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章 CH1 距离这个名叫《无域3.0》的游戏把所有人的意识囚禁其中,并且强制开始这一场死亡游戏,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了。 全息环境的仿真度很高,午后的阳光也不算热烈,年轻的男人微微闭着眼睛,懒散地将双腿搁到破旧的茶几上,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晒太阳。他的肤色白得非常异常,眼角有小半个小拇指指甲大的鲜红胎记,衬得眉眼柔和,再带上那从从容容懒懒散散的态度,尽管他身旁的一切都破旧得很,这么看上去,偏偏就是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错觉。 ——纯粹是错觉。 在年轻人头顶上,白色的旗子因为无风而垂下,勉强能认出上面的五个大字—— 天道好轮回。 咎马镇位于地图东南角,不算个很大的镇子,npc很少,所以算不上繁荣。不过这不妨碍咎马镇这个名字的知名度,原因大概有两个,一个是镇子里“朽木坊”,还有一个,就是镇子口的“天道好轮回”。 天道好轮回是个算命铺子,虽然这个名字起得非常没品,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铺子的主人的id“玄半仙”这个名字的反衬下,铺子的名字也还算能看。没人知道玄半仙的真名叫什么,就如同没有人不知道玄半仙算命真的非常准。 玄半仙并不真的能算出命运,他只能预言对方接下来十二小时的运势。他曾经说过,他的职业“预言师”的职业技能就是能够对请求算命的对象发出一张牌,假如牌面是橙色,就说明这个人接下来十二小时会有好运,假如是绿色,就说明运气不佳。而假如没能生成纸牌,则说明没有明显的好运和霉运。 天道好轮回这个铺子在游戏开始一年之后,才在咎马镇门口正式开张。不过在它因为算命奇准而出名的前半年里,大概有九成以上铺子的常客一直以为玄半仙是个npc,事实上他每天的行为模式也确实非常接近npc,摆摊,开店,固定的几句话,然后收摊睡觉。直到有一天,有人随口搭了一句话,大家才发现,玄半仙居然也是个玩家。 尽管以玄半仙天天摆摊儿的情况看,他的等级应该高不到哪里去,不过既然他有预知运势这种难得、又对大多数人都难能可贵的能力,大家也不会傻乎乎地去招惹他。 不过显然不是绝对,世界上总有那么几个多事的人。 阳光被突然靠近的身影遮住了,玄半仙长长的睫毛抖了抖,这才睁开了眼,露出浅灰而清澈的瞳孔:“裴坊主,真是稀客,今日是要算个运势?” 来的人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大裙子,撑着一把翠绿的遮阳伞,一张艳丽得令人过目不忘的脸上带着浓烈得化不开的笑容,裴兼坐到茶几上,冲着玄半仙笑:“阿玄这话说得可见外了。” 年轻的男人稍微挪动修长的双腿,换了一条腿在上面,闭上眼睛带着软软的鼻音回答:“我听不懂裴坊主的意思。” “我下午要去找一种出现率很低的草药。”裴兼笑眯眯地继续说,“我需要一个‘好运势’来提高遇见这种药的几率。阿玄要是不介意的话,给我一张橙牌吧?” 玄半仙半晌没说话,他看起来只是更加慵懒地晒了一会儿太阳,尽管在裴兼鲜红的瞳孔里,清楚倒映出了他搭在椅子把手上的指尖略微抬了一下,脖子上的肌肉也有一瞬间轻微的紧绷。 裴兼长长的眼睛满意地眯了眯,手一抖甩出一把带着隐隐柠檬香气、鲜艳明丽的大扇子,掩住嘴笑了起来:“阿玄,虽然能发现隐藏职业列表的人不多,看完了整个隐藏职业列表的人更少,可是并不是没有啊。在我的印象里,职业列表上可没有一个叫‘预言师’的职业,要说接近的,只有‘祈运师’了。需要我详细说明这个职业的职业能力么?” 当然不需要。玄半仙终于懒洋洋地伸出了手,指尖上不知何时夹着了一张橙黄色的纸牌:“提升运势值的牌,四十枚银币。” 祈运师的职业描述: 【发牌者:发出一张带有颜色的牌,牌面的颜色决定了接受此牌的人接下来十二小时的运势(直接改变接下来十二小时内诸如掉落率之类所有“良性”和“恶性”概率事件的发生几率)。】 拿着这种能左右命运的玩意儿冒充是预言,收钱发牌居然按心情发好牌差牌,最过分的是被人揭穿了之后居然依然好意思收钱,而且是平时两倍价! 裴兼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招牌笑,忍不住盯着玄半仙那张相当清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试图研究一下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别看了,裴小姐,应该只比你薄一点。”阿玄同学非常镇定地看穿了裴兼的质疑,并且干脆地回答了裴兼心中的疑问。 裴兼强忍着龇牙的冲动立刻接过牌,毫不含糊给了钱,然后尽力愉快地笑了起来:“阿玄谦虚了,我觉得就这个方面,我们俩难分伯仲。” 这种玩意儿真的有客套的必要么?阿玄半睁着眼睛盯着裴兼灿烂得很欠抽的笑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了口:“裴坊主,我一直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话题转向太突然,又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人正经起来,裴兼仍旧摆着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没事,你问。” “三年之前,也就是最初的最初,我们从各个次元的不同世界不同星球,被骗进这个‘游戏’的时候,应该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这是一个刚刚开服的全息网游’。”玄半仙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里面,浅灰色的双眼里并没有什么过度的情绪,与平时同样地漫不经心,然而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已经开始凌厉起来,“我记得那一天,大家刚刚进入游戏,聚集在新手广场的时候,有人通过‘游戏语’翻译器聊天惊恐地发现彼此居然并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或者同一个星球,还有人尖叫着‘退出按钮突然消失了’的那个时候,你站在人群边缘,背对着所有人,非常冷静地走远了。” “哎呀哎呀。”裴兼旋转宽大的袖子掩住脸上的表情,只留下一双眼睛看着阿玄,“阿玄那么早就开始关注我了啊,真是有点害羞呢。” 阿玄微微抬起眼皮,没管裴兼故作轻松的调笑:“为什么呢,为什么裴坊主不需要留下来听宣读游戏规则呢?” “游戏规则么?”裴兼猛地一合扇子,换上一种更加刻意的一本正经的语气,“‘从现在起,大家无法断开与游戏的连接,游戏舱提供有五年份的营养液供给生存,不过假如在游戏中死亡,现实世界立刻被游戏舱杀死。请大家尽情享受这场生存游戏,享受超脱原本世界之外的真正的游戏人生,并努力活下去。’当初的游戏规则是这么说的,虽然我离得远,不过我听见了。可是这里面,不都是废话么?” 她偏了偏头,重新摆好娇憨单纯的笑容:“最初这个游戏的广告上,是怎么说的呢?‘最还原的模拟游戏,最真实的另一个世界生*验。’假如死亡不是是真的死亡,想离开就能离开的话,谈什么真实性呢?所以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呀。” 阿玄仰着头,对着这个漏洞百出的答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是么。” “不是么?”裴兼直直地看着阿玄,毫不退缩地反问道。 阳光照在阿玄浅灰色的瞳孔之中,清澈透亮,隐约有一点被掩饰得很好的失望的神色:“假如裴坊主这么说的话,那我就这么相信好了。” 裴兼没再回头看阿玄,只一挥长长的衣袖,带起一阵清新的香气,向着恭敬地站在她背后不远处的少女说道:“纸鸢,我们出城。”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裴兼和纸鸢才回到了咎马镇。 “天道好轮回”已经收摊了,裴兼也干脆地拉下了“朽木坊”铺子的门,打了个呵欠,呼出了浮在半空中的世界信息窗口,看着高速滚动的消息窗口: …… [世界]南海诸神:野外发现高经验boss,求奶妈组队。 [帮会公告]寻醉阁:高价急收天麻草两棵,价钱随便定,寻醉阁任意分店均可。 [咎马镇]天堂鸟:重金求“天道好轮回”算命铺子位置,私聊,先到先得。 [世界][匿名]:[天麻草],地点旬城,不需要钱,求一个人的消息。寻醉阁阁主醉卧沙场,我知道你们寻醉阁有p小姐的消息,只是一直不肯卖,一个消息换一根天麻草。 [世界]天凉了:鄙人寻醉阁旬城掌柜,已在店门口等。 [咎马镇]千篇一律:楼上傻鸟,天道好轮回的地点又不是什么秘密,就在镇子门口,你是不是瞎? [世界]天凉了:以及,还缺一棵天麻草,重金求! [通缉令]北泽十三帮会联合通缉令:一万两黄金买朽木阁裴兼的人头。 [通缉令]北泽十三帮会联合通缉令:一万两黄金买朽木阁裴兼的人头。 [通缉令]北泽十三帮会联合通缉令:一万两黄金买朽木阁裴兼的人头。 …… 刚刚被几乎整个北泽地区数得上名号的帮会联合通缉的裴兼正舒舒服服窝在椅子里,那一连十三条通缉令浮在半空中,在她脸上落下一片光影。裴兼挑了挑眉毛,随口抱怨道:“5钱金子刷一条,这么多下来也真是舍得,我的面子还真是不小。” 心情不好的时候,当然要让别人心情更加不好,裴兼抬眼扫了一眼那个匿名,咧嘴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浮在面前的数据框: [世界]裴兼:醉卧沙场,寻醉阁阁主大人呀,天麻草毕竟是救命用的草嘛,既然事关性命,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啦。[天麻草]*10,免费送你。不过我如此慷慨,日后你寻醉阁欠我朽木坊一个人情如何? [帮会公告]寻醉阁:日后寻醉阁内任何人遇到裴坊主必须倾力相帮! [世界]天凉了:匿名的兄弟,不好意思请回吧,天麻草已经足够了,不需要你的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三十秒。 寻醉阁是最大的情报买卖机构,那位匿名先生不惜放弃获得巨额金钱的机会也要那位p小姐的消息,显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人。在距离找到这个人可能就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这份渺茫的希望却…… [世界][匿名]:极品刺客武器[天极匕首],悬赏刺杀朽木坊裴兼!!!!!! 一天之内得到第十四条通缉令的裴大小姐不管炸开锅的世界频道,心满意足地洗了把脸,滚上床睡觉去了。 世界上已经有人开了赌局,赌过多久才能有人杀得了裴兼。绝大多数人都半是幸灾乐祸半是指责地叫骂裴兼一如既往地不积德。 当然也有一两个特立独行地出来帮裴兼说话,说那位p小姐或许并不想被找到,所以裴兼或许只是想保护p小姐,所以她这种出人意料的行动一向也有她的道理。不过这种言论也就只是飘过去两条,很快消失在汹涌的频道上。(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章 CH2 已经三年了么?裴兼一直到坐到床边上的时候,才再度想起阿玄说的这一句话——“三年之前,也就是最初的最初”。 她想了想,阿玄虽然懒,还有点欠抽——好吧,她承认应该说非常欠抽,但总归是也是少有地聪明的。所以那个时候,阿玄本来是期待得到什么答案呢? 无域3.0,既然最初是用全息网游的名义骗大家进来,起码还是一定程度上采用了网游的构架,等级、血条、体力条、技能、点数分配什么的也算是齐全。不过就裴兼自己看来,与其说是用数据来代表身体状况,不如说是全真模拟了身体状况然后再试图用数据展示。 无域设定的“城镇”是指和平区,在和平区里面理论上不能相互攻击,也不能造成伤害,不过杀手这个职业、以及反击杀手的攻击除外。这非常写实,裴兼这么想,毕竟杀手本来就应该是一群无事生非的生物。 裴兼曾经试过去往非和平区,然后用刀割破了手臂,血条并没有像游戏一样立刻缩短,然后停止,再稳步回升。事实上,整个伤口的状况和现实生活中一模一样,受伤,流血,结痂,然后慢慢愈合。 裴兼详细记录每一秒血量下降的情况。随后她发现,这段时间内血量的下降并不是均衡的,一直到血自己停住、伤口结痂然后血条慢慢回满为止,整个血条的变化,就只是单纯地在显示身体目前的状况。类似的,她尝试长时间匀速奔跑,不出意料的,她的体力条的下降也并不均匀。 血条还有体力条之类的数据本身没有意义。裴兼谨慎地得出了这个结论,这些东西只是数据化地如实显示了身体状况。