见她。
李斐想起了那一天在缦园,她喝得微醺仰着头问赵彦恒,问他说,他娶她,皇上会责怪吗?如今还有后半截,问过父亲还有母亲呢,那么现在,淑妃是责怪了。
李斐复叹了一口气,身体后倾靠在窗沿道:“好不好的,我自己都不知,你也别一个劲儿的为我说好话了。”
淑妃在濒临死亡的时候,都能冷静的利用自己的死亡来博取皇上的亏欠,她为的是年幼的孩子,更是为了她成年的儿子,大半为了赵彦恒在铺路。那么淑妃对于李斐的好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不是因为李斐先前对她的儿子置之不理,也不是因为她的儿子为了李斐受过重伤,一次次的拖延回京的日期,而是李斐的身世,是李家和皇上之间的恩怨。
淑妃在内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彦恒的前途,那么淑妃对李斐的好恶也是以此评判的,她一直担心着,李斐会阻碍赵彦恒的帝王路,而她的这重担心,也是李斐顾虑的。
有没有阻碍,李斐也担心着,也忧愁着,尤其在见识了淑妃为了儿子的前途奋不顾身之后,李斐深深隐藏在心底的那份不安,就更加深刻了。
如果……
如果成了阻碍,以致赵彦恒和皇位失之交臂,她和赵彦恒又怎么能长长久久的走下去呢皇宋全文阅读!
赵彦恒渐渐收敛了笑容,深邃的黑眸和李斐对视。
“不要这样想!”赵彦恒的声音低哑而醇厚:“你不要那么想,母妃把父皇想差了,你也不了解我的父皇。”
“当年父皇是疑心李家才动了杀念。太子谋反,事涉皇权更迭,帝王的猜忌足以动了杀念。你的母亲,也是因为父皇的忌惮失去了宣国公夫人之位。”
李斐竭力扼止住心中汹意,眼儿不眨的听着这些话,赵彦恒靠过去,贴着李斐的面儿,冷冷的道:“皇位是父皇的,权利都是父皇的,他忌惮谁,谁当然没有出头之日,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但是父皇也知道,他很多的猜忌,也仅仅是没有多少实证的猜忌罢了……”
李斐扣住了赵彦恒的手,修剪得圆润的指甲盖把赵彦恒的手背扣出了红痕。
赵彦恒还在一口气的往下说:“父皇有他的猜忌,但是父王的那些猜忌,父皇自己清楚,止在本朝。他百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百年之后的事他不管。”
前世,他登基之后例查本朝刑案,为数十位在元祐朝获罪的大臣平反,李泰就是头一个被平反的。就算没有李斐施加的影响,赵彦恒也会为元祐十年被赐死的李泰平反,这是帝王权术。他的父皇做了近三十年皇帝,深谙此道,他在位时压制了很多的人,他百年之后,朝廷的格局总是要变一变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
“先有天子,再有朝臣!”
“我能不能成为帝王,是父皇对我的选择,不是对襄王妃的选择,所以真和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赵彦恒没说太子位,他没有做过太子,他剑指帝王位!
李斐缓缓松了手,压抑许久的那股劲儿也松了些,但是面色冷凝,眼神悲伤。
赵彦恒抱住身体僵硬的李斐,低头抵住他的额头,低沉的说了一句道:“对不起!”
明明知道李斐跟着他来了京城,除了他以外,周遭的一切都是不痛快的,他还是要她,所以才说‘对不起’。
李斐心里的委屈在那一瞬无限的放大,她落下泪来道:“既知对不起我,你要对我很好很好才可以,你要一心一意的待我!”
赵彦恒轻轻的摩挲着李斐的脸,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轻吻在她的额头,说道:“我会对你很好的,一心一意待你。”
李斐发出谓然叹息,不管赵彦恒的一心一意能维持多久,当下此刻,李斐感到了满足。
外头的雪势渐小,天色也渐黑,李斐想起上一回夜落之后赵彦恒的荒唐,脸臊了起来,先出口道:“你该走了。”
“我的事还没说呢。”赵彦恒一派正经,坐在位置上没挪动道:“四天后,在武林园,借着我生辰的由头,六哥的马球队要和我的马球队比试一场,那天我接你出去玩玩。”
和景王府的马球队比试,李斐蹙着眉没有立刻应声。
“几位哥哥都互相比过了,六哥的战绩最是彪悍。所以这一回二哥三哥怂着我出场,比就比,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彦恒捂着李斐的眉间笑道:“当天二哥三哥都会过来,他们的侧妃,景王妃,我的三姐寿春公主,还有一些宗室里的人,我有点亟不可待呢,所以想接你过去和她们见见。”
来了京城那么久,也该出现在人前了,李斐不是怯场的人,不过李斐一转念,问道:“没有请卫王和卫王妃吗?”
“五哥是很少出王府的。”
卫王的情况特殊,他那副样子,基本是不出卫王府的,卫王不能出去,孙玉燕也是绝迹的。
把该顾的该虑的都顾虑过了,李斐的脸上才挂出来笑意,玩味着道:“生日要这样过才好,别和荆王府一样,弄一屋子莺莺燕燕热闹。”
“没有那些事,晚上清清静静的,我的生日连舞曲女乐都没有。”赵彦恒正色的解释,顺便说一句道:“安国在我之前就已经邀请了宋姑娘。”
“他请了多福吗?”乍然听到这个消息,李斐很高兴,比赵彦恒邀请自己还高兴:“多福也沉得住气,还没有告诉我呢!”
“我没看错她,她是个不骄不躁的性子。”或许是许敏在府上吧,两个女子相比赵彦恒赞了宋多福一句,继续说事:“你是你,她是她,宋姑娘怎么来怎么去,让安国去操心吧。我和三姐的感情很好,是真好,所以我已经拜托了她那一天关照你。”
李斐明白,那一天她和宋多福不是一波的。
赵彦恒靠近李斐,道:“明天我再过来一趟,把武林园的舆图带过来你先看透了,还有各处的布排和你细细的说。”
李斐点头,赵彦恒说一句她应一声。
“你有马球服吗?”赵彦恒都快贴到李斐的脸颊上了,道:“我给你准备一套,我教你……”
李斐四指并拢,把他的脸挡在手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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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19章 失德
画屏捧着一个羊皮筒从宋多福那儿过来,拐过一道弯,看见范姨娘出现在右后方,一步一顿,在雪景中慢慢的过来狐尾女提刑最新章节。画屏把嘴一努,加快了脚步往玉沁山房走,中途司香看见她,迎过去道:“路滑你可小心些,跌了你还好说,手上的东西沾了点儿怎么说。”
画屏手上捧着的羊皮筒,里面装着武林园的舆图,这东西一般人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接触,等闲不往外拿,赵彦恒拿过来让李斐和宋多福尽快熟悉武林园的地形结构,看透了还得还回去,舆图虽然装在羊皮筒里,画屏要是跌了一跤,磕脏了外面的羊皮筒也不行。
画屏缓下了脚步,经过司香身边的道:“范姨娘过来了。”
出口还记得规矩,所以画屏说话的口气是平和的,只是语速很快,声音渐弱。范姨娘时不时的来玉沁山房,画屏服侍李斐久了,知道李斐并不想应酬这些姨娘们,因此看见范姨娘过来就心生反感,不过司香和画屏相交日浅,她没听出画屏反感的情绪,应一句:“范姨娘过来了。”
一模一样的话,口气变了,语速轻快,尾音往上扬起来,看着画屏就那么匆匆从她身边过去,她顿在那里。
“司香!”范姨娘见着她和颜悦色,问:“姑娘可得闲儿?”
范姨娘就是掐着李斐得闲的时候来,这话也就那么一说,司香随着范姨娘一道走,嘴上说着:“姑娘刚才在写字呢,这会儿应该是搁笔了。”
司香引了范姨娘进去,吩咐小丫鬟上点心上茶来,再去书房请李斐。
李斐穿着一件藕荷色大袄出现,范姨娘立刻站了起来,满面堆笑道:“这几日天忽然就冷下来了,早上屋檐上冻着一尺多长的冰柱子,我来看看姑娘,给姑娘请个安。”
“谢你有心了。”
这一位是伺候了父亲十几年的老人,李斐敬着她,此刻示意她坐着说话。
范姨娘重新在绣墩上坐下了,说道:“我听大姑太太那边的人说,昆明比燕京暖和多了,姑娘头一年上来,恐是不习惯燕京的干冷。”
李斐后靠垫子坐着,道:“昆明的天气也干,我日日在屋里窝着,屋里炭火烧着,也没有两样了。”
范姨娘一抿嘴儿笑,三十好几的女人了,在个晚辈面前做这种俏笑,道:“过两日,姑娘就要去外头了……不过,我院子里积年的婆子说了,过两日外头的雪化尽了,天就会暖和一些。”
“是吗?”李斐只当看不见她笑的深意,淡道:“这倒很好。”
闲话了几句范姨娘道明来意:“姑娘还不知道吧,两天后二少爷和大姑娘也要去武林园,是景王府下的邀请。”
朱妙华内定给了长兴侯府的范慎,范慎是景王的表弟,因着这条关系,范慎能进武林园,范慎也是打马球的,他待朱妙华之心和赵彦恒待李斐之心是一样的,所以央了表哥表嫂邀请朱妙华,临了把面子做足,把朱妙华的亲弟弟朱洪也请上。
所以朱妙华和朱洪能进武林园,不是宣国公府之权势。
朱钦对于这里头的事没有热衷,放任为之。
李斐明白这里头的曲折,怡然自处,道:“能去的就去吧,人多热闹。”
“是,姑娘说的很是,人多才热闹。”听着一丝音儿,范姨娘立刻凑上去道:“姑娘你细思量,二少爷能去,大少爷比二少年长了五岁,大少爷的骑术日益精进,他这年纪也是爱玩爱闹的。”
玩闹都是其次,武林园那种场面,各家王爷都在的,还有和皇室沾边的各家亲戚,他们权爵之家,就是要和皇室交好的,朱清也该出去交际去。
李斐双眼微眯,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不过范姨娘以为李斐在考虑她的建议,说得越发露骨道:“姑娘一个人出门,也没个兄弟相伴,大少爷年长,大少爷居长,正好给姑娘做个臂膀夫君莫逃最新章节。”
兄弟相伴,朱妙华出门有亲兄弟朱洪相伴,一个女子,家有父兄,没有亲哥哥有亲弟弟,就是一种依仗,而李斐是没有这种依仗的,她母亲就生了她一个。李斐冷笑一声,打断了范姨娘的话道:“朱清要进武林园,让我出面,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朱清自己的意思?或是你们二人合计的?”
范姨娘习惯了半含不露的委婉话峰,李斐把话说得太锋利,且态度不明,范姨娘一时蹉跎,没有说话。
“姨娘请回吧。”李斐端起茶来,精致的面孔凝结住着。
范姨娘通体一寒,却又不甘心,起身凑到李斐面前恭顺的轻声道:“姑娘,你要为以后想一想,你要为李夫人想一想!二少爷是太太的亲生儿子,日后二少爷继承了宣国公府,姑娘不是二少爷嫡嫡亲的姐姐,有太太在,姑娘和二少爷不过是面子情的姐弟,这么点面子情,姑娘领了还得想想姑娘的母亲李夫人,李夫人就愿意看着太太现在当太太,日后当老太太吗?
“这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朱清的想法?”李斐冷着脸又问道朱清身上。
范姨娘琢磨不透李斐的态度,垂头站在李斐身边,苦口婆心的道:“我是为了姑娘着想……”
“姨娘倒是个热情肠。”李斐抬手阻止了范姨娘的话,冷笑道:“说这种话有意思吗,你想糊弄谁?为了我!”
范姨娘脸臊得慌,谦卑的低头承认道:“是……这当然也是为了我们母子。”
“这么说不就得了,这么说就顺耳了点,我自个儿清楚,你想把我当枪使,我自个儿一清二楚的事,你直说便是,何必在我面前卖乖。”李斐长长的舒着一口气,却有心思笑道:“这是你的想头,还是朱清现在有了那份野望?”
范姨娘低着头,直觉得头皮发紧,她不敢抬起头来,依旧低着头思量了一番,咬着唇低声道:“昭贵妃临终前说过,太太失德。太太既然是失了德行的,我便不服这个太太。我的清哥儿年长,他两岁就习文练武,这会儿外头冰冻三尺,他还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剑,他不比二少爷差。 ”
“朱清是庶出,朱洪是嫡出,这就是差的啊,一出生注定差了一大截。”李斐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平平静静的指出来,在范姨娘不服的目光下,叹息一声,悠然而道:“再说了,最失德的,是父亲啊!”
范姨娘蓦然抬起头,惊讶的看着李斐,子不言父过,李斐怎么可以这么说。
李斐受着范姨娘惊讶的目光,泰然处之,视线平视着前方锋芒自眼角漏出来,道:“什么许夫人现在当太太,日后当老太太,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诅咒父亲,诅咒父亲比许夫人短寿吗,怎见得父亲就走在许夫人前头了。”
诅咒两个字一出,范姨娘就吓得腿软了,不过她的腿还没有完全软下来,听着李斐后头半截话,又生了一丝气力,李斐的后半截话好像给了她一丝寄望,但是就那么一丝丝,李斐又把它浇灭了道:“范姨娘,你是父亲的妾室。你这辈子,既然当了妾室,你就要规矩本分的,一辈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你说太太失了德行,你现在的心思,也同样失去了为妾的德行!”
“姑娘,我……”
范姨娘想为自己辩两句,可是张了嘴,却是一个字都辩解不了。
李斐依旧平视前方,自嘲道:“不过为人处世,也不是全然靠德行立着的,有时候德行,还会成为一种累赘,所以许夫人失德也无大碍,成就许夫人的,是时局。”
德行变成了累赘的,是李氏。宣国公府从开国以来就手掌重兵,内有先帝贵妃,外有死忠的追随者,当年是皇上不放心,不放心一个罪臣之女坐在宣国公夫人的位置上。她的母亲,太过出众了,深得各方人心,坐在手掌重权之家,皇上怎么能放心呢,朱钦也知道皇上的这种顾虑,所以忍痛和李氏和离,和离之后,再娶的是一个毫无威慑力的许氏。
这就是时局!
范姨娘不明白这些,或许是她不想去明白,她只要知道许氏不配当宣国公夫人就是了,她不配,她生的儿子朱洪,就没那么底气十足。今天把心里憋了十年的话说了大半,范姨娘一咬牙,跪了下去,跪在李斐的脚边,她冒着冷汗对李斐道:“姑娘,我们母子愿意……”
话说了一半,范姨娘又打住,换了一种更加卑谦的说法道:“我们母子想追随姑娘,追随李夫人!”
范姨娘是很郑重的,诚心诚意的,要把他们母子的荣辱系李斐母女身上,荣辱与共,不过她这番诚意十足的表态只是换得李斐嗤然一笑罢了。李斐微侧过身去,双手依然平放在膝盖上,淡淡的道:“范姨娘,你是父亲的妾室,你只是朱清的姨娘而已,母非母,子非子。”
“呜!”
范姨娘双手捂住了嘴,痛哭出来。她何曾不知道这些,可是她不当妾,怎么会有朱清,怎么会有十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
“你回去吧。”李斐好似没有听到范姨娘的痛哭之声,继续冷着脸道:“告诉朱清,他是主子,他想要什么,他要得到什么,让他自己来说,别躲在一个女人身后,该得的,他能得到,该罚的,他自己领罚,别让女人给他挡着。”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他的生母!”
“他的德行,他自己想一想,他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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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WwW.lwxs520.Com第120章 气度
柳嫂子急步进了长筵堂正厅,一边行礼一边就道:“太太,老爷把范姨娘撵去了庄子,这会儿范姨娘正出去呢,婆子丫鬟一个也没有跟着,行礼也没有收拾出来,正一副身子出去呢武极星河最新章节!”
站在屋子里的吴姨娘,苏姨娘,李姨娘等人听得心惊,面面相觑,她们都不知道范姨娘怎么惹老爷动了大气,或者说是,范姨娘惹了李斐动了大气,她们只知道范姨娘去了玉沁山房,然后李斐出来往曙蔚堂走,范姨娘追在后头一个劲儿的认错,错了什么也没有说明白,只是拦住了李斐的去路,拉扯着李斐,李斐的丫鬟阿芳阿菊制住了她。她们路上这一纠缠,经过的仆妇们都看着,忙忙往各处报去,没一会儿就听老爷动了火,随后大少爷又进了曙蔚堂。
她们这几个站在屋子里,是许氏招了她们过来,借着范姨娘失宠要敲打她们。她们几个心里一个劲儿的嘀咕这个事,实在嘀咕不出来范姨娘怎么惹了姑娘以致老爷动了火儿。不应该啊,姑娘住进了玉沁山房范姨娘是可着劲儿的拍马屁,拍错了地方拍在马蹄子上了?
“这可真是的……”许氏捏着一方素帕叹道:“范氏也是十几年的老人了,老爷怎么不给她留份体面,看着清哥儿,也该给她留份体面。”
范氏生了庶长子,这十几年除了许氏就是她最风光了,这会儿撵去了庄子,一个服侍的人也没有跟着,穿的用的都没有带走一些,就那么被塞进马车里拉出去,宣国公府的规矩严苛,那不是换个地方继续好吃好喝的当姨太太,范姨娘在庄子里是要吃一番苦头了。
“太太!”许氏的幸灾乐祸之态显在脸上,朱妙华提醒许氏克制一些,又问柳嫂子道:“这会儿清哥儿在哪里?他还在曙蔚堂求情,还是跟着姨娘出来了。”
许氏也听着这一问,她是想知道范氏被朱钦厌弃到了何种地步,朱清求不了情,范氏才会真正被撵出去。
柳嫂子摇摇头,道:“下人们都被遣了出去,姑娘已经回了玉沁山房,大少爷还没有出来。”
曙蔚堂捂得严严实实,要打听些什么,真不能够,曙蔚堂风起雨涌的,在长筵堂望过去,就是云山雾罩了。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又传来了一个更加心惊的消息。
朱清挨打了。
背上血淋淋,也不知道朱钦用什么东西打的,都打烂了,躺着被人抬出来。
许氏都听得愣住,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打得那么狠?”
先前许氏以为是范姨娘犯了错,但是现在朱清被打成了这样,朱清也是有错了,可惜曙蔚堂密不透风,她也不能知道朱清犯了何错。
朱妙华就镇定了一些,还关切了几句,问那一边可请了大夫。
大夫自然是请了,请的是京城一等一的好大夫,不过这一顿打的,那里收拾停当,兄弟姐妹几个纷纷过去探望,隔着帘子就看见朱钦趴着晾着伤口,红肿青紫一片,不知道养多久才能好呢。
许敏挨着朱妙华走,轻声问道:“姐,这两人是招谁惹谁了?遭那么一场罪。”
明着是招惹了李斐,可是不应该啊,范姨娘和朱清怎么可能去得罪李斐呢,宣国公府上就这两个人,最不可能得罪她。
朱妙华闭着嘴没有说话,前头李斐和宋多福正走过了,身后她们的丫鬟捧着东西。
“听说姐姐本来在父亲身边,姐姐走得早了些某黑色的超电磁炮全文阅读。”李斐等一众人近到身前,朱妙华遗憾的说道:“有姐姐在父亲身边劝着,父亲兴许能消些怒意,下手轻些。这身边没个相劝的人,直把清哥儿打成那样,大夫说光在床上就要躺大半个月呢,再说了,大动肝火于父亲也不好。”
李斐的双手拢在衣袖里,慢条斯理的道:“朱清犯了错,既然犯了错后果就得自己担着,是骂是打,他自个儿受着,便是刮下一层肉来,他也得为自己犯的错受着。”
朱妙华心颤了一下,蹙了眉头。
许敏从朱妙华的身后侧往外走了一步,左手在右手的袖子里一掏,掏出一个没有巴掌大的铜胎鎏金手炉,双手上下捂着说道:“清哥儿是犯了错,只是这件事情发出来,眼下看着好像和表姐有些关系,现在清哥儿被打成那样儿,表姐也不劝一劝,搁在外头那些不明所以的,还以为是表姐不慈弟弟告的状呢。”
一声声的错错错,她们全然不知道朱清犯了何错,或者说是范姨娘在玉沁山房和李斐谈了什么谈崩了,这会儿如果李斐为自己辩解几句,也能试着探出一二来。
朱妙华瞄了许敏一眼,又深看着李斐。外头有多少人盯着襄王妃,皇家儿媳妇,尤其是正妃,绝色的容颜还是其次,品性是头一件要紧的,范姨娘才在玉沁山房坐着,李斐就直奔曙蔚堂,然后撵姨娘打儿子,打得大半个月下不得床,只知一不知二的人,会觉得是李斐告的叼状,以致父亲动气,儿子受责,往夸张点儿说,还家宅不和了。
李斐眉峰不动,威严之气从眉间显出来,她就这么扫过朱妙华和许敏两个人,然后甚是得意的笑道:“今天的事于我有什么妨碍,两位妹妹就不必为我操心了。我如今还需要顾忌外头那些不明所以的?”
宋多福侧目,李斐这番的得意情态是她不曾见过的,而朱妙华和许敏被李斐突然乍起的得意之色怔住。
李斐微仰了头,看着明媚的晴空轻快的笑道:“我已尊贵,在我之上也只有皇族中那么几位了,我今非昔比,我何必瞻前顾后忌讳良多,我看着朱清今天着实不成样子了,我帮着管教一二,又有何不可呢。家族的男丁是立家的根本,朱清若是挨了这顿打知错改了,是朱家之福。”
朱妙华暗恨,僵着身子站立着,许敏就圆滑了一些,讪讪的笑道:“是我见识浅陋了,表姐提点得极是。”
别说李斐居长,本来就有说教弟弟的资格,李斐很快就成为襄王妃,宣国公府上的人沾着李斐这层关系也算是皇亲国戚,李斐领头,有约束娘家人的职责。
李斐平平静静的走过去,在走到朱妙华身旁的时候停住了脚步,侧过头看着朱妙华有几分不知所措的面容说道:“细究起来,在很多权爵之家,庶长子往往成为了乱家的引子,我今天出手教训了朱清和范氏,于你们来说,也有些益处吧。”
朱妙华被李斐点中,倏得转过头来,李斐已经越过了朱妙华等一众人,往朱清的院子去了,只是宋多福落后了一步,最后一眼落在许敏的手上。
许敏手上捧着的手炉,那质地,那纹样,那大小,和程安国送给她的那一只是一样的,程安国送于她的,她一直舍不得用依然放在绯红色的锦盒里,只是每天拿出来把玩,今天突然看见许敏袖藏着这样一只一模一样的手炉,一双细腻洁白的玉手包捂着它,宋多福私心里有点不舒服。
许敏看见了宋多福落眼在自己的手上,抱以蔚然一笑。
宋多福慌乱的收回视线,跟在李斐身后。
等李斐她们完全走过去了,许敏啧啧赞道:“这位表姐好气度啊,真让人琢磨不透。”
压制了庶长子最得意的是居在正位的许氏一房,一益一损许敏琢磨不透李斐出手的动机,所以先赞李斐一句好气度。但是许敏是不会以为李斐是全无私心的,不过是那份私心深藏在心底,她们考虑不到而已。
朱妙华绷着脸直着脖颈往前头,别说许敏这会儿琢磨不透,她活了两辈子,也琢磨不透李斐的言行,她没看上朱清,在宣国公府,她还能选谁。
朱清疼痛难忍,惨白着脸趴在床上,李斐一个人走进去,隔着半透的藕荷色幔帐站在床头。
朱清抬起头来,脸上似有愧色。
李斐静站在床头,沉默不语,说是进来探望的,一字关切之言也没有,站了一会儿,便准备出去了,她进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姐姐……姐姐留步。”朱清忍着痛支起身子道:“姨娘什么也没能带出去,我已经求了父亲,父亲不允。求姐姐,求姐姐了,向父亲张一次口,好歹送些衣物,送点银子过去,姨娘这些年养尊处优的,她穿不惯吃不惯,她过不了那种清苦的日子。”
“这会儿知道痛了,身子痛了,要心也连着痛才好。”李斐隔着半透的藕荷色幔帐直盯着朱清道:“以后看清楚你的对手是谁,别行这种投机取巧的诡道,在我的眼里,你只是一个不堪于谋的小人而已!”
朱清和她同父,他们是姐弟,朱清更有资格和她对话,可是朱清没来玉沁山房,只有范姨娘过来。范姨娘一次一次的来玉沁山房,朱清知道吗?要说范姨娘只是姨娘而已,她连椅子也不能坐,只能矮半截坐在绣墩子上,就这么个地位卑微的人替他奔波,把那些不知道能说还是不能说的话都说了出来,她心甘情愿的给朱清当探路的石子。要是说对了,朱清就能得了她们母女的助力;要是说错了,也只有范姨娘一个人折进去。
想占尽好处又避掉风险,把自己的生母拉出去当箭。
这样一个人,扶植起来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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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1章 饭团子
天未透亮,两辆青锻缀暗蓝顶的四驾马车从宣国公府驶出,到了一个叉路口背道而驰航空梦最新章节。
朱妙华朱洪是得了景王府的相邀,所以去的是景王府,和景王妃一拨人汇合,李斐明面上是收到了寿春公主的邀约,要去寿春公主府。宋多福是由程安国安排,另行出发的。
公主府门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嬷嬷接着李斐,一路温和的把李斐引进去,奉了茶笑道:“李姑娘略坐一坐,这会儿驸马在里头。”
“我与公主未曾相识,我想我是该早点儿过来拜见,是我来早了。”
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刻钟,李斐微笑着说了一句,鸦羽般的睫毛微垂下来,呷了一口茶,安安静静的坐着等候。
老嬷嬷陪站在旁边,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细细的打量李斐,暗暗赞叹。
李斐身着一件浅紫色云纹折枝梅花样对襟长袄,浅黄色绣牡丹裙子,这两个颜色都偏暗,反把肌肤衬得越加白腻润泽,而眉眼低垂的李斐五官越加秀媚柔和,一双眼眸敛了一半,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越发的幽黑清亮,稳稳显着从容潇洒之意。
李斐知道这位老嬷嬷在暗暗观察自己,待过了一会儿,才稍稍抬头,浅浅一笑。
老嬷嬷捂了捂酸涩的眼皮,笑道:“瞧我一时失礼看住了,李姑娘很像宣国公年轻时候的样子,不过这份气度,活脱脱随了李夫人。”
朱钦现在三十余岁,面容深刻坚毅,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秀美,所以这父女二人长得相像的话没人在李斐面前提及,现在突然被旁人点出来,李斐心里微微触动,用更加谦和的语气向这位老人道:“嬷嬷是见过家父家母早年的样子?”
“那时宣国公和李夫人回回双双向昭贵妃请安,我有幸见过两回……”
老嬷嬷已经说得兴起,生生止住,双眼的眼皮一耸拉,脸带惋惜之色的低下头去。
李斐试着把她的父亲和母亲摆在一起想了想,无动于衷的眨了眨眼睛,然后刻意的叹了一口气,托着茶盏看着里头的茶叶。
没一会儿,一声朗笑忽至,寿春公主风风火火的走进来,李斐即可起身拜见,拜了一半,寿春公主亲自搀起来笑道:“免礼了,五哥,阿潭,当然还有七弟,好几个人在我面前提起过你了,快让我仔细瞧瞧。”
一双杏眼和一双桃花眼对望,寿春公主目光和煦,出口赞道:“好模样啊,真真是个美人。”
李斐轻声回道:“公主殿下亦然。”
寿春公主欢笑得笑出声来,她的模样确实亦然,眉翠唇朱,皓齿明眸,又是公主之尊,举止见一派爽朗大气,明媚非常。
时间还是早的,丫鬟们上了牛乳羹来,寿春公主搅着银勺道:“其实不用七弟托付我,我也想邀请你,不为了七弟,为了五哥,我也该请你呢。”
寿春公主和卫王是长年在京的,而且寿春公主府坐落在西元门外,和卫王府比邻而居,这对兄妹感情是很好的,那时候卫王在宣国公府住了三日,寿春公主本来想过去的,但是那几天她疑似有孕,不敢疏忽大意,才没有去成,然后欢喜忐忑了那几日,是没有怀上。
“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李斐淡淡的道,卫王走丢又不是好事,李斐饮着牛乳羹要把这件事淡过去。
寿春公主瞥了李斐一眼,点头称许,转而愉快的问道:“你会骑马吗?等会儿我们带上帷帽可以骑一段马,那样可以早点到武林园……这是七弟交代过的话。”
李斐脸色微红,低头含羞道:“会骑一点,公主慢慢的走,我应该跟得上。”
“那我们这就赶快过去吧。”寿春公主是个急性子,手上的牛乳羹吃了一半搁了手,执起李斐的手就往外走了道:“我们在路上说话……”
才跨出门,有一个丫鬟匆匆的快步走来,屈膝道:“殿下,卫王和卫王妃正过来呢。”
寿春公主和卫王比邻而居,侧门对着侧门,两家走动是很方便的,下人们也回得随意了老公好可怕:萌上麻辣小鲜妻最新章节。
“哦,五哥今天起得好早。”寿春公主很家常的随口一句,和李斐折回屋里,又亲口吩咐道:“热一碗松仁浆来。”
松仁浆才热好那位老嬷嬷端着,卫王憨笑着抱着一卷画进屋,见到李斐目光呆滞了一下,又迟疑了一下就记起了李斐这个人,喜得有点结巴了道:“你在……在妹妹这……这里啊!”
李斐站起来点头,后头卫王妃孙玉燕尾随进屋,手上拿着一个杏黄色葫芦纹的锦盒子,李斐向孙玉燕屈膝行礼。
孙玉燕经过了李斐,才温婉的叫李斐起身。
卫王是全无城府的人,说起话来就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卫王又很少说话,所以他一旦说起话来,就特别的直来直去,向着孙玉燕道:“她说七弟是今天生日,我画了一张画送给他,你给他。”
要不是孙玉燕在卫王的耳边念叨,卫王谁的生日也不会记得,至于孙玉燕为什么在卫王耳边念叨赵彦恒的生日,卫王也不会体会到她的用意,卫王是自己有一套思维方式的,孙玉燕在他耳边多次念叨的事他有自己的处理方式,他怀着赤子诚意画了一张画,让寿春公主替他亲手交给赵彦恒。
寿春公主平视了孙玉燕一眼,视线转向卫王想哄孩子一样的笑道:“你画了一张画,你亲手画的?”
卫王点头,迫不及待的把画展开来给寿春公主看一看。
不要期待傻子拥有某种非凡的才华,卫王就是一个很纯粹的傻子,他画的画就是一幅很不知所谓的东西。
没有技法,没有立意,没有布局,也没有落款盖上印章,就是在一张微黄的画卷正中间,一个圈一个圈,不知道这些圈圈是什么意思,青,黄,赤,白,黑五个颜色落在圈圈上,像是毛笔蘸了各种颜料戳上去的,就成了一幅画。
孙玉燕站在卫王边上,脸上的表情晦暗难辨。
没人懂卫王的世界,卫王自己笨拙的唇舌表达不出来,又没有人理解他,寿春公主也是不理解的,不过她哄习惯了憨傻的五哥,欣然接过画卷看着道:“……画得很热闹啊!”
卫王腼腆的看着李斐,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好像期待着李斐说一句。
李斐也看不懂的,她没有马上评价出来,很认真的欣赏了一番,很不好意思的,只能直言了道:“卫王殿下画了什么?我看不懂呢。”
寿春公主轻皱了眉头。
孙玉燕侧脸看她。
卫王用一种很理所应当的口气道:“是饭团子啊!”
青,黄,赤,白,黑,是染上去的五种颜色,煮到七八分熟的物色米饭再捞出来盛在饭碗里蒸熟。前些天卫王生病了,难受吃不下饭,下面的厨子就弄出了这种颜色鲜艳的饭,卫王看着好看就多吃了几口,胃口有了能吃下东西,病就慢慢的好起来了。所以卫王就画了这种饭团子送给赵彦恒,寓意就是让赵彦恒好好吃饭,不要生病。
这里面的心思李斐是猜不到的,不过李斐试着往她侄女李绮儿那种三岁孩童的心思想,道:“饭团子很好看,看着很好吃呢。”
卫王很用力的点头,清俊的面容笑着,又灿烂又纯净。
一半是蒙的,算是蒙对了,李斐松了一口气,这种画,真是比评价名家的画作还难的。
“要装起来才能送人。”孙玉燕不想看见丈夫继续丢人现眼,把手上杏黄色葫芦纹的锦盒子递了递,她的语气太过温煦,没人能听出来她内心的鄙夷,卫王接过锦盒子,又亲手把画卷起来,放在锦盒子里。
孙玉燕帮了把手,然后扶着卫王坐下。
卫王揉了揉眼睛。
寿春公主问孙玉燕:“五哥吃过早饭了吗?”