照这个推想,点数分配和等级提高就应该是直接提高了身体综合素质才对。 在那个时间点上,裴兼完全想不通如此高的拟真度到底有什么意义。 游戏设定的满级是一百级,每升高一级,提高等级所需要的经验值就会变成上一级的两倍。换句话说,每升高一级所需要的经验,比之前从一级到现在所有得到过的经验还要多一点。这同样意味着,等级越高,升级难度越大。在最初看到这一条规则的当时,几乎没有人敢想象,从九十九到一百级之间所需要的经验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当然这不意味着没有人能够满级,游戏开始后的第一年的末尾,游戏系统在宣布规则之后第一次再度发声,宣布有两位玩家达到满级,游戏id是:鱼传**,和悬梁**。 虽然大概是为了尊重*而隐去了id的后一半,不过裴兼觉得这两个id也并不难猜,鱼传尺素,悬梁刺股。在当时平均等级不到四十级的时候,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满级几乎震惊了整个无域3.0系统。 随后,系统宣布,达到满级的两位玩家职业将分别被进阶为【剑圣】和【判官】,获得强度远远凌驾于其他职业的技能,同时获得系统精心准备的满级大礼包。 剑客鱼传尺素和妹妹杀手驿寄梅花在满级之前就略有点名气。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满级职业【剑圣】应该就是鱼传尺素从【剑客】进阶来的。不过就算裴兼看过所有隐藏职业列表,那个【判官】的职业,任她想破了头,都没猜出来是什么玩意儿进阶来的。 不过这一则充满了对满级优势的恶意放大的通告从很大程度上刺激了当时玩家的升级的热情……还有杀戮的热情,同时宣告了无域3.0最初一年相对和平时期的彻底结束。 毕竟大家大多来自于和平的世界,心中对杀戮和公理还存有相当的敬畏之心。所以最初的时候,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法律这种东西,然而杀戮现象并不多见。 尽管杀死其他玩家能得到的经验值并不算多,不过*还有嫉妒都是可怕的东西。在之前没有如此巨大诱惑,或者说大家对于等级所带来的利益认识还不那么清晰的时候,大家还能够只是将无域当成游戏来对待,然而满级之后获得凌驾他人之上的力量,那种诱惑,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抵抗的。对此同时产生的,便是对于等级高于自己的人最深刻的嫉妒。 不过尽管如此,游戏开始三年之后的现在,全游戏的平均等级大概也只在六十五到七十的样子,除了之前那两人之外,达到满级的先后也只有两位,系统公告里写的是:行舟**,还有暮色***。 其中一个很好猜测,是原本就很著名的游医行舟云上,她满级之后职业从【游医】进阶成了【凤凰】。唯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原本以治疗每一个她遇到的伤者而闻名的行舟云上,在满级之后反而彻底退出了人们的视野,隐居到了东丘笼山。后来那座山,就被人们称为凤凰山。而另一个满级者“暮色***”则从来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她原来的职业应该并不是常规职业,与那位判官一样,应该也是隐藏职业,满级之后进阶得到的职业是一个同样不知所云的职业【领主】。 “真是愚蠢又功利的人类。”裴兼经常这么装模作样地感叹一声,不过往往能得到自己店里唯一的伙计纸鸢姑娘不屑的扫视—— 对着她头顶上从不掩饰的等级数:26。 当然裴兼没法儿反鄙视回去,毕竟纸鸢头顶上的顶着一个巨大的87。 每当这个时候,裴兼就只能寂寞地打开生活技能列表,向纸鸢得瑟自己十级全满的统共八项生活技能—— 再怎么说,她们俩赖以为生的铺子是靠着出售裴兼制作的产品来运作的。 生活技能升级的难度比起冲级也不算小,更重要的是耐心。不过用裴兼自己的话来说: “当别人跟我差不多厉害的时候,我在挖矿采草药,当别人练级的时候,我在挖矿采草药,当别人比我厉害一点的时候,我心平气和地在挖矿采草药,当别人能够秒杀我的时候——他就得来求我卖药品卖武器给他啦哈哈哈哈哈……” ——以上是裴大小姐的美好愿望,事实上正如大家所知的那样,截止到目前为止,想杀她的人大概有想求她的人几百倍那么多。 比如现在,当黑夜彻底降临的之后,漆黑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窜进了咎马镇。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杀手,唯一一个能够在和平区进行主动攻击的职业。在最初选择职业的时候,他们面前只有一张表单统共五个职业,也就是后来大家俗称的五个常规职业:剑客,力士,弓箭手,杀手,游医。 不过事实上,在那个界面的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着一个无聊的小谜题,假如解开的话,会发现另外六十二个职业可选。这样就是后来俗称的“隐藏职业列表”。 根据最初规则通报的内容,一共有2.4%的人发现了此列表,并且选择了其中的职业。为了嘉奖其敏锐的洞察力,所以隐藏职业通常比常规职业要略微占一些优势。不过杀手作为一个常规职业,依然自带着巨大的优势——他们是仅有的能在和平区发起主动攻击的人。不管对手多么强大,都只能等杀手先攻击才能还手的话,必定就失去了先机。 这一个杀手还很年轻,从脸上看还像个孩子,他小心地绕开了咎马镇边缘的城镇布防,进入了咎马镇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直奔朽木坊。 无域的夜间没有月亮,天空隐约投下一点微弱的荧光,带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年轻的杀手从安静地拉起了侧面的小窗,灵活地钻了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他看到了自己这一趟的目标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即使是这种情况下,看到裴兼的脸的时候,他依然觉得自己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两下——尽管欣赏裴兼惊人的美貌的时候,需要努力忽略她脑袋旁边浮着的那一串红色的“容貌上调度:180%”。 和大多数人一样,杀手在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容貌上调度居然可以超过百分之百啊! 第二反应是:居然真的有人不要脸地上调超过百分之百,还任由它用红色字体显示啊! 不过按照裴兼自己的理论:一个绝世美女容貌上调200%也依然只是绝世美女呀!所以大家不要胡乱猜测她原本的长相啦!——至于有多少人相信她的说辞,那就另说了。 杀手怔了小片刻才回过了神,随即他咽了口唾沫,慢慢地举起了手里的匕首。他的等级是六十二,在这个等级几乎代表一切的反乌托邦里,他有相当的把握,对等级可忽略的裴兼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时候,他看到了裴兼的脑袋旁边旁放着的一把匕首。 心脏传来了比之前更加剧烈的一跳,因为借着自己手里刀刃的反光,他看清了那把匕首上方飘着的深蓝色的名字:[图兰匕首]。 其实没有人知道图兰匕首的等级如何,也没人知道知道它性能如何,更加直接地说,根本没人见过这把匕首。但是每个超过五十级的人都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在西域小镇有一个叫图兰的npc,正在以二十万两黄金的价格收购图兰匕首。 图兰匕首的制作方法早就已经有了,然而制作条件里面那条“冶金技能十级”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生活技能的第一级都是制作或者采集一个相应物品就行,每提高一级,这个数字就变成五倍,所以从第九级到第十级所需要完成的数量就是——1953125。不得不称赞这个游戏,非常良心地将这个数字去尾成了1900000,而不是直接四舍五入出一个二百万。 正因为如此,冶金十级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根本就是做梦——显然这个绝大多数人不包括他面前躺着、似乎对自己即将被刺杀这件事毫无所觉的这一位。 好不容易平静了一下心情,还没来得及把目光从图兰匕首上移开,小杀手就察觉到在图兰匕首下面还放着另一把漆黑的匕首。大概是这个颜色太过于黯淡,要不是专心地盯着图兰匕首,大概根本不会发现它。 那是一把没有名字的匕首,没有名字,也就意味着刚刚被打造出来不久,尚未被使用过,谁也不知道它属性怎么样。虽然理论上属性是随机的,不过…… 年轻的杀手看向旁边的图兰匕首,冶金十级的人锻造出来的匕首么…… 就算他再傻,现在也已经猜出来了裴兼放这两样东西的目的,很清楚,这是给了他远超过悬赏金额的东西,让他拿着立刻离开。年轻的杀手咬了咬牙,再看了裴兼安静而毫无防备的睡脸一眼,终于下了决心,迅速地揣好两把匕首,然后顺着来时的路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中。 夜色如同湖面的涟漪一般渐渐归于平静,在这种平静凝聚到极致的时候,便能够听到墙角的黑暗中传来的些微的呼吸声。 “我很好奇。”比刚才的杀手更加隐秘地躲在墙角的黑暗中传来的男声,“要是这个杀手不肯为了那两把匕首放弃刺杀你,或者更加恶劣一点,他拿了你的贿赂,依然想要杀掉你换悬赏。你要怎么办?我亲爱的p小姐?”(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章 CH3 阴影中传来的男声已经沉寂下去好一会儿了,床上躺着的人依然毫无动静。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久到那个墙角中的青年终于忍不住,从黑暗中慢慢走到床边上、伸手去推裴兼。 就在这一刻,床上躺着的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哗”一下飘了起来—— 对,飘到了半空中。然后,那张属于裴兼的脸下面露出了木头做的人形身体。 站在床前的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猛地退了好几步,脸色猛地白了几分。还没等他定下心来,就听到屋梁上传来毫不掩饰的清亮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这是不务正业久了,连你都忘了我的职业是傀儡师了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人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那个和主人一样弱不禁风的破木头傀儡,立刻就听到了这一连串不容忽略的笑声,他顿时恼羞成怒,白净的脸上顿时红了一片:“裴兼!你胡闹也有个限度!” 裴兼坐在屋梁上,双手牵着肉眼无法看见的线让那个木偶得瑟地跳来跳去,两条光着的小腿悬在空中晃啊晃:“哎呀哎呀,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容易生气呀,一生气就连‘姐姐’都不叫了对吧?小裴醉?” 裴醉脸色涨得更红,恶狠狠地咬着牙往外蹦字:“你,再,喊,我,一,声,‘赔,罪’,我们就断绝姐弟关系!” “好大的气性啊,寻醉阁阁主,醉卧沙场。”裴兼顿时变了脸色,意兴阑珊地一挥手,那个顶着她的脸的木偶就“啪嗒”摔成了一滩,“你已经决定不再要裴这个姓了么?那也就是说,彻底不认我这个姐姐了?也罢,反正我们也……” “姐姐!”向来以老成持重而著名的寻醉阁阁主终于彻底失去了任何风度,高声叫了一声打断了裴兼的话,然后略微低垂下眼皮认错,“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兼没回话,收起了玩笑的模样。那双鲜红得几乎发亮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着她一贯的、宛如看透人心的锐利感。裴醉突然觉得无所遁形,甚至无法直视姐姐的双眼。他略微怔了一会儿,轻声嗫嚅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为了引你主动出来,故意答应那个人要买你资料的要求。你要是生气……我把寻醉阁还给你好了。” 寻醉阁,寻“醉”阁。 这本来就是裴兼建立了,用来寻找在坠入游戏的时候失散的裴醉的。尽管在找到之后,裴兼就把整个寻醉阁送给了弟弟,自己建立了朽木坊,不过裴醉并没有放弃说服姐姐回去的努力。 “我在生气的不是这件事。”裴兼拖着腮帮子看着弟弟,“我是你的姐姐,为什么出了事不先来找我,宁可先在世界上低声下气地发消息?还有,我只不过说寻醉阁欠我一个人情,你就连夜赶过来找我,像是生怕我算计你什么。阿醉,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裴醉没想到裴兼在生这个气,微微张着嘴,仰起脖子看了裴兼一会儿,嘴角抽搐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根据我全部的人生经验来看,欠我们裴大小姐的债,拖一夜的话,利息估计上会让整个寻醉阁破产。” 裴兼:“……” 裴醉小心翼翼地掰着手指头:“我记得,我之前不懂事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弄坏了你收藏的几块石头……后来连续好几次,我做好暑假作业在开学前两天突然失踪……” “咳咳……”裴兼老脸一红,咳嗽着打算了自家弟弟对血泪史的回忆,“那个,坐久了屁股有点麻。阿醉啊,要是你不忙的话,帮个忙,这么高跳下去,二十六级的血条可能撑不住。” 裴醉好不容易从惨痛的回忆里回神,好奇道:“你下不来?那你怎么上去的?” “纸鸢抱我上来的。”裴兼笑靥如花地向已经跳到屋檐上的自家弟弟伸出热情拥抱的双手,“我们……” “砰——” 在断裂的屋梁砸起的一片灰尘中,裴醉手忙脚乱地护着自家血条薄弱的姐姐,好不容易用自己当肉垫才平安落地了,没等他开口问“没事吧”,就听到裴兼嘟囔道:“阿醉,你以前和纸鸢差不多重的,现在怎么重了这么多?一下子就压垮了屋梁?” 裴醉默默地把刚才关切的话,混着一口差点喷出来的血一起咽了下去,然后安静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把脸:“我们还是来聊一聊我刚刚欠你的债吧。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么?我去给你弄来。” 裴兼立刻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来:“听说寻醉阁最近收到了一套[兔子套装]?听名字很可爱的样子?” 果然是早就想好了要什么报酬!裴醉眉毛抖了抖,兔子套装……他没花多久就从大脑里理出了这个玩意儿——裴兼将寻醉阁交给他的主要原因,就是他超凡脱俗的记忆力真的非常适合这个活儿——然后立刻皱了皱眉毛:“那套九十五级才能用的暴力输出装?姐姐,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尽管他尽量掩饰了语气里的震惊,以及偷瞄裴兼头顶上那个“26”的余光,裴兼还是立刻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不是给我的,是预备给纸鸢的,她快九十级了。动手制作成套的装备消耗太大,我打算直接给她找一套不错的。” “那也还差相当一大截。”裴醉揉了揉额头,“而且就我记得的,兔子套装已经被人订下来了,恐怕不太容易毁约。” 裴兼难掩失望的神色:“那算了,难为我特地得罪了那一位匿名……” “话说回来,”提到那个匿名的人和“p小姐”的事情,裴醉立刻追问道,“之前在世界上寻找‘p小姐’的那个人,你知道那是谁么?” “说实话,不知道。不过,p小姐。真是久违的id。”裴兼细长的眼尾一挑,若有所思地轻轻带着嘲讽意味地笑了一声,那张脸上顿时带上了逼人的光彩,“哈,我还以为记得试运行的无域2.0里发生的事情的,除了那些自称王的混蛋们之外就只有我们两个,看来并不是如此。那群混蛋王的话果然也并不可信……” p小姐是裴兼在试运行版本里用的id,不过在正式的3.0里,她已经干脆把id改成了真名裴兼。 裴醉看着姐姐眼神略微斜向右上,知道她这幅样子的时候一定是正在想什么事情。沉默了好一阵,裴兼才从自己的思绪里拔了出来,放平了表情回头问道:“无域2.0的玩家只有九百人,而且世界构造与3.0几乎完全不同,要想从现在的3.0的一百万玩家中找到那全部九百人,然后确定是谁还记得2.0的事情根本不可能,所以先别太在意这件事。不说这个了,说说看,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消息没有?另外两个满级的,判官悬梁刺股和那个领主暮色,查得到消息么?” 裴醉大概是早就料到裴兼会这么问,立刻摇了摇头,略微有点失望地回答:“id以‘暮色’或者‘悬梁’的开头人大概我们已经找到了几百个,基本都不符合要求。这两个人实在是无迹可寻,很可能是故意在躲开大家。” 虽然并不确定姐姐为什么一定要找剩下两个满级的人,不过裴兼做事一向有她自己的打算。这一年多里面,裴醉几乎查到所有包括已经死去的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可能是。 不算出乎预料的结果,裴兼揉了揉额头:“还有什么其他消息没有?” 裴醉抬头盯着坐在床边上的裴兼被天空的光芒照亮的侧脸,顿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有一个不一定可靠的小道消息,是关于那位满级大剑圣鱼传尺素的。” 裴兼“倏——”地回过头,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裴醉:“鱼传尺素?奚信?他怎么了?” “其实也谈不上是关于鱼传尺素的。”裴醉小心地观察着裴兼的表情,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只是不可靠的传闻,前两天北泽发现的那个新副本里面出现了海龙,北泽海龙的毒导致当时那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个人,虽然也中了海龙毒,不过靠着防御强跑出来了,不过到现在应该也已经生命垂危了……那个人的id是“驿寄梅花”。” “该死!”裴兼迅速从床边上跳了下来,驿寄梅花,鱼传尺素。驿寄梅花这个id正是属于大剑圣鱼传尺素的妹妹奚笺的,“海龙毒的解药大概需要三十多种药材,都不怎么常见,不过我现在手头没有的……应该只有月落乌啼花,能查到有月落乌啼花么?” 寻醉阁当然也是有这个情报的,裴醉稍微回忆了一下,从记忆深处抓出这个消息:“月落乌啼花没有固定的采集地点,也没有种植手段。所以目前只陆续被找到三朵,其中两朵都在北泽十三帮手里,剩下一朵在另一位满级者凤凰行舟云上手里。以北泽十三帮现在万两黄金通缉你的趋势和凤凰长时间不肯见人的样子看,估计你都没有希望弄到手。不过我可以试着用寻醉阁的名义和北泽十三帮的人交易看看,别抱太大希望。” “北泽的人……”裴兼先是皱眉,随即反而舒展开了,“不,不用试。啊,在他们手里这样反而好……” “姐姐?”裴醉看着裴兼喜上眉梢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随即皱了皱眉毛,“你不会真的看上了那个奚信……” “阿醉,我的事我比你清楚,所以别管我。”裴兼打断了他的话,若无其事地笑着推他出门,“好了,天快亮了,不想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的话,就赶紧滚出咎马镇吧,我亲爱的寻醉阁阁主醉卧沙场。” 裴醉晕晕乎乎地走到咎马镇出口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居然没对姐姐说那句酝酿了一年多的“随时回来寻醉阁”。 等他继续晕晕乎乎走回到寻醉阁门口的时候,才猛地一拍大腿,更加惊恐地发现,该死,他欠裴兼的倒霉债居然还欠着!(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4章 CH4 咎马镇的镇子口,天道好轮回的破旗子在风中“哗啦哗啦”响了半天,终于被撕下来一半,在风中随着枯的叶子一起飘远了。 秋天来了啊,阿玄勉强睁开了惺忪的眼睛,看了看飘走的那一半旗子,稍微挪了挪屁股,在寒风中继续打瞌睡。 稳健而迅疾的脚步声以不容抗拒的姿态闯进他的耳朵的时候,他也只是稍微挪了挪身体,头都不抬地嘟囔了一声算是吆喝:“二十块银币,算一次运势,算你所求的事情能不能成真。” 一大把银币“稀里哗啦”地落到了茶几上,阿玄总算抬了抬头,看清了这个招揽他生意的青年人。 青年人个子很高,背后背着比他上半身还长的有些破旧的剑,身上穿着一身白色袍子,不过袍子下摆已经有了好几块污渍,看起来并不脏乱,只是风尘仆仆。 他的眉毛高而且长,斜刺入鬓,尽管他双眼里满是血丝,依然掩不住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的光亮,即便他此刻神色憔悴,依然能感觉到从那不算魁梧的身体里隐隐迸发出来的压力。 阿玄微微挑起嘴角,难得地从躺椅上坐起了身,然后把那一把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的银币推了回去:“我不收你的钱。”阿玄的手掌稍微一翻,一张橙色的纸牌出现在碎银子堆上,“还有,拿着这个。” 青年人也不客气,一挥袖子干脆地都收了起来,然后用喑哑得几乎破声的嗓音回道:“谢谢……” 阿玄并不回答,只是躺回了那张椅子上,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在大风里晒太阳。一直等到听见那脚步声走远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冲着那青年人的背影看了一眼。他头顶上的暗金色id即使离得这么远,也是如此醒目。 ——鱼传尺素。 大剑圣,鱼传尺素。 ———— “今天有什么新闻?” 这是裴醉来过之后的第五天。自从瞄准裴兼人头的各路杀手时不时光顾咎马镇之后,镇上的生意就比平时更加冷清。裴兼索性关了店门,坐在店后面打盹儿。天气一天天凉了,她打了个呵欠,转头看着旁边一脸认真地查看各种新闻的纸鸢。 纸鸢熟练地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坊主您让留意的关于北泽出现的那个新的副本,就目前大家的情况看,尚未有人能够通过,不过据目前知道的情况看,应该只是常规升级用的,并不是特殊类型的副本。此外,坊主,您的悬赏已经多增加了一套[天涯套装],一副[月落手套],一朵月落乌啼花,一棵红石草……” 听到“月落乌啼花”的时候,裴兼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不过眼珠稍微向着门口的方向转了转,等纸鸢全部读完,才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嗯哼?” 纸鸢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所以,今天早上又有人接了刺杀您的悬赏令,这一回不是刺客,所以他在门口发了好几次‘求见’的指令了,应该是等你接受他的挑战请求。” 挑战的话确实是可以在和平区域发动的,因为一旦双方都同意在这里战斗,立刻就会生成一小块非和平区让两人打到两人都同意结束战斗、或者干脆是一方死亡为止。 “嘿。”裴兼毫无仪态可言地翻了个白眼,“他请求我就会接?我又不傻,估计全无域现在都没几个等级比我还低的,我干嘛要打。” 纸鸢抬头看了一眼裴兼头顶上的等级,赞同地点头,随即看着裴兼一边嘴里这么说着,一边站了起来,绝对称不上慢地向外走。 奚信站在“朽木坊”那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下面站了好一会儿了,他在听到有人悬赏月落乌啼花的一瞬间几乎没有犹豫地就赶了过来。虽然这裴兼和奚信在无域都算得上非常有名的人,不过在奚信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见过裴兼。 无域的地图大概分为四个大洲——北泽,东丘,西漠,南海。剑圣奚信和妹妹杀手奚笺虽然一直居无定所,靠被雇佣为生,但大体活动区域在东丘和南海。而相对的,裴兼所在的咎马镇则在北泽的中央。 这一次奚笺接下北泽副本的委托,是奚信第一次来到北泽。也因为如此,奚信对裴兼这个人,除了知道她在无域里人人喊打之外几乎一无所知,因而他这一路上在心里预想过他来到朽木坊之后会见到什么情形—— 然而他显然并没有料想到,今天朽木坊居然干脆没有开店门。 人烟稀少的咎马镇中午空空荡荡的,少有的几个人也是要么去往天道好轮回,要么本来是来朽木坊买东西,结果因为朽木坊不开门就去了对面npc开的客栈睡一晚的。自妹妹奚笺受伤到现在,他大概有整整七八天没有合过眼,精神也已经开始濒临崩溃了。 奚信第八次伸手,对着墙上弹出的“求见”牌按了上去,不出所料的,店铺里依然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奚信想不到别的办法,只是对着朽木坊的门发呆。他向来直来直去,没什么七绕八绕的主意,濒临崩溃的时候脑子更加昏沉,想不出什么主意。