孙玉燕答道:“还没呢,不过已经梳洗过了。”
寿春公主点头,老嬷嬷把热好的松仁浆放在卫王的面前,寿春公主重新上了一碗牛乳羹,另外上了几碟子精致的点心,几个人算是陪着卫王吃了一顿早饭。卫王吃完了也没有多余的话,向李斐笑了笑,站起来也不用向寿春公主告辞的,就径直往外走。
孙玉燕挽上卫王的手,温婉的道:“殿下……”
她这一声称呼是富有深意的,她知道今天是襄王的生辰,皇室许多人都在武林园聚集,吴王,荆王,景王,寿春公主……皇上的皇子和公主,除了年纪小的,九岁的八皇子都去了,他这么大的人了,已经是成年成亲的皇子没得去,女眷当中,连吴王荆王的侧妃都有席位,她这个卫王妃无人问津。
孙玉燕,有些不甘心。
做卫王妃不该是这个样子的,无人问津。
卫王是听不出来孙玉燕这一声殿下,饱含了无尽的委屈和挽留,孙玉燕是想卫王张口去武林园,但是卫王本人没有这种意愿,虽然在卫王府孙玉燕多次提到了今天武林园如何的热闹,对卫王来说全部对牛弹了琴,他没开那个心窍,他停下来用帕子擦了三下嘴巴,然后让孙玉燕接过那张用过的帕子,继续往卫王府去了。
寿春公主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回过头来对李斐笑道:“我们走吧,说是要早点到的,也早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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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2章 更衣
李斐的骑术还是很可以的,和寿春公主在护卫的扈从下一路骑马到的武林园帝少盛婚:独家定制vip恋人全文阅读。
赵彦恒头戴五珠紫金王冠,穿一身正红色十二章衮服,腰围革带,衔绶佩玉,身后披着一件油亮的大氅,这一身隆重尊贵的,再瞧他的仪态,握玉浅笑,那双眼儿光芒流转,俊美无双。
“三姐!”赵彦恒开口向寿春公主招呼,人已经越过了寿春公主的马,伸出手在李斐下马的时候扶了一把,隔着帷帽就和李斐细语了几句。
都是几句很琐碎的话语,今天什么时候从宣国公府出来,几时到的寿春公主府,这一路可都在驰马来的?语音不大,寿春公主隐隐约约听个大概,清咳了一声,对她身边的侍女酸酸的道:“现在还来得及,请驸马告假了过来。”
寿春公主的驸马柳潭是大理寺少卿,今天不是沐休日,柳潭依旧去了官署。
她身边的侍女知道公主说的是玩笑话,把手中的锦盒子交给公主,退下去站在远处。
李斐把赵彦恒推上前,她摘下了帷帽,双颊一片嫣红,一半是骑马热的,一半是被赵彦恒靠近的气息吹的。
寿春公主把手上的东西递给赵彦恒,道:“你看看吧,这是五哥特意送给你的。”
特意二字着重了语气,赵彦恒的寿辰,各府早已经把寿礼送到了,卫王府,现在已经是孙玉燕打点这些走礼之事。
李斐托着盒子,赵彦恒展开,一看就知道是卫王的手笔,画了什么也看不出来,赵彦恒只能笑道:“往年也只有父皇的圣寿和你的芳诞能得了他的东西,母后的千秋也没有,五哥这是记着我了!”
寿春公主是乐见着卫王和兄弟们多有接触,站在一旁解释道:“画的是饭团子,五哥这阵子很爱吃这个,或许是常见着就画了这个。”
没人真正懂得卫王的心思,没人能知道这是卫王祝福赵彦恒身体健康的意思,这会儿赵彦恒也是看了一眼,就交给董让,特意嘱咐了一句:“好好收起来。”
好好收起来!
若卫王送的是一幅名家的画作,还能悬挂出来做件摆设,这亲手画的画,像是一张画卷泼了墨汁,本身没有任何欣赏的价值,也只能尘封在脚落了。
寿春公主琢磨着孙玉燕今天的表现,神色凝重。
赵彦恒奇怪道:“三姐怎么了?”
当着李斐的面,寿春公主还是有所顾忌的,当下摇了摇头,兀自往前去了。
李斐迟疑了一下,把今早卫王和孙玉燕来送画顺便吃了一顿早膳的事情说了,这么早不送晚不送,掐着点儿过来的,卫王很单纯可以忽略,孙玉燕的用意就可以猜想了。
“上次是意外,五哥这一生,除了幼时的端本宫,现在的卫王府和父皇的几处居所,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他根本就不知道外头的人和事!”赵彦恒冷了脸道:“这是孙氏的意思了!”
李斐低着头默然不语,她不太愿意去想孙玉燕这个人,她受了父母养育之恩,受了曹家十几年供养,她该为父母和曹家做出贡献,这是没什么话好说的,至于她本人的意愿和现在的生活,李斐不想去理会,这也不是她可以理会的事。
闲事莫管,李斐选择了无视。
赵彦恒也是这样想,所以他已然回转了脸色,靠近李斐问道:“吕姑姑是不是已经在教你如何更衣了?”
更衣谁不会,吕姑姑教导李斐的更衣,是作为王妃如何为王爷更衣,早上服侍王爷把衣裳穿起来,晚上服侍王爷把衣裳脱下去,尤其是晚上的脱下去,这算夫妻之间的一种情趣了,尤其要好好的揣摩冷情boss,错爱无心全文阅读。
李斐再看一眼赵彦恒从头到脚的亲王礼服,终于明白他穿这一身在她眼前显是为了什么,李斐娇娇软软的呸了一声,转过脸就想走。
赵彦恒一把抱住李斐,把李斐锢得紧紧的道:“斐斐,我丑时就起了,穿着这一身匆匆去太庙敬了一圈的祖宗,然后忙忙的折回来父皇母后母妃几处行了礼,又朝贤妃德妃,前朝一些太妃邀拜了一回,出了宫就往这儿跑,没歇一口气的,就怕你等着呢,你要不要摸一摸,这天气,我身穿的中衣都是湿的。”
李斐听赵彦恒这样卖惨先笑了,这有什么办法呢,在大富大贵之家,礼仪就是这样,小辈过个生日,就是要在一圈又一圈已经去世和健在的长辈们面前当一回孙子,皇家亦然。
赵彦恒诉了苦自己也笑了,拉着李斐往一处屋舍去,道:“权当是你送我的生辰之礼吧。”
李斐不认,嗔道:“我不是送了吗,宣国公府敬上去的红珊瑚摆件是我选的,私下还有一份……”
私下的一份,李斐亲手绣了一个富贵耄耋的荷包,富贵耄耋,有牡丹蝴蝶和猫,很精致的针线活,因为李斐的针线活不怎么好的,绣那个荷包费了老大的功夫,很有诚意了。
赵彦恒笑着伸向脖颈,掏出一段红线,那个荷包就挂在红线上贴身揣在怀里,赵彦恒默默的,拿出来又原样放回去,李斐已经脸红了,态度完全软和下来,由着赵彦恒拉着走。
其实,换个衣服也没有什么,在郭家别庄的头几日,基本都是李斐为赵彦恒更衣的,只是今天赵彦恒身穿着亲王礼服,这象征了身份的种种饰物和重重衣裳,一件一件的摘除和脱离,这个过程李斐遏制不住的脸红心跳。
赵彦恒腰背笔直的站着,看着低头温顺为自己除去衣裳的李斐,像是完成了一件庄严的仪式一样肃穆和郑重。因为怀揣着这种心情,赵彦恒的面容是极其严肃的,完全没有了一丝调笑的意味。
李斐半蹲着仰起头来,正好撞见了赵彦恒一双幽深黑亮的眼睛,宛如风雪过后的夜空,寂寂杳杳,缥缥缈缈。
李斐既好奇又心疼赵彦恒眼中流露出的情绪,不过这情绪在李斐的视线中一闪而逝,赵彦恒可惜的说道:“这套礼服我一年也不穿几次,不若日后我们在屋里穿。”
“别每个正经的,这是上公的礼服呢!”
李斐轻声的念着,快速的底下头去。
上公的礼服,就是比太师、太傅、太保更加隆重的礼服,象征着威严的权利和森严的礼法,所以李斐起先才抗拒得那么厉害。这真的是只能纯粹的给赵彦恒更衣,在这身礼服面前,再不能做点别的。
赵彦恒也知道李斐在某些方面,是很刻板甚至是古板的,所以也是老老实实的换了一身轻便的大红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细的萱草纹,下摆金丝银线勾出了十八只蝙蝠,总之今天赵彦恒的穿戴就是极尽的喜庆和俗气的。当然赵彦恒是有足够的姿色撑起这件花哨的锦袍,从表面上看像个膏粱纨袴,但是赵彦恒的眉宇间是有正气的,神情又是温润高洁,愈发显出这个人的卓尔不凡。
还有点能独处的时间,赵彦恒牵着李斐的手到了一处不过两亩地大的池子,这池子水中水上不长一物,池水清澈见底,池底下的怪石嶙峋便是一景。
一片翠绿色的竹筏漂泊在其中,竹筏之上只有赵彦恒和李斐两个人,赵彦恒有些笨拙的举着一根竹竿在撑竹筏子,嘴上还指点着李斐看水下的石头,有些鱼儿在石缝间乱窜,赵彦恒又指使了李斐抓鱼,用鱼网兜。
水是有阻力的,李斐拿着一个鱼网在水里慢慢的兜,鱼早跑了。
赵彦恒理所应当的弃了竹竿,从身后环抱住李斐,双手包着李斐的手握住鱼网,就在池中央借着抓鱼之名光明正大的抱了很久才上岸去。
该到的人都到了,李斐和赵彦恒作别,寿春公主又再次出现,带了李斐往女眷那边去。
一时衣香鬓影。
因着寿春公主是今上唯一活到成年成亲的公主,在宗室里就特别的醒目,她曝一现身,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不过有多少人是落在寿春公主身上,有多少人是落在李斐身上,就不得而知了。
赵彦恒的生辰,在场都是赵彦恒的同后辈,没有长辈。寿春公主先携李斐走到景王妃方佩仪身边,她是左右逢源的人物,一边挽着李斐的手,一边和方佩仪笑语道:“六嫂,我好像来迟了点儿。”
“我还不知道你,你八成在哪里逛呢,逛到现在才来。”
方佩仪明明比寿春公主小了好几岁的,这些日子被皇后时常指点着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皇家人,而不是以前的方三姑娘,说出的话有着和年岁不符的老成。
李斐默默的行礼,这场合谁的身份也不低,谁也不用对谁行大礼,只要不失了敬意就成。
方佩仪不是那种倾城绝艳的美人,模样清秀白皙,身材娇小丰润,不过她的一双眼睛是极其亮眼的,此刻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生动灵巧的一转,笑道:“这是李姑娘了?我早想见你的,今天终于见到了!”
李斐粲然一笑道:“王妃抬举了!”
“我是说真的啦,我们早晚要成为妯娌的。”方佩仪对着李斐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轻声道:“我真的很好奇七表哥自个儿选了一个怎样的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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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3章 赌
方佩仪挨着李斐,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亲昵笑谈婚婚欲动:总裁别太拽全文阅读。
寿春公主听见方佩仪刻意放轻了声音在和李斐说话,心领神会的后退了两步,和宁王府的一位女眷聊去了。
七表哥?
方佩仪语气谂熟,神情自然,毫无刻意的作态,所以一声七表哥信口说来。
李斐着实茫然了一下,才理解这七表哥就是赵彦恒。
皇后虽然无子,但是皇后是所有皇子的嫡母,在礼法上来说皇后比皇子所有的生母都要尊贵,所以皇后娘家方氏一族的晚一辈,抡起表亲关系,自有一份独一无二的底气。方佩仪年十七,而今天是赵彦恒十八岁生辰,这对表兄妹,是亲族之中年龄最相近的表兄妹了,只相差了一岁,倒是景王,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所以昔年方佩仪和赵彦恒是很有些交集的,说是交情匪浅也说得上,现在为了表达对李斐的亲近之意,方佩仪故意用了旧称。
“我本就想下帖子请你,只是我帖子还没有下,你已经被寿春请去了。”方佩仪有心亲近李斐,说话越发娇声柔语,脸稍稍转了一点,看到刚才出去更衣很久的朱妙华和长信侯府二房的嫡女范之玖结伴过来,方佩仪略有些歉意的道:“结果让你们姐妹分头来了,倒是给府上出了难题。”
一家子姐妹本是荣辱与共,本该同进同出,只是一边是公主,一边是王妃,便是一等公爵府也不好推了两边的美意。
李斐顺着方佩仪的目光和正走来的朱妙华遥遥的望了一眼,对方佩仪笑道:“妙华和长兴侯世子的婚事还没有过明路,寿春公主不知情就没有想到王妃对我的体贴之意了。”
几步路,朱妙华和范之玖已经走近,方佩仪絮叨着道:“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寿春公主也已经到了,你们再不出现,我都要派婆子去寻你们了。”
范之玖无视李斐,不过她脸上的情态没有表现出来,顺势捂住嘴笑看着朱妙华,让她解释,朱妙华如李斐晚到的一样,是被范慎拉去独处了,但是此刻朱妙华没有丝毫涟漪的情绪,睁着眼随口一道:“我和之玖在前面赏花,花团锦簇的,一时看住了……姐姐,你才到的吗?”
一个才字,分明加重了语气,刚才她和范慎独处的时候,信步游走,视线穿越枝叶灌丛,看见了水池中央一红一紫两个身影,虽然没看清楚两人的相貌,李斐就穿着浅紫色的衣裳,而赵彦恒今天是正主,穿红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李斐似是而非:“公主有事拌了一下,确实来晚了些。”
方佩仪环看一圈,本朝宗室分镇诸地,老一辈只有宁王当着宗人令在京,请了宁王的两个儿媳妇,小一辈就是几位王爷了,吴王妃和荆王妃这次都在封地没有上京,再请上和皇室联姻的几家女眷,不到二十个人,方佩仪一看人已经到齐了,和寿春公主并行走在最前头,一行美妇少女穿堂过巷,到了一处十分宽敞的厅堂,吴王新纳的王侧妃和荆王新纳的潘侧妃已经在这边等候,两拨人也不拘礼了,相互让了一回俱坐下来,潘侧妃与手边的丫鬟道:“快去回爷的话,说我们这边妥当了。”
寿春公主第一个拿筷子夹了一块鹅肝道:“三哥这么忙做什么,我们就是慢吞吞的来,耽误了一时半刻又能怎样呢。”
潘侧妃赔笑着道:“爷现在的心思已经飞到了马球场上,恨不得现在一晃就未时而至了。”
这种饮宴何时入,合适吃,何时乐,合适退都有时辰定好的,早定下的,未时正马球开打医界圣手最新章节。
王侧妃开口轻声细气的道:“三爷怎就这样急切起来了,一场马球,三爷又不是没看过。”
潘侧妃捂了一半的嘴笑得有些得意,刚才她们各自服侍了自家的王爷过来,有什么事荆王告诉了她,吴王没有告诉他的侧妃,两厢一比,可以比对出来,她是受宠的,王爷什么话都和她说了。
王侧妃或许是看明白了潘侧妃的脸色,或许是没看明白,反正王侧妃像据了嘴的葫芦,往后再没有说话,慢条斯理的吃着喝着。
景王妃大致是知道缘由的,特意留意了李斐的神色,见李斐神色如常,便对着潘侧妃软软的说道:“外面一波人瞎胡闹,三哥也真是的,也跟着起哄了起来。”
寿春公主面露不满,放下筷子道:“你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给我把话说清楚。”
今上唯一成年的公主,比儿子们都得宠的,寿春公主是有底气这样说话的,其他人也好奇的,巴巴的看着方佩仪和潘侧妃两个人。
“这里还有一半的姑娘家呢。”潘侧妃看着两桌人,有些扭捏的道起缘由来:“今早在吉祥赌坊开了一个盘口,就赌今天这场马球的胜负,爷知道了,就越加兴致勃勃的……”
寿春公主脸色难看了起来,潘侧妃叹一声道:“我家爷是个爱玩的!”
“混账!”寿春公主一掌拍在桌子上,怒道:“天潢贵胄,也由得那些庶人坐局,那是什么赌坊?吉祥赌坊!还不查封了它。”
隔着一面穿花细绢木槅扇,吴王和荆王走在前头,把潘侧妃一半的话和寿春公主全部的话听全了,荆王不以为然的道:“三妹何必那么较真,这天下事皆可为赌,你查封了吉祥赌坊,他们就赌不成了吗?在底下开的盘口更黑呢。”
景王紧接着进来,身影看不真切,声音温润平和道:“三妹就不必为我们兄弟动怒了,我和七弟已经谈过了,只是一场马球的输赢,外头的人爱凑个热闹,他们看不着就自个儿给自个儿添个乐子,这没什么。”
李斐隐约看见十余人鱼贯入内,赵彦恒并不在其内,吴王开口说话道:“我们先吃,老七还得有一会儿才到!”
宴开了两处,他们这里宗室贵戚一处,另一处是各家王府即将上场打马球的护卫们,各王府的属官及亲眷和赵彦恒自己的一些身份不是很贵重的朋友或是门下,宋多福就是在那一边的,那一边乌泱泱的有小两百人,赵彦恒赶两个场子,到了下半截匆匆过来,隔着木槅扇对寿春公主和景王妃躬了躬,然后他们兄弟之间就随意了些,因着他今天是寿星,越过三位兄长坐在上首的位置。
李斐恰好是背对着木槅扇,能闻其声不见其人,只听得他们十几人推杯换盏,却没有看见赵彦恒和景王都是沾唇即止,并没有喝下多少酒。
在坐的,尤其相连坐着的吴王荆王都看得清楚,心里也有个数,待这边酒宴散了,依然是女眷先行一步到马球场的高台落座,因着一府出来的,李斐和朱妙华坐了一张铃兰桌,隔着一层半透的幔帐,男人们也三三两两的过来。
一眼望去黄草一片的场地穿着马球服的两府侍卫骑在马上,在场地游走,这是让马儿先熟悉场地,场地其他三面尤其是球门处分散着许多的看客,宋多福就在其中,李斐看见了,程安国是把她安排在了景王府的球门边上。
一个马球场长八十丈,宽五十五丈,这样的长宽度,目力有限还不如精于一域,依着李斐的意愿,她也是想站在景王府的球门边上看襄王府进球,不需要坐在高台上纵观全场,只需要把最精彩的那几幕清清楚楚看入眼就够了,不过她是这个身份,也只能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了。
朱妙华和李斐单独坐了一桌了,此时开口道:“姐姐,外面都赌起来了,你觉得今天是景王府胜,还是襄王府胜?”
李斐的目光从景王府的球门收回来,道:“我来京日浅,也没见着景王府的马球队是如何赢了吴王府,景王府,和英国公府,但是我从南到北一路来,是看见过的,襄王府的护卫们骑术都不错。”
朱妙华露出不以为然的脸色,前世她为襄王妃之初,两府人马也是较量过的,襄王府在前世就没赢,这一世,赵彦恒是不一样的,但是景王府气势如虹,赵彦恒能赢,他敢赢吗?
这时,荆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一只利喙铁爪的大鹰俯冲下来,停在荆王的肩头,一双冰冷的鹰眼四下转动了一圈,然后一动不动。
几个年纪还小的,如九岁的八皇子,八岁的朱洪瞬间被这鹰吸引住了,八皇子和这个精通吃喝玩乐的三哥混得很熟了,一溜跑过去要摸摸那只鹰。
荆王拦住八皇子的手道:“这不是你宫里的狮子狗,你这小手一伸过去就被捅穿了。”
吴王站起来把愣住的八皇子抱得远一些,道:“老三,把你的鸟赶回去。”
“去你的,老子的鸟好好的揣在裤裆里。”荆王张口荤话就喷出来。
景王轻咳一声,脸对着半透的幔帐道:“三哥,你也注意点,我的王妃坐在那里呢。”
赵彦恒正看到李斐和朱妙华是坐在一起的,皱皱眉又只能搁下,亦对荆王没好气的道:“三哥,你有什么玩法就说出来吧,我能奉陪的,我奉陪便是了。”
荆王搓搓手,浑象个马上要进赌场的赌徒道:“往日里我们做点什么不得有点彩头,今天这么大的局,外头都热闹了起来,我们不给自己添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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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4章 无知便是德
女眷这边从大鹰飞下来就停止了细细喁喁的说话声最强兵魂全文阅读。
吴王无奈的提醒一句道:“老三,捏着点儿分寸……”今天在场有好几位王府公侯家的小姐,还有几个八|九岁的小孩子,今天不是那天的荆王府,由他声色靡丽。
“未时正,赌桌上买定离手。我的宝贝在这里,电掣之间就可以飞到吉祥赌坊!”荆王捡着桌子上的牛羊肉喂他的鹰,他本来只想约着男人们下赌注,吴王提醒他注意分寸,他还偏偏就不讲分寸,脸朝右侧对着幔帐之后的寿春公主笑道:“三妹,我知道你是个财主,你要不要买几注玩玩,十两银子一注。”
寿春公主没好气的声音传过来道:“我身上没带黄白之物。”
他们这等人,身上确实是不带金子银子和铜钱的,手上的镯子戒指,腰上的荷包挂件,随便撸下来一样都是贵重的可以当银子用,但这不是具体数额的银子,撸下来能买几注?当然,这也不是手上有没有银子的问题,是寿春公主不想押注任何一方,所以才没好气的说话。
“我们这身份,这场合,张了口还能赖账不成。”荆王笑了笑,把他腰间一个挂饰摘下来,是一枚先秦方孔半圆铜钱。荆王扯断绦子,拿着这枚古钱币,一副玩世不恭的口气道:“老子不压平局,正面朝上,我就压景王府,反面朝上,我就压襄王府,我也不玩大的,就压一百注!”
一百注,就是一千两银子,对荆王来说是不大,话音落下,荆王就把铜钱抛了出去,刚好不偏不倚的落在景王和赵彦恒的中间。
铜钱飞速的在地面旋转,景王拿起酒杯,很有风度的敬向赵彦恒以示善意。
赵彦恒亦拿起酒杯与景王遥敬。
铜钱静止,自有荆王的侍从走过去看结果,朗声道:“反面朝上,荆王殿下压襄王府马球队,一百注。”
景王喝酒的动作一滞,斜了眼看到那枚铜钱确实反面朝上。
这是天意?
赵彦恒向荆王拱手,以示谢意。
女眷这边出现了一点点躁动。
荆王竟然压了襄王府?不过这是铜钱随便扔的。
吴王走过去把铜钱捡了起来,检查过了确定是普通的铜钱,吴王叹一声似妥协道:“罢了,我压一百注,压平局。”
吴王说了话,自有荆王的侍从记下。
一场马球打下来是分三种情况的:你赢,我赢,还有进球数量一样多,是平局结束。
此刻,正在熟悉场地的两府侍卫都聚拢过来,荆王是个爱闹的,道:“你们想下注的都可以下注,十两一注,下一注两注都使得,没现银子也使得,我的侍从暂且记下。”
十两银子,对于王府普通的侍卫来说,不是随手可以扔出去的小钱,当然也不是拿不出来的大钱。所以荆王才这么定下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荆王早就存了和大家同乐的心思,站起来忙不迭的招呼所有人道:“来来来,我已经下注了,大家要下注的赶快下,赶快下!”
一瞬间,这氛围和街头看杂耍似的,荆王的侍从拿着笔墨分散到人群中,没现银也是没关系的,先记下赌注,后面是输是赢再掏钱或是收钱,荆王在这里主持,谁也不敢赖荆王的帐。
似乎是觉得气氛还不够浓烈,荆王扬声冲着幔帐之内的潘侧妃道:“潘氏,女眷的赌注你来记一记,这么斯文干什么,年节下的谁还没玩过两手,小子们在下面挥汗,你们也来添点儿兴致。”
荆王一点潘侧妃的名儿,潘侧妃隔着幔帐站起来恭听荆王的话,荆王说完了,潘氏一脸为难的看着诸位女眷,眼角却难掩兴奋,:“我家爷可是玩疯了?公主,王妃,各位奶奶,诸位小姐,大伙儿多担待了。”
方佩仪向寿春公主说道:“我们几个就罢了,这里还有些姑娘家,她们有几个钱。再说了,博||彩之乐,也非闺阁之乐。”
方佩仪说罢,宁王世子夫人立即笑着附和道:“就是,好好的看场马球赛,怎么聚众赌博了起来。”
潘氏被这两人一说,收了收那股子兴奋劲儿道:“我是不敢驳了爷的意思,当然我是个没钱的,我就下个十注,随爷压襄王府吧,权且意思意思。”
潘氏自己压过了,站着不动。
荆王,因为生母是番邦贡女的原因,是没有皇位继承权的,但是荆王也是皇上第三子,自有尊荣。而且这份尊荣在长幼秩序下,在太子未立的情况下,比谁低了?
景王府和寿春公主府,也得往后排的逆天狂女之盛世傲妃全文阅读。
在沉默了一下之后,寿春公主无奈的出声道:“三哥刚才已经点了我的名儿,我不压点儿他面子上不好看,罢了罢了……我和二哥一样吧”
寿春公主压了一百注,压平局。
方佩仪脸上有片刻的僵硬,随后陷入思考,寿春公主压了,她也是要压的,压多少,怎么压?
众位女眷亦是左右为难,今天来的女眷,除了寿春公主和景王妃是当家女主人,吴侧妃和潘侧妃不是正主儿,余下都是府里的小辈,怎么下这个注?不是兜里有多少银子能买几注的事,也不是这银子压下去,考虑这场马球赛输赢那么简单的问题,众人不免想太多而蹉跎住。
寿春公主为众人解围道:“今天就是随便玩玩,我知道你们都不是当家,手上没几两银子,都是拿着月例过小日子的人,下手不用豪气,不拘五注,十注,二十注也尽够了。”
潘侧妃带着一个丫鬟,那丫鬟拿着纸笔,向方佩仪走去。
“这银子压得……”方佩仪向着左右笑道:“我是要捧自家的场子,我不和二哥三哥比注,就压八十注吧,你们随意些,如公主所言,五注十注也尽够了。”
几人连声附和,在寿春公主和方佩仪连番提点下,赌注大大的压了下来,最高只有二十注,五注十注的也有很多。
这么一点银子扔下去,能有什么意思?不过还是有点意思的,随了寿春公主压和局的最多,压景王府的也有一些,压襄王府的就比较少了。
潘侧妃走到了李斐和朱妙华面前,这两位姓不一样,潘侧妃算了两家,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份纸笔。
朱妙华先拿起了笔,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压襄王府吗?
她凭什么压襄王府?她不是襄王妃了。
她能压襄王府吗?此时她怎么可能看好襄王府。
不是此时,以后襄王府也不能有出头之日!
朱妙华一狠狠心想压景王府,但是李斐就和她同桌,近距离的看得清她的态度,朱妙华在思维一片模糊的情况下压了五注,压的平局。
李斐迟迟不动笔,她是最后一个没有下笔的,潘侧妃已经把其他的纸笔收了回来,她这边要做一个统计,这时走到李斐身边出声催促道:“李姑娘……”
李斐颔首,平静的问道:“现在……就是最新的赔率,吉祥赌坊那一边,现在三方是几赔几?”
李斐那么一问,潘侧妃露出惊讶之色。
吃喝嫖赌,一字比一字更甚,都不是好字。吃人嘴软,喝酒误事,美色误人,沉迷赌博,更是须臾之间就倾家荡产了。所以方佩仪前面才说,博||彩之乐,非闺阁之乐。不是闺阁女孩子消遣的方式,李斐还能问出最新的赔率,几赔几?
在场这些女眷,都是养于深闺,嫁入高门,平日就是打打叶子牌,打打马吊,这和聚众赌博,赌场开盘口还是不一样的,赔率不赔率的,李斐这连声问出,好些人听也听不明白。
朱妙华活了两世还懵懂呢,范之玖就直接向方佩仪问了道:“表嫂,什么是赔率?”
方佩仪没有回答范之玖的话,她是知道一点,但是外面的聚众赌博一直是男人们的事,男人一向是排斥女人的,男人对女人说,无才便是德,其实这话错了,是无知便是德。
男人想让女人无知,有几个女人能说得清楚赔率呢?
最新的赔率,更是无人能知了。
李斐淡定的站起来,走到幔帐之前,看着一直稳稳坐着由人评断的赵彦恒,向荆王大声发问:“三殿下,我在下注之前,我应该有知情的权利吧,我得知道现在三边的赔率是几比几,再决定怎么下赌注。”
“诶呦,这里头还有一个懂行的。”
荆王应声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浅紫色背影。
赵彦恒亦看到了那个浅紫色背影,脸上无波无澜,不过赵彦恒的内心是澎湃的,他早知道,他的李斐不同于一般闺阁女子。
他念念不完的,就是这样一个卓然与众而独一无二的李斐。
赔率的背后,是所有人压上去的所有赌注,压在襄王府的赌注是最少的,是很少的,荆王都不好意思说。
“那是李姑娘。”赵彦恒抬起黑沉沉的双眸,也向荆王道:“三哥,你就告诉她,大声的说。”
他们这一边,大部分人是有数的,不过这几赔几的,都是私下里一传一罢了。
“你让我说的!”荆王仰天畅笑了一声,操着很大的嗓门道:“李姑娘你可听清楚了,午时两刻,这应该是最后的赔率了:景王府胜,一赔二;两府平局;一赔三;襄王府胜,一赔……八!”
作者有话要说:我自己评一句:
一赔……八。
眼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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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5章 一掷千金
“抽头是多少?”
李斐的语气很慎重,立即又问了一句兽魄震天最新章节。
荆王愣了一下,回答了道:“五厘。”
女眷这边三三两两的人在窃窃私语,赔率,景王府一赔二;两府平局一赔三;襄王府胜一赔八,抽头是五厘,这意味着什么?
朱妙华独坐在一张铃兰桌上,听到四周低头交谈,却是一句话也听不清楚。
正想情况下,排除有人在幕后存心捣乱,庄家开局是为了尽可能的赚钱,管他景王襄王,赌局一开,在各方纷纷押注的时候,在未时正之前,庄家统筹所有的赌注,数次调整赔率和抽头,把赌桌上的账面尽量做得平整,是为了降低自己的风险。
调得不可能一点风险都没有,但是他幕后操盘,至少比赌桌前的赌徒承担的风险要小一些。
到时候不管是景王府胜,襄王府胜,还是两府平局收场,一方赢了,另外两方的赌注按照赔率兑付第三方,庄家从中抽掉五厘,基本上能兑付了过去并且略有结余。在大量的金钱来往之下,略有结余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
依照以上的情况李斐默默心算,平局的情况不管,压在景王府和襄王府前面的赌注大致是五比一了。
这是多么看衰了襄王府的马球队啊!
赵彦恒冲着眼前浅紫色的身影,淡笑着摇了摇头。
景王府马球队的实力在京城确实是数一数二的,前世的这一年,他全力以赴也是差了一球惜败的,今年他拖到八月中旬才进京,襄王府的马球队又没有战绩,反观景王府,一路赢下来几乎是所向披靡了,这样的评断原也不错。
李斐暗暗握拳,脸上恬淡宛如春风拂面,她转过脸去,对着统计完赌注的潘侧妃道:“我压一千注,压襄王府。”
李斐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她现在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大家正停下话语注视着她,听她清淡入菊的说出压一千注,纷纷惊愕不已。
十两银子一注,一千注,就是一万两银子了。在场景王和赵彦恒没有自个儿往自个儿身上压注,压着最多的就是吴王荆王和寿春公主,压了一百注,接着是景王妃压了八十注,这几个人基本上是为了这次赌戏设了上限,李斐开口就是一千注。
朱妙华猛然抬头,像是被人狠狠的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
潘侧妃差点惊掉一下,一万两银子不是小数,她需要确认一遍,说道:“李姑娘是压一千注吗?”
李斐挑挑眉,又点点头,纤弱曼妙的身姿立在幔帐之前,只和荆王说话:“三殿下,我压了一千注,三殿下得保证,我们这边的赌注送到吉祥赌坊的牌桌上,吉祥赌坊不准变动赔率!”
李斐没下注之前,由吴王和寿春公主领头,武林园的人看在今天是赵彦恒生辰的面子上,虽然不看好他,也不是明晃晃的偏向景王,下在平局上的赌注是最多的,这本就和赔率不成比了,现在一千注压下去,水已经彻底被搅浑了。
当大量的赌注涌入赌桌,赔率又不允许变动的时候,赌注上相互能兑付出去的平衡被打破了,一旦赌桌上的赌注不够兑付,差了多少,不管差多少,庄家都要自掏腰包把差额不足。
李斐压了一千注,不是为了把襄王府的赔率压下来的,一赔八就一赔八,李斐是要和坐庄的吉祥赌坊对赌网王吸血鬼骑士微笑全文阅读。
一赔八,要是襄王府马球队胜了,一万两银子的八倍数扣去五厘,李斐能回收七万六千两,扣除本金,她一个人就赚了六万六千两,还有别的人多多少少压了一点在襄王府的马球队上,全部兑付出来,景王府和平局前面的赌注够吗?
李斐算计到的,自然也是荆王这个老练的赌徒早早算计过的,荆王牛气冲天的道:“老子下了注,压也要压得吉祥赌坊那帮龟孙子动弹不得!”
在风暴眼中心的赵彦恒此刻最需要的是沉稳镇定,最年长的吴王和善的向着幔帐道:“李姑娘,你可要想仔细了,一赔八,这赢面是不大的。”
赔率是一赔八,收益和风险是呈正比的啊,看着收益的六万六千两是眼热,但是这一万两压下去,极有可能是血本无归的。
“小女多谢二殿下提点……”李斐谦和的说着,同时寿春公主走了过来,走到了李斐的边上正要开口说话,李斐眼眸深沉却笑得清雅道:“公主殿下,天潢贵胄,确实不能由着那些庶人设局而又稳坐钓鱼台,至少至少,要让他们担着风险吧,最好最好,能痛宰他们一顿就好了。”
寿春公主有点明白了李斐的用意,含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李斐乘机找到景王的身影,含着温笑追着他问道:“六殿下,以为然否?”
景王被李斐这犀利的一问问住了。李斐下了那么大的赌注,数次只提到吉祥赌坊,李斐是要和吉祥赌坊对赌,而不是和他景王府针锋相对,李斐当着众人的面儿,直言不讳的说了,她是为了维护他们这些天潢贵胄的颜面才把吉祥赌坊从钓鱼台拉下来,那么能不能痛宰那些设局的庶人一顿,就是看他的表现了,他赢了,是为吉祥赌坊在赚钱,他输了,才能完成李斐痛宰吉祥赌坊的愿望。
这番愿望是这么的美好,景王殿下真是被李斐的‘以为然否’逼在角落了。
“彩,彩,彩!”荆王抚掌喝彩道:“当年宣国公府和英国公府比阵略输了一筹,李夫人是直接上场压阵助威,现在的李姑娘这三言两语相激的,也是有乃母之风范了。”
十六年前,荆王已经十三岁了,尚未封王,长居京城,知道许多旧人旧事,李斐的母亲李氏,那是一位能襄助夫婿力挽狂澜的女子。现在李斐又做了什么,她逼问景王以为然否,马球场上是输是赢是谁在做主?
帮着一群以天潢贵胄为赌的庶民赚钱,景王赢了是光彩吗?
说到底李斐还是在为赵彦恒争面儿呢!
“李姑娘,你的心意本王已经领受了。”高台上高台下聚着几百号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彦恒没有称呼李斐的闺名,只以李姑娘唤她,不过赵彦恒看着李斐的身影眸中氤氲出熠熠韶光,这份亮光在不对着李斐的时候又收了收,赵彦恒朝景王轻叹口气,笑道:“六哥不要被外物所扰,你我兄弟,还有二哥三哥这些年难得聚首京城,好好的玩好好的乐,马球场上当然是要全力放手一搏才有乐趣。”
景王摆着手正想谦让几句,赵彦恒加重了语气,更加直接的说道:“六哥不要故意让着我,让了我,我可不高兴的!”
景王本就有些犹豫的话,被赵彦恒这么一句,就被堵了回去。
一直以厚道示人的吴王这一下都不厚道的嗤笑了一下,景王从刚才被李斐和赵彦恒挤兑到现在,现在景王赢了输了,都没有什么乐趣了。
女眷之中,方佩仪也感觉到了丈夫艰难的处境,站起来有几分不悦的说道:“李姑娘,他们男人们的事,我们女子还是不要多言的好。”
李斐向方佩仪低头以示恭敬,复抬起头来展颜一笑,然后把视线转到赵彦恒的身上,温柔的说道:“我本人也没有那么大的得失之心,自我与七殿下相遇,七殿下深情厚谊予我,此情似高山流水,今日我为殿下一掷千金,其实也无关输赢,只为着……”
李斐抚在心口,双眼饱含深情,语气偏偏是极其正色的,说道:“……肺腑之心。”
这是李斐第一次直白的表达了她的爱慕之心,还当着众人的面。轻柔轻软的声音透过幔帐传到赵彦恒的耳内,像一根细细的羽毛直接挠到了他的心尖子上,这刺激是汹涌澎湃的,强烈的酥酥麻麻涤荡了他的四肢百骸,刚才身处弱势一直淡然自主的他,这一下猛得扭头追着李斐的倩影,脚步正要抬起来又生生停顿住,眼神痴缠,呼吸急促,脸色的变化任谁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彦恒脸红了,耳根子都泛出红光来,偏偏他现在又穿了一身喜庆的大红色锦袍,浑像个毛头小子进洞房,激动又纯情得手足无措呢。
“一千注,不多不少,还真是千金之数。本王见多了男人为了女人一掷千金的,今天本王是开眼界了,头一回见到女子的豪气,还是豪在本王的亲弟弟身上,七弟……七弟啊!”荆王哈哈大笑,笑道肩头耸动着道:“李姑娘真是爽朗率真啊!”
李斐自己也是羞红了脸,回转了身忽视所有人的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
幔帐后那么明显清晰的浅紫色背影已经没有了,荆王又赞又叹,对赵彦恒惆怅道:“李姑娘真是妙人啊,听说还是绝色佳人,难怪你在三哥的府上坐怀不乱,有此佳人,三哥府上的胭脂俗粉确实是入不得目了。”
赵彦恒深呼了几口气,对荆王的赞叹并没有谦让,又整了整衣冠,从容的走下高台,走到了马球场,走到了即将上场的侍卫和马队中间去了。
正式上场十一个人,替补的准备了八个,一排健儿穿着窄袖紧腰的玄色马球服立在一匹匹骏马左侧,个个腰背挺直,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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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6章 银子的来路
赵彦恒绷着一张还没有褪去潮红的俊脸,背着双手巡视过他的侍卫们,冷着眉大声道:“诸位儿郎们,一赔八,你们有没有信心,给吉祥赌坊放放血篮球之谁与争锋全文阅读!”
众侍卫双眸都放着血光,二十个人齐声叱咤道:“有!”
二十人齐声如一人,直挺着胸膛,一手握着马缰绳,一手高举着马球杆连续叱咤三声道:“有,有,有!”
一声有一声,像是打在阵前的鼓点,振聋发聩,赵彦恒像一棵挺拔端秀的青松立在中央,豪气干云的朗声道:“好,拿酒来。”
董让是个机警的,领着几个内侍拿来了二十几个海口大空碗和一个二十斤装的大酒坛子,赵彦恒亲自提起酒坛子倒酒,每个大海碗倒得直溢出酒水,由内侍分送下去,侍卫们把马缰绳缠在手臂上端酒碗,赵彦恒双手也端了满满一碗,高声道:“本王也不多说了,为了襄王府的荣耀,本王敬你们!”
前方二十人动作一致的捧着酒碗朝赵彦恒一拱,整齐划一的低头喝酒,只喝了一口,就把依然满满当当的酒碗朝身后泼个干干净净,然后十一人同时翻上马背,分散在马球场进入了随时开场的状态。
高台上宁王府的大奶奶看不懂这个场面,嘀咕道:“这是什么意思?”
李斐回头勾唇一笑道:“阵前喝酒有什么滋味?喝庆功酒才有意思……”所以阵前洒酒,是抱着背水一战,势必得胜的决定!
景王也走了下去,对他的侍卫们鼓舞一番,景王也有他的豪迈之气,说了每进一球赏千两云云,穿着青色马球服的景王府侍卫们也是斗志勃勃的。
马球场上一时电光相逐,人马飞扬,后来有诗词流传出去以为证:
球惊杖奋合且离,红牛缨绂黄金羁。
侧身转臂著马腹,霹雳应手神珠驰。
超遥散漫两闲暇,挥霍纷纭争变化。
发难得巧意气粗,欢声四合壮士呼。
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欣赏得来马球场上的英姿,长兴侯府的二姑娘范之玖就看得眼花缭乱的,她对马球赛也没有兴趣,左看看右看看,在景王府要求暂停在换人马的时候,她就嘟着嘴对李斐说道:“李姑娘,你可真是豪爽,张口就是一千注,只是襄王府败了时,宣国公府公中能认下这笔一万两的烂账吗?”
范之玖早就存了这话,只是刚才李斐和一群皇子公主在说话,她也不能□□去这句话,是以憋到了现在才说出口。在范之玖看来,李斐豪掷的这一笔,是不问而取,拿着朱氏家族的财产向襄王殿下献媚呢,她都姓李了,她有资格拿宣国公府公中的万两银子?
真够不要脸的!
范之玖只在心里暗暗的骂了这句话,李斐也听不见,不过李斐知道不止一个人心里存了这一问,一府公中的银子,那是一府用于各房开销的银子,是一大家子共同的财产,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随意的取走一万两银子的权利,所以这些在座的奶奶姑娘们个个叫穷,只投了五注十注,就是五十两一百两银子,她们都是拿着自己的私房钱在赌,她李斐富裕到有一万两的私房钱吗?
一万两银子,一位公侯之家嫡女出阁,若那家子已经势颓了,能从家族带走的全部嫁妆怕也没那么多。
李斐想她是需要解释一句的,所以笑语道:“襄王府输了,不用公中掏银子,我自然有银子补上。”
范之玖没有罢休,打破砂锅问到底,道:“你那里能弄来那么多的银子?”在坐亦有数人在交头接耳,显然是怀疑李斐的能力。
“在座的诸位年纪轻轻,现在也没有一个长辈提醒一下明末边军一小兵全文阅读。”李斐扶了扶手上华光溢彩的嵌宝石花蝶重珠簪,语气很是自然的道:“十六年前,昭贵妃薨世之前,留了一笔银子给我,这些年母亲为我妥当保存着,我长这么大,稍微用了一些,还留有大部分,一万两银子我还拿得出来。”
这话李斐没有实言,那笔银子李氏前期拿去做了倒卖香料的成本,生意做大做稳之后,李氏翻倍把银子还给了李斐,所以那笔银子不少反增已经不是原来的数字了。
朱妙华对着李斐洋洋得意的侧脸暗暗咬牙,那笔银子她也是知道的,前世今生许氏在她面前不知道念叨了几回,小两万银子呢,没有李斐这个人,那笔银子返回朱家,都是她们姐妹几个的!
范之玖紧皱了一下眉头,她是不知道这个典故,不过这不妨碍她找茬,她也没怎么过过脑子,就嗤之以鼻的道:“昭贵妃是皇家人,这笔银子应该收归内府,或是归还本家才是啊!”
这一下不用李斐说话,方佩仪疾言厉色的驳斥了范之玖道:“范二姑娘,有些人有些事你不了解,你不要张口乱说。”
昭贵妃不是一般的先帝去后,在后宫寂寞凄惨终老的嫔妃。她是老宣国公的嫡次女,手上本来就有一笔不小的产业,先帝不立皇后,她入宫之后就有副后之权,代掌宫闱二十年,那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而且似乎为当今皇上立下过从龙之功,在先帝去后,也一直得享尊荣。她薨世之后,宫中的财物大部分当然收回了内府,可是把先帝贵妃的财物卷个干净,皇家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所以有一小部分是留给了昭贵妃自行处置。昭贵妃一分为二,一半遣送本家,一半赠给了李斐作为抚养之用。
这件事连朱氏宗族都说不得一个‘不’字,昭贵妃无儿无女,她这一生一半为了皇族,一半为了朱氏一族奉献了,就算人死如灯灭,一生经营到头,临死前她连三万多两银子都没有处置吗?
这话任谁否一句就够寒心的了!
范之玖这没过脑子的话,已经把自己陷入了里外不是人的地步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方佩仪不能细细的说来,范之玖当下哪里能明白呢,她被方佩仪疾言厉色的态度吓得瞬间涌了泪,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忍下了眼泪,才想到化解自己窘境的方法,重新昂起头对李斐道:“李姑娘,既然是昭贵妃留给你的银子,你应该好好珍视,怎能做一场豪赌,如此的挥霍无度!”
在谁的身上折了面子,就得从谁的身上找回来,范之玖真是锲而不舍的,李斐也一直防备着她的再度攻讦,这回笑得风轻云淡的打量了范之玖一番道:“范二姑娘,你是存心找我的茬,还是憨傻的可爱呢?或许两者都有吧。”
范之玖的表情一僵,然后愤怒的道:“你是在骂我吗?”
“我只是据实说话而已。”李斐淡定的说着,眼里却闪烁着一股鄙夷的凶狠道:“那笔银子昭贵妃赠送给我,不是让我高高的供起来,就是让我善加使用的,我一两银子一两银子的用,那叫做用,我今天一万两银子的花,也叫做用,这绝不是挥霍无度。你如果存心找我的茬,我和你没话可说;你如果是憨傻的可以,还是找别人来教教你吧。”
最后一句,李斐含着期许看着方佩仪,今天的一万两银子,襄王府赢了她赚六万六,景王府赢了,景王也落不着好处,这一万两银子李斐是花在刀口上呢。
方佩仪是那个能教导范之玖的人,只是这也不能当众的教导,方佩仪被这丢人的范之玖闹得头疼,捂着头失望的道:“范二姑娘是在席上吃醉了酒,有些醉了。”
范之玖错愕的看着方佩仪,这句隐喻的话她倒是听懂了,吃醉了酒,她是要被景王妃请出去了,可是她驳斥李斐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景王府的声威吗?
方佩仪捂着头向旁侧的宁王世子夫人使了个眼色,宁王世子夫人知道这个意思,连忙站起来,和和气气的把范之玖拉了出去。
两人去后,一直冷眼旁观的寿春公主遗憾的说道:“可惜了之遥早去。”
范之瑶,就是那位五月底得肠痈去世的长兴侯府大姑娘,她若健在,范之玖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朱妙华双眼低垂,眼神恶毒又阴翳,那位尖酸刻薄的范大姑娘还是早死的好,否则她才不会勉强将就了范慎。
马球场上赛事如火如荼,景王府进了三个球,襄王府进了两个球,此刻一颗极速旋转的马球正在襄王府的侍卫之间传来传去,那些侍卫个个都是赵彦恒的亲信,同赵彦恒一道去过昆明又同回京城,一个个的,都是李斐叫得出名字的人。
隔着十余丈,白秀在三个景王府侍卫的黏缠之下,球被拐走了又夺了回来,大吼一声:“小勇子接着!”
那一声吼叫是声东击西的,马球飞向了程安国,不过白秀在三人夹击之下打得有点偏,程安国一脚勾在马镫上,一脚挣脱了马镫支在马背上,上半身靠着脚力和腰力几乎是横直着伸杆过去接球……
于此同时,一个差一点被白秀一吼迷惑过去的景王府侍卫怒得一挥马球杆,□□彪悍的骏马四蹄狂奔的向程安国驰过去,直直向半个身子悬挂在外的程安国冲撞过去,程安国的双脚都不在马镫子上,半身悬空,这一撞还不得被撞飞了出去。
“啪!”
李斐紧张得手抵在桌子上站起来观看,同样站起来的还有好些人,这时都没空注意了,只见得在千钧一发之际,杨勇极速的插入两匹马之间。能用在马球场上的马都是极其灵活的,动如脱兔,静如处子,这个时候就生生卡在中间站住了脚,那位景王府侍卫的马就大力的冲撞在了杨勇的马上,那力道真是太大了,程安国在把球挥出去之后,三人三马联排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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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7章 王对王
宋多福和五六十个人坐在景王府球门边的看台上,离的不远,不过十余丈,视野清晰,不过这会儿大家都看得紧张心切的,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爱你入骨:首席的小秘书最新章节。
哐当一声敲得震天的响,是进球的铜锣声,有一拨人应声欢呼雀跃起来,但是宋多福的目光一直落在程安国的身上,看见他在马匹倒地的同时被摔了出去,担心的直接离开坐席快步绕过前面站起的人往球场边走,吓得泪眼汪汪的。
球场上已经暂停了,三匹马叠罗汉似的倒下之后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只是这中间不免发生了一些撞击踩踏甚至是更加阴险的事情,三个人倒在地上都不起来,程安国仰躺在草地上,杨勇抱着腿哼哼叫着,景王府的侍卫捂着头坐着,景王府襄王府的人聚拢过来,几个宁王府,吴王府,荆王府的裁判人员也合拢过来,相互商讨着做出判决。
马球场上冲撞不是犯规的行为。马都是品性优良的骏马,人都是骑射娴熟的武人,相互冲撞比力,更是比巧,这是正常的接触,要是刚才没有杨勇拦了一下,程安国一只脚擅自离开了马镫,注意力又集中在马球上,在未挥杆之前被景王府的侍卫撞下马,都是叫技不如人,杨勇的脚是混乱中被马蹄子踩去的,景王府侍卫的头是撞在了马额骨上。球场上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没人犯规,襄王府进球,地上躺的三个,还能上马的上马,不能上马的换人。
这便是马球场,球场如战场,惊心动魄的。
“老大!”白秀和金朝兴半跪在程安国身边关切的问。
“我没事。”程安国在马匹倒地的时候是自己甩掉马镫扑出去的,护住了头摔在草地上没多大的事,问道:“杨勇怎么样了?”
白秀大声呸了一下道:“是真踢着了,没踢断应该是踢裂了。”
程安国记下这份人情,不过此刻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脑袋里琢磨着在场外的几个后补,慢慢坐了起来,脸正好对着球场边,看见了泪眼汪汪的宋多福
站在球场边沿上,正在被人劝退,宋多福想喊一喊,又知道这档口是不能喊的,只能含着泪的退回去,她也同时看见了程安国坐了起来,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冲着他挥挥手,又倒退着一点点的退着。
那一刻,程安国是怔住的,随后在由心滋生出一股欣然的欢喜,这份欢喜从心头燃起跃在脸上,自然而然的就朝着宋多福笑了笑,然后程安国手指着自己摇摇手,示意自己没有,又对她摆摆手,示意她退回看台去。
宋多福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回去。
金朝兴嘿嘿的笑道:“老大,这是嫂子吧。”
“现在不是说嫂子的时候,一赔八!”程安国站了起来,朝高台望过去。
刚才多少人站了起来观望,但是高台上的数位王爷都巍然不动。
球场为棋人为子,一子一域的得失,对于执棋的人来说,是需要那份淡定从容,得的了也舍得下。荆王抚着两撇胡须道:“三比三,襄王府的表现出人意料呢。”
“三哥说只有输和赢,平局没什么意思,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胶着成这样……”赵彦恒的神态冷峻又刚毅,一对凤眼斜飞上挑对上景王的视线道:“六哥,不如我们亲自下场提提士气?”
景王往后一靠推托道:“我看还是算了,这两边的士气从头到现在都旺着呢,我们就别下去添柴加火了。”
赵彦恒一托下巴,目光温柔又深邃朝幔帐看过去道:“可是我想让李姑娘看看我在马球场上的风姿!”
在场好几个人都笑出声来,荆王哈哈大笑道:“七弟这话说得没错,七弟想下去显摆显摆,六弟就陪着他下去玩玩,再说了,今天六弟妹也在,正好在她们面前威风一把。”
男人只要一沾点儿和女人有关的事就容易被哄起来,又有几个人跟着起哄,景王不得不和赵彦恒一起去换了马球服下场。
“两位王爷要下去显显身手呢!”潘侧妃听到那一边的声音,出声迎合。
李斐看着穿了玄色马球服的赵彦恒矫健的越上马背,眉飞色舞难掩心中的雀喜之心,景王身手怎么样她不知道,赵彦恒的身手她是有信心的捡来的萌宝:继承者的隐秘新妻最新章节。
朱妙华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这一世她已经靠近了赵彦恒多次了,但是这一世她其实还没有清楚的见过赵彦恒的脸,她也想像李斐那么无所顾忌的看着他,但是她却是不能把这份心情表露出来的,所以只能闭了闭眼,吞下心头的苦涩。
方佩仪也是对自家的王爷抱着十分的期待,此刻嗔笑:“子谅天天要练骑射功夫的,我又不是没有看过。”
子谅是景王的表字,这会儿方佩仪刻意的以表字呼之,有点秀她和景王恩爱的意思,把范之玖拉出去刚刚返回的宁王府世子夫人就夸起了景王道:“六殿下的文武功夫都不错,端本宫的师傅们就说过,六殿下天资是诸皇子中最高的!”
李斐背对着宁王府世子夫人,把她们的话都听入了耳。
端本宫是诸皇子离开生母又未开府前在内廷居住的宫殿,景王是十三岁开府,这话都是十年之前的老话了,那时景王的生母已经是有协理宫务之权的德妃,赵彦恒的生母只是嫔位,那时赵彦恒才八岁,再说了,还有仲永之伤。
这些话李斐在心里默默的过了一遍,头一直抬着看向马球场。
王对王,卒对卒,因为两位王爷的加入,球场上的气氛越加沸腾,而且两对的战法也变了变,抢到了马球,形成良好的时机,都尽量把球打给自家的王爷,余下人呈拱卫之势。
赵彦恒和景王并排在球场上驰骋,才上场不久,赵彦恒气息如常的道:“吉祥赌坊的冯仑,和六哥有些交情吧!”
景王脸色错愕了一下,赵彦恒也没空去看,景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道:“就是冯承恩的亲侄子冯仑?也难怪他敢开这种局,开头不小。”
冯承恩,甩了所有文臣武将和近侍宦官一个身位,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之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所以他的亲侄子冯仑敢开这种局,至于景王不承认的事,赵彦恒需要让景王知道,他知道就够了。
他知道是景王最终纵容了冯仑开这个局,一赔二,一赔八,这是景王一早想看见的局面。
赵彦恒抢到了球,把球打给了程安国。
景王卡住了赵彦恒的马,拦住了他的去路,笑得温和道:“七弟挑媳妇的眼光不错。李姑娘失去了朱姓,却得两姓之利,这出身比京城中任何一个贵女都不差了。”
“是呀,而且她要相貌有相貌,要见识有见识!”赵彦恒大大方方的承认,夺路而去道:“六哥挑媳妇的眼光也不错。”
锣鼓连番的敲响。
景王府进一球,是景王打进去的。
襄王府进一球,是襄王府侍卫陈钟打进去的。
景王府进一球,是景王打进去的。
襄王府进一球,是襄王府侍卫龚永忠打进去的。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两边人马都已经疲累,又异常的兴奋,一路打下来,襄王府是紧追不舍,实力出人意料。
景王已经很有些喘了道:“七弟,你怎么不想进一个球?”
景王有点觉得他被赵彦恒耍了,至少球场上是这个样子的,两个球都是两个不起眼的侍卫打进去的。然后打到现在,他已经累得汗流浃背了,赵彦恒还是很有精力的样子。
赵彦恒只是有些喘气道:“当然,最后一个球是我的。”
景王面对着赵彦恒,脸色沉了沉。
赵彦恒汗湿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道:“一场马球赛的胜负,六哥也不必看得太重,反正你现在,赢了输了,都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景王府输了马球赛,不过是输给自己的亲弟弟,可是景王府赢了,给吉祥赌坊赢了钱。他们皇族相争,让别人渔翁得利,这本身就是件很愚蠢的事。景王隐秘设计的这一局,是失算了,现在看来快要作茧自缚了,但是景王不能咬牙认了,他呼着灼热的气息对赵彦恒道:“襄王府赢了,对你还是有些意义的。”
赵彦恒笑出一口白牙道:“对啊,李姑娘在高台上看着呢,昭贵妃留给她的银子输在我身上,我多没面子。”
世人都对赌博一道口诛笔伐又*蚀骨,这里头自有不可言说的魅力,一赔八就一赔八,今天看好襄王府的人是很少,正因为很少,所以一旦襄王府出了头,那些独具慧眼的人,就可以得到八倍之利。
几个你争我夺的快速截球传球,一个景王府侍卫把球传到了襄王府的球门边上,但是原来该接应的景王府侍卫被两个襄王府侍卫夹得动弹不得,球又顺利的落回了襄王府的手里,在襄王府侍卫中传递。
“好了六哥,我走了!”
赵彦恒快如闪电,往景王府的方向直奔。
景王暗暗一咬牙,也是全力直追,不过这个距离是被渐渐拉开了,二十丈之后落后了一个马身,四十丈之后落后了三个马身。
程安国守在中场,给了赵彦恒一个近乎四十丈的长传,马球呈抛物线飞速的急转过去。
赵彦恒高举起端如偃月,身雕麟纹的三尺球杆,身姿如鹰隼般搏击长空,嗖的一声把球打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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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8章 离京?
景王府比襄王府,五比六,结束的铜锣声连续敲了三下,赢的来不及欢呼,输的来不及展现风度,皇上的口谕就到了,把几位王爷传进宫,本来结束马球赛还有一场赏花会的,花也不看了,武林园外川流不息,所有人都散了帝王蛊,妃本无心最新章节。
四位王爷一排进殿,皇上正放下一份奏折,甩在一叠已经有五封的奏折上,指着这六封奏折就对着荆王骂道:“老七过个生日,被你这当哥哥的弄得乌烟瘴气,你看看,聚众豪赌,聚了两三百人的赌,这些都是弹劾你的!”
今天在武林园的人,有点想法的压景王府襄王府,没想法的还能和和稀泥,大部分人都下在和局上,高台上的更是每一个人都下了赌注,但是这个个都是大有来头的,不能全挑了,所以只单挑了领头的荆王一人。
聚众赌博,这和官员狎妓是一个层面上的作风问题,基本上看见了当没看见,当官的没几个不会玩的,但是看你不顺眼了想刺一刺你,提笔挥豪,就大骂你一顿。现在荆王就是这样了,被几个官员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上百言的狂骂。
皇上用了乌烟瘴气这四个字,赵彦恒就笑着说道:“今天大伙儿都玩得挺痛快的,而且三哥只下了一千两,下面的人不过十两二十两……”
“老子午时两刻说的话,现在还没两个时辰,就写了那么多封奏章,就呈送都了父皇的面前,父皇还有心思看了!”荆王的声音完全盖过了赵彦恒声音,语气又是嚣张又是讽刺:“这是哪几个盯在老子的屁||股后头?”
皇上一拍御案,吹胡子瞪眼的道:“你是谁老子呢,在老子面前张口老子,闭口老子的!”
荆王脸色一暗,刚才十分嚣张的气势完全沉下来。
景王捧着茶上前道:“父皇,你息息怒,消消火。”
吴王把荆王拉远了一步,赵彦恒站在正中间朝皇上道:“三哥是看不惯吉祥赌坊的做法才耍他们一耍,父皇要是生气先封了赌坊,别戳三哥的痛脚。”
荆王的痛脚,荆王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孩子,不是向吴王一样有了孩子夭折了,荆王府的后院,众多的女人一点儿响声儿都没有,大家心知肚明,是荆王的问题,荆王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了,所以也做不成谁的老子。
皇上是气得狠了随意训出口,并没有要戳儿子肺管子的意思,这会儿知道话说过了头,气反而消了一大半,接了景王递的茶坐在御座上,倒有心情一问道:“你们谁赢了?”
景王抢着答,笑说道:“是七弟的侍卫们赢了,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今天是闷声发大财了!”
襄王府的侍卫们多多少少都往自己身上下了注,一赔八,可就发财了。
皇上的火气已经冲着荆王发过了,现在温和了下来,反对景王赞一句道:“你是个懂事的,知道谦让一下弟弟。”
景王满嘴的苦涩,也只有皇上这句话能尝出点儿甜味儿来,所以笑着垂了头,算是默认了。
荆王掸一掸广袖,也恢复了心平气和向皇上供着手道:“父皇,本来要这几天上折子说,今天既然惹您生气了,我就早几天说了,儿子这就请旨回封地。三月底进京的,侧妃纳了,五弟六弟娶上王妃了,七弟这儿,那位李姑娘也和七弟情投意合的,事情差不多这样了,我这就回建昌了。”
荆王把这个事说了,吴王紧接着道:“父皇,儿子也请旨回衢州五行异术最新章节。”
吴王荆王表态了,就轮到景王了,这一个两个三个,都是成年成亲的藩王了,本朝祖制,成年成亲的皇子既当离京,远离宫廷避免过多的干涉中枢权利,如此家与国两相安。吴王荆王对九五之位是真的失去了角逐之心,所以痛痛快快的请求离京,但是景王不想啊,虽然吴王早年卷入了废太子余波,是坏了名声的,荆王身有异族血统,没有资格,然后老四早死,老五是个傻子,论下来就该论到他了,但是权利这种事情,一天没有尘埃落定,谁能说得准?
再说了,赵彦恒还没有成亲,没有成亲的男人像没长大似的,他好像是不愿意走的样子,如今他的生母又成了皇后之下的淑妃,生了一个太和公主一直养在皇上身上,这档口随了吴王景王表了态,赵彦恒再最后开口的,他很有可能再被坑一次。
景王是一万个不愿意走,朝吴王荆王二人道:“不到两个月就是过年了,不如我们过了年再走吧?”
吴王温吞温吞的道:“钱氏身子越加不好,我还是回去了。”
钱氏是吴王正妃,这对夫妻去年经历了丧子之痛,养到十岁的儿子夭折掉了,吴王妃伤心之下病了整整一年,现在入了冬南面传来了消息,病情是越发严重了。
荆王是直不楞登的,道:“快过年了,还是在我的建昌王府独自过了有意思些,美酒佳肴,美人膝上昏昏睡,也没什么人盯住我。”
皇上默而不语。
早些年,三四十岁春秋鼎盛对政事很有一番大展宏图之心的时候,皇上忌惮着父未老子已壮,是有些不喜儿子们在京干涉政事,但是这么多年了,朝政在他一个人的折腾下,皇上自个儿心里清楚,是不及元祐早年的清明了,积弊太多,或许是真的老了,皇上已经失去了雄心壮志,皇上不想折腾了,只想怎么能放松一点儿,想养养小儿子小女儿,想让几个儿子分别当着一点儿,多一点儿天伦之乐,但是这些话皇上是拉不下脸面来说的,老二老三自己都想走,皇上也不挽留,摆了摆手道:“走走走,要走的趁现在还不是天寒地冻的赶紧走,在封地上循规蹈矩些,别一个个的以为山高皇帝远,土皇帝似的,不说座屏藩国,少恣意干涉地方法度……”
皇上有事没事,把几个儿子都训诫了一番,又留几个儿子吃了一顿饭,直到夜色深了,才放儿子们出宫。
第二天,景王妃一早就去拜见皇后,皇后舍不得内侄女,自然不放景王回封地。
荆王是说走就走的,不过在荆王走之前有始有终,谁下了多少赌注的,荆王府统一收银子交给吉祥赌坊,又从吉祥赌坊兑出银子来分送各府。
六万六银子啊,李斐下注的一万两银子一根毛也没有看见,就坐收了六万六银子,然后宋多福下了七十注,扣去五厘,是五千三百二十两银子,荆王府的人给各府各家送钱很厚道的,连零头也没有抹去,李斐命人点收了,又抽出其中的五厘,连着宋多福的一笔,一共是四千二百八十两银子,和荆王府的人着实客气了一番,才让他们收下走的。
宋多福赚了几千两银子开心了一夜的,真拿到了银子倒是不开心了,绞着手帕子道:“斐斐,你说襄王殿下能不能留下来?”
赵彦恒走了,程安国也要随着走的,宋多福的心绞得和肠子似的,但是她也实在看不懂头顶的一片风雨,心里着急,都不知道该不该着急。
李斐望了望波云诡谲的天空,叹道:“我也不知道!”
虽然赵彦恒每次出现都是动手动脚,没羞没操的,但是回了襄阳和京城隔了千里路,李斐这心都是空落落的;虽然忆起早前说过的话,赵彦恒在昆明就说过会陪她在京城的,可是当时是她实不想上京,赵彦恒才说的这话,男人哄女人时说的话,实在不能全信,而藩王封分诸地是祖宗成法,吴王和荆王都自觉的请旨离京,赵彦恒是留下来好呢?还是不留下来好呢?
李斐一直认为,她是深明大义的女子,可是赵彦恒走了,她形单影只的……
“姑娘!”李斐面前的茶凉透了,她只是怔怔的盯着窗外,幽露进来笑道:“姑娘,几位姑娘都打发了人来说,给姑娘道喜,还说笑着让姑娘请客呢!”
一赔八,给庄家抽了五厘,默认的给荆王这个庄家五厘,李斐还赚了六万二千两银子,这是多大一笔数字?宣国公府,姑娘的月例四两,少爷的月例八两,太太的月例二十两,朱钦的一等公爵年俸两千五百两,赵彦恒的亲王爵年俸八千两,可比较而知,这六万二千两真是大大的喜事了,背后多少人眼红得发亮。
富不露财,过去的十六年,李斐一直敬听着这样的教诲。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李斐以前是这样为人处世的,这些个,全是为了赵彦恒改变了!
李斐忍了又忍,呼出一口郁郁之气道:“告诉几位妹妹,说我有事往二姐家去,改日一定请她们热闹热闹。”
幽露看出了李斐的不高兴,缄默不语,李斐果然起身换了出门的衣裳,临出门前坐在镜台前看到自己沉郁的气色,又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涂脂抹粉,描眉点翠,再约上宋多福,两人嘴上都说着,去李姜住的猫儿巷。
登上了马车,宋多福迫不及待的确定一回,道:“斐斐,我们真的去襄王府吗?”
李斐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用一种高傲的口气道:“确实要去二姐家,不过是绕过去给他们看一眼!”
这话添上那语气,听着好奇怪啊,给人一种拽拽的感觉,宋多福盯着李斐看了好几眼,才垂下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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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29章 露馅
宋多福垂下眼,手轻轻抚在一个包袱上重生之这生无悔全文阅读。
李斐随口问:“你带了什么?”
宋多福低头红着脸道:“是一双靴子,我想他可能要离京了,能见一次是一次,所以想赶早送了。”
李斐没再多问什么,脸转了出去,马车悠悠经过了太和楼,两人下车随便点了几个素菜吃,吃得索然无味,掐着时辰,在午时末刻到的南元门的襄王府,扑了个空。李斐临时起意来的,临行前也没有命下人早一步拜会,只是考虑到午后这段空儿,结果赵彦恒不在王府。
门房的小厮迎来送往惯了的,看见是宣国公府的马车,没见着李斐的玉面,只听着一个轻柔的女声,心里约莫有数,也有个主见,开了王府的侧门,垂着手回了道:“王爷去了寿春公主府,应该是留着用了饭,也应该快回来了,李姑娘里头请。”
第一次主动来找他,还没有见到,李斐有那么些懊恼,不过赵彦恒去了寿春公主府,可能是为了寿春公主昨天对她的提携之情前去致谢的,李斐把那份懊恼的情绪收了收,不过她也不想进去坐着干等着,好在带了宋多福出来,有一个很好的由头,又问程安国在不在。
程安国是在的,有个门房的小厮进去叫人,李斐对宋多福道:“你下去吧,把东西交给他说几句话,我们还要去二姐家。”
宋多福疑狐的正要说一句,对上李斐刻意若无其事的脸,把要说的话再转了两圈咽回去,抿着唇独自进了襄王府,就坐在门房的侧室等人,片刻之后,程安国踏着又沉又响的脚步进来,宋多福没见着人,先害起臊来,站起来侧了脸,面容清秀白净,轻轻叫了一声二哥。
程家是两兄弟,程安国是家里的老二,昨天宋多福是以程家远方亲戚的身份坐在看台上,看了一场马球赛也和左右隶属襄王府的官吏亲眷攀谈了几句,说起程安国或是叫老大的,或是叫程二哥的,宋多福也跟着那么称呼,这会儿,就把对程安国的称呼,从公子改成了二哥。
应该是昨天的那份关切,隔着二十余丈传递过来也太过浓烈了,程安国第一次见着宋多福心头染起别样的情绪,眼神先逼退了身边的门房小厮,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你随我来,我们去里院的亭子里坐坐。”
宋多福懂得今天的时机,心里默默的巴望着襄王殿下晚些回来,这样不厚道的念想着,宋多福自己先笑了,拿起包袱跟在程安国身后。
不过是装了一双靴子,一个小包袱而已,程安国回头看见了,体贴的伸了手想给宋多福拿着,当然用藏青色的厚布包着,程安国是看不到里头只一双靴子。
宋多福往后缩了缩,才羞怯的把小包袱递给了程安国,反正是要给他的,羞得耳蜗都成了粉红色。
如此程安国就好奇了,接过了手捏了捏,嘴上问道:“这是什么。”
宋多福低着头看脚下的青砖路,轻声道:“给你做了一双靴子……谢你安排我看马球赛。”
程安国有点惊讶,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而他还没有把这些尺寸告诉过宋多福。
宋多福斜过眼看着程安国的脚,继续轻声的道:“上回在雪地里量的雪脚印,大致差不离,但是第一次做的靴子,可能会不太合脚。”
今早有些阴冷的天色如今灿烂明媚,当日下的雪早已经消融了,但是程安国想象着那一天银装素裹的景色,想象着一个姑娘在他背后,在他离去之后,怀着怎么一种心情去丈量他留下的脚印?忽然的,程安国觉得手上轻飘飘的小包袱沉重了些,本来是一手拿着的,多加了一只手托着,他的脑海里还想象着那幅画面,出口换了一个轻松的话题,问道:“你昨天压了多少注?”