他攥紧了向前阿玄给他的那张橙牌,然后再次伸手去按那个“求见”的牌子。 这一回,他的手指直直地戳到了掀门而出的裴兼的眼睛—— “滴——此处为和平区,您的职业禁止发起战斗。” 裴兼被吓得猛地向后跳了一步,赶紧揉了揉眼睛,要不是和平区的系统保护,她估计自己这会儿已经瞎了。 奚信看到裴兼的时候愣了愣,他戳到的这张笑脸长得实在是很晃眼睛,比起长相更甚的是,是对方掀门而出的那一刹那,她那个笑容和动作之间带起来的某种近乎令人难以直视的气势。加上奚信本来就已经有点恍惚的状态,看到这模样的时候,整个心神都晃动了一下。 不过等裴兼猛地跳回去的时候,奚信就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努力咽了口唾沫,以困兽般的口吻问道:“裴坊主?” 裴兼没料到在她的记忆中一贯丰神俊朗、在传言中被称为“纤尘不染”的大剑圣鱼传尺素会顶着这么一副憔悴得不人不鬼的样子出现,甚至于下巴上都已经有了一片暗青色的胡茬。她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奚信没说话,只是立刻丢了一个挑战请求过去。 裴兼看到挑战请求的时候才总算恢复了常态,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翻着白眼,用一脸欠抽的笑容对此大加嘲讽:“你一个满级的金名大剑圣,居然对我一个二十多级、一清二白的温顺良民发挑战请求,大剑圣,这是多狠心才干得出来?” 尽管“温顺良民”四个字,从任何意义上都跟裴兼半点边不沾,但是大剑圣还是因为这个嘲讽非常羞愧地低了低头,然后默默地发出了第二次挑战请求。 裴兼:……我果然最讨厌应付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预见到跟脑子一根筋的奚信绕弯子估计也没什么用,裴兼深吸一口气,仰着头看向比自己高很多的大剑圣,开门见山地说道:“前两天全游戏第一杀手‘驿寄梅花’被北泽海龙打到性命垂危的传闻是真的?不然怎么可能劳动你大剑圣鱼传尺素亲自上门来取我的性命?果然是来求悬赏的、能够解海龙毒的月落乌啼花?” 奚信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尴尬,他低着头,非常坦荡地看了回去:“如你所说。” 虽然熟知奚信的秉性,裴兼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哼,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脑子是榆木的么?月落乌啼花要做成解海龙毒的药,炼药技能满级的我也不过百分之六十七的成功率,你现在炼药几级?” 奚信垂下眼:“三级。” “很好,百分之十七的成功率。”裴兼扬起下巴冷笑,“你就这么相信你自己的运气?” 奚信抽出背在背后的剑,一言不发地摆好架势,再递交过来一次挑战请求:“可是我要是不尝试的话,阿笺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裴兼恶狠狠地戳中了拒绝按钮,深呼吸了两下,反复安慰自己:冷静冷静,这货要么是脑子一根筋,要么是脑子缺一根筋。 努力平息了自己暴躁的情绪,裴兼才再次开了口:“很好,你去赌你的百分之十七的几率吧。哈,不对,我根本就不会同意,你再坚持下去,也不过就是等海龙毒最后发作,到那个时候,即便你炼药成功,你妹妹奚笺也绝对活不过来了!” 在听到“活不过来”四个字的一瞬间,奚信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他微微低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然后从怀里慢慢地向外抽一张卷轴。 裴兼是什么人,她可是全无域3.0最大的杂货铺商人,别说全抽出来,就是只看见了一只角,她也认出了那是非常罕见的物品——“强行挑战券”。 裴兼少有地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跟在她身后出来的纸鸢一把将裴兼拉到身后,自己挡到两人中间,冷冷地看着奚信。 裴兼趁着这个空档喊了出来:“奚信!住手!我有起死回生丹!!” “什么?”奚信被吼得一愣,似乎没听懂那个名字。 裴兼立刻补充道:“听着,我炼出过起死回生丹!只要死亡不超过两个月,就还能够复活!”(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5章 CH5 因为几天没睡,加上巨大的精神压力,奚信的神经基本上已经只靠着“偏执”两个字在撑着。嗡嗡作响的大脑中反复回响着了“死亡”两个字。 游戏规则通报的时候说过,在游戏中死去,在现实中也会立刻死去。 他不是没听到裴兼后面的说的还能够复活的话,只是在一个刚见面的人的说法和游戏规则冲突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地相信了规则。奚信突然向前一步,哑着嗓子吼道:“阿笺她还没死!” 这货难道是脑子进水了么?!裴兼看着奚信正要继续嘲讽,一些过于久远的记忆突然翻了翻,把她没说出口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裴兼笑了起来,那些翻涌的回忆越是惨淡,她脸上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她伸手顺了顺耳畔的发丝,趁着纸鸢拦着奚信的时候,把怀里的起死回生丹拿出来扔了过去。 奚信下意识地接住了冲着对方扔过来的东西,于是物品说明一下子跳了出来: [起死回生丹]: 冷却时间:1天 副作用:施术者等级掉落一整级 作用:可让死亡两个月之内的玩家满状态复活;或者消除任何濒死状态,并将其经验恢复至此等级满经验状态。 这几行文字,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把本来已经被绝望击溃的理智慢慢合拢起来,用胶水慢慢拼好。奚信咽了口唾沫,满是血丝的眼睛里开始恢复光亮。他一把握紧了起死回生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兼:“这……你……愿意把这个送给我?” 难道我说不送你就会还回来?裴兼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这么腹诽着,顺带笑眯眯地摸出一把扇子摇了摇,就差没在脸上贴上“老奸巨猾”四个大字了。奚信的性格她还是有点了解的,所以裴兼也不担心他拿了就跑,索性开始讨价还价:“谁说是送了?这得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奚信睁大漆黑的眼睛,用某种神似哈士奇的眼神盯着裴兼。 有史以来第一次,作为著名奸商的裴兼内心因为这样一个温吞忠厚的眼神受到了一点冲击——居然还是来自一个三分钟之前还想杀她的男人身上。 “咳咳。”裴兼默默地心软——自认为心软——地改善了自己刚才脑补的一溜儿条件,只留下一条,“这样吧,你留下来签个卖身契,给我白打一年工怎么样?” 奚信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从身上的戒指里面把满身是血、血条已经空了大半而且还在下降的妹妹奚笺抱了出来。 裴兼被吓了一跳:“等等?这戒指居然能放活人?” 奚信老老实实地回答:“满级礼包里的[浮华之戒]。” 作为一个本该唯利是图剥皮喝血的商人,裴兼抬头,放空脸:早知道这孩子手里这么多好东西,刚才我为什么要心软! 奚信握着起死回生丹,毫不耽搁地打开菜单准备使用,裴兼的大花扇子突然就敲到了他的手腕上,虽然力道不大,不过刚巧把他的手从使用按钮上打偏了。 “你要亲自来用起死回生丹?”裴兼收回扇子,表情古怪地看着奚信,“副作用是你要掉一级,从满级掉到九十九级,你不觉得可惜么?” “能救阿笺的话,没什么可惜的。”奚信的脸色很平静,非常理所当然。 裴兼略略垂了头,眼角动了动,把扇子挂回腰里:“别说得这么轻松好么!签了卖身契你可是我坊里的宝贵财产,你付出的成本就是我的成本,从九十九级到满级的成本那么高,我可不要做亏本的买卖,让开,我来用。” 这回,饶是奚信的大脑也只是顿了一顿就听出了裴兼的意思。他刚刚感觉到一点感动,下意识一抬头就看见了裴兼头顶上碧绿碧绿的等级—— 他不得不承认裴兼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二十六级和二十七级,从弱小程度上看,实在是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 “小破船啊。”醉卧沙场裴醉正闭着眼睛听寻醉阁的二把手沙下沉舟读前一天收集到的全部情报,好方便把这一堆东西录入他的脑子,“喝口水,休息休息,昨天的情报好像都不是很重要。” 天才刚亮,不过沙下沉舟看起来并不困,只推了推夹在白净的鼻梁上窄窄的眼镜,向下翻了翻面前的窗口,“嗯”了一声:“确实有点鸡毛蒜皮了,不过有一条和大阁主有关的鸡毛蒜皮,她铺子里新招了人。” 寻醉阁里面大多数人都是裴醉慢慢招拢来的,毕竟单纯就人缘好这件事情上,假如裴醉的人缘是一座比大多数人都要高耸的雄伟山峰,那么裴兼的人缘,大概就是那座山峰旁边的一个小土坡上的一块碎石头上沾着的一小块泥土痕。 不过沙下沉舟就是那一小块泥土痕里的一小粒泥土末末。其实寻醉阁大部分人都知道裴兼和裴醉的关系,当然寻醉阁本身就是个做情报买卖的,嘴上没个拉链的基本混不进来,所以保密什么的并不需要担心。不过寻醉阁里面坚持称呼称呼裴兼为大阁主的人,基本也就沙下沉舟一个——这主要是因为裴兼的不要脸程度实在是太拉仇恨了。 当初寻醉阁换主人的时候,一把手换了,然而二把手并没有换,为这事儿,沙下沉舟明里暗里被不少人挤兑过。不过遗憾的是,三位当事人不动如山,其他人最多也就啰嗦两句。 “姐姐招人了?那一定是找了个杀手!”裴醉露出一脸“我非常了解我姐姐”的表情,然后上下扫了一眼沙下沉舟,“嘿嘿嘿。” 杀手职业的沙下沉舟再度推了推眼镜,双手背在身后,镇定地回答:“小阁主,假如我是女性的话,以您刚才的眼神,已经可以向系统提出性.骚扰抗议了。” “放心吧,以我对系统的了解,就算我把你先.奸后杀了,它也不会在意的。”裴醉用鼻孔对系统规则表达了不屑,“我早就在想姐姐怎么还没找个杀手在旁边。姐姐那种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处于后手的位置,她肯定会找个绝对可信的杀手在旁边呆着,等到要干架,自己这边一定能够先动手。” 沙下沉舟再看了看那条消息,相比于杀手这个职业过于白净秀气文弱的脸微微扬了扬:“如您所说,确实是有杀手。” 裴醉得意地笑了起来,沙下沉舟几乎隐约看见一条由他得瑟的精气神组成的大尾巴,正从他的袍子下面慢悠悠地翘起来…… “咳。”为了阻止自家上司妖变的趋势,沙下沉舟果断地咳嗽了一声,“不过杀手驿寄梅花似乎是附带签约的,和大阁主签订了一年卖身契而上了系统公告的,是她哥哥大剑圣鱼传尺素……小阁主,请冷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寻醉阁阁主醉卧沙场爆发出的惨叫声成为了这一天寻醉阁的起床闹钟。 [寻醉阁]诸神之战:醉卧!!你再他妈嚎我就把你不可告人的大秘密发到世界上! [寻醉阁]天香国色:猪猪淡定,阁主只是又发病了。 [寻醉阁]月落霜花:哈哈,猪猪的起床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作为一个资深情报收集者,我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来吧,猪猪!阁主的大咪咪到底是什么? [寻醉阁]巡月公子:我也很好奇 [寻醉阁]神经病人:我更好奇月落你是怎么把大秘密三个字打错成这个耐人寻味的样子的。 [寻醉阁-旬城]天凉了:离开本部一个月,突然有点想念阁主的河东狮吼…… [寻醉阁]沙下沉舟:天凉,河东狮吼形容的是妻子对丈夫的。 [寻醉阁]神经病人:哈哈,副阁主的语文课又开始了哈哈哈~ [寻醉阁]神经病人:不对!等等!!副阁主你不是在阁主房里么!为什么阁主在惨叫的时候你有空看我们聊天!! [寻醉阁-旬城]天凉了:不在现场的表示听到这个形容总觉得怪怪的…… [寻醉阁-北岳]月色下:外派人员表示+1 [寻醉阁]醉卧沙场:我只是吼了一嗓子!并不是死了!我还有气能看得见你们聊天! [寻醉阁]醉卧沙场:我不发飙你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气势对不对?! [寻醉阁]诸神之战:谁他妈是猪猪!!!!! …… 寻醉阁的众人在日常吐槽完阁主之后终于神清气爽地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威严一如既往地扫地的阁主正屁滚尿流地从房间里爬出来,申请一早上对姐姐的第十二次通话。 