“我压了七十注粮油帝国全文阅读!”
提起这件事,宋多福抬起头来,笑得合不拢嘴,至于压在哪里就不用问不用说了,宋多福只能压襄王府。
程安国浅笑道:“我都只压了五十注。”
宋多福多少听出了程安国的欣喜,欢笑着说道:“大家都没有压多少,我也不敢压多了,本来只压了四十注,在我们那一块已经最多了,后来我们那一边有位景王府的教授夫人压了七十注,笑得有些尖刻的样儿,说挣几两胭脂钱,我听了有点生气,又压上了三十注。幸亏压上了,我净收四千三百四十两银子,爹娘给我带着的银子也就……”
太高兴了,说过了头,宋多福生生打住了。
这时已经走到了亭子里,程安国请了宋多福坐,他动手在泡茶。练武的大手捏着一把红泥烧制的岁寒三友小水壶一点也没有违和感,粗粝的两指捏起圆圆的盖子,倒进去一汪清泉水,搁在红泥小炉子上烧水。
铁钳子拨了拨炭火,程安国问道:“住在宣国公府,开销大吗?”
程安国太懂公府侯门里头的门门道道,无亲无故的住进去,打点下人各房各屋有个什么事有个由头往来,只要宋多福的脸皮不是厚得和城墙一样,就没有一天不花钱的,那府里从上到下都是见惯了富贵的,看不上小钱,所以宋多福明面上是随了姑娘的分例由公府开销,暗地里也要赔进去不少。
程安国懂这些,所以直接问她开销大不大。
宋多福鼻尖一酸,心头又一丝甜,道:“那一次要不是在澄江府遇见你们,爹爹被人作局骗去的三千两银子也讨要不回来了。这笔钱爹全数给了我再添了一千两,出门的最后一晚,娘又塞了五百两。我有那么多钱呢,现在又多了一笔四千多两的银子,怎么花都够了。”
“上面的来往就算了,这里头的迎合相处之道也是你要学的。”程安国腰板挺直的坐着,面无表情的道:“只是底下的那些人,你也不用太顾忌或者是讨好他们,一群奴才,他们记不得吃,记不得喝,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能记住的只有权势!”
“我知道了。”
程安国说得有点严肃,宋多福答得有点深沉。
程安国手伸到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是五百两面额,这笔银子他本来是想午后送去给养伤的杨勇,现在见着宋多福又说起银子来,这笔银子这会儿就先拿出来贴补了宋多福。
宋多福看着银票递过来有些惊慌失措,双手抓着裙面道:“我有银子……”
“那一笔是那一笔,这一笔是这一笔。”程安国笑了笑,俊朗刚毅的脸庞有些柔情:“你的银子,能省点儿就省点儿,再说得明白点儿,我贴补点儿,也是应该的。”
宋多福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拿起银票,紧紧的捏住,舍不得放手。
宋多福出自商户之家,对银子是有独到的理解,对她来说,男女之情若是涉及了金钱,不是庸俗,不是一个女子对男子的依附,是虚幻的情爱建立了坚实的依靠,一个男人要是愿意主动把钱交给女人,这漂浮在两人之间无影无形的感情才是扎在泥土里生了根发了芽。所以这手上捏的尽管只有五百两,心头染起的喜悦,比今天早上拿了四千两银子还要高兴,宋多福差一点儿喜极而泣了!
程安国看到了宋多福眼角闪过泪光,心境顿然也觉得充实了一些,这时泉水已经煮到了八分,他开了茶罐用银勺子取茶叶,取了两勺君山银针放在紫砂茶壶里,倒水,又拿起一个镊子夹着茶杯,用余下的热水清洗一遍茶具。最后汤色清绿明亮的茶水注入茶杯,香气清馨,回味甘淳。
宋多福最近喝了不少好茶了,什么庐州云雾,峨眉雪芽,太平猴魁,但是这些茶都不及程安国泡出来的好喝。
宋多福身上收着程安国给的五百两银子,手上握着温暖的茶杯,在四面透风的亭子里坐着,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暖融融的。
程安国拨了拨烧得通红的炭火,随口问的宋多福:“你身上带暖炉了没有,这些炭给你添进去。”
这**辣的时候提到暖炉,好煞风景!宋多福炙热的心口瞬间冷却了几分,轻声答道:“今天天气好,没带。”
程安国观察入微,感觉宋多福的情绪瞬间低落了许多,奇怪的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多福张口就那么回,说完了咬了咬牙,那些刻意忽视,在李斐面前都没有提起过的阴郁之气弥漫在心头。宋多福兀自摇了摇头,她不想做一个满腹猜忌的女子。
“你怎么了?”程安国又问了一遍,对于宋多福支支吾吾的态度有些担心,也有些不满,道:“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一阵挺长时间的沉默,宋多福怀着患得患失的忐忑之心,还有一丝丝自卑的情绪说道:“才没几日前,许夫人的娘家内侄女来府里小住,数日前,我在她手里看到了一个精巧的手炉,和你送给我的手炉是一模一样的。昨天我来武林园之前,在路上听到许姑娘的丫鬟和四姑娘的丫鬟说话,四姑娘的丫鬟向许姑娘的丫鬟打听,问许姑娘手上的铜胎鎏金小手炉在哪里买,许姑娘的丫鬟说,那是数日前和许夫人出门,在锦水街的一家专||制铜器的周记铺子买的,只有一对的已经全部卖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程安国之前没那么喜欢宋多福,现在努力,渐渐开始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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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0章 你是来找我的
宋多福说着这些话,心里酝酿了好多天的酸楚涌到脸上来,涌在眼睛里,双眼发酸发痛,她刻意睁大了眼睛去抵消这份酸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茫然,恐惧又倔强獠牙:吸血恶魔缠上身全文阅读。
那只铜胎鎏金小手炉,是程安国送给她的,她天天把玩,每一处的纹理都摸了几十遍,手柄内壁就篆刻了一个周字,而许姑娘来府这么多天,就出了一次门,在她见程太太的前一天。
真的……是这么的凑巧?
许敏那么漂亮,眉眼精致,肌肤白皙,身姿风流,又兼着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比上是被家世所限,比比她宋多福是出彩不知许多。
所以,明明一对的铜胎鎏金莲纹海兽婴戏的手炉,程安国为什么只买了一只给她,另一只包握在许敏的手里?
程安国是什么意思?
这些念头在心里反复的捯饬,她害怕程安国只是奉了襄王殿下的示意接纳自己,而他和许敏,在那么凑巧的偶遇下一见如故,甚至是一见倾心,若是如此,她多么的难堪?
不是没有这样的情缘,襄王殿下对李斐不就是如此。
宋多福垂下头遮掩住眼中复杂的情绪,在没说出口之前,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该不该把这么些捕风捉影的对话和程安国说,说了能怎么样,如果程安国和许敏没有见过,她的那么话多么不知所谓,如果程安国和许敏见过,她这样咄咄逼人的追问,想得到什么结果?是程安国视美人如无物,从未把许敏放在心上,还是放在心上也没有关系,她去求李斐为她做主?
现在该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前途一片茫然,心里恐慌忧惧,可是莫名其妙的,宋多福觉得她轻快了一些,她想,她是不会去麻烦李斐为她做主的,她原来还剩两千多近三千两银子,昨天又赢了四千多两银子,她一共有七千两银子,她有那么多的银子,买点田地房舍,省吃俭用的,够她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安心日子了,人生唯一的遗憾,应该就是不管怎么寻觅都找不到程安国这样出众的男子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程安国本来就不是她能触摸到的男子,该做的,她都做过了,京城来过了,看了一路的风景;马球看过了,一个时辰的惊心动魄;靴子做过了,一针一线,她都在对自己说,尽人事听天命,若命里无时……莫强求!
程安国也有一段时间的沉默,在这段沉默的时间里,他的脑海里清晰的映出当天许敏的音容笑貌,那张脸看上去如此的美艳动人,天真无邪,风流灵巧,但是?程安国浑身激灵了一下,道:“谁说那手炉只有一对的?”
宋多福猛然抬头,无声啊了一下。
“那家铺子的东西是做得很精致,但是除非定制,也不是独一无二的,我是看着选的。”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只要有份勇气说清楚,只要有份冷静去思索,就能找出破绽来,许敏算到了宋多福的自卑,确定程安国对她的好感,她想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隔阂,但是她对他们的了解还远远不够,宋多福就是有这么说放手就放手的孤勇,至于程安国,她不知道,就算没有宋多福,她和他也绝无可能了。
李斐被刺杀,这件事情是程安国盯着查的,现在也一直在暗暗的探查,查过景王府,查过镇南侯府,查过已经死去的蔡氏,也查过一直黯淡无光的宣国公夫人许氏,查的范围太广,目标太多,是查得很不顺利,至今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有许氏的参与,但是反过来说,也没有直接的证明表面许氏是没有嫌疑的我家王妃爱捣蛋最新章节。
涉及生死,只要赵彦恒想要李斐当襄王妃,疑心到了许氏的身上,对上位者来说,仅仅是疑心就够了,许氏乃至她整个家族,已经作废了。
虽然赵彦恒现在只是王爷,不能凭着疑心就把朝廷一品公爵夫人处置了,但是至少在他的身边,许氏和许氏家族的所有人,都不能近身了。
宋多福还不知道五月初李斐被刺的事,只以为赵彦恒是被广西的一群亡命狂徒所伤,这件事情的真相知道的人就少,将来处置起来,少不得为了几家子的颜面秘密处置了。
“那你看着选的时候,那一天……”宋多福巴巴的望着程安国,一句话在心里来来回回的转过了才道:“那一天你可看见过一个模样标志的姑娘?”
程安国的脑海里,原以为清丽脱俗,单纯美好的许敏已经模糊了些,他平心静气的和宋多福对坐着说道:“殿下身边的每一个人,除非是殿下自己特选的,每一个人遴选近身,首要的一条,便是家世清白,不仅是自己本人从无劣迹,祖上三代直属亲眷皆无一人作奸犯科。”
宋多福眨了眨眼睛,安静的听程安国说下去。
程安国理了理袖口,巴掌朝外,可以看清楚他的掌心和指节有好几处因为习武而磨出的厚茧,他的面容俊朗又冷肃。
“我身为襄王府仪卫正,我的家世尤其要清清白白,我自己一人的忠心还不够,我要保证,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妻子,还有我日后的孩子,都要对殿下忠心耿耿。那一位自称是宣国公的内侄女,那么是许姑娘了,那天我确实在铺子里见过她,就在我买手炉的时候,恰好遇到她。”程安国眼神沉了沉,又勾了勾唇笑道:“我确实也不能否认,许姑娘长得美艳动人,让我印象深刻。不过我选妻室,首要的一条,家世清白,许氏和李氏早年有过节,如今两方也没有和解的意思,这便是家世不甚清白了。一个家世不甚清白的姣好女子,我看了便是看了,再没多余的念头。”
宋多福暗暗把两只手紧张的扣在一起,家世的这个问题,她是有想过的,但是她的家世也很不好,士农工商,这种差距深刻的印在她的骨子来,也在宣国公府感受到鄙夷,说起小商贩,那是满身的铜臭气,说起读书人,那是满身的书卷气,后者听着就比前者高贵高雅,所以她是不能拿家世说事的。
程安国的眼角垂下来,伸手覆盖住了宋多福相互扣着的双手,道:“宋家很好,宋老爷做生意诚实守信,一家子包括相互来往的亲戚们,是有些粗俗鄙陋的地方,这些都是小毛病,无伤大节,总归来说还是老实本分的,这样就可以了。”
宋多福心头一震,眼睛特别的亮,压着程安国的手马上说道:“我会告诫爹娘,也告诫叔叔伯伯三姑七婶那些长辈,叫他们继续老实本分,莫失去了节义。”
“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很好。”程安国的口气轻松了些,复又有点复杂的道:“许姑娘……这一位姑娘可能不像外表那样纯善,这些一点点的,眼下看来只是针对你的别有用心的话,如果李姑娘还不知道的话,你也别藏着掖着,拿不准该说不该说的话,那都是要说的话。”
“我知道了,我今天晚上就和斐斐再说一遍。”宋多福笑道,先前她不和李斐说,是不想依仗李斐维持她和程安国的关系,现在程安国是问心无愧,才说得那么坦荡,宋多福心里高兴,甜甜的笑了出来,两边显出两个深深的梨涡。
程安国被宋多福这一个灿烂的笑容感染着,自己也随着露出笑脸,犹如刀裁般刚毅的俊面瞬时柔和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了放在石凳上的小包袱,拿过来打开来,看见里面是一尺高的长靴,脚底板盯了掌钉,用是鹿皮,里面垫了两层烧绒料子,针脚压得整整齐齐。
程安国夸了一句好手艺,谢着宋多福道:“我身上的一线一厘要么是下人做的,要么买外头的成品,还没有得别人特意做过的东西。”
宋多福含笑着底下头去,没得过别人的东西才好呢。
程安国不是那种意思,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我的母亲手艺也是不错的,不管是做鞋还是做衣裳,不管是描样裁剪刺绣,样样都好,可是母亲自进宫以后,父亲,姐姐,还有我们兄弟两个,再没有得过母亲做的针线。”
程安国的母亲程太太自进宫当保姆以后,衣裳鞋子,程太太都可着给襄王殿下做了,事事以襄王殿下为先,襄王之后还有淑妃,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他们母子身上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程太太可以说是弃夫舍子,一心事主,才给他们程家带来了晋升之阶,都做到这一步了,忘记一个以为可意的明媚少女,对程安国来说,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宋多福低着头满面通红,羞涩的说道:“我别的不行,针线活儿是还行的。”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赵彦恒先喜后怒,立在马上对门口的几个小厮发火道:“你们怎么没点儿眼力,请李姑娘进宣德堂都行,就这么杵在门口了!”
几个小厮立刻请罪。
李斐掀起车帘子倔道:“我不是杵着等你的,宋多福在里头呢,说完了话就出来。”
赵彦恒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李斐刻意清冷的双眼,满心欢喜随之红光满面,迅捷的下马,三步就冲进了李斐马车里,把李斐拦腰抱住,让李斐胯坐在自己的双腿上,他支着上半身,眼睛发亮,呼吸渐紧,不由分说就碾着李斐的唇吻了吻,然后喜滋滋的抚着温润的唇,像吃了一斤蜜糖,甜腻腻的道:“你是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没有这样的情缘,襄王殿下对李斐不就是如此。
这一个,当然是宋多福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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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1章 贤王
这个跨坐在赵彦恒腿上的姿势让李斐的脸微微泛红,她挣扎着要下来星际银鹰全文阅读。
赵彦恒挺了挺腰,挪了一下坐姿,坐在腿上的李斐随着赵彦恒刻意的动作轻而易举的被抬高了些,又放下来,身子就着赵彦恒的动作起伏,两人身上的衣物摩擦发出清晰的声音,让李斐感到羞耻不已,她抵住了赵彦恒的肩,恼道:“快放我下来!”
赵彦恒幽暗的双眼巡视过这个暧昧的姿色,喉结滚了滚,又生生的克制下去,捆住李斐的双手稍微松了松。
李斐赶紧下来,紧紧的挨着车壁坐了,呼吸微促,双唇莹润透亮。赵彦恒看着这样的侧脸,微微一笑道:“你用过午膳了吗?我府里有几个好厨子,前两天,还收了一个退下来的御厨……”
“吃过了!”赵彦恒未及说完,李斐就连忙道,她就是不想受这样的招待,所以已经和宋多福在太和楼吃了一顿,再说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她抚了抚头发说道:“今早吴王荆王景王都请旨回藩了,你是不是也要上折子了?”
景王昨天模糊了过去没有表态,等回到王府和方佩仪商量好之后,他也做起了回藩的姿态,自有皇后看在景王妃的份上配合他唱一出戏,皇后出口挽留,要让景王和景王妃承欢膝下,但是赵彦恒是没有这样的人配合,淑妃娘娘只是妃,不是后,在后宫,只在皇后之下的淑妃,放在前朝,一个皇后和一个妃子之间的距离就差得很多了。
“你是担心我回襄阳吗?”赵彦恒也抬手捋了捋李斐的头发,道:“我不是说过了,我不走的。”
“可是祖制如此,藩王不得长久京城!而且景王也忌惮着你,景王年长,贤名远播,如今又娶了皇后的内侄女,一赔二呢,总比你得人望许多。”李斐的心纠成了一团道:“若长留京城无益,你还是回去的好。”
说完李斐忍痛闭了闭眼,一双鸦羽般的睫毛簇簇颤颤。她当然记得赵彦恒说过的话,可是她不想成为赵彦恒的一种束缚,所以才等在襄王府门前表这个态度。
“怎么没有益处,你在京城,十一月,腊月,正月,二月,三月……还有那么多的日月,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这是多少个春秋了?我又怎么舍得下你呢!”
赵彦恒靠过去,亲吻落在李斐发颤的眼睛上,喃喃说道。
李斐红透了脸,忍着脸上丝丝的瘙痒和心里软软的甜蜜和赵彦恒说话,也是拿这番话说服自己:“这是你自己说的,可别怪我,明年……明年大婚之后,我们尽快回封地就好了。”
赵彦恒没有打趣李斐的这个心,搂过李斐肩,轻轻拍着道:“我不用母后挽留,不用母妃出面,也不拿你说事,我已经写了奏折,我想侍奉在父皇左右,我想参知政事,做一位贤王!”
李斐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了大半,现在不是男女之间你侬我侬的时候,现在是必须保持清醒理智的时候。
汉行分封,导致了七国之乱,晋行分封,导致了长达十六年的八王之乱,所以前朝帝王有鉴于此,取消了分封制度,结果怎么样呢,本朝太|祖皇帝从遂州起兵,势如破竹直入京城,宗室里没有一支勤王之军刺客猎国最新章节。七国之乱,八王之乱,皇权都是在皇族内部倒手,总比便宜了外姓人要好,所以到了本朝,分封制度又重新确立了起来,而且在建立之初,太|祖太宗诸子分封诸地,那些同辈子辈孙辈都是为了赵氏江山立过汗马功劳的,分封的时候给地给钱给兵给马,把好几家藩王养得人膘马壮。
过犹不及啊,所以在太宗末年和仁宗初年,都有藩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夺位,最终两位藩王都没有成事,但是生灵涂炭,政局混乱,朝廷对各地的藩王都起了深深的忌惮之心,现在的皇帝是本朝第四位皇帝,他登基一个月之后,就连忙册立了长子为太子,确定了皇位第一顺位的继承人,是对各地藩王的一种警告,元祐初年,降俸削地,裁减王府护军,收回地方财政,连续两代帝王一点点的侵蚀,现在的藩王是没有早年的实力了,但是藩王几等于野心家,和帝王一般无二的皇族高贵的血液流淌在他们身体里,他们心中对九五之尊的渴望一点就燃,这是与生俱来的本性。这本性一旦爆裂的时候,父子兄弟都顾不得了,元祐十年延庆宫大火,皇上危在旦夕,太子逼迫中宫,据说连龙袍都做好了。
所以当今皇上大肆重用宦臣,监察百官,连杀李泰黄德淮等数位文官集团领袖,下面的几个儿子,也是早早的打发去了封地,不得干涉中枢权利,比前面的三位皇上,当今皇上更加乾纲独断,总理政事,且不说皇上一个人断下来于国于民是否有益,但是对皇上自己来说,他这个皇位是做得稳稳当当,舒舒服服的。
现在赵彦恒说了,他想参知政事,做一位贤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皇上的儿子,只要有一位贤德就好了,其他的儿子就平庸的在封地上,安安分分的待着吧。
一人甩出众人许多是没有悬念的,两个差很多的人是争不起来的,差的太多是一方碾压一方,两人势力相当,那才是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是两条龙的话,就是翻云覆雨了。
李斐想得有点头疼了,捂住了额头一言不发,她要再想一想,仔细的再想一想,不是说让赵彦恒放弃那种渴望,而是要想清楚,她所知道的那些人那些事,后面怎么来走。
赵彦恒逗着李斐笑道:“你就不想看见我参议朝政,干点儿实事的样子!”
李斐斜睨了他一样,吐出一口浊气道:“皇上霸道,景王器小,你若能在襄阳以富贵平淡完结一生,也是一种福气了!”
皇上霸道,景王器小!
赵彦恒暮然坐直身体,收了笑谈之色问道:“父皇霸道,这句话由你们李家的人说出口,是说得再公允不过了,但是六哥器小,这你是怎么以为的呢?”
赵彦恒还没有和李斐说过景王和吉祥赌坊的关系,不过在昆明缦园的时候,他和李斐谈起皇家人,李斐就对景王没有辞色。前世景王失去了圣心,也不全是因为元祐二十九年的新科状元在琼林宴的那一告,早在此之前,景王就因为收错了宁妃的一份礼,遭了皇上的厌恶,而那份大礼的背后,有李斐的手笔。
李斐蹙着眉没有说话。
赵彦恒哄诱着说道:“六哥和你们李家有什么过节吗?”
“我们李家怎么会惹上景王殿下,不过是恰巧知道了一桩隐秘的事。”李斐没有几分兴致的说着。
赵彦恒搂着李斐,倒是很有兴致的道:“你与我仔细说说。”
“这个事情说起来只有几句话,但是信与不信,就在一念之间了。”李斐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的说起来:“我的二嫂卢氏,她的祖父卢老大人元祐十七年贬官到景东县当县丞,这件事情是卢老大人说的,而卢老大人已经在元祐二十二年病逝了,我家里因为相信卢老大人的品德,自然也相信他所言。”
“卢老大人早年资助过一个晚生后辈,叫萧汝玉的,这萧汝玉是一介平民,要是去考科举,是一个秀才功名也考不出来,不过这人在水利方面是极有天赋的,在六年前写过一份治理黄河的手稿投到景王府,当时他向卢老大人写过一份信,信上说他受到了景王的赏识,可是不久之后,莱州知府汤贯就著成了一份上万言的上疏,里面详细论述了治理黄河的方案,但是萧汝玉这个人就没有踪影了。六年前的莱州知府汤贯,是前景王妃黄氏的舅舅,黄河就在他的主持下得到了良好的治理,三年之后,汤贯擢升工部右侍郎至今。”
所以这件事是景王埋藏掉了萧汝玉这个人,来扶持自己妻族的势力。
黄河下游着实治理了一番,说是二十年之内不会泛滥,这比之前年年泛滥是好太多了,其实把萧汝玉举荐出来能分去多少功劳呢,他不过是个没有背景没有功名的小人物而已,但是整治黄河下游,朝廷拨了一百万,山东各地的官吏商贾资助的也有一百多万两,景王让自己的妻舅总领了这件事,也是总领了二百多万两银子,从这件事情上,汤家,黄家,和景王府既得了名,又得了利,萧汝玉,再没他什么事,所以李斐说,景王器小。
赵彦恒挑眉问道:“那这个萧汝玉现在何处?是死了吗?”
“不知道,卢老大人生前还在暗暗的找人,就是因为找不到,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母亲,母亲也没有找到。”李斐沉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只是那么听说,人去了琉球,但是这个消息有几分真实,这个人是生是死,不知道。”
李斐一脸郁色,道:“把人找到了,这件事情也很有可能讨不到公道了,先不说民不与官争,莱州是黄河的入海口,当年把汤贯放到莱州去,就是因为汤贯也是这方面的人才,才去莱州做的知府,汤贯本人对黄河下游年年泛滥也是很有研究的,到时候和萧汝玉对薄公堂,两个人能在那方面论个三天三夜,论得明白吗?又有几个人能听得懂那么专业的争论,再来判定孰是孰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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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2章 将与卒
该得到的利,景王一系已经全部得到了,要名望有名望,要钱财有钱财,这公道怎么讨回来?为了一个庶民萧汝玉,把所有得利的人全部压下去,有可能吗?
没有一点儿可能,这不是简单的是与非,这是权力和金钱,黄河已经如萧汝玉所愿得到了良好的治理,而功成名就对景王来说,还是安放在妻族的头上对他最有益处,至于萧汝玉憨厚憨傻的一片丹心,就像引入渤海的黄河水,是被废弃的乱世兰陵全文阅读。
李斐说完了这些,心情难免沉重些,都说无毒不丈夫,上位者行事可以手段毒辣,不择手段,但是,至少要做到赏罚分明吧,这一点胸襟都没有,景王殿下,是没有人主之德。而和一个没有胸襟的人较量,赢了倒还罢了,输了就不知道要被怎么清算了。
李斐深深的蹙了眉头,赵彦恒从背后拥抱住李斐,双手环抱,扣在她的腰上。李斐垂了眼,身体靠在了赵彦恒的身上。
一时寂静,光线倾斜透过车帘子落在李斐的眼睑上,赵彦恒连忙伸手去挡住光线,李斐已经支起身来道:“日头已经西斜了,我要走了。”
“怎么走了,进我的王府逛逛吧,里面还是有几处不错的景致。”赵彦恒还抱着李斐,轻柔的低吟。
李斐转头来看着他,渐渐笑了,波光流转:“以后吧,今天还要去二姐家里,是真要去二姐家,和二姐有好些话要说呢。”
“那好吧,今天也是我来得晚了,本来只是去谢一回三姐,午时二哥三哥去看五哥,就一处谈了一会儿,让你空等了好一阵子,以后你要来,早使人来说一声,我这里站在门口的人,嘴巴还是严谨的。”
赵彦恒只得命人把宋多福请出来,又和李斐细细喁喁的说了几句,宋多福已经出来了,向赵彦恒行了一礼,上了马车。
赵彦恒和程安国目送了马车离开,程安国暗暗紧了紧拳,最终把宋多福的话告诉了赵彦恒,前面自然要说起他遇见许敏的事,因为赵彦恒之前嘱咐过,宣国公府对李斐抵触的任何人他都要知道,顿一下之后,又补了一句,对宋多福不善的人,他也要知道。
许敏针对宋多福,是许敏看宋多福不顺眼,才往她心头上扎刺,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了许敏,才让许敏看宋多福那么不顺眼。
许敏来了宣国公府,也才那么几天而已。
就那一眼,她如此思之念之不能忘却吗?
程安国冷肃的面容之下,心颤了颤。
赵彦恒敛尽了李斐来过的笑意。
中军八面将军重,河外尖斜步卒轻。宋多福就是李斐放在宣国公府的步卒,看在李斐的面子上,那种不善之意已经那么明显了,往严重了说,这是对李斐毫无敬畏之心的,然后再往深想一想,许敏只是一个秀才的女儿,她本人是有才有貌,但是自身的才貌在即将成为襄王妃的李斐面前算个屁,那么是谁给她这份依仗,是宣国公夫人许氏?还是……宣国公府大姑娘,内定的长兴侯世子夫人,朱妙华!
蔡氏之死,查了那么几个月,赵彦恒这一边是查出了一点眉目,和景王有那么一点关系。
景王有什么理由谋害蔡氏?前世今生,赵彦恒都找不出景王需要让蔡氏闭嘴的理由,然后蔡氏死后一个月,本该是元祐二十九年的状元卢平早死了,他放在卢平身边的吴鹤和石八月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蔡氏死前二十余天,李斐差一点出事,是谁?有非杀李斐不可的理由,或者说是,李斐死了,谁能得利,谁能痛苦。
死之一字,安放在李斐身上,赵彦恒这样想一想,心就被一把尖刺不断的挑着,遏制不住的心痛,因为对赵彦恒来说,上一世是上一世,这一世是这一世,李斐于他而言,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
上一世,他继位之初是有很多反对的声音,说他伪造先帝遗诏的声音都有,然后那些势力合股在围场发动了一次袭击,李斐就是给他挡了一支冷箭去的,李斐死后,他的脑子一片茫然,就那么抱着她的尸体许久,直至太阳东升西落,繁星布满夜空,第二天的旭日照常升了起来。李斐的尸体,他就那么抱了一天一夜,冰冰冷冷,也不准入殓,最后是李夫人把她带了去。
那件事情瞒不住,在他一生的执政生涯里,那是他最没有理智的时候,结果所有人都知道,郭太妃身边的陆夫人对他的意义不一般。
赵彦恒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他其实不太愿意去想前世之事,原来当久了皇上的,眼睛一挣又做回了王爷,这种日子要是没有李斐相伴,是真够憋屈的,而且前世他在皇位上坐了好多年,也就是说,他有点年纪了,而他现在只有十八岁,多么青春的岁月!
赵彦恒撑着脑袋继续往下想,当皇上的,天天的生杀予夺,他享受了人间多少富贵,就承受了人间多少怨念,光是当年围场之后,卷入刺杀风波的,死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人,几大家族烟消云散,这样想来,他的敌人是太多了,恨他,恨不得他痛苦的人是有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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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八面将军重,河外尖斜步卒轻。
对那些人来说,李斐是他的步卒,他在中军帐内,要杀他不容易,那么先杀他一卒,断他一臂!
这种报复,也他妈挺痛快的!
景王器小,这话说得不错。
蔡氏,许氏……还有朱妙华,她们要是重生的,就都有了杀李斐泄愤的理由!
赵彦恒冷静的,凛然的,把前世恨他的,怨他的都作为了怀疑的对象,最后轻描淡写的看了眼程安国。
以为这一世他们没机会见的,许敏进京第二天就遇见了,还真是孽缘。
前世程安国在左迁途中疾病去世,死讯传到程家,许敏也是悲痛万分,当夜吞金死的。
说句公道话,那个女人是爱财,是爱权,也是真爱程安国这个人,如此真心实意的温柔乡才最磨人的心志。
赵彦恒在书房静静的捋着这些事,那种历尽了世间繁华和孤独的沧桑涌在心头。
马车吱吱悠悠的走着,宋多福抿着嘴一路上都在傻乐,到了猫儿巷,看到一处处精致又狭小的白墙黛瓦,宋多福才收了欢愉之情,试着问一句:“斐斐,这里的屋舍买卖是个什么行市?”
三间正屋,两间厢房,庭院里搭个葡萄架,后墙根栽几丛花木,猫儿巷的宅子,一处**的宅子,连着前庭后墙,就那么点儿大的地儿,一亩都没有,只有八分地。
“你别看这些宅子小,北面是皇城,西面是国子监,东面是六部衙门,这些宅子一寸土一寸金,四万两以上,有价无市。”
李斐的祖父李泰刚当京官的时候就在这条巷子住,屋子不是买,是租的,一家还租不起,是和一家韩林合租的,和乐家比邻而居,李斐在家时听李老太太说古,就听到过猫儿巷,这里头十家有八家都是租给京官的,不过乐家的屋子,是祖上在太宗年间买下来的。
差不多的房子,在昆明府城衙门附近,六千两打住了,宋多福听得咋舌,念道:“住就那么贵了,还有吃用的开销,果然居京城,大不易!”
李斐点点头,道:“你怎么问起了这个。”
“都说是仕宦之家呢!”宋多福惊过之后,眉头反而舒展开来,问道:“李二姐能单住在外头,许家兄妹住在宣国公府,是许家在京城,没有一处像乐家一样的,体体面面不**份的的屋舍吗?”
“应该是没有的,也没有听说许家在京有什么产业。”李斐疑惑的看着宋多福,宋多福一向于人宽厚,这眉眼这神色,说这话已经是对许家兄妹不善了。
“许公子我不知道,但是许姑娘不是好人。”
程安国嘱咐宋多福晚上说的,宋多福忍不到晚上了,附在李斐的耳边,轻轻的把事情说了,还说她已经说与了程安国知道,程安国把买手炉那天的事仔细和她说清楚了,许敏的手炉,不是他送的,也不是他让的,是同时各拿到了一只,是各买各的。宋多福愿意相信这些话,因为程安国说了,他对美貌的许敏没有多余的想法,说许敏家世不甚清白。
老实说许敏的家世是不差的,比宋家高太多了,在成婚既两姓之好的婚姻中,程安国对许家和宋家的评判,让宋多福安心不少,以后见了许敏,她的腰板都能挺直起来了。
李斐听了这件事,先庆幸了一句道:“幸好你先告诉了程安国,再与我说。”
反过来,要是先告诉李斐会怎么样呢?宋多福是被退过一次亲事的人,这桩亲事再不能有一点不清不楚,不甘不愿的。如果宋多福张不开嘴来,李斐也很可能去问一问程安国,听说是一对的东西,一只给了宋多福,一只在许敏手里,算什么个意思?
程安国就算解释了这个误会,李斐多少捞下了以势压人之嫌,他和宋多福之间另一种隔阂就种下来。
一环又一环的,许敏是不想宋多福和程安国的日子好过啊,问题是,宋多福和程安国的日子不好过了,她就好受了?
这心思多恐怖!
宋多福细想其中的曲折心肠,染起了一种激愤,说道:“我要和程公子好好的,我一定要顺顺当当的嫁到程家去!”
姑娘家是不应该说嫁的,不过这会儿李斐拍拍宋多福的手,鼓舞她的这种斗志。
程安国,那一位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手有身手,家世摆着,气质冷峻,处事沉稳,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男人,自然就会无意的招惹别的女人,而且绝不是丫鬟奴婢之流的女人,而是身份相当,自恃有才有貌,堪当婚配的女人,这种时候,只能宋多福自己立起来了了。
男女之事,外人可帮不上忙,弄不好就是越帮越忙。
由此及彼,李斐多想了一层,赵彦恒十八岁了,他还要特别一点,芸芸众生里的男男女女,他有执着过的人吗?或是被别人执着过?
李斐抚摸自己的容颜,她一直也想问一问的,在赵彦恒的过往中,是不是遇见过一个和她相似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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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3章 讽刺
李斐要来二姐家,是早使了画屏过去拜会一声,马车到了门口,李姜带着一丝烟火气儿,穿着一件银红色对襟暗妆花长袄子走出来先婚挽爱,总裁前夫不放手全文阅读。
宋多福一双大眼睛弯弯笑起来道:“二姐下厨了?”
“不过是使唤着人做了几样糕点。”李姜领着李斐和宋多福站在天井处,宅子的狭小就能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烘烤过的蛋奶味。李姜笑了笑,道:“宅子浅就是这样了,到了点儿就是不饿,闻着这味儿也有胃口了。”
进了堂厅,乐曦提着一个黑漆食盒子倒是从外头来的,食盒子交给李姜,话对着李斐说道:“左手第二户住着一对姓蒋的堂兄弟,是广西平乐府人,如今都在国子监读书。”
姓蒋的,广西平乐府,能住在这条巷子,祖上非富即贵而且有名望,李斐这样串连了起来就出口道:“可是蒋公,蒋阁老的后人?”
乐曦颔首道:“都是蒋阁老的重孙辈了,倒是才学不凡的,一位年十六,一位年十五,都已经是举人出身。”
宋多福懵懵懂懂的样子,李斐对她解释道:“蒋冕,蒋阁老是太宗末年的进士,历任翰林院庶吉士,编修,礼部,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在先帝末年成为首辅大学士,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他辞官归隐,又著书立说,汇编成了广西第一部通志。”
先帝末年,先帝身子不好,全靠蒋冕协助处理朝政,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他又懂得急流勇退,总之,这位老人家赢得生前身后名,是文臣心目中的典范。
家族渊源就是这样了,李斐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宋多福就要给她说透了才明白,不过宋多福神色恬淡,走向李姜说道:“二姐,你给我装一盒糕点,我带着回去吃了,我要先走了,你们姐妹说私房话,我就不杵着了。”
李姜看向李斐,李斐温笑着点了点头,李姜就攒了一个食盒来,雪花奶豆卷,红豆桂花条,松仁太白糕,还是热热乎乎的从厨房拿出来,姐俩儿送了宋多福上车,说好了马车送了宋多福回府再折回来接李斐。
李姜牵着李斐回身,说道:“多福不甚聪慧,但是从南到北,这份不改初心的心性是难得了。”
“多福聪慧着呢,她的聪慧和有些人的不一样而已。”李斐轻抬眼睑,面上淡淡的笑意:“有些人是九曲心肠,多福是一副直肠子,这样的人反而让人算计不到,反被着了道。”
乐曦正在摆碟摆筷子,三人悠闲的背靠大椅,吃茶吃糕点,再听乐曦说说他从蒋家兄弟那里听来的广西局势。
广西的盗匪固然猖獗,都猖獗到了偷盗官府武库的兵器,准备起事了,但是官逼民反,在广西的官吏怎么样呢,巧立明目,苛捐杂税,假公济私,雁过拔毛。那个一直被朝廷通缉,谁也没有见过的僮人首领王玉会一直在鼓动广西的百姓效法安南。
安南是怎么一回事,本朝仁宗年间,在老宣国公三度征战下,安南已经是朝廷的一个布政司直接统治,但是,朝廷驻在安南的官吏太过横征暴敛,和平统治不过十五年,就是这一处抗税争税,那一处袭击官员,总之,各处当地百姓的反抗层出不穷。朝廷骂的是刁民刁民,骂南蛮之地不服教化,但是稍微自己能思考一下的人该知道,民心不归,依李斐的见识看来,安南百姓挣脱了朝廷直接的统治,近十年来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如此,朝廷的教化不服也罢了。
但是安南是安南,朝廷直接派驻官吏统治只有十五年,失去了那块地盘就失去了,安南重新做回了附属国。广西一直是朝廷的地盘,那里要是反了,朝廷是必定得不惜一切代价剿灭的,到时候只会是血流成河,两败俱伤。
李斐听了一出群魔乱舞,心绪复杂,她现在不想顾忌那么多,顾忌那么远,取出一叠银票来递给李姜道:“二姐,我在宣国公府住着,总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劳你给我跑跑腿,在京中租赁一处宅子。”
“租赁吗?”
李姜接了李斐的银票问,李家在十六年前,在京中就没有一点产业了,如今的李家也不是没有钱,李斐刚刚就赚了六万多,现在李斐拿出来的银票是一万,只是租赁吗?
李斐平淡的说道:“租赁吧,租在仕宦显贵群居的地方,先租个一年,宅子也不用太大,是预备着娘上京来住的,我的屋子也要预备起来,我偶尔也要过去住的,地方别大了,就我们母女俩儿住的,宅子里,像个住人的样儿该预备的家具被褥,锅碗瓢盆这些东西,除了人手,二姐就帮个忙把这些个预备齐全了,东西不必奢华,照李家那样子就够了,家具一水的老榆木,钱不够我再补。”
李姜思量了一番,道:“照你的意思置办起来,照着李家的样子置办起来,只有宅子的租金是大头,其他都是小钱,一万两银子尽够了。”
李斐沉寂了一下,漠然的提醒道:“二姐办事的时候谨慎一些,别让人知道是为我们母女预备的。”
李姜正喝茶了,咽下去一大口,柳眉倒竖,迟疑了一下就直言问了,道:“这个防备的人,是朱伯父吗?”
李斐的生父,敬呼宣国公是太冷淡了,敬称姑父,早不是那种关系了,所以李姜称呼朱伯父,是对长一辈的男性长辈最寻常的称呼。
“我出嫁,我回门,我都是要叩拜父母的,到时候我的父亲母亲坐一块儿。”李斐的表情有些苦恼:“我现在最内疚的事情,就是因我之故,让母亲和父亲再有牵连,在我出嫁的那一天,回门的那一天之外,他们还是尽量不碰面的好,这相互关切的种种问候,也实在没有必要,所以母亲在京的吃穿住行,还是尽早打点妥当的好。”
李斐是在防备朱钦的,防备自己的父亲像自己的母亲献殷勤。
嘱咐完这种事,李斐的心情难免有点苦涩,在李姜家里也没有心情再待下去了,默默然回到了宣国公府爱妻有瘾最新章节。
数日之后,吴王和荆王启程回京,寿春公主也和驸马柳潭离京,寿春公主和驸马是前年大婚,一直在京城居住,这一次是回驸马的祖籍宿迁过年。景王和襄王获准留在京城,景王是因为皇后的挽留,赵彦恒是皇上开口了,还下放了一桩差事给他,命襄王和吏部官员一同重新考核广西官员过去三年的政绩。
许敏在这数日,是第三次找这由头那由头往李斐和宋多福两处送东西了,跑腿的小丫鬟烟儿从宋多福那里回来,许敏双手放在琴弦上,眼儿淡淡的一扫,在自己的屋里也是温笑着说话道:“宋姑娘在顽什么?”
烟儿是有目的去的,脆生回道:“我进屋的那时候,宋姑娘正在看书呢,宋姑娘问姑娘要的,收罗了好些书,垒起来有那么厚一摞!”
烟儿是许敏带进来的丫鬟,是不识字的,看不懂书名,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下,垒起来两尺厚的书。
早前送东西进去的时候,宋多福都是在做针线的,这几次都是在看书了,这是想做个才女?才女不是相当就能当的,宋多福看着就不是聪明像,许敏嗤了一声,又笑问道:“宋姑娘与你说了什么话?”
烟儿怀里揣着宋多福赏的二两银子,她在许家,工钱加赏钱,一年还没有一两银子,所以这时明明知道宋多福说的话不太好听,还照着宋多福嘱咐的一字不差的说了,反正这也是她家姑娘想知道的嘛,她就据实说了:“宋姑娘说,让姑娘以后不要往她那里送东西了,有些麻烦,她收了东西,还得费心还礼。宋姑娘说,她不是公府的姑娘,她借居在此,一针一线用着公中的,每次收了东西需要回礼,尽是拿着府里的东西做人情,怪难为情的,所以姑娘还是不要再往她那里送东西了。”
砰的一声,是一根琴弦崩断了。
许敏的脸色忽青忽白,咬着牙切着齿,厉声道:“滚出去!”
当丫鬟的都是看主子的脸色,烟儿看出来了,许敏是生气了,生了大气,忙不迭的缩着身子后退了出去。
许敏气得脸颊成了胭脂色,发育丰满的胸脯起起伏伏,白皙纤美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琴案上,裂断了养了半年的指甲。
若在襄王生辰之前,许敏也不知道宋多福是有钱还是没钱的,可是襄王的生辰一赔八,宋多福当天压下去七百两,她一出手的赌注就是七百两,又赢了四千多两银子,没钱也是有钱了,这阵子李斐和宋多福两处地方天天放赏,屋里扫地的粗使都吃得满嘴流油了,这时候,宋多福说,尽是拿着府里的东西做人情,怪难为情的?她说谁呢,分明是说她呢!
许敏盛怒之后,眼泪吧啦吧啦的滴落下来。
宋多福讽刺她的话原也没错,她是一针一线都用着公中的,除了第一回是老家带来的桑葚酒,以后往各处送的东西,都是从公府厨房要来的精致点心。富举人穷秀才,他们许家的男丁已经两代只是秀才了,除了一些固定的田产,许家真没有那么多的钱。分到她的手里,她手里的使用银子……许敏的眼泪掉得更多了,眼泪聚成一汪,许敏在泪水中看到了自己艳丽的容颜。
看着这份出众的容貌,满面泪痕的女孩子缓缓的收回了凄然之色,嘴角轻扬,变成了一个妩媚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送点了!
今天,亲眼看到听到一幕很呕人的事。
我家前面,有一对三十左右的夫妻,刚结婚不到一年的,丈夫在休假中,妻子在工作中。
今天,丈夫在洗自己的球鞋,一个邻居大妈就走过去道:“在洗鞋子呢。”
丈夫是很腼腆的,嗯了一声。
邻居大妈就拽拽的说了一句:“叫老婆洗。”
那位丈夫是用很惆怅很无奈的语气说的:“她不肯洗。”
邻居大妈就吼了一句:“她不肯,你就洗了,老婆娶来是干什么的!”
呵呵呵!
也许那位邻居大妈闲着没事,有故意挑拨他们夫妻关系的嫌疑。
但是那对夫妻结婚快一年了,关于洗个人衣物这件事,我看见妻子给丈夫洗过,还没有看见丈夫给妻子洗过,最多是洗洗自己的鞋子。
老婆娶来是干什么的,是娶来洗衣服刷鞋子的!
可是夫妻两个都是有工作的。
丈夫还在休假中,凭什么!
据说,我国,女性参加工作的比例是全球最高了。
中国的女性,社会呼吁着她们**自立,可有时候我想想,是更深层的压迫了,除了生儿育女,负责家务,还得忽悠她们负责赚钱。
然后家庭该干的这部分,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要去外面打拼,回家还得当保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在工作了挣钱的情况下,这些活儿也一点儿都没有减少。
因为一个家里,如果不整洁,家里人穿出的衣服不干净,周围的人第一句就是:这家女人太懒!
只会说女人懒,从来没有听过男人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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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4章 捐监
许氏的眼圈是青黑的,面庞是浮肿的,头上包着一块貂鼠皮抹额,中间镶了一块拇指大的蓝宝石,坐靠在床头,脸上凄凄惨惨之色霸道太子全文阅读。
柳嫂子站在床头轻声的道:“太太,四位姑娘和三位少爷都在外头了,大少爷下不得床,也使了人来,姑娘那一边,来了季青家的。”朱清身上有伤是下不得床,许氏和李斐不是母女关系,李斐是不必亲来的。
许氏病了,大半夜的头疼和呕吐,连夜请了太医开了方子煎起药来,到了清早儿,儿女们都知道,纷纷前来侍疾。
许氏闭着眼睛头晕目眩得难受,心里懊悔不已。
当年李氏生下个丫头,她应该大度些,左不过是一个丫头,她应该大度些,站在丈夫那一边或许能把这个丫头要过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只要是在府里养着的,养一年养十年,这丫头或许得改口叫她一声母亲,至少也是一句太太,而不是现在的夫人。如果是那样的,她也得站在外头,而不是使了一个管事媳妇来……
如今这个局面,许氏心里懊啊,所以明明知道追悔不及,脑子还是止不住的想,当年如此怎么样怎么样,把李斐养在眼前,她绝不会让这个丫头搭上襄王,搭上任何皇家的人。
柳嫂子站了一会儿,又轻道:“太太,是不是请少爷姑娘们进来?”
许氏揉着太阳穴道:“别让孩子们来了,一屋子的人看得我头疼。”
柳嫂子正点头,许氏弱声弱气的说了后半截话,道:“请大姑娘进来吧,我这会儿也歇不下去,许是和人说几句闲话舒坦点儿。”
柳嫂子掖了掖被角,脚步声也没有的退了出去,朱妙华转眼之间进来,脸上的关切之色有几分真意:“娘,昨儿还好好的,你这是怎么了,太医怎么说?”
许氏睁开眼,对跟在后头进来的柳嫂子的道:“你和姑娘少爷们说,就说我这身子没什么要紧的,就是饮食不调,脾胃不适!”
朱妙华看着人走了,在床沿边坐下了,看见床几上温着安神茶,倒了一杯捧过去。
许氏支起身,扣住了朱妙华的手,声音颤着把梦里的恐慌都带了出来:“华儿啊,我梦见是襄王登位,襄王登基做了皇上,这下好了,李氏母女是真真得了意了,皇上下旨,废了我的国夫人诰命,李氏来了长筵堂,就在这长筵堂,她把我射死了。”
许氏点着自己喉咙,滚泪道:“就射在这里,把我射死了!”
许氏一张口就说襄王登基,朱妙华惊得一跳,还以为许氏如她一样了,不过许氏最后一句对不上,朱妙华缓了缓心神道:“原来娘昨晚是梦魇了!”
许氏昨天是梦魇了,梦境太真实,许氏是被吓病的,她拭着泪道:“你不知,你不知,李氏是有这个胆量的,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她就这样杀过人。要是襄王登基了,我可没有活路了!”
外头有的说宣国公夫人许氏糊涂软弱,但是许氏自有她的智慧。十六年前,李氏就是因为太过霸气强势才失去了宣国公夫人的位置,而她巧遇了天时地利人和,才有幸取她而代之。所以许氏的行事完全和李氏反着来,李氏善妒,她大度,朱钦抬了一个个姨娘进门她不管,外头有几个相好的她不管,她胆小懦弱,由着姨娘承宠,庶子庶女一个个的出来,她心里看着不顺眼,也没有下一次黑手。李氏为儿媳的时候,和婆婆蔡氏是一点儿都不和睦的,她当儿媳的时候,是处处依顺蔡氏,宣国公府的对牌十几年都捏在蔡氏的手里,她都没有起过夺||权之心。
十几年,只要没人威胁她宣国公夫人的地位,她什么都不管,不管就不会有错,没人可以把她赶下来。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就像当年李氏狼狈的离京一样,如果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一位看她不顺眼,她这一生的荣华富贵就到头了!
许氏抖着身子,颤着唇和朱妙华轻咛的道:“妙华……万一那件事情怀疑到了我们头上,襄王登基,我们都没有活路了!”
根本就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怀疑就够了,上位者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要是让襄王当了皇上,他只要有一丝丝的怀疑,不说她荣华富贵的日子没有了,连命都没有了。
许氏的梦境,也是朱妙华最隐秘的恐慌,她的瞳孔急剧的收缩,脸色瞬间惨白了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魔皇非良善最新章节!”
朱妙华扶着床沿的手在抖着,但是脸上的神情狠戾又倔强,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这一世,赵彦恒不可能当皇帝。
许氏捂着头泣声道:“可是吴王荆王回藩,襄王怎么留在京城了?他九岁便就藩了,他还没有成婚,皇上就让他负责广西官员的考核,这样盛宠,就是景王十八岁的时候也没有过的!”
“这样也好,景王先前就是太||安逸了,以为自个儿众望所归呢,眼里没有他这个七弟。”朱妙华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冰冷的道:“这样很好,景王襄王,这会儿指不定谁登基呢!”
上一世,是赵彦恒登基的,在朱妙华的心目中,景王的赢面本来就小。所以朱妙华在长兴侯府故意和景王做了那场交易,给景王解决了一个大患,作为交换的条件,让景王动手杀了蔡氏。
景王不知道蔡氏早前动手杀了李斐。
以赵彦恒的本事,应该能查到景王身上去。
赵彦恒会以为是景王和蔡氏合谋去杀李斐,然后差点儿把他杀了。
这一招叫祸水东引。
这种误会不会解除的。
这一下,他们两兄弟会斗得你死我活的!
而且,上一世她的襄王妃和皇后不是白当的,她能提点景王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这样一来,这一世,赵彦恒能不能顺利登基,且得另说。
朱妙华这样想着,娇弱的脸庞高昂的抬起来,嘴唇薄凉,下巴坚毅。
许氏不知道朱妙华是哪来的自信,反正她是没有这样的自信的,跌坐在床头,自怨自艾。
“母亲,胜负未分,你可不要自己泄了底,这样就死的太冤枉了!”朱妙华附在许氏的耳边冷酷的道,眼底黑暗幽深,眼角闪过一丝泪光,然后她勾起笑意,把安神茶捧到许氏的面前,宽慰道:“襄王领了差事,景王也马上就有差事了,母亲就放宽心吧?”
“是谁说的?”许氏急切的道。
她有点知道,她这个女儿是入了景王的眼。然后她又一声叹息,当初蔡氏和她忙上忙下的忙了多久,她们想着朱妙华是有这个福气,可惜福气来得晚了些,景王妃定都定下了。
“还能听谁说的,还不是范慎说的。”朱妙华垂着眼,对她这个内定的夫婿没有感觉,不过皇子们除外,长兴侯府的门第也不错了,范慎早四五年前就对她有点意思,如今她点头了,范慎可劲儿的讨好她呢,有点事都来与她说:“襄王在吏部,景王也马上要进户部了,管钱袋子,这差事不差。而且范慎说了,襄王现在担着的差事不是好事,广西乌烟瘴气的,官吏一个比一个贪婪,查一个撸下来一个,毁人仕途,这差事是很罪人的。景王负责搂钱,范慎说了,景王打算捐监!”
朝廷没钱的时候卖官鬻爵的事都光明正大的干,捐监,是出钱买国子监学生的资格。
花钱买的,也是国子监的学生。
而且有资格买的,至少是生员,就是说至少是秀才功名,且得到本地学政教谕的监督考核。
所有的人情走一遍,最后获得这个资格,缴纳一大笔资产,能捐到国子监名额的人,每一个都有财势,还有起码的秀才功名。
这些人进了国子监读书,要是熬了出来,中了举人中了进士,进入了仕途,这些人还不都得念着景王殿下的人情。所以比起赵彦恒那桩得罪人的差事,景王办的这件事,才是里外都风光呢。
许氏终于露出喜色来,她在京城这么多年,坐着一品国夫人的位置,也是浸淫在权势中的,她当然能明白,如果景王能主持捐监这件事,当然是有大大的好处,现在得财,将来得权,门生故吏在手,比襄王的差事好多了。
再往深了想。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景王是比襄王金贵啊,所以景王干的是稳稳妥妥的事,恶人让襄王当去吧。
这么想清楚了,许氏立刻头也不疼了,眼也不花了,揉了揉憔悴的面容,忽然欢喜起来,拉住了朱妙华的手念道:“华儿,这一回守川是有着落了。你早晚是长兴侯府的人,这样说起来景王是你的表兄,这守川呢,又是你的表兄,我也知道,这是厚着脸皮说的,一家子亲戚,守川进国子监的事,你可以想想办法吧。”
朱妙华应得很爽快:“娘,我知道的,我使范慎出面。”
“还有……这个捐多少的事。”朱妙华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千金小姐不知道家业的艰难,许氏在这方面就有体悟的,而且知道娘家已经成了空壳子,此时说起娘家的落魄来,就有点难为情的道:“你外祖父母走得早,留下我和你舅舅,那时候我们兄妹还不怎么懂事的,家业无人支撑,那些年赔出去了许多,到了你舅舅长大起来,说实话他也没有多大的能耐,只能勉强守成而已。这么多年了,又养下了四子三女,个个要读书的,眼见着大了,婚嫁都是大钱……所以这个捐多少的事,能通融就多通融些。”
作者有话要说:许守川
和许敏
是许家这一辈的长子长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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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5章 只有这一条路
许家没钱了吗?
一家子一个国子监生都捐不出来?
朱妙华两世都过着优渥的生活,自己家里,老宣国公三度征战安南,为朱家攒下了一座金山,父亲也是能经营的,在南边和黔国公府开玉矿,在西边和清平伯府一起办马场,再维持着祖上原有的产业,总之朱家的男人,赚钱养家,封妻荫子,都不需要提溜出来说,这是男人该有的样子,及至出嫁,朱妙华也没有为襄王府的银钱操过心,后来做了皇后,钱在她眼里都不是钱了极品佣兵最新章节。
这样的认知和阅历,朱妙华不禁对许家的男人生出了鄙夷之心,不过朱妙华很好的把这种鄙夷之心掩饰住了,叹道:“这笔钱是一定要捐的,景王提出这个事情,是给国库聚银子。许家捐不出来,这个窟窿让谁补?总得想想法子,看这笔钱怎么凑出来。”
许氏也知道这种事情是为难了朱妙华,捐监,这件事情一旦公布出去,能捐出来的家族有多少?只多不少,朱妙华能去疏通疏通,为许守川留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这已经是人情了,指望一毛不拔的把人送进去,这是让朱妙华在景王范慎面前大大折了面子,娘家的侄子当然没有亲生的女儿重要,许氏懂这番道理,当即扬声,把许守川和许敏叫过来商量这个事情。
许守川许敏联袂进屋,一进来当然是关切许氏的身体。
心病一去,许氏通身的舒泰,这会儿眉宇间又愁又喜,让朱妙华把那些话再和许守川许敏说一遍。
给许家办的事,这回不是借用宣国公府的余荫,这回是要拿出真金白银,当然要先问许家能拿出来多少银子,没得她们母女既出力,还得把全数的银子也出了。
这不是一笔小数,亲兄弟还明算账的,许氏一个出了嫁的女儿,对娘家的人当然没有那么大方。
许守川局促的都不知道手该怎么摆。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良机,进国子监读书,读的是书吗?是人脉关系,进了国子监,来往非富即贵,这和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是一个道理,富贵之气沾的多了,当然能把自己的富贵气带出来。
许敏的双眼含着希冀,把许氏和朱妙华来回的看,最后落在朱妙华身上,道:“姐,这需要多少银子?”
许守川默不作声,但是他和许敏一样,用眼神无声的像许氏求助,许家已经是一个空架子了,能捐出来的有限。
“我和长兴侯世子只差过明路了,景王殿下又甚是看重长兴侯府,只要把本籍的学政教谕疏通好,拿到荐书,国子监这边不是问题,只要捐个三万两,也差不离了。”
这事能办也不能替许家轻易办了,总得费一番心血办下来,才能让人念着好呢,朱妙华勉为其难的把数额说出来,三万银子,这绝对得用上她的面子才能谈下来的。
三万两银子,还是只要?
这就是高门贵女说话的口气,许敏满嘴的苦涩,双手叠放在右衽,温婉的向朱妙华缓缓一福,恭谦的道:“先多谢表姐了,表姐尚未进长兴侯府,就为着许家的事劳心费力,这份心我记下了。”
许守川也长揖到底。
不管怎么说,不管朱妙华帮到了哪一步,有人抬手帮忙,这都是施恩了。
郑重致谢之后,许守川和许敏就当着许氏和朱妙华的面儿说起了许家的家底。
三万两银子。
许家的账面上,都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一大家子还得开销,开销又不小,得维持着那一份书香世家的体面。
没有现银子,那就只能变卖家里的产业了,三万两银子换一个国子监生,这已经是划算的买卖了,砸锅卖铁也得凑出来。
当着许氏和朱妙华的面商量,娘家都要变卖产业了,许氏也不能干听着,垂垂手,肉痛的道:“我手上有些积蓄,我出个三千两吧。”
朱妙华也帮着凑银子,坐在床沿上与许氏笑道:“这件事情我来和父亲说,好好说说,再撒撒娇,这是母亲的娘家人,父亲也会掏一笔出来。”
“对,和老爷说说,还有一大笔呢。”许氏拍拍朱妙华的手,哀声丧气道:“你爹一向疼爱你,你去说比我还强呢。”
有多久了,从李斐来了之后吧,朱钦再没有进过许氏的屋,然后许氏原来为着许守川许敏打算的全部落了空,许氏知道她在朱钦面前是越来越没有分量了,所以现在也不敢拿娘家的糟心事去惹朱钦的厌烦。
夫妻之间的那点儿情分啊,磨一次少一次,这笔银子还是让女儿去磨的好。
许敏进屋之前,特意问过柳嫂子,问姑父来看过没有,柳嫂子说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她姑妈这宣国公夫人的位置坐得羸如危卵我的女友是只鬼最新章节!
许敏因为感激而红了眼眶,又向朱妙华福了福身,谢了朱妙华之义。
朱钦没有前来关切这种事,没有来过就没有来过,人人长着眼睛嘴巴看得见会打听,这三个晚辈都知道许氏不得丈夫欢心的,气氛有点哀怨,许氏惆怅着说道:“老家那片子沙丘地,一年没有几两银子出息,抵了就抵了,就是府城里的那间米铺子垫出去有些可惜……川哥儿,进了国子监你得上进,用心的读书,至少得把举人的功名挣出来。”
沙丘地,米铺子,是刚才许守川和许敏商量的,预备变卖的许家祖产。
许守川有壮士割腕的决心。
许敏眼底深处是百忍成金的念想。
为什么至少是举人?
有举人的功名就有做官的资格了,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熬到官位,如今舍去的银子产业,都能找补回来!
几天之后,景王主持捐监这件事落实,景王府门庭若市,往来都是富得流油,银子多得要给子孙刷一层金。朱妙华应诺去了朱钦那里说了这件事,许守川许敏心头打着鼓在许氏的院子里等着好消息。
朱妙华很快就回来了,是一脸郁色的回来,不顾许氏和许守川在场,就对许敏劈头盖脸的一句:“你对宋多福做了什么?”
“什么?”
许敏还是一脸疑惑的。
她以为宋多福寄人篱下的,总会有自卑之感,在她和程安国的婚事没成以前,她少不得是忍起吞声的,就算她和程安国成亲了,她这个没才没貌,顶多有几个臭钱的,还不得可柔可意的笼络丈夫,成了婚也是继续忍起吞声,忍不了向李斐求助就更加让丈夫厌恶了。
她以为她算得很好很妙,结果宋多福不显山不露水,自有傲气和勇气,完全在她的算计之外。
她再没有想到,宣国公是她的姑父,和宋多福有怎么关系,那么点儿男女拈酸吃醋的情|事能闹到宣国公那里去!
许氏和许守川还什么都不知道,许氏忙忙的问:“宋多福怎么了,敏儿,你对宋多福做……”
朱妙华不想听许氏在一旁聒噪,许敏做事前也没有和她商量过,她把话说明白道:“我进屋刚说到捐监,话还没有说完呢,父亲就说他不出一两银子,父亲让我回来问你,你和宋多福有什么过节,就这么不念着她的好,要去破坏她的姻缘,这是父亲和我说的全部的话,说完我都被撵了出来。”
许敏像被人狠狠打了两巴掌,脸颊羞愤的涨红成了一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却挣的大大的,露出无辜的神色来道:“我做了什么?我能对宋多福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宋多福自己多心的,我要去向姑父解释,让宋多福出来,我要与她对质!”
许敏越说越大声,显得底气十足。
许氏也在说话道:“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对,是误会了!”
许敏迈腿往外走,走一步就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走出去。
宋多福从来没有把程安国送的手炉拿出来过,她设计两个丫鬟的那场谈话,就料到被宋多福听去了?不对,这些本该是她的无心之举,是宋多福自己多心,可是宋多福又没有主动找她对质,姑父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她就明白症结在哪里,巴巴的赶去解释?
这么去解释一遍,此地无银三百两,是无心还是有心,就不得不引人遐想了。
但是不去解释,她就那么忍了?
许敏收住了脚,她要稳一稳心绪,再做个无辜的样儿去姑父那里喊冤。
这一顿的功夫,朱妙华起身把许敏拉进了自己的院子,沉声道:“你和我也不说吗?你不说清楚,我也帮不了你。”
许敏的眼睛左右转了转,才捂着脸哭着把她干的事情说了。
“糊涂,阎王好惹,小鬼难缠知道吗?你去惹李斐面前的小鬼干什么?这下好了,捅出篓子来了,她们都知道了,是你下黑手,她们指不定和父亲说,是母亲指使你做的,所以母亲病了,父亲也不来探望母亲。”朱妙华这时候训起许敏来是一句又一句的,面目有几分狰狞了道:“掰掉一个宋多福,能把李斐怎么着!”
要掰就掰掉一个人的主心骨,让人再也没有还手之力,动一个小喽喽,这是打草惊蛇的做派。所以她重生的第一念就是取李斐的性命,现在赵彦恒保着杀不死她,就只能去撼动赵彦恒的皇命了!
只有这一条路。
朱妙华能走的,只有这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有出仕,就想着出仕之后怎么贪钱。
前世许敏变成那样,也是有迹可循了。
还有诶,本作好像去问一问朱妙华:你能控制许敏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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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6章 送走
朱妙华一句一句训得头头是道,许敏糊着一脸的泪水,睁着泪蒙蒙的眼睛,抬头望向朱妙华重生之鬼眼受爷全文阅读。
要不是朱妙华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耳边贬损宋多福,说了那么多缘分之类的话,暗示她如果不是被宋多福捷足先登,程安国和她能成为良缘美眷的,如果没有那些话,她的心也不会那么平静不下来。她明白,这是朱妙华在火上浇油,如今事情成了这幅样子,就一个劲儿的训斥她,她也不是被训斥着长大的!
掰掉一个宋多福,能把李斐怎么着!
原来朱妙华对李斐是揣着这样的恶意,原来朱妙华是想把李斐掰掉啊,可是,怎么撼动得了她呢!
她知道李斐是宋多福最大的靠山,是李斐成就了宋多福,李斐又是宣国公原配之女,准襄王妃,开头那些日子她试着善意的相待,李斐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如今她已经息了攀附之心,但是要把李斐怎么着却是没有动过念头的,李斐对她来说站的位置太高了,高到勾都勾不着,高到天然的有一种震慑在里面,许敏是没有想过能把李斐怎么着的,她也做不到,所以只是找找宋多福的麻烦,换得一丝痛快而已。
许敏想得是那么的清楚,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收敛了眸中悲愤情绪,唯剩下悲凉,和朱妙华哀哀的说道:“姐,我现在该什么办。姐帮帮我,不要让姑父厌弃了我。”
在众多的亲眷之中,宣国公是一座大山一样的存在,对外说到宣国公是她的姑父,她的头都能多抬高两分,所以在宣国公面前,她必须挽回形象,做一个乖巧的懂事的侄女儿。
“现在能怎么办呢?”朱妙华收起大加斥责的厉色,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许敏道:“你做过什么,你是什么心思,你老老实实的向父亲坦白清楚吧。”
许敏挂着泪水,想要嚎啕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身子往后仰,猛摇了摇头,她不能那么做,她那么做了,她在姑父面前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朱妙华暗忖一番,前世许敏是个机变敏锐的角色,在她跌宕起伏的人生中,许敏还能牢牢的抓着程安国的心,地位屹立不倒,怎么少了那么几年的历练,就差了多么多,如此的提不起来?这么想着,朱妙华就露出失望的神态,道:“那你自己说,你要怎么办?”
“我……”许敏微垂着头,一双泪眼左转又右转,一副狡赖的模样。
朱妙从许敏的脸上缓缓掠过,轻叹一声,放下了气势娓娓的道:“不要自以为是,小看了我的父亲。我的父亲生养在权爵之家,三十余年经过见过的阴谋诡计无数,后宅女人的那点小伎俩,你以为能瞒过我的父亲。有时候是父亲想糊涂,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一旦父亲不想糊涂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不想糊涂的时候,你还要遮着掩着,到父亲的跟前,只是多说多错,你一个小丫头,父亲还能被你唬弄了!”