在失败了十一次之后,这一次居然接通了。 “裴醉你催命么!”裴兼的语气非常不愉快,“假如我连着挂了你两个通讯,你难道不会想到这个时候你就不应该打来第三个?!” “奚信那个混蛋是不是骗你了?他居然住进朽木坊了?!”裴醉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有点凄惨,“姐姐你别动,我这就过去帮你把他弄出来!他一定是花言巧语骗了你对不对!” 不过通讯另一头的裴兼声音非常气定神闲:“阿醉啊~” 裴醉神经一紧,每次裴兼这么拉长了语调喊“阿醉啊~”的时候,他就觉得从小到大被姐姐欺负的回忆,带着无边无际的压力一起压了过来。 “你要是说担心奚信通过武力住进了朽木坊,也就算了。你说奚信骗我?你这是看不起我的智商还是太看得起他的智商?” 裴醉:“……我错了。”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啊。”裴兼语重心长地安慰道。 “等等!”裴醉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继续叫道,“等等!姐姐!别开玩笑了,那是奚信啊!他要是跟他妹妹差不多性格那也就算了,可是奚信那种人……”(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6章 CH6 裴醉说,奚信那种人。 那么,奚信是个什么样的人?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驿寄梅花奚笺是杀手,一个怎么看都不怎么光明的职业。而她作为一个杀手最大的优点,也是她之所以如此著名的原因,就是拿钱办事忠于老板。而与这一点同样著名的,就是剑圣鱼传尺素奚信为人的坦荡和死脑筋。非要追究起来,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原则和底线,唯一著名的一条就是对他而言重要的人,他会不惜一切地保护到底。 “姐姐啊,”裴醉痛心疾首地分析道,“奚信不是个会为钱所动的人,他确实护短,但是我真的不觉得你能取代他妹妹在他心里的位置,你们俩不会有未来的啊!姐姐啊,你这个性格,就应该找个老实本分的,不然就是见钱眼开的……” 所以,原来在弟弟眼里,我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是处么?裴兼捏了捏眉心:“阿醉啊……” 裴醉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完全没听出姐姐的语调已经变了,继续唠叨着:“……不仅这样,姐姐你满嘴没两句实话,你就不怕奚信哪天发觉自己被你骗了……” “我没两句实话?”裴兼听着这话头走向不对,忍不住扬了扬尾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裴醉只顿了一会儿,立刻委屈地接下去:“小时候被你骗得太多,那就不说了,挑最近的好了。你上次跟我说什么来着,那个匿名太难找,所以别费心思。我回来想了半天,这不对劲啊,2.0里面活到后期的一共就两百人,其中会费心思寻找p小姐,说明跟你很熟,能确定我有你消息,却非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要,说明他跟我不熟,但是见过我们亲近的样子,却不知道我们是姐弟。综合起来想想,符合这样条件的人绝对不多。姐姐,你当时明明就已经有答案了!居然骗我说不知道!” “嗯哼?”裴兼的语调漫不经心的,“阿醉啊,距离我说这话过去多久了?” “五天半!”裴醉非常肯定地回答。 裴兼冷笑了一声:“以你的性格,发现我耍你之后肯定憋不住一天。也就是说至少花了四天半才发现啊……阿醉啊~姐姐我很失望啊,你的智商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提高,哎……” “啪——” 裴兼听着那边恼羞成怒的挂断声,笑了笑,抬眼看向眼前穿着浅绿色衣服的女子,托着腮帮子笑:“暖小姐,让你见笑了。” “哈,没事,早就笑过了。”被裴兼喊到的女子也笑,她脸稍微有点圆,笑起来像个孩子,她大度地表示自己完全不在意,“借着弟弟的通话拖了这么长时间,刚才的条件考虑得怎么样了?这个委托你接不接?” 裴兼毫无被戳穿的自觉,眼波一扫:“呀,暖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说话非常没有艺术感?” “裴兼,你摸着良心对比一下,试运行结束的时候和你谈判的那位叫钟寸心的白痴运营商,我,还有你,然后再接着指责我不会说话。”暖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显然对于这个对比结果非常有自信,“更何况,试运行版本唯一没发疯并且完成通关条件的p小姐,你也不是因为两句话就意气用事的人对吧?来,我们继续讨论正题,作为游戏运营者这边的我们,觉得这个条件已经相当不错了。” 裴兼微微眯起眼睛:“你这话的意思,难不成指望我对着你们这些罪魁祸首,抱着感恩的心情接受馈赠?” “假如我说是呢?”暖双手搁在桌子上,扬着下巴一脸恬不知耻地问。 裴兼十分诚恳地回答:“这说明你们需要花更多时间了解我。” 暖:“……我开始庆幸2.0解体之后,分配到跟你谈判的任务的是钟寸心了。换成别人,真不一定能把对话进行到底。” “明面上的报酬不怎么样,加上这一条的话嘛……也还算能看。”裴兼拖了足够的时间,心里已经算计出了底,也就懒得继续拌嘴,总算伸出手指,戳了戳浮在两人之间的屏幕上的字,“不过现在北泽十三帮发的通缉令风声正紧,等着杀我的人在咎马镇外面排着队呢。这个委托居然要我离开和平区,这是要我死呀。” “所以?”——好暇以整装傻充愣的态度。 “成交。”——自暴自弃放弃还价的回答。 ———— 秋风正大,阿玄慢吞吞地抬手,从茶几上拿了一把瓜子仁,塞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瓜子仁的清香立刻充斥了口腔,阿玄对自己最近已经能够买得起瓜子仁的富裕度非常满意。 毫无疑问,他把自己卖了,卖身之后的待遇还非常好。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上,前不久刚刚被风刮破的“天道好轮回”的旗子已经被换上了崭新的、金丝镶边的旗子,并且在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天道好轮回 ——朽木坊赞助”。 不过,与他的清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他前方不远处,大剑圣背着剑匆匆忙忙地跑过,留下的那一道残影。 五分钟后,大剑圣匆匆忙忙地跑回来,留下一道反向的残影。 十分钟后,又一道残影扫过。 …… 十二小时后,大剑圣在他铺子前停下了脚步,阿玄懒洋洋地抽了一张橙牌给他,大剑圣拎着橙牌匆匆忙忙地跑出城去。 …… 十八小时后,阿玄看到奚信气喘吁吁地站在他的铺子门口,白净的脸上少有地因为运动而泛红,大概是好不容易做完了一整套任务,他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停下来随口抱怨道:“话说,为什么我们俩都卖身给了朽木坊,我就得跑来跑去送货、查看地形、寻找采矿点……而你就只需要呆在这里发牌子?!” 阿玄久违地从他的躺椅上站了起来,慢慢地撸起袖子,向奚信展示他细长的胳膊,甚至稍微松了松腰带,展示了一下他清楚可见的细长锁骨:“看清楚了么?” 奚信一脸莫名其妙,听着阿玄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解释道:“我这么瘦弱,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干重活儿?” “……我不相信你的力量点数这么低。”奚信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阿玄爽快的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给奚信看那仅有个位数的力量栏:“我加点数的时候手抖了,全部加在速度上,所以我的力量就是这么低。”在奚信的脑子转过弯来之前,阿玄自己补上了下一段:“然而即使我所有点数都加在体力条和速度上,不过尽管如此,我跑腿的速度依然比不上大剑圣。所以,辛苦你了。” 奚信一脸抑郁回到朽木坊的时候,屋子里正在吃西瓜的三个姑娘集体抬头。 “恭喜你,今天的活儿也全部干完了!”裴兼高兴地递上最后一块西瓜。 奚信随手接过来正咬了一口,就看到妹妹奚笺阻止不及诡异的眼神。奚信愣了愣,一转眼看到纸鸢尽责地打开输入面板记录: 鱼传尺素今天欠了坊主一块西瓜,延长做工一天。 对面奚笺扶额,痛心疾首道:“哥,你怎么就学不乖。老板没说送给你的东西,怎么能随便吃呢……” 奚信:“……” 不过裴兼今天打扮得和平时有点不同,虽然依然是一身大花袍子,不过短了不少,看起来似乎是为了行动方便特意制成的式样,似乎是将要出门的样子。裴兼拉长了语调:“小鱼啊~~~” “谁是小鱼?”奚信被裴兼这个腔调弄得毛骨悚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id鱼传尺素,“我?” 裴兼亲切地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小鱼啊,鉴于你最近优秀的表现,我决定带你公费旅游啦。” 奚信呆了呆,虽然他不那么精明,不过裴兼写在脸上的“快来跳坑”四个大字他倒是没有看漏,鉴于刚才那半块西瓜的教训在前,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会延长打工时间么?” “你怎么会这么想?!”裴兼露出慈爱而略带责怪的表情,“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难道会那么小气吗?” 其余三人:……会。 “更何况,”裴兼补充道,“难道像我这样具有魅力的坊主,就没有让你产生过一直留下来打工的想法么?!” “完全没有!!”奚信的声音坚定得掷地有声。 裴兼瞟了他妹妹奚笺一眼,痛心疾首道:“你的品味实在不如你妹妹啊,你看,你妹妹都自愿留下打工了!” “等等!”奚笺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有什么地方不对,“我留下打工和老板你魅力无穷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因为哥哥在这里抵债,还有你给的工资真的很高吗?” 裴兼立刻拿扇子捂住半边脸:“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不用找借口啦!” 奚笺和奚信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兄妹俩彼此才懂的眼神在空中飞舞—— 奚笺:大哥真的对不起qaq,我可能没法儿留下陪你了,再高的工资也不能支撑我忍受老板脸皮的厚度了…… 奚信:妹妹啊,你走了以后,有时间记得来给大哥我扫墓…… 虽然想了半天实在是没有发现什么地方有问题,不过奚信坚信裴兼说的公费旅游一定不是简单的旅游,在他坚定的表情下,裴兼终于点了点头,示意纸鸢详细解释了:“昨天坊主收到一件调查委托,就派奚笺连夜去调查了一下概况,现在老板决定接下这个单子了。” 奚信又呆了呆:“啊?朽木坊还接受调查委托?” “本来不接受的,”裴兼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不过既然我们有了一位大剑圣,还有一位九十二级的据说是全游戏第一的杀手,我觉得可以趁机拓展一下业务。” 奚信:“……那委托地点在哪儿?” “东方100公里,义子镇。坊主刚才其实是开玩笑的,朽木坊本来就经常接这种委托。”纸鸢尽职尽责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还顺口安慰了一把奚信。奚信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等等,义子镇?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小镇,”奚笺喝了口水,冲兄长眨了眨眼睛,“‘与运营者做交易的小镇。’”(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7章 CH7 忍受着裴兼没营养的废话走到咎马镇出口前方的一刹那,奚信觉得眼前一花—— 咎马镇之外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几乎堵得水泄不通,而且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正要踏出和平区的裴兼。 “这……”奚信狐疑地看着自家老板,凭着内心仅存的温厚做出了美好的猜测,“是来欢送你的?” 站在和平区的边缘上,裴兼一脸明媚地抬头看向奚信:“不,这是我被通缉之后第一次打算踏出和平区,所以他们应该是等着杀我拿赏金的。” 虽然这段话的内容和她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搭,不过想到最近几天晚上被奚笺或者自己轰出去的杀手的数量,奚信只觉得一阵语塞:“……那你打算怎么出城?” 裴兼那双鲜红的眼睛亮晶晶、满怀期待地看着奚信:“听说,剑客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加速技能叫迅步……” “啊……那个技能已经没有了。”奚信嘴角抽搐着,还是稍微蹲下身,示意裴兼爬到他肩膀上,“不过现在有个差不多的,叫剑圣之靴。好在这里离义子镇在的东丘不远,等到了丘陵地区的话要摆脱他们比较容易。” 说话的档口,他们身边连续亮起来了两道技能光柱,一道围绕在奚信脚上,另一道则笼罩了裴兼。裴兼并不怀疑奚信给她套上了什么东西,非常不客气地趴到奚信肩膀上,歪着脑袋笑:“小鱼,我很好奇你刚刚发了两个什么样的技能耶,给我看看你的技能面板怎么样?” 虽然已经做好了被花式拒绝的准备,并且提前准备好了继续忽悠的说辞,不过面对一个前所未见的老实孩子,老奸巨猾的裴坊主这一次罕见地失算了。因为在下一个瞬间,她面前就已经出现了属于【剑圣】的职业列表。 职业名称:【剑圣】 职业描述:【经典近战职业巅峰状态】 技能: 【剑圣之光】 技能效果:高速斩击,可叠加此技能进行多次加速。(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无) 【剑圣之靴】 技能效果:速度提高到游戏允许上限,叠加99%闪避效果。(持续时间:任意;冷却时间:一小时) 【剑圣之盾】 技能效果:抵抗99%物理攻击,增加20%特殊攻击抵抗。(持续时间:任意;冷却时间:半小时) 【剑圣之怒】 技能效果:血量-40%(相对血量上限),攻击力+400%(持续时间:十分钟,冷却时间:无) 【剑圣之心】 技能效果:为指定小于十个的对象增加物理抵抗50%的屏障,或为指定小于十个的对象抵挡负面状态。(持续时间:十二小时;冷却时间:半小时) 【剑圣之眼】 技能效果:透过观察对方的肌肉和神经运动,预判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技能描述:无使用限制,仅加强了持有者本人原有的动态视力。 “这技能表。”裴兼“啧啧”了两声,捏着下巴眨巴着眼睛道,“全方位、多角度、无死角地确保了你在物理战斗方面的碾压性优势啊,简直吓了我一跳,这大概是在……确保满级的人即使对上九十九级也能确保压倒性的优势?游戏运营者真舍得血本哈。” 裴兼的“吓了一跳”听上去毫无诚意,不过奚信相当诧异地回头瞟了她一眼,颇为疑虑地问了一句:“嗯?你之前见过其他满级者的技能表?” “没有啊。”裴兼抓着奚信的肩膀,享受着剑圣之心的保护圈和剑圣之靴的风驰电掣,还有旁边没有砸中结果互相伤害了的技能们的光影,顺便随手在世界上发了条拉仇恨的消息: “咎马镇附近追杀我的诸位,怎么都因为扔偏了技能误伤的纠纷而打起来了?我这个被追杀的总觉得被冷落啊,哎。” 发完之后,裴兼才略微眯了眯眼睛,语调如常地问道:“小鱼为什么这么问?” “你大概是我见过的、看完技能表之后最镇定的一个了。”奚信当然看见了世界上那一条,强忍着把裴兼扔下去的冲动回答道,“就连奚笺当初看了都吓了一跳。” 虽然清楚以奚信的脑回路应该是没看出什么异常,他问这个问题应该就只是字面上那个意思,不过裴兼还是心虚地干笑了两声,这才继续随口打岔:“不过游戏只开始一年就满级了,你练级很快啊。” 奚信一边飞快地背着裴兼躲闪身边几乎是无穷无尽的追杀者,一边飞快地回答:“我满级之前才五十八级。我是不小心被卷入了一个大型死亡副本,然后我花了两个月才走出那个副本的时候,就已经满级了。” 虽然通告里说,游戏中死亡即表示彻底死亡,不过显然还是留有余地的。这个余地,就被称为副本。副本提供大量升级的经验,还有多种多样的生活物资,不过对应的,死亡率也大幅度提高。 副本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副本”,一种是“死亡副本”。在普通副本中,死亡只需要队友给予一粒相当便宜的回魂丹,就能够以相对虚弱的状态复活——当然,并不是你认为是朋友人都愿意救活你,也并不是所有副本都允许所有人存活的。 而死亡副本的特点在于,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在副本里都不会死——这不是说这个副本多么仁慈,而是说,当你快要死的时候,副本会把你扔出去,让你到外面死。 能够令人满级的死亡副本么,也不意外。既然运营商曾经告诉她这个游戏的目的是选拔,那么有了常规升级手段,本来也应该想到,一定有捷径,只不过捷径是不是那么容易走嘛……裴兼愈发亲热地凑近了奚信的耳朵,乐滋滋地调侃道:“这个副本不可能只有一关,所以难道你从头到尾没有遇到过考验智商的关卡?” 奚信花了两分钟,确信裴兼刚刚羞辱了他的智商。然后花了三分钟认真思考,要不要把裴兼从背上扔下去,留给身后追杀的人。 “我不是一个人通关的。”奚信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一共四百二十多个人参加,被系统随机分成两人组一起走。我的同伴刚好擅长解谜。” 欸?被嘲笑了智商居然没生气?似乎还顺手给自己补了一刀?裴兼忍不住挑了挑眉,“啧”了一声继续扯淡:“四百二十多个人,最后活下来两个啊,这几率有点吓人啊。不过这么说起来,悬梁刺股他现在在哪里?” “悬梁刺股?”奚信略微松了口气,他们终于脱离了北泽多湖泊容易被围追的地形,进入了东丘的山地。借由剑圣之靴的能力,奚信迅速从一处断崖跳上了一座山峦,开始在山脊上飞奔,总算和连绵不绝的追兵拉开了一点不算短的距离,“那是谁啊?” 裴兼睁大了眼睛,异常好奇地追问:“和你一起满级的那位同伴,系统公告说的判官‘悬梁**’啊!难道他居然不是叫‘悬梁刺股’?欸,难道有人会在‘悬梁’这两个字后面加上两个不成词的字?” 奚信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裴兼说的人是谁,脚下因此慢了半拍,差点没闪过一个远远飞过来的技能光影:“你说他啊,不,他确实不叫悬梁刺股,不过他的id确实是一个完整的词。” 裴兼久违地愣了好半天,仍旧没能想到悬梁两个字后面还能接什么,自己觉得非常没面子直接问道:“等等……他id是什么?” “悬梁自尽。”奚信坦然回答道。 裴兼对着“悬梁自尽”四个振聋发聩的大字愣了三十秒,总算哆嗦着开了口:“……很有创意。” “不过你要是想找他的话,根据id是找不到的。”奚信总算察觉到了裴兼在试图从他嘴里套取关于满级的消息,不过他倒也并不介意,顺手呼出了自己的物品栏,然后抽出了一张黑色的纸条递给了裴兼,“这是满级礼包送的,‘游戏id隐藏符’,只要不发动红色攻击技能,就能够使用另一个id。不过你也看见了,我的技能表除了剑圣之心之外,就连加速度的都被判定成了红色攻击技能,而我又长时间开着剑圣之眼,所以这对我是没什么用了。” 联想到自己和裴醉在追查id方面付出的努力,裴兼嘴角抽了抽,抽出一只手扶着胸口,这才好不容易遏制了差点没脱口而出的脏话。她默默地接过了那张纸条,耗尽了全身力气才重新摆出一张欠抽的笑脸:“你这是送给我了么?呀这么客气做什么!谢谢你啦~” 奚信的“不,我只是让你看一眼”卡在嗓子里,最后在那一声荡漾的“谢谢”声中咽了口唾沫:“坊主您真不客气……” “既然已经卖身啦,就是自己人了,客气什么!”裴兼愉快地完成了一次打劫,心情略有好转,正要再说什么来刷新一下奚信的下限,突然一回头,随即大声叫道,“停下!” 奚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赶紧刹住脚步:“怎么了?” “你能够抵抗追兵半分钟对不对?!”裴兼严肃地问道。 奚信迟疑了片刻,目测了一下自己和追兵的距离:“我能。” 裴兼手一指不远处一出断崖下方:“我做的仪表显示一棵红色十级罕见植物,我想去挖一下。” 奚信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猛地绷紧了一下,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干脆自己动手,直接砍死裴兼算了。(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8章 CH8 裴兼说的红色植物长在不远处一处相当高的悬崖下面,峭壁向内勾起,其上隐约能看到一处山洞里。 裴兼熟练地穿好了两根绳子,两根绳子都一头拴在这边的大树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里,倒也没有顺着山壁向下爬,只是站到悬崖边上笑了一声“我要跳崖啦!”,然后向下一躺,就掉了下去。 虽然知道这其实和蹦极一个性质,奚信还是被她这个毫无征兆的举动吓出了一身冷汗。 绳子上的力道很快松了,说明裴兼已经抵达了山洞。后面追兵似乎已经被甩下了一大段,暂时没赶上来,奚信等了一会儿,想下去看看,又担心追兵会看到挂在这里绳子而跟着下去,就干脆地解开了绳子收了起来,自己紧紧攀附在岩壁上开始向下爬。 出乎他意料的是,向下爬了十七八米之后抵达山洞之后,他只看到一棵通体鲜红的植物长在洞穴口,随着悬崖风飘荡着。 等等,奚信跳进山洞里,盯着那株植物呆了呆,假如这棵植物还在这儿的话,那么下来采集这棵植物的裴兼,现在又在哪里呢? 山洞另一端似乎并不与外界连通,透过山洞深处的黑暗,他只看到山洞深处有一点火光,隐约有敲击声一下一下地从空旷的山洞深处传了过来,回声在山洞里反反复复,令人心慌。 奚信下意识地心里一紧,一个箭步冲进了山洞,剑圣之靴的速度将他瞬间带到了火光旁边,他定睛看过去,看到火光的来源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小炉子。 炉子? 随着眼睛慢慢适应阴暗的环境,奚信才慢慢看清楚那火焰边上的景象。裴兼把碍事的外袍整个儿脱了收进了包裹,只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用黑布包着大半个脸,大概是为了防止被迸溅的火花伤到。她右手握着一把因为高温而透着红光的长剑,左手握着一把精致的小锤子,锤子一下一下落在剑身上,飞溅出细碎的火花来。 唔,这混蛋好像并没有出事。奚信郁闷地收回了脚,顺带收回了刚才紧张的心情,站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裴兼收起了锤子,飞快地呼出一瓶蓝色的液体,然后直接将剑塞进了液体里。随着令人龇牙的“嗤嗤”声和翻腾的白烟,那瓶蓝色的液体一下子翻滚着少了一半。 随即系统频道自己从奚信眼前弹了出来,刷出一条系统通告: [系统]玩家“裴兼”通过锻造,获得顶级宝剑。 能上系统通告,说明这个所谓的“顶级宝剑”,大概就是目前无域最好的一把宝剑无疑了。 “那棵红色的草是猩红草,虽然是一棵十级的草药,不过至今为止,我没发现它有任何用处。”裴兼终于有空抬头搭理了一下已经等了很久的奚信,“不过猩红草需要蓝泉为养料,所以它附近一定有蓝泉。蓝泉是最佳淬火剂。” 奚信目瞪口呆:……所以你之前说采草药又是在骗我? 裴兼不慌不忙地把剩下半瓶蓝泉还有炉子收了起来,这才伸手在面前的屏幕上不慌不忙地戳着。世界频道自从刚才那条通告之后,正以惊人地速度刷新着,不过她并没急着去看,嘟囔着报怨:“淬火这个步骤嘛,本来只是让金属从高温的奥氏体,以来不及重组的速度冷却,得到性能比较好的马氏体的步骤。不过这个游戏显然一点科学精神都没有,干脆把淬火设计成了增加附加属性的步骤了。不过仔细想想也算差不多,反正都是性能决定步骤就是了……” [系统]玩家“裴兼”将紫色宝剑命名为“大剑圣之光”。 奚信愣了愣,就看到裴兼漫不经心地把剑递到他面前,就像是拿着一块不值钱的石头,或者别的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拿着吧,大剑圣,本来就是为你造的。” “等等……”被连着坑了十来天,奚信总算培养出了一点防卫本能。他难得反应了过来,立刻退了一步,隐约有点得意地说道,“我知道你要干嘛了!我妹妹说过,你没说送的东西不能随便收!我要是收下这把剑,工期又要延长对吧?” 咦,居然开窍了一点。裴兼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剑再向前推了推:“不,这确实是白送给你的。” 奚信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一脸震惊:“你……难道是个好人?那不可能啊!