许敏越听越惧,但是她也知道朱妙华说的这些话不是恐吓她,她附到朱妙华的身上,落泪道:“姐,你给我出个主意,我听你的。”
“去坦白交代了吧,只有说真话,说实话,才不至于一错再错。”朱妙华轻柔的摸着许敏的面容,手指被泪水沾湿:“你喜欢那一位程大人,这份喜欢是发自真心的吧,爱慕难舍,所以是你看不惯宋多福,所以是你想破坏了他们的姻缘,暗暗做了那些事。那些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过是女人之间相互争夺的嫉妒而已。”
是你,是你,两个‘是你’,朱妙华都挑着眉加重了语气,许敏单纯的嫉妒,没有谁挑唆了她,没有谁指使了她,朱妙华说的是这个意思,许敏自然也听明白了,是要她一个人把事情认下来,没有朱妙华,没有李斐,没有这背后的权势纠葛,把这件事情纯粹的定性在两女争夫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许敏回想那个高大伟岸的男子,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和强烈,那种有缘无分的想念痛入骨髓,令她夜不能寐,她放声悲哭了良久,缓缓的点了一下头修道之都市小职员全文阅读。
两刻钟之后,季青家的来报,朱钦让李斐和宋多福进曙蔚堂。
李斐站了起来,宋多福迟疑了一下。
李斐扭头道:“怕吗?”
宋多福一愣道:“我怕什么,都欺负到我的门口了,我再没有怕的。”
李斐笑一下,又道:“待会儿别羞别臊啊。”
“我才不呢。”宋多福扭了头,倒是先走一步了。
半路上遇见朱秒聪,拉着一张冷脸从对面过来,同去曙蔚堂,见到李斐和宋多福也没有好脸色。
“二姑娘!”
宋多福亲切的招呼,语气里有一丝感激之情。
要说两个寄居在此的,两个姑娘家的过节,宋多福是没好意思捅到宣国公面前的,但是李斐说了,见微以知萌,见端以知末,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所以就那么捅上去了。
朱钦也不是偏听偏信的,先把那一天和许敏在一起的朱秒聪招来问话,又把那个铜器铺子的掌柜叫过来盘问,朱秒聪不偏不倚,和掌柜,和程安国的话句句对得上,在亲疏有别之下朱秒聪据实已告,这种坦诚多少可以看出朱秒聪的人品。
朱秒聪没有凑上来,和李斐宋多福同行。她那时提点过许敏,让许敏请父亲做主。那时她没有觉得许敏的想头是不应该的,她们女孩子,在婚事上本就没有多少自主的权利,好多夫妻还是成婚那日揭开盖头才见的第一面,然后被子一盖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过日子,所以往年三榜进士一出,好多闺阁的姑娘们都想去看一眼那些进士及第的俊杰们,不过是想挑一个有出息,模样也过得去的男子靠一世。这样的念想没有什么羞耻的,只是挑人都要有个底线,只能挑那些没主的人。
然后看过一眼中意之后,由长辈们出面,以情动之,以财谋之,以权诱之,以女方家的情谊,钱财,权势去说动一场婚姻,都是正大光明的手段,如果这些手段都是徒劳无果,那么这个人也该忘记了。
万万不是像许敏这样,一个女儿家谋划,背后破坏点什么。
朱秒聪落在后头,仰望碧清疏朗的天空,清秀的眼眸瞭望了好几眼,才进了曙蔚堂正厅。
许敏跪坐在地上,回头望过来看见朱秒聪也出现了,脸色略有痛惜,但是更多的是凛然冷肃,她再有犹豫,在曙蔚堂见到了这种架势,她也知道只能按朱妙华指点的说了,今日失了姑父的欢心,朱秒聪这个朋友也和她就此有了嫌隙,她只有朱妙华可以攀附了。
朱妙华注定是长兴侯世子夫人,又在景王殿下面前说得上话,她只有这一头靠了!
“我在铺子里遇见他,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鬼迷心窍了,我好生欢喜……”许敏低着头说,脸上非哭非笑,是发自肺腑的喜欢和声嘶力竭的执着:“所为我自个儿悄悄的去打听了他的家世……为什么我和他没有缘分,我倾慕他啊,我连梦里都是他!”
如果许敏是被人指使,谎言总是有迹可循的,但是许敏爱慕程安国的这份心意,是真实存在的,少女于情爱美好的憧憬和向往,是真实存在的,她做错的,不过是在求而不得无计可施的时候,往阴暗里去了,她得不到的那份感情,她不能眼见着宋多福欢欢喜喜的得了去。
一是一,二是二,这件事情真和许氏没有一点关系,许氏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的。
真要细论起来,也和朱妙华没有多大的关系,如她所说,对付李斐面前的一个小喽喽,她不至于那么傻傻的去打草惊蛇。
朱钦大马金刀的坐在位置上,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许敏,一句一句的听完了许敏的自白。只是姑父而已,他也没有谩骂许敏一句,什么女德女戒,也不拿这种教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面无表情的道:“还有一个多月就是过年了,虽则路上不好走,我多派几个护卫送你们兄妹回去,一家子骨肉,年三十还是团聚在一起的好。”
什么骨肉团聚说得好听,这是把许敏连同许守川都赶出了宣国公府。
许敏惊恐的跪坐在地上,她倒是想爬过去向朱钦哭求,如果哭求有用的话,但是朱钦的威势太盛,对这侄女儿着实没有多少怜惜之意,她爬过去死活哭求几乎是没有用的,只能用求助的眼神向朱妙华和朱秒聪左右张望。
朱秒聪双唇阖动了几下,没有发声。
朱妙华对着许敏摇头叹息,这应该是指责她的意思,然后对着朱钦的面儿跪下来,想是出于表姐妹之情才勉为其难的开口道:“爹爹,敏儿这个年纪,许家把她送上来,老宅左右谁不知道,是托母亲给她相看一门好亲事呢,如今这么天寒地冻的一路送回去,难免叫人议论,被人嚼了一回舌根子,她的名声就坏了。”
朱钦淡淡的说道:“品行都坏了,维持着一个好好的名声干什么,名不副实倒是坑了男家!”
这句用淡漠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太过严厉了,莫说许敏几乎半晕过去,朱妙华的脸色也是极速的灰败了下去。
“早点儿送走吧,没得带坏了我的女儿们。”朱钦眼扫过朱妙华朱秒聪,最后匆匆的看了一眼李斐道:“你们记得,你们要是坏了品行,爹宁愿养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把你们嫁出去,辱没了朱家,祸害了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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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7章 报仇
许氏的身子差不多痊愈了,一下子被曙蔚堂传过来的话击得头昏脑涨,传话的人话还没有说完,许氏撑起身子扬起手就狠狠扇了许敏一掌,破口大骂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吧,见个像模像样的男人就发狂发癫了天神主宰全文阅读。小说し你十几年的诗书礼乐都读到狗肚子里去的,你可有想过,你这么做我的脸被你丢光了,也枉费了哥哥嫂子爱重你的心。这些好了,你落不了好是罪有应得,可怜了老实巴交的守川,也被你带累了……”
许氏骂得厉声,得喘口气再说,这喘气的功夫,传话的管事媳妇拉耸着脸把后半截话说了道:“太太,老爷说表少爷表姑娘的行李要连夜收拾起来,明儿一早天不亮就走,最早一波出城门。”
说完了话,管事媳妇不待许氏反应就扭身退了。
许氏穿好大衣裳倒是要去求求情,可是在许守川和许敏没出府之前,许氏连长筵堂的院子也走不出去,可见朱钦雷厉风行的手段。
许守川垂着手唉声叹气,大好的前程眼看可期,现在不知道怎么着了,他倒是想骂妹妹,也不是时候。
许敏整个身子几乎麻木了,麻木的任打任骂,妍丽精致的面容冰封住,只有一双眼珠子哀怨的转动着,转向了朱妙华。
不是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不是说这是女人之间相互争夺的嫉妒而已?
俊朗优异的男子本来就让女人趋之若鹜,是个女人,谁不会为了嫉妒耍点手段,她怎么就遭了如此的雷霆之怒!
朱妙华的目光淡淡的瞥了出去,这种时候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她不能安抚许敏。
父亲不是说了嘛,没得带坏了我的女儿们,她是好好的,不能被许敏带坏了。
朱秒聪也站在屋里,这半天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过,就冷眼的看着每个人说,每个人哭,每个人骂,这时她看见了许敏被扇红的半张脸,看见了许氏甚是粗鄙的谩骂,看见了许守川的唉声叹气,看见了朱妙华和许敏划清界限。当然朱秒聪也是要重新考虑她和许敏的关系了,不过这个时候,朱秒聪走过去拉起了许敏,默而不语,但是手上的力道不小,强把许敏一口气的拉了出来。
许敏居住在长筵堂的厢房,这会儿府里指派给她的使唤丫鬟已经被撤了回去,只剩下许敏带来的丫鬟烟儿,这样也好,朱秒聪对正在哭鼻子的烟儿道:“还不把你家姑娘的行李收拾起来,衣裳首饰的,你家姑娘用的东西,别落在这里了!”
宣国公府豪富,许敏来了没多久,衣裳首饰这些东西就送了一批来,这些东西搁在朱家不显眼,回了老宅许家,每一件都是鲜亮的,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很值钱的,穿戴在身上是看得出精致的好货,到了许家,也不至于让许敏太过灰头土脸。
烟儿是有些机灵的,手脚又快,朱秒聪吩咐了她,她就手脚迅速的忙碌了,凡事能带走的,胭脂水粉都装了一匣子。
许敏这会儿是已经落魄了,可以预见到回到老家的难堪,不知是懊悔还是倔强,双牙紧咬,只把唇都咬出血来。
“姑娘。”是朱秒聪的丫鬟良姜双手空空的找过来,在门外头出现,朱秒聪走到了门口,回来时拿着良姜贴身带进来的一个厚信封,放在许敏面前的桌几上,也没看着许敏,对着窗外,略有些艰难的说道:“这些你妥帖的收好,你……好自为之吧。”
许敏拿起信封,打开了一角来看,都是银票,有点厚度的一叠,每张一百两的面额,二十张,不过这种时候,她没有抽出一张看看面额,没有数一数一共有多少张,自然也不知道朱秒聪赠于了她多少银子。强烈的酸涩从心口涌到喉咙里,她第一次感到后悔了,她后悔自己的作为失去了朱秒聪这个朋友,她暗哑的开口:“秒聪……”
现在能说什么呢,朱妙华朱秒聪这对同母的姐妹,两人都是昂头天外,一副倨傲高贵的样子,但是朱妙华是那种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的高傲,而朱秒聪只是性子上的慢热和冷酷而已,正因为如此,许敏收了这笔馈赠才毫无欢喜科技之门全文阅读。
好自为之。不是完全的断绝了关系,也差不多了,这是朱秒聪要远远的疏远了她的意思。
朱秒聪转身就走了,半途遇到朱妙华从许氏的屋里出来,也是各走各的。
玉沁山房,李斐和宋多福听季青家的报来,许家兄妹已经被连夜送还了老家。宋多福呷下去一碗茶,才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处置得那么严重,许敏连同她兄长,就真的连夜送走了!”
李斐端着茶盏回忆许敏的神态,确定这件事情和许氏无关,不是说许氏对她没有恶意,是许氏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愚蠢,那么这件事情真的是许敏失去理智的嫉妒了?
真的就是那么一眼,就念念不完了!
宋多福的手压在胸口,沉沉的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江面上都结冻了,大姑娘说的没错,才来京城没住几天,就这么被送了回去,过年正好给人添了谈资。这里面的捧高踩低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京城,天子脚下,能在这里嫁了,对于我们这样无父无兄在京的女孩子来说,就是高嫁了。成功嫁得高自然令人艳羡,空跑一趟嫁不成,真是要被人贬到泥地里去的,什么不自量力,怎么不照照镜子照照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背后指不定怎么被人指摘呢,这女孩子的名声可禁不起谈论。”
宋多福不是说同情怜悯许敏,只是许敏的落魄离去也没有给她带来极大的快慰,宣国公的处置严苛的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想必许敏跪坐在曙蔚堂认下一切的时候,也想不到要承担这么严重的后果。
李斐眼睛转过来看到了宋多福脸上的伤感。
“哎,我这人是藏不住秘密的,我和你说实话吧!”宋多福感触了一下,就笑得轻快的说道:“我和许姑娘是不一样的,当初爹和我还没有这样说上京就上京的勇气呢,是襄王殿下亲自来家里说过几句的,说程公子和我的婚事,他是不管了不能打包票,但是我上京来也没有遣返之忧,没有程公子还有张公子,孙公子,一个一个相下去就好了,总之不会坏了我的名声。”
李斐斜挑柳眉,明眸闪烁,腰身却板着正正的夸一句:“他办起事情来还是很牢靠的。”
宋多福还殿下的,李斐就称呼起你我他了,可见里外之别了。不过宋多福藏不住这句大实话不仅仅是让李斐念着赵彦恒的好,实在是有感而发才说了出来,一个亲王都能考虑到她这个微末小女子的名声,许敏和这一府里是有亲的,这么处置了她是冷面无情了。
“我的父亲是掌兵的武勋啊,慈不掌兵,不管是在外面的军营,还是维持里头这么庞大的家业,仁慈是不行的,再说了,许敏算什么!”李斐漫无目标的,淡漠的看着前方道:“太夫人去世一个月之后,夫人就要把这对兄妹接来,太夫人在世的时候,夫人会有这种念想吗?太夫人去世之后,夫人的打算就一个一个的!”
蔡氏是那种真正漠视感情的人,当初儿子生下来被抱走,让丈夫和几个继女多方栽培,她没有什么难割舍的;后来儿子长大了,有了媳妇如胶似漆,她没想过儿子,只是暗搓搓的在搞破坏;后来儿媳妇换了一个,她对许氏这十几年,又有多少慈爱在里头?不过是许氏这个人比起她的母亲,是能够完完全全捏在手里的。
不过许氏做了十六年的宣国公夫人,真甘愿在蔡氏手里,一辈子当个傀儡吗?
许氏也有谋害蔡氏的动机,或者说是,乐见得蔡氏早死呢!
“许敏,许敏的名声在这府里算什么?”李斐双手交握着,她的面孔微微的扬起来,眼神黑沉黑沉的道:“父亲这是在教导我们,亦或是警告,我们要是做了毁德毁品的事,下场也和许敏一样,就算纷纷要嫁入了,以为有丈夫依靠,父亲这里,也有决绝的处置!”
“斐斐,你们和夫人那一边关系是非常非常的不好了吗?”宋多福紧紧的蹙了眉,凑过身道:“许夫人育有大姑娘二姑娘就算了,女孩子嫁了就是夫家的人,可是许夫人育有二少爷!”
关系到家族的传承,这绝对比李斐的一条命重要。
“我知道!”
李斐很轻的念着,那双眼睛如深渊一般,冷泠泠,寒森森。
她和她的父母一样,也不是仁慈的主,凡事有可以被原谅的,有一世不可谅的。
她的脑海里,是江伯流干了鲜血,支离破碎的尸体。
是谁要杀她?
一个一个,参与了此事的,不管是皇上的儿子,占了名分的长辈,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一定要毁了他们,为自己报仇!
天气一日比一日严寒,但是许敏离去之后,府上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融洽。
“姐姐,来下棋吗?”
朱妙华赢了朱秒聪一盘,她捻着一个黑子向李斐笑盈盈的相邀。
李斐才坐下,就有管事媳妇进了暖阁道:“老爷请诸位少爷,诸位姑娘去堂厅,有事要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许敏有三成是被朱妙华坑了的。
这一世和上一世,这个来报仇的感觉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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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8章 年少轻狂
众人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过去,刚刚能下地的朱清也被丫鬟搀着来了,堂厅里许氏坐着,朱三老爷一家子也请来了,朱钦极其郑重的说道:“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今天礼部的人就赶去灵州传旨,清平伯这个爵位,就传到四世五代了傻王的倾世丑妃最新章节!”
朱钦三姐的夫婿就是清平伯,是三世第四代清平伯,如今四世五代,爵位往后传?朱钦的面上是喜色,转头对朱三老爷道:“三哥放心,三姐大安,姐夫的身子虽然不大安,于性命是无碍的。之前也不知道朝廷准不准,话是不好往外说道的,如今朝廷准了,倒是可以早些说出口,我们也好预备了姐弟团聚,三姐说了,等姐夫卸了爵位和官位,就往京里来。”
朱三老爷抹抹眼睛,是有点喜极而泣了,道:“我是有多少年没见过三姐了……自父亲去后,已经二十多年了。”
朱钦也感慨道:“虽常有书信往来,我也和三姐相别十年了。”
“是三姑太太要回来了啊,难怪这几天我养的一只喜鹊直叫呢,原来是应在这里。”朱三太太欢喜的笑着问:“三姑太太进京,现在预计着是什么时候能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朱钦道:“暂时说了,过了年初八出发,姐姐姐夫的身子骨还行着,十余日就能到了,最晚也在正月过完之前能进京。”
许氏的反应慢了一步,这个清平伯夫人,礼部的旨意一到灵州,就成为清平伯太夫人的三姑太太着实与她不对付,朱家姐妹一惯的同气连枝,昭贵妃身前死后都没有受她的礼,十年前清平伯夫人陪着夫婿进京述职,昭贵妃是先帝贵妃也就算了,这三姑太太只是一个伯夫人而已,也是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再怎么说都是宣国公之妻了,论国礼比个伯爵的妻子要高贵!
所以说,这位三姑太太这时候回京,于她们母女真是雪上加霜了。
许氏不由自主的看向朱妙华,见朱妙华神情淡定,她才定了定心,笑得比朱三太太还要夸张,身子在椅子上扭了一下道:“姐姐姐夫马上就来了,老爷看着,是不是还把香瑞居收拾出来?”
清平伯是封在灵州的爵位,在京没有伯爵府,虽然马家在京城有宅子,每次来人,朱钦都是要盛情留人的,他的地位辈分又高,他一开口,马家的人常住在宣国公府。
朱钦笑着一摆手,道:“不用你预备了,皇恩浩荡,皇上赐了一座三进的宅子下来,以后三姐就长居京城了。”
三进的宅子虽然不能挂着敕造清平伯府的匾额,虽然不是伯爵府,御赐下来的这份体面,比住哪里都强了。
长居京城?许氏差点维持不住那个笑脸,笑得很有些僵硬。
朱妙华柔声细语说道:“父亲,三姑夫是把爵位传给了哪一位表哥?我们这些弟弟妹妹,是要备份礼贺一贺的吧?”
朱钦和清平伯夫人相差了十八岁,清平伯夫人生下的三子一女,都比朱妙华这一波大了很多岁,但是亲戚关系是这个样子的,以后手掌西北五万铁骑的清平伯,就是她们的表兄了。
“爵位传给了继本贤侄!”
朱钦的语气平淡了些,倒不是说朱妙华不该问这话,爵位给了谁当然要问清楚,只是这个马继本是嫡次子,他的前面还有一个嫡长兄马继勋,听着这个名字,就知道马继勋才是爵位的第一继承人,只是有一桩风流韵事,令他失去了爵位的继承权。
承爵是很大的事情,对于享爵的家族来说,这是一个家族的主心骨,比过个年要隆重得多的多,灵州的清平伯府少不得庆贺,宣国公府要备一份隆重的贺礼,还有同辈的李斐朱妙华朱清朱洪这些人,得单备一份聊表心意的,所以众人又回来了暖阁里预备着贺礼,或是你送你的,我送我的,或是几个人合起来送一样,别送重了流转红尘之头牌王妃最新章节。
三姑娘朱妙仙和四姑娘朱妙琴已经说定了,两个人合送一张镶金八宝炕屏,这算是送给马继本之妻付氏的,夫荣妻贵嘛。
三少爷朱淳,今年才七岁,不过朱钦教导儿子们严厉,朱淳身上没有那种猫嫌狗厌的淘气,该明白的事理已经明白了一半,还有一半是不明白的,就向朱妙华问道:“大姐,马大表哥不是嫡长子吗?姑父他们怎么越过了他去,把爵位传给了马二表哥?”
“你还小呢,所以连那件事情都没有人在你面前提过。”朱妙华慢悠悠的说着,只是心里有一股子酸胀的懊苦。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已经是襄王妃身在襄阳,清平伯传爵的事情晚一些时日知晓,然后她一时忍不住,在赵彦恒面前说了一些劝诫的话,她这个马大表哥,就是和一个宗室里的男人乱来,才被马家放弃了,赵彦恒要是还那样,就和她这位马大表哥一样,早晚被皇家放弃,皇位是别想了。从事后回观,她也得承认那时候她是有些多虑了,可是当时,她怎么能不着急呢,她也是为了赵彦恒的前程着想啊。
朱秒聪马上接上了朱妙华的话,和朱淳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好:“你问父亲去,你有什么疑惑自己问父亲去,马大表哥和父亲是同岁的,虽然说是我们的表哥,不闻恶声,不说恶语,你有不明白的,自个儿向父亲请教。”
“哦哦哦!”朱淳连忙缩着头连连应声。
朱妙华的眼神从朱秒聪和朱淳身上收回来,余光看见李斐一派事不关己的淡然顿了一顿,然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对自己道,当年她受不了的事,李斐也一定受不了,且等着吧,等到了襄阳,他们也会渐行渐远,最终成为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众人商量了一回正要散去,季青媳妇进了暖阁,对着诸位少爷姑娘行了一礼,对李斐笑道:“姑娘快回去看看吧,襄王殿下送了两盆曼陀罗花来。”
最近赵彦恒也不知是怎么了,每天都有东西送来,并不是说赵彦恒以前就没有送东西,他以前还连续写了一个月的酸诗呢,只是这些日子,赵彦恒由明转暗,大张旗鼓的送,时常李斐在外面和姐妹们说话,他这点东西就来了,上一次是两尾五色金鱼。李斐收了金鱼,还很无奈的,特意写了信去说,甭管送什么吧,花草也好,一季一开一落,但是别再送活物来了。鱼啊龟啊猫啊狗啊的,凡是一条命交在手里,都得管它的生老病死,李斐喜欢动物,但是就像在林禾家里看见一群奶狗的喜欢一样,李斐并不想饲养任何活物。
然后今天,就送了两盆曼陀罗花。
朱妙华羞怯的笑了笑,也不立即起身,还问:“是派了谁送来。”
季青媳妇道:“是董公公来了”
董让是襄王府内侍里的头一人,是有官阶的,奉承正,正六品的官。
李斐缓缓的站起来,道:“诸位弟弟妹妹,我先走了。”
朱妙华的神色晦暗不明,她也知道她此刻情绪是不稳了,低下头手抚着袖口的纹饰遮掩。
李斐匆匆的过来,赵彦恒穿了一身的劲装,就躺在李斐之前看书的贵妃椅上,手上是李斐正看着的书,《朱砂鱼谱》,是专门介绍怎么养金鱼的书,已经看了第一章,知道是李斐进来了,就说:“前天一起送来的那口鱼缸不好,我今天就命人去淘一淘,选一口磁州烧白来。”
李斐在贵妃椅旁边的小几上坐了,道:“你打哪来呢?”
赵彦恒往里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道:“和几个人玩了一场冰球,这个你不会,不过我下次来带你玩一玩雪橇,这个简单,你和我坐着就行,真玩起来也不冷的。”
李斐改坐在了赵彦恒坐过的位置,赵彦恒是个火炉子,他做过的地方像烘过似的温温暖暖的。
赵彦恒揽过李斐肩,手臂往下滑停在李斐腰肢上,赵彦恒的整个人也是往下滑,窝在李斐的腰眼上,再抬起眼来道:“我想睡一会儿,你也下来眯一会儿。”
李斐见赵彦恒气色是精神的,也跟着躺下来,低声的说道:“有些累了吗?广西那一团子乱麻,我听着也怪烦的,恨不得一刀斩乱麻,不过这样子是不准的,还得慢慢的解着,解不开的就由着结着吧,以后再动就是了。”
以后再动,他的封地是襄阳,除非皇上再次放权,让他参政,或者他当了皇帝,才有‘以后再动’。不过是个男人,都喜欢自己的女人如此的高看自己,赵彦恒双手抱着李斐的腰,双脚也勾着李斐的脚,不一会儿,就真的呼吸匀速的睡着了。
睡着的赵彦恒,容颜俊美,在俊美之中还带着少年残存的蓬勃和稚气。
男孩子比女孩子发育的晚些,所以男人的十八岁或许还没有长大的,所以总说年少轻狂,有时候真会狂得没了边。比如她那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马大表兄马继勋,在年少的时候,在安定州偶遇一个少年,就生起了情愫。
其实,马继勋要是能像她的林毅叔林禾叔一样,李斐也会暗赞一句好汉。
不过那年马继勋去安东州,是给岳丈拜寿去的。
就那么在妻族的地盘上看上了一位少年,虽然是庶出的,少年的来头不小,出身宗室,是太|祖皇帝的曾孙子,和当今皇上是同一辈人,虽然太|祖太宗子嗣繁茂,到了曾孙辈嫡嫡庶庶的已经超过八百人了,但是这一位出身宗室,就有的大做文章。
清平伯教子不严,还罚了五年俸禄(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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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39章 范慎
“阿嚏庶嫁全文阅读!”幽露在卧汗中打了一个喷嚏,披着衣裳正坐起来,已经有小丫鬟竹黄递了一叠草纸来。
幽露接过草纸捂着鼻子,竹黄拿过来一个红封,笑道:“过节的赏钱季大娘已经放了,这是司香姐姐代姐姐领来的,姐姐睡着,司香姐姐就没有进屋,倒是问了我好些话,问姐姐这两天怎么样,药吃着好?饭吃着香?睡觉安稳不安稳?”
幽露通了通鼻子,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道:“这赏你拿着用吧,我这会儿倒有些饿了,你去厨房要碗面来。”
“哎!”竹黄应得特别大声,办事很利索,很快就提了两个食盒进来道:“姐姐,厨房已经在派粥了。”
今天是腊八,厨房的人知道现在竹黄是专给幽露使唤的小丫鬟,舀出来的粥是上上等,满满的桃仁,杏仁,松子,红枣,红透,葡萄干,幽露只吃了两口应个景儿,就端过来羊汤细面,对准备出去领粥的竹黄道:“你回来,我这碗你吃吧。”
竹黄还是要出去的,拿来一个干净的陶碗分出一半的粥,打算带回家给妹妹吃,她妹妹还没有进府当差,吃不到这么好的腊八粥。
幽露喝着面汤,眼转向窗外,道:“是不是下雪了?你去外面细看看。”
“哦!”竹黄就是做事勤快,幽露一说,她粥还没有咽下,就走出去看了天色回来道:“没下雪,是风吹着树枝沙沙沙的响,不过天色乌沉着,待会儿下雪也不一定。”
将要下雪,这么冷的天襄王殿下还带了姑娘出去,说是去滑雪橇,幽露略有些不放心,不过姑娘在这宣国公府,除了去宋姑娘屋里自在一些,去哪里都不自在,能出去散散心是很好的,和襄王殿下一起去散散心就更好了。
雪花像柳絮一样轻飘飘,软绵绵,终于一片一片的飘落下来。
四条狼犬呼哧呼哧的在冰冻的湖面上奔跑,冷冽的寒风划过昭君套,把整件貂鼠斗篷都吹起来,李斐捶捶赵彦恒的肩,大声喊道:“你慢点儿。”
四条狼犬的奔跑呼叫声不小,赵彦恒一抖他身上宽大的黑熊皮大髦,把李斐整个儿罩住,又甩了一个响鞭道:“慢了不好玩,这个要拉得越快越好,像飞起来一样。”
还有雪花迎面撞来,都挣不开眼睛,李斐无法,只能缩着身子紧紧的藏在赵彦恒的怀里,双手从来没有过的,紧紧的抱着赵彦恒的身子。狂风过耳,雪橇在冰面上飞速的滑翔,飘飘荡荡的感觉,还别说,真像飞起来一样。
“雪越下越大了!”跑了足足两圈,赵彦恒才满意的停下来,摘了毛手套伸到披风里去,摸着李斐的脸,粗气道:“你冷吗?”
赵彦恒的手一直拽着缰绳的,拽着手心发汗,李斐的脸一直埋在赵彦恒的身上,紧紧的贴着还闷出一额头的细汗,手是热的脸是热的。
“先干了汗,小心别被风扑了。”赵彦恒就这么依然整个儿罩着李斐,搂着李斐的腰站起来,忽然很豪气的来了一句:“你想象一下我们现在这样像什么?我是高大威猛,魁梧伟岸的楚霸王,是你娇俏娇小,依偎在霸王怀里的那个虞美人!”
“呸!”李斐不要依在赵彦恒身上走了,红着脸扒着披风道:“你这身子要魁梧威猛,还得好好练练。”
赵彦恒是那种精瘦的身材,穿上儒服斯斯文文的都像个书生,现在是深冬,衣裳穿得多,衣裳里头还裹着一件软甲,系着熊皮的大髦,这样层层加塞才显出高大威猛,魁梧伟岸的那种粗壮。
赵彦恒也看不见李斐,手伸进去捧着李斐的脸,哑声说话:“我的身子不好看吗?不能够啊,我也是练过的,不然今天再让你仔细看一看。”
李斐拍掉赵彦恒的手,还没看就羞红了脸道:“不用看了,我又没说你这个样子不好看,差不多得了一念成瘾,莫少的大牌娇妻最新章节。”
钻进马车,李斐才探出脑袋来,看见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呀一句,道:“好大雪。”
赵彦恒把挡了一层雪的大髦拿出车外,自有下人接着,马车里另有一件大红猩猩毡披风,他披上,李斐已经倒出两杯热闹闹的姜茶。
赵彦恒拿了一杯道:“接下来我们去潭柁庵,今天是腊八,是释迦摩尼的成佛之日,庵门外很热闹的。”
“去潭柁庵……”李斐顿了一下,道:“今天妙华去潭柁庵上香,是长兴侯世子护送的。”
“是吗?”完全凑巧的语气,马车已经动了,赵彦恒道:“我们逛我们的,他们逛他们的。”
一场大雪来得快去得也快,拨云见日,阴了两天的太阳都出来了,照耀得轻薄的积雪越发的洁白。
庵门外一个个用帐篷搭起来的简易茶铺酒肆的生意都是红红火火的,潭拓庵是尼姑庵,只接待女香客,不招待男施主,所以凡有男人护送了女眷过来的,都得等候在庵门外,久而久而,庵门外就有了一条财路。胭脂水粉,丝线针头,香珠手串,多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儿。画糖人的,吹棉花糖的,浇糖葫芦的,跳百索耍猴的,还有许多哄孩子的。
下了车,赵彦恒牵着李斐的手就往人多的地方看热闹,有一处里三圈外三圈的站满了人,是一个人指挥者十八只猴儿杂耍。
这些猴都是成精了,打鼓敲锣,走高杆,转火圈,顶瓷碗,抖空竹,个个都有绝活,最后一只猴是讨钱的绝活,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爱又可怜,拿着一面锣最是机灵,见到那位看客伸手掏钱了,就高举着铜锣接赏,攒了一些铜钱还会自己装钱袋子。
“拿着,拿着。”
小猴子来来回回的走,李斐已经给过三次碎银子了。
董让挤进来站在旁侧,给了赵彦恒一个‘可以了’的眼神,赵彦恒放下一个成锭的五两银子,和李斐退了出来说:“倒是有点儿饿了,我们往前看看。”
李斐当然无有不应,赵彦恒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进了一个帐篷要了叫花鸡,炸麻雀,炒田螺,坐在位置上准备开吃了,才看见了长兴侯世子范慎坐在对面的帐篷喝茶。
这边的人注意到了,那边的范慎也就站了起来,走过来向赵彦恒抱拳拱手道:“七爷。”
是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见到李斐,范慎迟疑了一下,才打招呼:“李姑娘。”
李斐含蓄的点点头,面前的男人剑眉星目,虎背蜂腰,一件玄色的大髦披在身上,越发衬着这个人粗壮挺拔。赵彦恒是俊美太过乍看一眼会有文质彬彬的错觉,长兴侯世子才是魁梧伟岸的,一眼就是腾腾的英武之气。
“你坐吧。”
赵彦恒和范慎说了一些不算重要,但是也不是鸡毛蒜皮的事,几句拉扯之后,朱妙华就出现了,身后跟着丫鬟凝碧和支兰。
范慎背着进门坐着,也留神注意到朱妙华过来了,站起来迎出去,目向着赵彦恒和李斐。
早就说好了范慎在哪里等候,所以朱妙华得扭过头来,措不及防的,数百次想象过,想看见又想不见的画面击入了朱妙华的视线,赵彦恒拿着一个田螺,用竹签子叉出里面的肉来,送到李斐的嘴边。
李斐闪了闪,笑着摆手说了一句什么。
赵彦恒宠溺的笑了笑自己吃了,然后又撕了一只鸡翅膀给李斐吃。
耳边是范慎喋喋不休的话语:“真是巧了,襄王殿下和李姑娘也来这边逛逛,他们之前滑雪橇玩着,这倒有些意思的,改日我们也滑一回,我再砸冰摸几条鱼出来……”
范慎是个练家子,卧冰攀山都没有问题的身子骨,读着书差不多就得了,十八般兵器有一半耍得得心应手。总之,这个人,和景王的温文尔雅,和襄王的慎独直傲,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人。
这么明晃晃的两人显在眼里,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姐姐,朱妙华倒是想当做没看见,那是不可以的,所以只能走过去,仔细的看着十八岁的赵彦恒,以为会重新来过,结果是苍天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但是朱妙华走到赵彦恒的面前,朱妙华还是好想亦如前世叫一句‘殿下’,开口理智的称呼了“七爷”。
赵彦恒不用开口,董让已经准备了两碗茶来,范慎和朱妙华可以坐下说说话的意思。
李斐没想四个人凑一桌的,不过这个时候也不会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
朱妙华李斐共同出现在画框里,两位春花秋月各有胜场,都是得到老天眷顾的美人,老天赐予了她们出众的容貌,还赐予了她们不凡的身世,所以妍丽动人的外貌之外,两位的气质也是出类拔萃的。
李斐浑厚淡泊,梅无绿叶衬,自有芳菲时。
朱妙华娇气傲慢,这两个听着不是好词,但是这种气质散发到极致,对男人是有致命诱惑的,范慎的眼里就只有朱妙华,轻声细气的和她说话:“你要吃点什么,我们再叫一些。”
“没什么想吃的,就是多磕了好些头,现在有点儿头晕。”
朱妙华想打退堂鼓了。
赵彦恒抢在范慎面前说话,问道:“今天潭柁庵有多少人要剃度落发,落发仪式还没有开始吧?”(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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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0章 换发
这一问没个前因后果,张嘴就问,朱妙华都被问懵的,道:“七爷是在过问女尼之事吗?”