你为什么要平白无故送给我?” “……”什么叫难道是个好人那不可能?裴兼揉了揉额角,“就算我良心发现,这是陪我一趟委托给的奖金好了。” 奚信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花了一会儿思考,然后忧心忡忡地看着裴兼:“所以……这一趟委托一定非常危险对么?只是陪你走,对你而言就已经值这么一把宝剑?” 意识到自己在奚信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恶劣到不可动摇,裴兼默默地闭上了嘴,无视了奚信的发言,随手划了两下世界频道。 …… [系统]玩家“裴兼”将“大剑圣之光”赠予【剑圣】“鱼传尺素”。 …… [世界]十一叉:我的天!那种玩意儿她居然送人了! [世界]杀戮地精:我呸,怎么可能送人了,搞不好是那位大剑圣抢的吧。 [世界][匿名]:嘿,大剑圣运气不错啊,不枉费连脸都不要说什么卖身给朽木坊。是不是一早知道裴兼会弄出这个东西故意接近的吧?喂,大剑圣,那个裴兼肯定已经死了吧? [世界][匿名]:啧啧,大剑圣这是卧薪尝胆啊。不过裴兼那张脸,杀掉多可惜对吧,嘿嘿 …… [世界]沙下沉舟:既然最初的命名就是[大剑圣之光],裴小姐原来就是打算送给鱼传尺素的吧? …… [世界]铁菜:谁知道是不是大剑圣逼着她取的这个名字呢。嘿,说真的,要是我在附近,肯定也杀人抢东西啊。 [世界][匿名]:诶呦,寻醉阁二当家的居然帮奚信说话,这关系复杂啊,啧啧。 …… 奚信的速度比裴兼慢一点,他才刚刚收起原来的剑,把大剑圣之光背到背上,然后把系统频道关上,打算切换到全频道的时候,手就被裴兼握住了。 “你……”第一次被除了妹妹之外的女性握住手的奚信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间,耳根一红,然后轻轻咳嗽了下,“那个,坊主……” 裴兼已经快速扫完了世界频道上的言论,摆出笑眯眯地表情,顺手把奚信面前浮动的窗口关掉了:“山洞里面太黑了,我不敢一个人进去,大剑圣,看在我送的礼物还不错的份儿上,别耽搁了,友情陪我走一遭呗?” ———— “小阁主。”沙下沉舟关掉了世界频道,看着已经气得牙根痒痒的裴醉,“我觉得……” “一定是奚信那个混蛋胁迫姐姐了!”裴醉眼冒绿光,“姐姐才不可能看上那个脑子里全是木头的货!对,他一定是个深藏不露的阴谋家!所以姐姐被他骗了!我要动用所有力量追杀他!混蛋!” “咳咳。”沙下沉舟试图通过咳嗽来引起裴醉的注意力,然而效果并不好,于是他只能伸手一拍裴醉的肩膀,“小阁主!” 暴怒中的裴醉被这个力道吓了一跳:“干嘛!” “大阁主不是无缘无故这么做的。”沙下沉舟敲开了一个窗口,“刚刚监视咎马镇附近情况的太书发回来的消息,似乎不少冲着大阁主人头的悬赏去的小帮派都在犹豫要不要放弃。” 沙下沉舟这么一说,裴醉愣了愣:“等等,你是说……” “真正会咬人的狗,是不会在大家面前叫的。”沙下沉舟带着一如往日的面瘫状态评价道,“距离奚信卖身朽木坊的消息才过去十天,大阁主锻造出一把高级武器,直接用奚信的职业给它命名,然后送给了奚信。小阁主觉得,那些正在追杀大阁主的人,会怎么想?” 虽然裴醉的脑子一向不如裴兼和沙下沉舟灵光,不过这会儿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姐姐这是同时展现了自己的利用价值和自己对同一阵营的人的慷慨程度!这样追杀她的人就有必要评估,悬赏的那部分,和姐姐能提供的好处到底哪边更重要!这样的话,他们不仅十有*会放弃追杀姐姐,甚至很多人会考虑站到姐姐那一边!天哪!姐姐真是个天才!我就说,姐姐才不可能看得上奚信那个白痴!果然只是在利用他!” 沙下沉舟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侧头从窗户看了出去—— 天很蓝,草很绿。很好很平静的天气……大阁主,请出于同情我每天这么力挽狂澜的辛苦,回来主持大局吧…… “沙下沉舟!”裴醉突然高起来的声音,外加罕见地喊全了他的id吓了他一跳,好在他一向面瘫,才维持住了形象。裴醉已经直接把自己的浮动窗口转向了他:“快看,世界频道!” 沙下沉舟抬眼扫过去,居然也愣了愣。 …… [世界][匿名]:喂,大剑圣,你说句话啊,是不是心虚了? [世界]悬梁自尽:既然大家都这么言之凿凿,又觉得义愤填膺的话,直接去杀了鱼传尺素抢过来不就好了? 这句话出来之后,除了几个没刹得住车、同一时间发出来了的发言紧随其后,世界频道足足安静了三十秒。 这话说得轻松,然而当然不可能有人真的有底气去单挑大剑圣,而且是拥有了大剑圣之光之后的大剑圣。之所以大家在世界频道上,不少人甚至是匿名之后肆无忌惮地攻击他,不过正是因为内心嫉妒,却又不敢真的正面对上大剑圣。 当然,尽管这句话说得异常讽刺,不过比起这句话本身,那暗金色的“悬梁自尽”四个字,远远令人更加心惊胆战。暗金色,悬梁**,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不过在世界频道终于再度有人反应了过来,跟着发言的时候,悬梁自尽似乎已经不在线了。 [世界][匿名]:刚才那是……判官? [世界]神经病人:毫无疑问……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判官大人的id居然是这个……阁主!醉卧沙场。 [世界][匿名]:哎呦,居然是判官大人出现了。 [寻醉阁]诸神之战:神经病人,白痴,你发错频道了! [世界]糖果里的猫猫:我还是赶紧来合个影好了…… [世界][匿名]:嘿,这些大人物还真是彼此关系好啊 [世界][匿名]:大剑圣,判官,寻醉阁,呵呵……大剑圣,秀一下武器属性呗,难为这么一柄剑真值得你们这些大人物拉下面子互相包庇啊? …… 众人包含嫉妒的恶意加上匿名的系统,显然不是一句讽刺能够阻止的。不过这一回,在话题再一次偏向毫无意义的诋毁之前,另一个暗金色的id罕见地出现在了世界频道了: …… [世界]行舟云上:虽然我只见过一次剑圣鱼传尺素,不过在我记忆里,那是个非常耿直和乐善的人。如今看来,尽管你们如此肆无忌惮地诋毁他,他却丝毫没有发怒,想必同样也是一个非常谦让包容的人。 一连出现三个满级者,而且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判官相比,凤凰行舟云上的声名和威望显然要好很多。更何况得罪一个不知所谓的判官,和得罪一个游医界精神领袖不是一个层面上的损失。事关游医这种性命保障的职业,凭着本能,大家明里暗里都不想得罪行舟云上。 于是,世界上虽然还有三三两两的诽谤中伤,不过大多数人都彻底安静了。 沙下沉舟愣了两秒这才想起来发了一条帮会通告: [寻醉阁]沙下沉舟:已确定判官的id是悬梁自尽,负责排查判官的人立刻开始集中搜查!(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9章 CH9 世界频道上的波涛汹涌完全没有传到这个黑暗的山洞之中。 奚信尴尬而局促地抖开了被裴兼握着的手,裴兼退而求其次地握住他的袖子。鉴于炉火灭掉之后,这一片黑暗中不抓着点什么确实很没有安全感,奚信也就勉为其难地贡献出了袖子。 在黑暗之中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除了脚步声和远处溶洞的角落滴水的声音之外,奚信听不见任何声音。在被这难以言喻的寂静逼疯之前,他终于开了口:“话说——” “话说——” “啊说——” “说——” “喔——” 重重叠叠的回声从四面八方回响起来,来回好几遍,衬托得山洞愈发阴森可怖起来。 奚信非常勉强地继续开了口,在再度被回声淹没之前一口气说完了:“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向着山洞里面走?” 这一回的句子比较长,重重叠叠的回声震得他们两人简直有点耳鸣。 裴兼既没有回答也没有耍宝,倒不是她总算决定装个深沉,实在是刚才那段回声带来的心理阴影有点大。 不过好在奚信也没追问,再走了一阵,裴兼才松了口气:“从脚步声看,离开回声区了。”话音刚落,她就皱了皱眉毛,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啪——”裴兼手里亮起一团蓝色的火光,似乎是一团小石头燃烧而产生的冷焰,颤颤巍巍的,并不如何稳定的样子。借着阴冷的火光,他们看到前面不远的地方,倒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背后被人砍了一刀,从伤口状态看,他当时很放松,是毫无防备的状态。”裴兼蹲下身凑近了看了一会儿,下了结论,“他们当时应该正在从山洞里向外走,从细微伤口的程度看,当时状态已经不怎么好了。” 奚信皱了皱眉毛:“坊主,那个……” 裴兼扬手制止了他的话:“从他身上带着的行李看,他一行应该至少有三个人,一个人在前面和他说话,另一个人在背后偷袭他,并且抢走了一件什么重要的东西。考虑这个荒无人烟的地点的话,我只能想到一个解释,这个山洞深处,果然有一个小型副本,被抢走的是副本里的什么宝……” “坊主。”奚信第二次打断了裴兼的话,“我觉得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是,他还活着,你再啰嗦一会儿他可能就死了,而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游医,能不能救他。” “我不是游医,但是我能救他。”裴兼叹了口气,从兜里开始向外拉药剂,右击使用了两瓶把地上躺着的那个人的血量大概补到了百分之五十,“不过没差。在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罪有应得的情况下,姑且保住他的命算我们仁至义尽了。我们继续走吧。” 被同伴偷袭而死,在无域里算得上是非常正常的死法。这个倒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还很年轻,长着一张稚气的脸。奚信不甚赞同地皱了皱眉毛,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快步跟上已经开始走向黑暗深处的裴兼:“这么人迹罕至的地方……你难道从一开始就猜到里面有副本?而且打算我们两个人去打?” “是啊。我不觉得游戏设计者这么闲得无聊,为了一口泉水设计这么深的山洞。”裴兼这么说着停下了脚步,头都不回地说道: “我奉劝你一句,少年人最好还是爱惜一下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我不在意你是真的被同伴背叛了,现在打算对我们恩将仇报,还是说你们一群人是看见了我们俩正在向里面走,故意让你这个杀手装作重伤好让我们放松警惕方便偷袭,我只想提醒你一句,大剑圣鱼传尺素就算站在原地让你先砍三下,我想你也是赢不了的。” 奚信猛得一惊,回头再看的时候,在蓝色的冷焰的余光中,他只来得及凭借剑圣之眼看到一条迅疾遁走的人影。 “他……”奚信目瞪口呆。 “所以说,别太相信亡命之徒,能出淤泥而不染的毕竟是少数。难为我特地只给他补了一半血,省得他万一醒过来有倒打一耙的力气,结果根本就没学乖啊。”裴兼一边说着,淡定地抬脚继续走,“小鱼啊,也亏得你满级早,又有你妹妹照应着,不然能不能活到现在也说不定。咦,出乎意料地近啊,我们到了。” 一片几乎看不见的半透明屏障出现在他们面前,裴兼审视了一下,这才伸出手去触碰那屏障,橙黄色的暖光慢慢地亮了起来,盖过了裴兼手上的光芒。裴兼干脆地收起了手里的石头,仰头看着那一圈橙色慢慢地汇集成字: “副本:黑暗洞穴;可被通关次数:1次;章节数:3;通关时长限制:无。副本开启最低人数:十人。” “我深刻理解了一句话。”裴兼盯着那个“十人”,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叫‘天不遂人愿’,世间事能一次做成的果然不多……算了,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先去义子镇吧。” 奚信难得动了动脑子,考虑了下回程的问题:“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俩都不是杀手没有攀岩技能,下来的话倒还容易,要怎么上去呢?” 裴兼诧异地扬起了眉毛:“恩?我不是留了一条绳子么?咦,小鱼啊,你难道是担心刚才那个小鬼会弄断我们的绳子?看不出你也有机灵的时候……” 奚信恍然大悟,立刻取出那根绳子:“啊!你留着那条绳子是一会儿爬上去用的啊!我怕被人追踪到,就拿下来了。” “…………”裴兼艰难地咽了口卡到嗓子口的血,勉强冷静了一点,“还好,幸亏我提前做了两张传送券,总觉得一定会出意外……” 奚信:“啊?!既然有这个,为什么我们之前要那么狼狈地跑一路啊?!” …… 这一路对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消耗实在是有点大,被直接传送到义子镇的时候,奚信甚至觉得有点恍惚且不真实,并觉得从未有一次,他如此感激一座城镇。 