赵彦恒的双眼定在朱妙华的身上,道:“释迦摩尼的成佛日,和尚在这一天剃度的比较多,尼姑应该也如此吧?”
“是……是有十余位居士在今天剃度出家重生之医品嫡女最新章节。”
赵彦恒实则是很有威势的,一件事过问第一遍,问过第二遍,也没有第三遍了,他心里就把对方打死了。这是根深在朱妙华心底的懊悔,这是朱妙华习惯的,赵彦恒带给她的压迫,所以她呼吸一紧,就那么老实的时问时答了。
范慎看着赵彦恒,面上就有些古怪了。他一个亲王,张口就问尼姑,这个开口和问妓|女是一样尴尬的,不是说所有的尼姑和妓|女下贱,手握着佛珠操着贱业,能在释迦摩尼的成佛日在潭柁庵剃度出家,这十几位居士,是真正看破了红尘,且已经有了一定的佛法修为,已经准备好倾尽余生侍奉佛祖的人,这是真正的尼姑,这样的尼姑是受人尊敬的,而今她们剃度之后将得到尼录司颁发的度牒,这是得到了僧俗两界的承认,余生修行可以得到朝廷的供奉。这些人已经超脱了,顿悟了,即将和前程往事断个干干净净,这种时候是最平静的,襄王这个困在功名利禄红尘美酒的大俗人,问尼姑干什么?问落发了没有?这是要用俗世之力干涉方外之事吗?
之前赵彦恒就在和范慎讨论政务上的事,所以范慎自然就想到了,赵彦恒是要做点儿什么,做什么呢?
朱妙华看见范慎古怪的神情,心里顿时懊悔不跌,她也回过神来了,她怎么就迫于了赵彦恒的压力,他问她就答了,这事怕是必然还有后续,她和一个王爷说十几个即将出家的女子干什么,潭柁庵就在眼前,她这么老实的回答了干什么,赵彦恒自可以问主持去,所以朱妙华反应过来,虽则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些居士都是通过层层勘核的,若有疑虑的地方,七爷现在还来得及向主持询问。”
一个读书人考中了秀才可以免掉税赋,出家人也没有税赋,所以一个真正的出家人抵一个秀才,所以有多少人想借着出家之名逃脱朝廷的税赋,而僧录司尼录司每年颁发的度牒,少之又少,这里面的猫腻,比科举场上的还多。赵彦恒继位的第二年,就清查所有的僧尼,强迫一万人多人还俗,
“只有十余位。”赵彦恒几乎是自言自语,站起来道:“我确实需要询问主持,你们也一同过去做个见证。”
赵彦恒一站,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李斐不知道赵彦恒要搞什么名堂,但是面上淡然冷静。
范慎是看向朱妙华,他看着是个粗心的样子,对朱妙华的话,却句句放在心上,关切的道:“不是说有点儿头晕,这会儿可还撑得住?”
亲王面前,这人就是晕倒在地上,也得跟着拖走。赵彦恒看过来,一双黑眸乌沉凌厉,嘴上说晕就晕,可是身体并不能立马配合起来,朱妙华面色红润,实不像身子不适的样子,那么只有一种情况,朱妙华心绪了,这眼高于顶狂妄自大的女人心虚干什么?赵彦恒以戏谑之心看着。
朱妙华抚着头,借此避过赵彦恒的目光道:“现在没什么了,可能是刚才一路过来看着雪,突然进了篷子,眼儿有点恍惚。”
雪看多了是有这个症状,当即晃过来就没事了,赵彦恒很顺手的先牵起李斐,抬头走在前面,往潭柁庵去了。
范慎和朱妙华紧跟在后,不知道朱妙华看见面前两位十指相扣是做何感想,反正范慎看得心猿意马,手指蠢蠢欲动,突然的就抓住了朱妙华的手,太过突然了,女人的手哪里是能被男子随便握的,朱妙华第一反应就想甩掉,不过这个想法即使刹住,朱妙华告诉自己,这一世她就是这个丈夫了,因为赵彦恒就在眼前的那种愤懑,朱妙华紧紧的扣住了范慎的手农妇万小六的幸福生最新章节。朱妙华的力道能有多大,在范慎的感受下就成了朱妙华紧张依顺的回应了他,他松出一口气,头转过来还傻乐了。
真是傻!
到了庵门外,赵彦恒掏出了襄王印鉴。潭柁庵是不招待男香客,但是它在朝廷的管束之下,赵彦恒不是来拜菩萨的,他是依仗皇权过问佛门之事。
潭柁庵主持普寂迎出来,身后的小徒弟端着一个盘子,搭着大红蟒缎经袱子,上面是一叠薄录,想来普寂师太现身之前已经打探过赵彦恒的来意,笑得和善,道:“七殿下,这些是今日剃度的十三位弟子的薄录。”
薄录有祖上三代的记录,若是有过婚育的,还有丈夫后嗣的详细记录,然后本人平生的履历和如今佛学上的修为,更是详细叙述,最后还有一封自愿出家的自愿书。
董让接过薄录,捧到赵彦恒的面前。
赵彦恒翻阅了,打开看一眼就合上,但是每一本都翻阅了,道:“把这些人请出来,本王要亲自确人一下。”
赵彦恒都自称本王了,这不是和你商量一下,这是王命。
普寂低声吩咐了小徒弟,一会儿,十三位即将剃度出家的女子,身着青衣,粉黛不扫,金银不饰,就那么素着面,披着发,目光平静的走过来,十三个人双手合十,身子微倾,念一句阿弥陀佛。
西南之地以前是佛教小国,李斐对比丘尼是存着敬重之心的,所以在十三位尼姑行礼的时候,李斐也同时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还拜。
赵彦恒的姿态,高高的端着,很仔细的把十三位女子看过来,这十三位,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四十三岁,别人都以为赵彦恒是肆无忌惮的看着她们的脸,而实际上,赵彦恒的视线只落在她们的头发上。人吃不饱的时候,还有精力研究佛学?所以这十三位人,其实是过着优渥的日子,这种优渥是物质上的,也是精神上的,反应在身体里,就是身心康健,由此,这些人的头发也长得很好,乌黑浓密,干净光亮。
赵彦恒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走回来对普寂师太细细的道:“师太,待会儿为她们落发的时候,这么好的头发不要一段一段的绞掉了,从根上剪,一缕一缕的剪下来放置好,本王自有用处!”
李斐第一时间垂头看见自己及腰的长发,她的头发剪了半年多,如今也只是披在肩后而已,所以这及腰的长发就是假髻。而且头发这种东西,是身子的一部分,从别人的头上剪落下来失去了身体的滋养,后天再如何细心养护,总是越发的暗淡干枯,所以每两个月,赵彦恒就要弄一批新的假髻给她。
李斐瞬间就明白了赵彦恒向普寂师太讨要头发的用意,这般做派虽然荒唐,但是这般荒唐是爱护她的容颜,她自然心有欢喜,动容不已,所以她就那么低垂着头,等着赵彦恒把这些头发讨要过来。
啊?
就算是活了六十多年,见识不凡,佛道不浅的普寂师太都没绷住,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道:“七殿下,你是来要她们……我这些女弟子的头发?”
这个王爷,收集尼姑的头发,这是种什么癖好。
不知道内情的,都要风中凌乱了。
“普寂师太身在佛门,可能不知道凡俗中的某些事。”赵彦恒和李斐站着位置中间,恰好横亘了一个朱妙华,赵彦恒饱含柔情的目光穿过了朱妙华落在李斐身上,朗声道:“李姑娘为我失去了秀发,这一世这两年,如此青春娇美的年华破了一角,无法立刻修复,我没没想到此,便心痛难当。岁月不可摧,所以我只能尽心尽力为李姑娘遮掩一二。”
普寂师太注意到了,说这段话的时候,赵彦恒没用‘本王’,我是‘我’。
“阿弥陀佛!”普寂师太阖眼念了一声佛,再睁开眼,李斐和朱妙华都落入了她的视野。
头发也是女子容貌的一部分,李斐和朱妙华都是得天独厚的美人,那身段,那五官,本就在伯仲之间,如果是气质和心性这种看不见实质的东西,那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能立竿见影分出高下的,只有头发了。
望月高髻,饰金点翠。
假的比不过真的,李斐这假髻,就是不如朱妙华的秀美靓丽,自然庸贵。
普寂师太颔首浅笑,收回目光对赵彦恒缓缓的道:“七殿下不知道佛门的规矩,这落下来的头发,是她们在红尘最后一点情念,所以剃度之后,这些头发都要在佛祖面前焚毁,断了此情,消了此念。”
情念?
朱妙华往后退了两步,可以挨着范慎站着,可是此刻的情念如此的汹涌,变化成翻滚的怨气,她要如何小心翼翼的掩藏。
朱妙华往后退了两步,刻意挨着范慎站着,可是此刻的情念如此的汹涌,变化成翻滚的怨气,她要如何小心翼翼的掩藏。
“这么一点儿情念,只有焚烧一途才能消断吗?”赵彦恒扶手而立,仰头浅笑,双眸犹如星子闪烁:“本王愿捐粮食万担,请师太想办法消了那点子情念。”
普寂师太沉默不语,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赵彦恒收敛了笑意,道:“佛门不是以普度众生为己任,息其怨气,长养慈悲。本王这一世没有怨气,也没有慈悲。”(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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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1章 姻缘树
潭柁庵每年腊月二十四开始到正月初八都要舍米施粥的,万担粮食,今年的粮食,就有着落了穿越之符师最新章节。
佛祖为了显示自己的慈悲,都割肉饲鹰了,赵彦恒说他没有慈悲,那么只能是佛祖以众生为念让一让了。
普寂师太露出弥勒佛一般的微笑,面朝十三位女弟子,一字一字缓慢的道:“这是七殿下成全诸位的功德!”
十三位女弟子知道师太的意思,十三个人手挽佛珠,一边数珠,一边向赵彦恒颔首而拜。
赵彦恒侧过身去,背对着这群尼姑,朝李斐走去,伸手潇潇洒洒:“走了。”
一旁范慎点头叹笑,最后握拳捶了捶心口,表示了心领神会的意思。
赵彦恒早前说,让他和朱妙华跟着来做一个见证,做什么见证?
那天李斐在武林园下了一千注,是给赵彦恒做面子,今年赵彦恒在潭柁庵许万担粮食,算是回报了美人一片维护之意。他和赵彦恒壁垒分明,但是这种对立,只是政治立场不同,私下里,在这样只关风月的场合里,他还是愿意做一回看客的,乐见得男才女貌,情义相许。
一行人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正走到庵门口,普寂师太亲手托着两段红绸追出来,径直走到李斐的面前,笑道:“七殿下慷慨捐助,老身略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
凡夫俗子进香礼佛,为自身为他人,都是求保凡俗之事,普寂师太双手郑重托出来的,是她加持过的两段姻缘线,长长细细的红绸,两边用彩线绣了梵文,已经在经堂前受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香火,普寂师太示意了李斐取其中的一条。
“那就却之不恭了。”
李斐郑重的托起一段红绸。
普寂师太退后了两步,双手还托了一段,向朱妙华走去,道:“为善不在多少,只存乎一丝善念,施主今天也捐了米钱,佛祖会保佑施主的姻缘。”
普寂师太是个很有眼力劲的老太太,她看得出来赵彦恒和李斐是一对,紧跟着的范慎朱妙华也是一对,而且这两个人也是有身份的人,她做事圆滑惯了的,所以托出两段姻缘线来,分别送给李斐和朱妙华。
朱妙华感觉到她的手都是僵硬的,礼数还没有丢,也如李斐那样双手托过来,道:“多谢师太了。”
“几位施主慢行。”普寂师太双手合十告退。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赵彦恒站在庵门口的台阶上,手指着前面的叉道,侧头和李斐说话:“姻缘树在那里,往这条小路走。”
脚下的路是用黑窑铺的,好几处都被踩塌陷了,积着雪水,故意没有去修复它,只是放了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垫脚,女子娇小,在这条路上走,难免要小心翼翼些,脚步迈得大的几处,走在前方的男人不免要伸出手,给女方搭把手。
赵彦恒走在最前面,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李斐,脚点着石头,如旋风一样刮过去了,身手矫捷得衣裙发带轻飘。
范慎看着眼睛都红着,握着手对朱妙华道:“我也抱你过去吧。”
范慎是紧张的,他心情紧张,就没有注意到朱妙华难堪的神情,身体已经被愣头愣脑的范慎抱了起来,范慎的身手也不错,抱着个人几个大跨步的纵跃,三步并两步的,也是很快走了过去,放下朱妙华之后,还抓着头嘿嘿的傻笑金玉的翡翠人生全文阅读。
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接触。
朱妙华在这方面也是很传统的人,自然是有些羞有些恼的,不过她也不能斥责范慎什么,只装得越发羞怯,低头往前走着。
李斐手上缠绕着红绸,看见前方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如虬龙,分露同烟,如今树叶全部落下了,树枝上挂着三千姻缘线,一眼望去红彤彤一片,在随风飘扬。槐树底下,还有成对成对的男女,在那里指着树冠交头耳语,有的爬着梯子正在系红线。
赵彦恒站在李斐的侧身轻声说着:“这就是姻缘树了,本是一件凄凄惨惨悲悲戚戚的事,不知何时就受到这样的追捧了。”
本朝开国已经八十五年了,成阳公主是前朝的公主,是前朝末帝的同母妹妹,当年太|祖皇帝破了城门,城中的皇族遭到大肆的屠杀,就算不被杀的,也是作为一件战利品被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们收入囊中,皇族血脉贱入泥地。成阳公主不想受到那种侮辱,自挂老槐。驸马韩无凝和公主情深意重,也相随于地下。
据说公主自尽之前,放驸马自谋生路。
国破家何在,公主是君,当然是要殉国而去的,驸马是臣,臣侍二主,本来就是常有的事。而且韩无凝是当时负有盛名的文豪,凡有井水处,皆能歌韩词,太|祖皇帝那一堆大老粗都很赏识他,早前攻下了驸马的祖籍清源,就是因为韩无凝的才名没有为难韩氏族人,所以驸马是有生路的。
但是韩驸马沉默不语,和公主执手泪眼,最后折了一段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首绝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太|祖皇帝的部下顷刻杀到,成阳公主和韩驸马双双垂死在枝头,脚下是这首词和四个侍女,侍女们绞断了头发,划破了面容,正准备给公主和驸马收尸。
这件事情报于太|祖皇帝,太|祖皇帝还说了一句,无凝先生可惜了,然后开恩特许成阳公主和韩驸马葬入前朝熹宗皇帝的陪陵。
“八十五年前,成阳公主和韩驸马就是在这棵树上吊死的。国破家亡,走投无路,双双自缢,这算什么好姻缘!”朱妙华手持着红绸,红绸在随风飘摇,她只要一松手,这绸带就飞了。
李斐看了朱妙华一眼,反驳的意思就说了出来:“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成婚的时候每一对龙凤花烛点起来,烧了一夜,也是说同灭了才是好彩头。然而现实的婚姻中,一对夫妻,丈夫先去了,妻子殉情而去的不乏其人,自愿守节的就更多了,而丈夫呢,有几个人能有孤雁失偶之感,别说殉妻而去了,终身不娶的都没有几个。何况韩驸马满腹才华,并不是走投无路的,自折阳寿,和成阳公主生死相随,黄泉路上,有人作伴,想来成阳公主死前,也能少一点孤单害怕吧。”
李斐说着说着,被成阳公主和韩驸马这种倾国的爱恋哀动了,眨了一下眼睛,眨出点点泪光来,兀自低头轻轻的抹去。
“这么多的人在这棵老槐树上寄托了情丝,这么多的人盼着夫妻之间,荣辱与共,相守始终。”赵彦恒手指着飘荡的满树红绸,突然转过头来和朱妙华说话,鹰隼般冷厉的目光就那么射过来,道:“不过朱大姑娘嫌弃的也没有错,是个丈夫,就该为了妻子出生入死,就该豪气万丈,倚天拔地,这么上个吊就完了,真是窝囊。”
“七爷,我可没有那么想。”朱秒聪变了变脸色,正色的道:“□□皇帝已经入主大位,韩驸马要做的是赶快去俯首称臣,或许能保得成阳公主一命。
李斐还陷在那个凄美的场景里,神色决然:“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宗庙被毁,亲族屠戮,我想成阳公主是不会苟活的。”
当年太|祖皇帝杀进京来,多少宗室贵女被糟蹋了,那会儿才是要生不得生,要死不得死,李斐想成阳公主最后是活在仇恨和恐惧之中的,驸马对她的不离不弃已经是尘世里唯一的曙光。身死而全夫妻情谊,这样子死了,达成了另外一种完美,也是很好的一种结果。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生啊死了的。”赵彦恒有点被李斐脸上的神情吓到,她前世没少这么的愤然决绝,所以才夭寿而去的。赵彦恒轻轻擦拭着李斐的脸,温和的说道:“普寂师太一番心里,只是一种美好的祝愿而已,据说成阳公主和韩驸马临死前,曾相约来世再做夫妻,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或许有神明听着呢,被他们一番深情所感,就许给了他们来世。槐花树下死,三生三世约,前世今世还有来世,或许他们真做了三世的夫妻。”
“希望如此吧。”李斐是不愿意去深信这种祝愿的,前世不可知,来世不可期,从头来过,每一世都是崭新的一世。
朱妙华拽了拽手中的红绸,她现在是想放而不敢放,抬头仰望如盖的枝冠,对边上的范慎道:“你去要把梯子来,把红绸高高的挂上去。”
范慎的后头也跟着自家的小厮,不过这种事情范慎没有指派手下,挽着袖子亲自扛了一把二十阶的长梯来,叉开放着。
赵彦恒和李斐站在他们两人的旁侧,赵彦恒和李斐细细喁喁的说着话:“把红绸系在此树上,诚心祈愿,莫不灵验……你刚才看到了,也有男子来登梯系挂,本朝开国都八十五了,或许我的前世,我和你两情相悦,就来此处祈愿过的,一世不够,我们要结三世尘缘。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啊,就突然的,莫名的眼红和心热,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前世积攒的情分吧!”
朱妙华不想听见的,可是被逼无奈的一字字听得清清楚楚,忍着滚翻的怒意,暗自唾骂一句无耻!(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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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2章 不承其重反受其制
李斐侧耳认真倾听,后来意识到赵彦恒说的话大声了一点,拉了拉他的胳膊,低着头害羞的道:“我知道啦……你别拿出来说啊……”
李斐是在西南长大的,但是在李老太太膝下长大,沾染了一些吴侬软糯,这么点口音在情动的时候尤其凸显,话音儿自然的软柔甜温糯起来,真是舒缓动听,曼妙无比队长刁蛮妻:老婆至上最新章节。
赵彦恒抓着李斐柔软的手,让手挽在自己的胳膊上,降低了一点声音道:“你看看,这边都是成双成对的人,都到了槐花树下了,眼里除了对方还能容得下别人,谁那么清闲或是刻意注意着我们说话呢。”
降低了声音,也是刚刚好让朱妙华听到,朱妙华和赵彦恒站立的位置是呈一条平行线,赵彦恒的脚,脚后跟不动,脚掌慢慢的一点一点的移过去,身子就不着痕迹的,在不知不觉之间侧了过来,眼角的余光刚刚好捕捉到朱妙华惊慌而闪避的神态。
果然,朱妙华在专心的听着,她听着,还要掩饰着。
“你穿着裙子,姻缘线我来系,你现在想想你要祈什么愿,我们两个一起祈愿,才愈加灵验。”赵彦恒去解李斐手腕上的红绸,道:“婆婆慈爱,小姑和顺,丈夫体贴,子嗣福缘,这些你不用祈,这些事情人力可以为,都在我的身上。不若我们祈个三生三世约,来世也能这样,在最美好的年华相遇相逢。”
李斐的呼吸又燥又热,但是在这心潮起伏的档口,她还是有主见的,软糯的道:“真论起来,这一世还没有开始过日子呢,就把这条红绸带系在来世?来世我又不知,倒成了虚妄。你先前的那句话就说得很好,荣辱与共,相守始终。”
“荣辱与共,相守始终!”李斐又沉沉的念了一遍,挽着赵彦恒的手臂紧了紧,和赵彦恒对望的目光中闪烁着难言的祈盼,道:“这样子,我的这一生就完满了,在我们垂垂老矣的时候,我们再来到槐花树下求下一世。”
周围杂乱的声音似乎全部安静下来了,唯有风在动,吹得树梢轻轻的摆动,树叉上的积雪落下来一块,恰好要砸到李斐的头顶上,最后四分五裂的砸在赵彦恒的手心里,炙热的掌心瞬间就把碎裂的雪块化成了水。
赵彦恒甩掉掌心的水,把红绸一半绕在自己手腕上,一半搭在李斐的身上,低下头,赵彦恒亲了一下李斐的额面。
“荣辱与共,相守始终。”
“好!”
赵彦恒的声音和缓,温柔,平静之中带着坚守之意!
朱妙华已经和赵彦恒相背而站,她的面前,是范慎。
范慎粗粝的大手捧着她的双手视若珍宝,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一样,他就是眼里容不下别人,此刻捧着自己的满腔热情,在那里笨拙的说着:“我十五六岁的时候,就看着你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那时候的你矜持端庄……我真是,又想靠近你,又想着你还小呢,怕吓到你!如今好了,我们是有缘有分……”
身后,一字字温柔的情话,变化成一把把刀刃劈在心口,朱妙华痛得视线模糊心惜君全文阅读。
范慎还以为朱妙华被感动到了,裂开嘴笑道:“妙华,你放心,我会待你很好的!”
“行,你说的,你要说到做到。”朱妙华身子都有点僵硬的,略有点哽咽的道:“你要爱护我,保护我,不要让别人……欺负了我!”
仰头,两条颜色异常鲜艳的红绸在高高的树枝上柔顺的轻飘,李斐和朱妙华贞静的站在两个男人边上,赵彦恒和范慎说了几句话,两边分开,护送李斐和朱妙华回府。
回的是同一座府邸,但是路有很多条,这种时候当然不会相邀,还得避开了对方各送各的。赵彦恒和李斐绕到春明东西市,买了累累半车的各式点心折过去。
在马车里,李斐的手搁在食盒上,心里想着分派,赵彦恒低低的轻笑道:“早前没看出来,这会儿倒是觉察出来了,你这口腹之欲还是蛮严重的。”
一瞬间,李斐就像被揭了短处的臊红了脸,呼吸一窒后吐,佯装生气了道:“昆明城和京城一比啊,就被比成了一座小城郭,好些吃食都没见过的,小女见识浅薄,让您看了笑话。”
赵彦恒揽着李斐的肩,沉下脸问道:“这些话是打哪里听来的?”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李斐靠在赵彦恒身上,道:“一句一句,倒是追究不清楚的,也无需太追究,反正我自个儿立起来,这些闲话终将消弭。”
赵彦恒握着李斐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柔过来,指甲莹润,指腹柔软,这是一只干干净净的,还没有沾过一滴血的手。赵彦恒握着这样的手,道:“朱大姑娘朱妙华元祐十年十月初五所生,据说是七月而诞,你可知道,这真是七月而诞的吗?”
李斐摇了摇头,长长出了一口气道:“过去很多年,奶娘,母亲,还有大姑母,所以人都没有当着我的面儿提过这件事情,甚至是朱妙华这个人,若不是因为你,我不得不上京城,也是不会提到的。本来嘛,她是几月生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若我们两个都是男孩子,倒是有长幼之争,但是女孩子的长幼之序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到了年纪一笔嫁妆就送出门了,薄厚总有限度,所以,这么点子事,真的不需要与她计较。”
没人和李斐说过,李斐也会设想,想一想,这种事情,真没什么需要计较的。
“怎么能不计较的,你可有想过,她如果不是七个月,根本就不是嫡女,如果你不是姓了李,她根本就不是嫡长女。”赵彦恒抿了一下嘴,缓缓道:“不承其重反受其制,一府的嫡长女,不是说她能享受更多的荣华富贵,她享受了,聚集在她身上的目光就更多了些,可是她是经不得细究的,放在她身上,异样的目光多了,她先失了底气难免乱了分寸,渐渐的移了心性,往狭隘里走了!”
做过夫妻的,赵彦恒知道朱妙华的痛苦,知道朱妙华扭曲的高傲,她是宣国公府的嫡长女,这座公府那座侯府,还有数不清的嫡长女,在那一个圈子里,她小时候没少被人用细究的目光打量,偶尔是会来几句冷嘲热讽。身世的瑕疵谁没有一点,他小时候还被方佩仪问过,问他的母妃是不是阉宦家里的歌姬,别去介意,也就会过去的事,最介意的反而是她自己,这就锻造了她敏感脆弱的心性和对权利极度的渴望。
嫡长女很多,皇后只有一个。
爬到了最高处,就能俯瞰所有的女人。
再活一世,她的执念不减一分一毫,所以重生回来第一步先抢占先机毁了尚在西南的李斐,再一切按照前世的轨迹当上襄王妃?这么简单粗暴的做派,倒也是她的风格。赵彦恒默默算着京城和昆明的这段距离,三千里路,筹谋布局还得来回的下最后的决策,这时间线卡得也真是险!
赵彦恒真没有后怕过,可是这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后怕。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就更加不能选择自己出生的时日了,若如你所言,朱妙华的出生有问题,她当年懂什么,还没有变化成人,只是一团血球而已。从一开始,错的不是父亲吗?”李斐不知道赵彦恒此刻的心情,以戏虐的语气第一次谈及对朱妙华的看法,目光异常的清明:“可是错了能怎么样呢。小时候长辈们教导孩子们,说知错就改,知错就改,其实稍微长大一点儿,就该体会到了,很多时候错了就是错了,你一错,连着身边一串都已经带累了,你一改,方向一转,又划伤一大片,错了改了,都得伤着别人。所以很多时候啊,一旦错了,就很难改了,左右是错能怎么改,做错的所有结果自己担着。当年没那个狠心,一碗堕胎药打死了她,就只得认了这条命,好好的养育她,把最好的身份给了她。对父亲来说,这还是一种补偿,并不算错误。”
“至于你说的,不承其重反受其制,给了她嫡长女的身份,她不能承当嫡长女的责任,连别人一点怀疑的眼光都承担不了,渐渐的移了心性,往狭隘里走了。那是她本心的问题,回到。”李斐坐正了身子,直盯着赵彦恒的眼睛道:“给她一个奸生子的身份,这就不是一点怀疑的眼光了,充满了轻视,嘲笑,鄙夷,唾弃,她只能住在宣国公府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她会长成什么呢?”
“世人盛赞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品行,一朵莲花就值得那么歌颂,不就是因为在泥潭里打滚的,基本上的人都得沾一身的臭泥。所以总不该去指望背负着奸生子身份的朱妙华在阴暗的角落长成一朵莲花。希望她茁壮成长,是该把她挪到阳光之下的,有时候阳光会被乌云遮着,刮点风下点雨,如果被这点子风吹折了,被这点子雨击穿了,这不是让她挪到阳光之下的过错,这是根骨坏掉了!”
少了前世近三年的阅历,李斐还是说了这番冷静的,甚至是有点冷酷的话,赵彦恒不知道是喜是忧,脸上勉强浮起一丝笑意,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偏颇了。一个女孩子,她要是不得父族重视,嫡女也能落魄的不如庶女;她已经得到重视了,却总觉得还不够,非得比人多出一截来,才能觉得和别人一般高,这是她资质的问题。”(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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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3章 清平伯太夫人
腊八粥吃了,就正式进入了年关,门上前来拜访的人明显开始增多,不过宣国公府正在孝期,也没有排日子大请各家吃年酒,只是几户本家人聚了聚,别府的私下年礼收了收,俱添了三成回了各家的礼,许氏因为这个原因,免了进宫朝贺,年尾年头也是天天窝在长筵堂祸国:妖妃倾城全文阅读。不过年底祭祀是最隆重的,祠堂天天焚上供,蔡氏生前住过的院子还存着,院内设着天地纸马香供,府内各门换了门神,对联,挂牌,桃符。宣国公府名下,各处的庄子铺子都上缴了一年的总账,主子们算算帐就够忙的了,奴仆们还有轮着回家过个年的,事多人少,总之过个年比往日忙碌多了,直到出了元宵,才缓了缓。
元宵过后十余日,朱钦带了七八个随从,出京二十里前去迎接清平伯府一行人,隔了一天,清平老伯爷清平伯太夫人先至宣国公府,在暖阁处俱是一身素衣下轿,焚了松柏香百合草,先进祠堂隆重祭拜了蔡氏,献了羊油蜡烛彩亭纸扎,一个时辰之后,一大波人往曙蔚堂来。
长一辈的人清平伯太夫人和朱三老爷等先寒暄了一轮,分主宾而坐,再请少爷姑娘们。
李斐打头一个进门,只见清平伯太夫人身材颇丰,发色乌黑,眼角纹路已深,见人呵呵笑笑,观之和蔼可亲。
清平伯太夫人眯着眼儿看,在一排的侄子侄女里,就冲李斐招手道:“斐儿,你上来,我有好事与你说呢。”
朱妙华连着朱秒聪都侧了目,李斐在西南边投了朱老夫人的眼缘就罢了,相近相亲也是情有可原的,在西北边的清平伯太夫人做什么也是另眼相待的模样?
李斐和清平伯太夫人热枕的目光对上,眸子闪烁,一张笑脸肤如雪凝。
“好孩子!”清平伯太夫人亲自撸下了手上的一对羊脂白玉镯给李斐当见面礼,握着李斐的手迫不及待的欢喜着,道:“惠兰那孩子怀上了,路上接着报喜的,如今已经四五个月了。”
马惠兰是清平伯太夫人的侄孙女,马家子嗣颇丰,清平老伯爷这一辈是亲兄弟六人,到了侄孙一辈人数不少,但是这个马惠兰特殊许多,她是清平老伯爷的长兄,也是第三代清平伯直系下唯一的一点儿骨血。清平老伯爷从哥哥手里接的爵位,最是善待这位侄孙女,把她嫁给了郭坤的长子郭绍承,一进门就执掌半座黔国公府,进门就是当家少奶奶。
今年已经到了元祐二十七年,是马惠兰进郭家的第四年,终于有了喜讯,朱三太太先拍手笑道:“我们家大姑太太都要有曾孙子了!”旁边的朱三老爷看着斜对面朱钦四个参差不起的儿子笑叹,他们这一辈人年岁拉得大,幼弟的儿子毛还没有长齐,大姐已经快要有曾孙子了。
清平伯太夫人摆手道:“生个曾孙女也好,先开花后结果我也一样欢喜。”
朱三太太马屁拍得太用力,难免过了头,许氏□□来话道:“三姐说的很是,小辈们还年轻着,先开花后结果也很好的。”
清平伯太夫人转过头看到许氏,倒是冲她笑了笑,依然拉着李斐的手,道:“惠兰那孩子,是大哥亲自托付在我的手里,从她落地起就是我抚养的,养到出阁,虽然是在大姐家里,隔着千山万水的,我哪一日不想她,盼着她夫妻和美,儿女双全,又惦记着她那骨子里刚强的心性,凡事能做到十分,就不惰懒一星儿点儿醉卿心:锦绣傲妃全文阅读。我倒不觉得这样的性子十分的好,她一个年轻小媳妇,正是松快欢快的时候,我常说,为□□子以服侍丈夫为要,管家那摊子事,能放手的就放手,黔国公府,到底是大房的。”
清平伯太夫人落音儿,连朱三太太都收了笑声。郭坤想从侄儿手里拽出来黔国公爵,不是一年两年了的想头了,现在清平伯太夫人的心儿全都偏在了二房,但是她在吆喝,就是朱钦也不接她的话茬,这件事情太大了,得闲人不愿意也没有这个资格凑合,朱钦和郭坤是不太和睦的,一直不管这档子事。
朱钦轻咳一声道:“三姐,先让小辈们互相见见礼,彼此认认人。”
清平伯太夫人点点头,还让李斐在她边上站着。
一个和许氏一般年纪的妇人为首,领着马家的少爷姑娘们进来。
清平伯太夫人有三个儿子,长子是脱缰的野马,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次子继承了爵位在灵州,三子是秦州参将,如今随侍在侧的是长子媳妇雷氏,孙辈里两个姑娘两个小子,长子的一对儿女马舒兰,马骆,次子的长子马骁,三子的小女马贞兰,年幼不一。
翻过年,马舒兰已经十六了,长得肤白高挑,明净清丽,手牵着三岁的马贞兰进门,对着李斐朱妙华几个团团的拜,称呼表姑。
俗话说一表三千里,这亲戚关系已经疏远了,朱钦的后代年纪又整整往后差了一辈,以后办差上面也落后人十几年,再拿大做个长辈,情分反而处不起来,朱钦眼扫着朱清朱洪马骁马骆这一班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道:“往后在私下里彼此做个玩伴儿,要相互友爱。”
大户人家一辈一辈的,越往后辈,辈分就算不清的,也无需去算清楚,年纪差不多,彼此往来,只要不是直系同宗,叫个名字都没什么。
马舒兰一双丹凤眼往几个表姑身上转,尤其落在李斐的身上。
清平伯太夫人的心眼神意儿也大多落在李斐身上,问她几时进京,在京城住得习惯,有空常往马府去,最后问她:“你的母亲何时上京来,我倒是想她想念的紧。”
这话又让堂厅内的气氛一滞,许氏朱钦,朱三老爷朱三太太等,都看着李斐说话呢。
李斐微低了头柔声说话道:“约莫十日左右,二月上旬就能到了。”
“二月上旬?”清平伯太夫人算了一下日子道:“阿月这是没在家里过个年了!”
许氏拽紧了手帕,两排后槽牙在那里磨,二月就上来了,许氏不想晚,直呼李氏来得太早,年内礼部的人已经和宣国公府私下里接触了,李斐三月出了孝就马上走礼,暂圈了五月初九大婚的日子,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婚后襄王什么时候回封地也不知道,李氏是要在京城待多久?
李斐沉沉的叹一口气道:“都是我,连累母亲不得和家人团聚。”
“这是哪里话。”清平伯太夫人笑道:“男人们天南地北的辗转为官,也有十年二十年不能侍奉在父母左右的。”
这话太高看李氏了,是把李氏和那些须眉挂印的男人们比肩了,许氏呵呵的笑道:“为女成妇,还是以侍奉双亲,理事持家为要。”
女人,安安分分的守在家里的才是好女人,成日介儿的往外跑,过个年都回不来,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妇人形象了。
李斐双眼灰暗的两分,若有第二个人可以帮着承当,她也不希望母亲一直这样千山独行!
清平伯太夫人朝许氏上上下下的打量,许氏今天身穿一件浅紫色领绣竹枝长袄,下面系了一条浅黄色绣牡丹马面裙,身上头上的钗环到领子里的衣扣到手上的镯子戒子,是整整一条大南珠赤金饰物,许氏的面容今天也是精心修饰过的,望之不过三十的妇人,婉约清纯的样子,清平伯太夫人冷冷发笑,道:“你是有福气的,这辈子能进朱家的门,你要时刻记得惜福才好。”
许氏的脸色一下子泛白了,已经十年过去了,她儿子都有的人,女儿都要出嫁了,清平伯太夫人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下她的面子,还要敲打她,说她高攀了朱家的门第!
清平伯太夫人甩下这句话,眼儿就扫了出去,清平老伯爷很是发福的身子,对老妻念一句:“你这脾气也不知道改改。”
“我这一辈子就这么着了,改什么改。”清平伯太夫人三十几年都把丈夫治得死死的。
朱三太太捂着嘴笑道:“要说三姐才是有福之人,闺阁里有老公爷宠爱着,出了阁老伯爷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爱重着。”
几个人插科打诨,许氏的面子就糊回来一点儿。
回到马府的马车上,清平老伯爷握起老妻的手,还碎碎的念着道:“爵位都传给儿子了,我们现在不过是悠闲度日的老头老太太,你就少操点儿心吧,黔国公府也好,宣国公府也好,都是后辈们的地盘了,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去。”
“她要是真能压服了我,我也心甘情愿的受着。”清平伯太夫人一下子就甩了丈夫的手,不屑的道:“许氏以为在朱家吃着这么多年的饭就能在我面前挺腰子?我看她是只顾着享受外头这层光鲜亮丽,里头依然是一团破絮。”
再过了八日,宣国公府先接着信,李月已经到了直沽,两天后到,直沽到京城,还百里路。
李月不是从西南走过来的,是搭了市舶司的官船从广州沿海北上。李斐握着母亲的亲笔信就坐不住,立刻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下,让阿菊出府道:“你去襄王府,告诉殿下我的母亲快到了,请他过来,护送了我去迎接母亲。”(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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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4章 女装的李月
天色已经微微泛起了灰光,十几只鸟雀回巢栖息在一株三尺粗的大榕树上,大榕树的两侧,整条街茶馆酒肆林立偷吃殿下别耍酷最新章节。宾客络绎不绝。
一纵十余人的健骑缓缓停在望春客栈门前,为首的朱钦率先下马,手掌磨砂了一圈出门之前刚刚把胡茬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又整了整领子,理了理袖子,收紧腰带,最后按着系在腰胯上的佩剑,迈两步,走得虎虎生威。
赵彦恒和李斐走下马车,都是简装便衣,一般富家公子小姐的打扮而已。朱钦虎口按着剑柄,示意赵彦恒和李斐走在前列。
此时已经申时两刻,此地距南城门二十五里,李氏要了单独的跨院落脚,走过弯曲的数段游廊之后,李斐在跨院门口见到了一个脸熟的仆人魏嫂。
侍卫大半停在客栈外头,只有四人跟在朱钦和赵彦恒的身后,这四人停在跨院门口没有进入,魏嫂笑呵呵的领着李斐进门道:“我们也是刚在客栈落脚,三姑娘请等一等,我去看看回夫人一声。”
见自己的母亲,怎么还要回禀了,李斐心切,跟着魏嫂道:“我也去吧,也好伺候母亲。”
风尘仆仆到了客栈歇脚,基本上就是沐浴更衣然后小息这些事,女儿正好站在旁边搭把手。
魏嫂伫脚道:“本不该拦着姑娘,只是夫人在港口遇到了一个故友,娘家廖氏,夫人和廖夫人这一程子一直在叙旧……”
李斐听得是这个缘故,后退着回了座位,魏嫂入内室回禀,一去就是一刻钟有余,李斐是安安静静的候着,赵彦恒是老神在在的闭着眼,朱钦时不时的往后门看,双手抱拳偶尔压着关节咔咔咔的作响。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听一个陌生如黄莺脆亮的声音先传来,道:“姐姐的女儿我是迫不及待的要见见,我在扬州都听说了,姐姐养出了一个好女儿呢。”
接着是李月的声音,宛转悠扬:“好不好的,那是外头看见的风光,里子内的好歹,且行且看吧。”
一阵空谷幽兰的香气袭来,两位夫人转瞬间从后走到前头来。
莫说朱钦的惊艳,赵彦恒的惊讶,李斐都一眼就看呆了,李月此刻,是女子的着装,李斐是有好多年没看李月着女装了,此刻还是盛装。
着了一件浅蓝色烟笼梅花织锦短袄,下面是一条白色逶迤拖地的长裙,裙裾上绣着一株株绿意盎然的惠草,有一条白色织锦腰带束出了纤纤如少女的细腰,然后双臂缠着一条长长的紫貂皮毛做了披帛。乌黑的秀发绾成高鬟凌云髻,插戴着一套梅花白玉首饰,淡雅清新。
李斐以往着男装,那是把言行举止都装上的,走路脚步迈得大些,看人眼神凌厉,说话高声爽朗,除了一张脸太过女气掩饰不了,其他都是男人的做派,豪迈潇洒,如今着了女装,就恢复了妇人的情态,迈著莲步,双手挽着披帛轻微的抬着,十指细如葱白,点了梅花妆,扫了柳叶眉,面容艳丽无匹,一双桃花眼饱含了成熟的妩媚风情。
李月和朱钦相对而视,完全没有逃避或是扭捏的情态,眼落在朱钦刀削斧凿般的容颜上和鹰视虎伏的仪态上,颔首笑道:“朱国公是越发威严威武了!”
说话视线就转到一身普通玄色锦袍的赵彦恒身上,执起廖夫人的手道:“这是襄王殿下。”
廖夫人身穿一件白色茉莉长袄,下面是一条八幅裙,裙幅褶褶,坠以银丝流苏,头上梳着规规矩矩的圆髻,插着四支羊脂白玉莲花簪,耳朵上一对蜜蜡银环子,双手一对羊脂白玉镯子盛世反穿手札最新章节。她明显要比李月年轻一些,只是衣着上比李月老成许多,而容貌上,廖夫人自有妍丽之处,寐含春水脸如凝脂,是一位很有风情的妇人,仪态也是雍容娴雅,朝赵彦恒下拜。
赵彦恒虚扶道:“两位夫人不必多礼。”
廖夫人站直了身子,低垂着眸朝朱钦招呼:“国公爷。”
朱钦听着音儿,才把目光从李月身上收回来,落在廖夫人身上,朱钦寻摸了一回,才记起来,道:“是廖二妹妹,这是有十几年不见了,这些年可还好?”
廖夫人的父亲廖老爷没有儿子,廖老爷又已经故去很多年了,廖家就剩下两姐妹,一北一南的远嫁了,所以朱钦才这样问道。
廖夫人哀哀一叹,道:“夫家待我很好,只是好景不长,先夫早去,不过我育有一子,这些年抚养孩儿,日子倒是过得富足。”
也就是说,廖夫人现在是个寡妇。
长辈们都续过旧了,李月才示意李斐道:“这是顾二姨。”
李斐忙要拜见,廖夫人双手托起李斐,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廖夫人的娘家和夫家是有点头来,但是廖夫人的丈夫生前身子不好,只是个举人,没有做过官,廖夫人现在只是一个守寡的民妇而已,不受李斐晚辈之礼
两边僵持着,李斐让李月拿主意,李月点个头,道:“如此便罢了。”
廖夫人细瞧了李斐几眼,含笑着道:“我先回避,再不在搅扰了。”
李月把廖夫人送至门口,廖夫人往对面的屋子去了,她和李月住在同一个跨院,如此一来,李月转头的时候已经冷下了脸色,冲着朱钦道:“国公爷,我和女儿许久不见了,可有很多话要说,今日着实不方便,你也回避吧。”
本来一个跨院住朱钦赵彦恒都够的,但是李月请了廖夫人一个寡妇来住,就是完全不欢迎朱钦的意思。
“我在前面……”赵彦恒陪着李斐过来,就是为了缓解李斐夹在她父母中间的尴尬,这种时候先善解人意的往外走,朱钦脚黏住了,似有许多话要说,但是李斐已经把脸转过去了,拉着李斐往内室里去。
十七年不见了,李月存在朱钦脑海中的样子已经和今天有些不一样了,岁月无情,少女娇嫩是退掉了,四周的锋芒也被磨去了很多,这不是说李月失了光彩,现在李月的光彩不是浮于表面的,止在皮囊的,是穿肌透骨,在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光彩。失了丈夫,从宣国公府出来,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好的,不说她的父亲是谁,不说她的丈夫是谁,如今的李月就是李月,她可以像男人一样的在外闯荡,退回家来,她还保存了女性的柔软,一举一动是沧桑过后,峻峭的,重叠的,突兀的,由此更加耐人寻味的嶙峋之美。
“娘,你这样打扮起来可真好看。”
李斐手摸着李月缠在臂上柔软的披帛,忍不住赞叹一句,刚才可是把朱钦看住了,说得精准一点,朱钦都迷住了,当然迷住朱钦不是李月的本意,只是十七年不曾相见了,李月不能在前夫面前失了场子。
不过李月在着了女装之后,好像把女人天生的柔软释放出来了,这会儿背对着人,李月依然是放柔了身段,显出妇人的温和来:“你在那府里,许氏可有看你不顺眼,可有为难你?”
李斐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道:“看我不顺眼是有的,真正使招要为难我确是没有,两边几乎是独门独户的住着,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一个大活人放在她的面前,她是得了蔡氏的几分真传,倒是个能忍的。”李月遗憾的笑谈道,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就说道要紧的正事上来:“现在内府给你预备的嫁妆,是个什么章程。”
皇家娶媳妇纳妾,那种底气非第二家可以比拟,女方的嫁妆都是皇家拨下银子置办一套,正妃侧妃姬妾都有个定例,合着身份单独抬出来已经不失体面了,有的人家就是看重嫁妆和聘礼这两笔钱,使劲的往皇家塞女儿。当然,有些根基的人家不图这点银子,皇家办了一套来,娘家还有另添的。
李斐含着笑说道:“这些事情不用我们操心了,他说他会盯紧的。”奴才们办事最会油奸耍滑,尤其是皇家的奴才。
提到赵彦恒,李月只是嗯一声,如她自己所言,要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取走的人,都是为了女儿多加包容,真心绝没有欢喜。
“娘,不要尽说我,说说广西的事。”李斐挽着李月的手道:“娘这半年来在那里可遇着了凶险?”
“也还好,我在那一片来回走了多趟,认识不少中人,经纪,各地方上的码头,不过是占着脸熟面善,说几句话而已。”真实的情况绝对不是那么简单,李月敷衍了几句,显然是不愿意细说,转而道:“你和我说说,现在皇上皇后及淑妃这些人,对你是个什么态度。”
李斐双眼朝上翻,说道:“皇上当然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好的,皇后娘娘是个重规矩的,只要我规矩不错,就是和和气气的,淑妃娘娘是个护短的,但是真要说她见了我有多少欢喜,却也没有。”
李斐在正月初六的时候进过宫了,这三位同时面见。
皇家在日常的生活里也和寻常人家有差不多的地方,李月是做过媳妇的,是过来人,交头和李斐低声道:“皇上以后见得少,他真要挑剔你,有的是法子在暗中窥测你,迎面还是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居多,你可别指望她们太多,只要她们不过多的干涉襄王府的内事,就是待你好的了……”
正说着提及话,魏嫂小碎布的跑过来道:“夫人,院门口国公爷和宋爷像犄角一样顶上了。”(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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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5章 马夫
听得魏嫂喘着气的话,李月恬淡从容的脸上有过一丝慌乱,然后才朝外走去。
李斐愣了愣,跟在李月后头走了几步,李月横出一只手臂拦住了李斐的去路。
“娘……”李斐是有点惊讶。
李月背对着李斐,好像是叹了一口气,收手继续往外走,道:“你别出去了,我会处理好的。”
李月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婉转柔软了,变得强硬冷静,快步往前去了。
跨院门口的一块空地上,朱钦和陈介琪正你来我往,招招凌厉,裹挟着劲风猛攻着对方。不过那种刚猛不是攻击对方性命的招式,他们手上都拎着黑漆雕绘海棠食盒,他们用手抄,用脚踢,都是向对方手里的黑漆雕绘海棠食盒猛攻过去,能抢则抢,抢不过就踢翻了它。
两人近旁,廖夫人才六岁的儿子胡麒麟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怕的,手拿着一串糖葫芦,挣圆了眼睛喔圆了嘴巴还看得特别的带劲,嘴上喝呼出声。李月疾步走过去,抱起胡麒麟,准备把他抱回去,这种场面也不是他小孩子家家可以看的。
“姑姑!”胡麒麟一手搂着李月的脖子,小胖手指着朱钦就道:“这位伯伯不让陈叔叔进门。”
此时廖夫人知道门口的动静也提着裙子赶到了,李月正好把胡麒麟给廖夫人抱着。
廖夫人是个知情知趣的,抱住了儿子就往回走,倒是小小的胡麒麟在廖夫人怀里挣扎着喊娘,要挣扎下来继续看伯伯和叔叔打架呢,打得那么好看,比街边耍把式的强多了。
“小祖宗!”廖夫人啪啪的打着胡麒麟的小屁|股,进了院子消失不见了。
望春客栈是这边生意最好的客栈,虽然往后都是一节节独门独户的小院子供有身份的人家暂栖,左右前后也是有人往来的,这边打得尘土飞扬,就有好热闹的出来探头探脑,不过朱钦带了两个护卫进来,现在这两个护卫就负责驱散好事者,谁想盯着看的,两个护卫剑都拔了出来。
堂堂国公爷,不是等闲可以围观的。
赵彦恒在左侧的月洞门出现了一下,没看见李斐出来,他就即可反身回去了。
李月倚靠在跨院门口,是用听雨看雪的姿态,用欣赏评判的眼光在看着朱钦和陈介琪的打斗,这无疑于火上浇油,两个男人打得更加凶狠,一边抢夺对方的黑漆雕绘海棠食盒,一边往对方脸上招呼了起来。
拳风擦脸而过,鬓角的一缕头发都被震荡了起来。
一阵子电光火石的往来,朱钦和陈介琪同时抓到了对方的食盒,四手互搏成犄角之势,两人目光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鹰隼般的锋芒。
那一霎间,搏斗定格,随后朱钦和陈介琪的手掌都压在对方的食盒上,运上劲力,啪的一声砰响,两个食盒碎得四分五裂,两个食盒都装着刚刚从油锅里炸出来的麻花,散落了一地。
李月不辨喜怒,道:“如此糟蹋东西。”
“留着让他献殷勤啊!”陈介琪退身朝李月走去。这个男人长得分外英俊,眉入折剑,斜飞入鬓,眼若秋水,焕然生彩,而且这个人狷介傲慢,他明明知道了眼前这一位是超品的宣国公,手上嘴上毫不留情,通身的霸气不输生在行伍之家的朱钦,眉宇间一抹凛利的锐峰,光华流转。
朱钦气得脸都黑了,道:“阿月,他是什么人!”
早先朱钦被李月请了出去,他也出去了,他想起来这边有家出了名的专做麻花的老铺子,李月是好这一口的,他们两个还没有成婚的时候,他隔十天半个月都要收罗麻花,甜的咸的,花生油炸的芝麻油炸的,小麻花□□花,总之是不同口味的往李家送,及至他们成婚,他们也有这个兴致的,后半晌两人两马驰出城门,在街头巷尾的小铺子里坐着,吃着热乎乎刚刚炸出来的麻花,叫一碗铺满了肉臊的豆花,或是一碗加了肉丁笋丁的藕粉,餍足之后再在沉昏的暮色中纵横疾驰,偶尔一个回眸,这个女人淡淡的一笑,带着江南雨后,柳绿花红的暖昧。
如今,再没有一个女人能紧紧的不落在他的马后。
朱钦想起他和李月的美好时光,揣着那种怀念,就在这边最出名的一家麻花铺子,买了一盒麻花回来,经过月洞门,正好看见这个人一手抱着胡麒麟,一手提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漆雕绘海棠食盒,往这个跨院走。
朱钦是处在上位习惯的,张口就问:“你是李家的仆人,还是廖家的仆人。”
盖因陈介琪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葛布袄裤,扎着窄袖,脚上一双黑色的布鞋露出一段蜜色的脚踝,这打扮,宣国公府跟着主子出门的下人都比他穿戴得体面,朱钦自然把他视为了贱仆。
陈介琪回过头来,一个人衣着可以看出高下,但是看人还得看一双眼睛,伺候人的仆从,眼神中谄媚,谦卑,呆滞,恭顺,机灵,但是绝对不是陈介琪这样的,双眸骤然寒光乍起,同时冷笑了起来,唇角两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人也不停下来,就往前走到道:“我是李家的!”
朱钦凝住了眉,就说:“行了,把你的食盒给我。”
陈介琪才懒得理会朱钦的话,嗤一声,就要进了跨院。
朱钦一个眼神扫过去,身旁两个护卫都纵过去拦住了陈介琪的去路。
陈介琪屏息垂眸,先退了两步把胡麒麟放到边上,他先动的手,展臂去夺朱钦手上的东西。
这哪有不打起来的!
李斐停了一下,已经昏黄的天色模糊了她依然艳丽无匹的容颜,她的声音柔软,道:“他姓陈,名介琪,字君举,是我的马夫。”
一个马夫,有姓有名有字,敢和他宣国公动手?朱钦可不信这话,他微眯起眼道:“阿月,他到底是谁?”
“好说!”陈介琪抱拳道:“我原是十万大山三十六寨龙河岭当家。”
广西那个地方,多山,山峰陡峭连绵不绝号称十万大山;广西那个地上,山高皇帝远的,贪官污吏横行,又有很多的人占山为王,建立了许多的山寨,这些山寨黑吃黑的相互吞并,或是好商好量的相互联合,就有了叫得出名头的三十六座山寨,陈介琪是龙河岭寨主。
朱钦只拿斜眼瞥着陈介琪道:“原来是个山贼。”
陈介琪捋了捋衣袖道:“我已接受朝廷诏安,现在是翊卫校尉。”
广西地少山多,沼泽瘴气毒虫蛇蚁遍地,要打死那班子妖魔鬼怪太费力气了,所以朝廷恩威并使,诏安了许多,从五品六品到七品,赏赐了出身,翊卫校尉是正六品,是个官,是武散官,有官无职,也就是让这些草莽稀罕稀罕,对于朱钦这个一等公来说,翊卫校尉算个球,不过是朝廷花几两银子暂且安抚这班山贼罢了。
朱钦暂忍下了鄙夷之色,只问李月道:“他可是汉人?”
“反正不是汉人。”陈介琪说得一口纯真的官话,看着样貌,和汉人也没有区别。
朱钦抬起眉对着陈介琪道:“你倒是有胆量,敢上京来!”
陈介琪笑一笑道:“怎么不敢呢,你还能一怒之下杀了我不成。”
既然受了朝廷的诏安,接受了朝廷的官位,不管陈介琪占山为王的时候做了什么,都已经一笔勾销,朝廷不予追究,朱钦还真不能斩杀了他。
朱钦像一只公牛一样,鼻翼呼哧呼哧扇着,对李月道:“他跟着你干什么?”
陈介琪也转过头来看着李月,这个男人还很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身体精瘦,肩宽腰窄,他看着李月的目光幽幽暗暗,像是男人在饮过三杯两盏之后,真是色胆也肥了,就那么眼波流转直盯着自己感兴趣的女人。
朱钦忍住再次拔拳的冲动,想确定李月的态度。
“我不是说过了,我八百两银子雇佣了他做我的马夫。”李月露出郑重的表情道:“我的女儿遭人截杀,虽然有襄王殿下的围护,当时的马夫,也是拼了命的护主周全,再说贵府太夫人出事那天,也有马夫护主不力之责,所以我为了安危着想,真是花了大价钱雇佣了这个马夫。”
朱钦冷静下来沉默片刻,道:“阿月,你在京城的安危自有我负责……”
“不必了,宣国公!”李月微昂着头,她本来就站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此时就微微睨视着朱钦道:“你顾着女儿就好,我和你之间就没有什么关系了,我好也好,歹也罢了,不劳你费心。”
说完李月手提着裙摆转身,逶迤拖地的长裙在地面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裙裾上一株株绿意盎然的惠草随着裙摆飘荡起来,暗织的银线在暗沉的暮色中泛着闪光,像是折射的露水,有那种生机勃勃的朝气。
“阿月,我没有无礼的想法,你既然来了京城,就算是我略尽一尽地主之谊……”朱钦追上去和李月说话。
陈介琪挡在中间,挑眉道:“不劳你费心,夫人的安危由我亲自鞍前马后的,护卫着呢!”
亲自两个字,陈介琪明显加重了语气,满满都是挑衅的意思。
朱钦是看不上陈介琪这种出身的,但是他知道李月是有那种豁达的,平生酬一知己,倒是不问英雄出处,所以朱钦是深锁了眉头,紧拧了拳头,走在了擦枪走火的边缘。
李月灵巧的折过身来,迅速的插在两人中间,一手抵在朱钦的胸膛,用劲把朱钦推了出去,牵动了嘴角,浅浅一笑,眼中染上了愠怒道:“宣国公,我的私事你无权插手。”
转过头来,对上陈介琪,不可言说的二月春情尚在缓缓浮动,萌芽生长,李月嘴角垂下来,笑意却流转在眉梢,也是一手抵在陈介琪的胸前,没用了劲力,只是虚挡而已,换了另外一种语态,有点轻柔的,有点无奈的,又有点纵容的,蚊声说道:“你消停一点吧!”(美人归..4040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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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归 第146章 勾魂爪银蛇刀
李月对陈介琪的态度是软绵的,和对朱钦硬邦邦的态度完全不一样,陈介琪也软下来,冲李月眨眨眼,低声道:“给你出口气。”
今天这事确实是陈介琪明里暗里不消停的寻衅朱钦才打起来的,否则朱钦这个身份,和他这一身下仆打扮的人动手也是跌份。
出口气?
出什么气?
这都是十七年前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李月本人都不想往回翻,尤其叫陈介琪给翻出来,失笑着道:“看着女儿吧。”
陈介琪一按脑袋,顿时有点囧。李斐在院子里呢,看见自己的父亲打人还是被人打,总不是一件舒坦的事。只顾着讨好大的倒是把小的忘了,陈介琪那股子顶撞的劲儿马上退得干干净净,人也迅捷的退进院子里去了。
“阿月……”朱钦眼睛都瞪直了,他这么一个男人进院子算怎么一回事!
就在此时,望春客栈的伙计又引了四个人过来,两男两女,俱是仆从的打扮,这几个是泰宁侯府的人,廖夫人的姐姐大廖氏嫁给了泰宁侯的嫡次子。一个泰宁侯府的男仆见过宣国公的尊面,从朱钦面前经过的时候就点头哈腰的,把身子躬得和虾米似的。
这才是专司伺候人的样子,朱钦越想越不忿,然而李月已经不理他进院子了。
李家和廖家各占了一半的跨院,李月和李斐对坐着吃饭,小炒腊肉,干烧鳝段,红烧笋尖,蛋花菌菇汤,简简单单的三菜一汤。
李斐存了一肚子的疑惑,刚才她在屋里坐着,那一位陈爷就在魏嫂的引领下进门给她弯了个腰,请了个安,说他随扈李月出行,确实是个负责照顾马匹车辆,李月出门他负责赶马车的马夫,然后就退了出去。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呢?李斐先自个儿琢磨了一阵子,自己母亲的有些事,做女儿的还真不好问,不过李斐还是好奇不行的问了一句:“娘,那个人是汉人吗?”
李月眼一抬道:“果然是父女了,和你父亲问了一样的话。”
李斐讪讪的笑一笑,给李月舀了一碗汤。
“姑姑!”胡麒麟一嘴的油,从外头跑进来,身后奶娘丫鬟,一个拿着饭碗一个端着菜碟,正伺候他吃饭。
奶娘弯着腰道:“我家太太正和泰宁侯府的人说着话,让我们伺候少爷吃饭,少爷说,他要找陈爷……”
胡麒麟已经趴着李月的腿,道:“陈叔叔在哪里?”
李月摸摸胡麒麟饱满的门庭道:“他在厨房吃饭,吃完了带你玩。”
胡麒麟回头一指丫鬟手里的菜,是一碟黄焖鸡块,道:“这个鸡给陈叔叔吃。”
李月点点头道:“那你自己去找他吧。”
廖家的奶娘知道厨房在哪里,得了李月的允准,就拥着胡麒麟过去了。
李月把眼神转过来,李斐已经改了主意,赶紧道:“娘,我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
观陈介琪一身葛布袄裤的打扮和现在只能窝在厨房吃饭的待遇,这个不是签了卖身契是主子和奴才的关系,也是约定了某种契约,算是东家和长工?总之陈介琪是居在人下了。居在下位能不卑不亢,居在下位能闪得没有人能轻视他把‘爷’这声敬语受了,其中的秉性操持已经很出众了,具体怎么着,该知道的时候就知道了。
李月沉寂下来,侧脸恬静美好,一向杀伐决断的她少有的显出迷惘来,呐呐自语道:“我好好想一想,在慢慢告诉你。”
早睡早起,第二天黑漆漆,提着灯所有人都上了车马,出了客栈继续赶路,争取早晌午到府门落脚。
朱钦时不时的回望马车,李月和李斐同坐在一辆马车里安安静静的,说话声都不闻,只能看见陈介琪换了一身新的葛布袄裤,像一个老练的车把式稳稳当当的驾着马车。这人还真有马夫的样子,丑时就在马厩里洗马喂马检查车具,但是这个人说得难听一点操着贱业,在他宣国公面前就越发显得嚣张和轻狂,看多了真是影响心情。
朱钦遥遥走在前头。
赵彦恒独坐了一辆马车,晨光熹微,偶一回头是第一次看清楚陈介琪这个人,姓陈名介琪字君举?换了另外一种身份出现,这一世和宣国公没能在战场上相见,在情场上见着了,也算是一种宿命般的交锋了,只是这个人一半佛心一半魔心……前世不可追后世不可期,李斐在老槐树下的话无意间提点了他,赵彦恒阖上了眼不去操那份心。
进了城门,赵彦恒回襄王府,廖夫人去泰宁侯府,李斐给李月准备的宅子在平康坊,不过先不急着去平康坊,马车停在宣国公府门前。
众人下车换轿子,陈介琪是不能进二门内的,朱钦特意回头吩咐管家请陈介琪进他的外客书房等候。
陈介琪拱拱手,停了下来,李月先在玉沁山房看了一圈,看过女儿这半年多来住的屋子和伺候的下人,又和李斐两人来曙蔚堂正厅,坐在下首的客座上。
下人们全部退了一射之地,许氏朱妙华朱秒聪朱洪,暂且先这四个被朱钦传唤了进来。
许氏弱柳扶风般的走进来,身上一件紧紧的妆缎狐肷短袄,一条浮光涌动的金银刻丝八团喜相逢宫缎素绢裙,头上不用繁重的簪钗,挽了一个斜垂马髻,取了一对碧玉雕的鸳鸯和合双簪定住了发髻,手腕上一对寸宽的龙凤呈祥金镯子。她微低垂着头,视线就是由下而上,先看到李月下着一条十二破流彩飞花高腰长裙,上身一件大红色珠光绫小袄,通一身在光线的斜射下也是流光溢彩的,再往上,她没心思细瞧李月头上的发饰,目光停顿在她的脸上。
许氏难耐惊讶的,随即失望的,时光竟然没有把她磋磨成满面尘霜的样子。十七年过去了,现在的李月是三十六岁,说望之如二十出头的妇人是太夸张,李月的年纪摆在这里,但是三十多岁的女人,饱经了风月,锤炼出了变化多端的情态,而骨子里李月高洁孤傲的气质并没有改变,所以在精于世故之后,眉眼流动,眼波流转,便是一股子追魂夺魄风情。
此时李月朝许氏走去,手朝许氏伸过去,其实两人离得还远,许氏在惊诧之后闪避了李月的眼神,李月停住了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说道:“你也值得了。”
许氏比李月年小了四岁,这些年在宣国公府避身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和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站在一起就像姐妹花一般,富贵本是险中求,就不要脸一回能换得这么多年的富贵,应该值了吧,应该求仁得仁,别无所求了吧!
李月瞬间变色,眉间浮出一丝煞气,道:“我女儿被刺杀的事,该有个说法了,这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事,过了半年多,不是不声不响的揭过去了,永远揭不过去,现在我到了,这件事情就剖开来说一说吧。”
朱妙华抬起俏脸来,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朱秒聪和朱洪也是一头雾水,他们真的听不懂。
朱钦汗颜之中有一瞬间的惊慌,垂头道:“总是我无能,对不起你们母女。”
“你也不用这么说,好在我的女儿性命无忧,已经去世的人我也不追究了,我不会把人搞得身败名裂让大家都难堪,但是这件事情不死不休,敢动我的女儿,一个个都活腻歪了!”李月横眉怒喝,双眼都布上红丝。
李斐捧茶道:“母亲息息怒,祸兮福所倚,我躲过了大祸,往后就享大福了。”
朱妙华的耳膜在轰隆隆的作响,前世她没有见过李斐的母亲,不管是襄王妃还是皇后,一个没有诰命的妇人是很难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所以她从来不知道李斐的母亲是这样的嚣张。死去的人,她还能翻出来搞得身败名裂吗?一个个都活腻歪了?她在骂谁?他们查到谁的头上了?也敢骂景王活腻歪了,果然十七年前,李氏失去了宣国公夫人之位。
朱妙华止不住的暗恨,恨完之后第一次又悔又怕了起来,若是早知道那样还杀不死李斐,她就不动手了。
可是这种事情,万金也买不到‘早知道’!
朱妙华在祈祷,她平平安安的过了今天,她要倾尽所能的辅助景王登位,否则她重生的一世,就都要活在这种恐惧中了。
二十年了,许氏刚来宣国公府的时候诚心以李月为榜样,后来对表哥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每每见了李月都是战战兢兢,如今十七年的高位,多多少少在李月面前有了一些底气,女人的那股子争抢嫉妒之心在支撑着她,她一脸的懵懂伪装得浑然天成,向朱钦道:“老爷,发生了什么事?”
朱钦拍桌道:“败德丧家之事,若罪证凿凿,我必大义灭亲,绝不姑息。”
“国公说不明白,还是由我来细说吧。”后面一通长篇,李月先呷了口茶润了嗓子,事无巨细,一股脑儿的往外道:“……说起来也是襄王殿下擅离职守,殿下的仪仗已经往广西去了,他疾驰回来,就和我的女儿同车去了郭家的别庄。”
朱妙华告诉自己,她要学会麻木,赵彦恒前世做的比这么点儿荒唐多了!
“我家里十年的老仆,胸腔两节肋骨勾断,断骨倒刺,扎破心肺,然后马车坠崖摔在岩土上,一颗眼珠子爆了出来,臂骨砸断刺穿面颊,两根大腿骨横穿出膝盖,全副内脏四分五裂,化成一滩捡都捡不起来的碎骨血肉!”李月站在那里,像一头爪牙锋锐的母兽:“若非天佑我儿,我儿就是这样一具尸体!”
朱秒聪真的是毫无防备的,就那么被抓来听了这件惨烈的真相,听着都阴风嗖嗖,以至于战战发抖。
朱妙华看着妹妹这副样子,也如此伪装起来,双眼氤氲出害怕的泪水。
李月脚边放着一个木箱子,说到此,李月把木箱子一脚踢开,里面一个挠钩一把飞刀,栓着两丈的长铁链。
“除了寻常的刀剑,杀我女儿的就是这两样兵器,这两件兵刃还取了两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勾魂爪!”
“银蛇刀!”
李月一边念着,一边飞掷出去,勾魂爪猩红,银蛇刀冷寒,就砸落在许氏的脚前。
许氏早已经听得惧怕,正站在朱洪的身侧,九岁的朱洪也看到这两样恐怖的兵器就迎面朝他掷过来,哇的一声,后退三步。
( 美人归 http:40400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