义子镇看起来并不算大,不过环境非常怡人,路边、花圃,乃至一些屋子的屋顶上,随处可见开得很是精神的各色鲜花,以至于整个义子镇里面都隐约飘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不过与平时抵达城镇不同,他面前浮现出了一块提示框:你已进入义子镇的范围,请问是否申请加入义子镇。 奚信怔了怔,裴兼依然懒洋洋地开了口:“选择‘否’。”她看着奚信狐疑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假如你不想加入这块所谓的和平区域‘理想乡’的话。” 裴兼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尖刻,带着相当的讽刺的情绪。她挑了挑细长的眉毛看着奚信,等着他追问这句话的言外之意。结果奚信“哦”了一声,非常顺从地点了“否”,然后看着自己和裴兼脑门儿上飘起的“旅人”的字样,顺理成章地回头看着裴兼:“然后呢,我们该做什么?” 裴兼嘴角抽了抽,再抽了抽,而后发现自己遇到奚信之后,越来越绷不住表情,最后只好非常没有神秘感地凑上去问:“等等,你难道不好奇我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么?难道你不好奇我刚刚提到的□□么?” 奚信用力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裴兼:“什么□□?你刚才不只是说了,假如我不想加入这里,就点‘否’么?” 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听到一二就能想到三四五六七,还有一种听到“一二三四五六”也想不到七。 这大概是著名情报贩子机构——寻醉阁前阁主裴兼人生历史上第一次遭遇这种挫折,要她现在自己巴巴地凑上去讲解她又拉不下脸,只好一扭身努力换上欢快地语调:“走吧,我们先去找点好吃的,然后好好休息一晚上。看,那边有个客栈!” 裴兼伸手扯着依然一头雾水的奚信的袖子就把他拖进了附近的客栈里面,拿着她那把迎风招展的大花扇子向着客栈老板挥舞:“老板!我们要在这里住下!” 老板是个黑不溜秋的中年男人,看到这边两人的时候一愣,这一对男女都没有隐藏id,而且这两个id,裴兼、鱼传尺素,对于他们这些做生意的都不算陌生,唯一值得一愣的是,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显然这个老板不怎么看新闻,也不怎么看世界频道。 奚信看到客栈老板的时候也一愣,老板头上居然顶着游戏id。这充分展现了一件事——这个客栈老板,居然不是个npc? 虽然说既然裴兼可以开杂货铺,这个玩家当然可以开客栈,可是裴兼开杂货铺的钱想来应该是她卖生活技能的产品挣来的,假如这个客栈老板也有同样的手段挣到钱,何苦只是开一间客栈呢?像裴兼那样,在这个生存游戏里就已经称得上赤.裸裸地浪费生命了,那开客栈就是在挥霍存活率吧? “嘿,二位好,你们打算在这里住下?”老板笑眯眯地迎上来的时候,奚信才回过神来,怀着满腔的疑虑,迅速整理了一下被裴兼扯散的衣领,咳嗽了一声:“要两间房……” “一间!”裴兼截然道,“给我们一间双人房!” 等等!奚信大窘:“喂……” 裴兼拎起钱袋,冷冷地瞟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的钱都在你妹妹那儿,所以你分文没有。既然公费出游,还因为你的失误导致我花掉了两张很贵的传送券,请节约开支。” 奚信:……居然没有立场反驳。 奚信满心忐忑地跟着裴兼进了房间,带着更加尴尬的表情看着房间中央仅有的一张床。所幸裴兼只是把不算多的几件行李呼出来扔到地上,自己就向旁边的躺椅里一窝,盯着窗外的已经开始昏暗的天色,直接唤出浮空的窗口,跳过一切开场白,不客气地直接说道: “我接到的委托内容,是来自一位自称‘远’的小姐的调查委托。这位小姐没有提供任何关于自己的资料,只提供了几张照片。” 奚信完全没能适应裴兼切换画风的速度,下意识地点点头凑过去看,结果被一屏幕基本已经到了十八.禁级别的血腥现场吓了一跳。 照片上是尸体,正确地说是被碎尸之后重新缝合的巨型尸体……不,可能应该说是尸块。缝合的方法非常随意,看起来像小孩子缝制布娃娃。内脏有的被塞回去了,有的直接被扔在一边,还有的被塞回去了一半,比如其中一张三头六臂的尸块照片上,被缝合的地方还卡着半截肠子。 作为一个一米九二高的大男人,奚信久违地打了个寒颤,回头看裴兼:“这……” 裴兼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嘛,这个拍摄角度来看,其实倒也不难猜出一点委托人的身份……啊,不提这个了,现在完成委托要紧。” 奚信诧异地看了裴兼一眼,心里对这个黑心商人的印象突然不确定起来:“等等,你为什么要追查这么危险的事情?难道你其实是个警.察?” “警.察?”裴兼脑子一转,顿时理解了奚信误会了什么,“假如你说的警察,是指维持社会治安、打击犯罪,我的原产地学名‘巡监’俗称‘条子’的一类人的话,那么恭喜你,跑偏了,我不是。” “那你……” 裴兼把委托信拉到最下面,伸出手指指着最后一行字—— 委托金:二百万金币(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0章 CH10 奚信咽了口唾沫,虽然二百万金币这个数字确实很令人心动不假,但是…… “可是你不是连委托人是谁都不确定么?你到底是怎么确定这个报酬是真的的?” “小鱼在关心我啊。”裴兼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真诚得吓人的笑容,“不过嘛,真假这种事……等案子做完就知道啦!而且毕竟这是熟人介绍的生意,错不到哪儿去。” “熟人介绍的生意?”奚信难得敏锐了一次,经不住瞪大了眼睛,“等等,你以前真的经常接这种委托?就凭你和纸鸢两个人?那不是很危险么?” “你这是在担心我的安全么?!”裴兼立刻切换了一脸娇羞地凑过去,“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永远留下来、保护我了么?!我太感动……” “没有!”奚信额角迸出两根青筋,刚才那一丢丢可能可以被称为“怜惜”的情绪已经彻底被裴兼沙皮纸般的脸皮磨干净了,“完全没有!你自己见钱眼开接的生意,我心疼个什么劲?!等我债务还完立刻就走!” 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奚信才回想起之前的话题:“说起来,说是要调查案子,除了几张照片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查?要不要干脆去找寻醉阁买一下最近出入义子镇的可疑人物的名单,看看有没有杀人狂?” 裴兼捻着桌上的茶点,悠悠闲闲地咬了两口,她出门之前特地涂上了鲜红的指甲,晃得奚信有点眼花:“义子镇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当初有人跟运营商做交易,得到的一块他们自认为回避这场死亡游戏的区域。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进来的时候回收到那个提示,询问是否加入义子镇。” 裴兼看了一眼一脸茫然、呆呆地听她说的奚信,笑了一声:“一旦选择加入义子镇,就彻底进入所谓的‘世外区域’,已无法再继续升级为代价,换取脱离死亡游戏,过平常的日子,就和这个店的老板和伙计们那样。更加严重的是,除非牺牲五级、并且交出身上的一切物品,否则无法离开义子镇。而拒绝加入义子镇的我们,如你所见,会被标注游客。游客不能伤害居民,换句话说,即使我们当中有人的职业是杀手,我们也无法和镇子上的人动手,即使镇子上的人离开了和平区,我们也不能伤害他们——当然他们也不能伤害我们。” 奚信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中绕了好几分钟,才理清裴兼这么说的意思,震惊地张了张嘴:“等等,这不就是说……突然死了的几个人……” “凶手就是这里的居民。”裴兼勾了勾嘴角嘴角,笑容略微有些薄凉,“大剑圣,天已经黑了,正是杀人的好时机,你不打算稍微打探一下么?” 好不容易把奚信从窗口打发出去,裴兼闭了闭眼睛,开始在心里整理这漫长的一天里所获得的所有信息。满级的死亡副本,黑暗洞穴,奚信透露的关于判官的消息,还有那个试图偷袭他们的杀手…… 一切信息在裴兼脑中缓缓铺陈开来,令人疲惫。裴兼叹了口气,稍微有点羡慕裴醉那种惊人的记忆力,用那个大脑来处理数据绝对会轻松很多。没过多会儿,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是店里的伙计来门口询问要不要送点吃的。 裴兼依然窝在躺椅里,唯一的变化大概只是那张姿容明艳的脸上此刻死气腾腾,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然而她的语气依然娇俏,甚至带着浓浓的笑意:“呀,小鱼,我们都忘记吃晚饭啦!我饿了呢。” 一颗五官模糊的木制傀儡头不知何时被她呼了出来,抱在了怀里,随着她指尖移动,那颗人头突然张开了嘴,发出和奚信别无二致的声音:“也好,那就来一点点心,加一壶茶,放在门口地上就行。” 伙计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离开,没多久,又走近了,他低声向裴兼问好,然后将盘子放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再等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再度离开了,几乎同时,裴兼眼前弹出了通讯请求的窗口。 她之所以不想要两间房,就是因为那样要是一个人出去了的话,太容易被人察觉了。裴兼倒也不是真的怀疑这个伙计,或者怀疑这家店,只是当疑心病成了习惯的时候,就刻进了骨头里,再也消磨不去了。 “哎呀,阿醉居然主动给握打电话,姐姐真感动。”裴兼出门把茶水点心拿进来了,正端着茶杯抿了几口,这才接通了通讯。 “你去义子镇了?!”裴醉显然不像姐姐这么淡定,通讯一接通就立刻吼了起来,“姐姐你怎么突然想不开了!算了,你才二十六级,掉个五级也不是个事儿,赶紧把东西都扔了退出来,别……” 裴兼差点被正在喝的茶呛到,咳嗽了两声才出声反驳:“什么叫‘想不开’?我就是来调查一件事情,顺带见识一下传说中的义子镇而已!还有,我一共就二十六级,五级对我而言接近百分之二十了好么!什么叫不是个事儿!” 听说姐姐没有一时神经病发作决定加入义子镇,裴醉显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是查事情啊,吓死我了。需要什么情报不?义子镇的详细情报被运营的那些混蛋保护了,我知道的也不多,听说这两个礼拜死了二十来个人,而且镇子里的居民诡异地对此好像毫无反应。啊!你难道是冲着这事儿去的?” “这件事嘛,其实不重要,我本来也只是冲着这位‘远’小姐和中途的一个副本过来的,义子镇这件事就当消磨时间好了。”裴兼眨了眨眼睛,“不过话说回来,阿醉你不会就为了这种事情特地来找我?” 察觉到姐姐的语气不太好,裴醉立刻正襟危坐:“姐姐,下午那会儿,你也应该看到世界频道了吧?判官和凤凰居然都出来帮奚信说话了,我就派人去查这位‘悬梁自尽’的资料,结果只查到很少的一部分,都是最初半年在南海活动的迹象,不算活跃,而且在此之后就什么都没有查到,我想……” “嗯,我想到了会这样。”裴兼面不改色地开始浏览今天错过的世界消息,一边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们的大剑圣奚信透露了点事儿——他们获得的那个满级礼包里面有一张可以暂时改变游戏id的道具,只要本人不发出攻击技能,就会显示另一个游戏id。所以根据游戏id来追查是没有前途的。” 通讯那头顿时安静了,裴兼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抱歉啊,姐姐不在你身边,不能给你拿个盆接着。” 裴醉对着自己费尽心思收集的所有以“悬梁”和“暮色”开头的人物资料,默默地把喷到喉咙口的血咽了回去:“没事,还不用盆,就吐了一茶杯血。”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裴兼立刻享受到名为“幸灾乐祸”的人类巨大劣根性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快.感。 听着从通讯另一头传来的欢快到无法遏制的笑声,裴醉觉得自己没飞过去大义灭亲,真是个二十四孝好弟弟。 赶在裴醉实在忍不住发作的前一秒,裴兼终止了自己的笑声,然后难得主动地把自己和奚信的对话从头到尾给裴醉复述了一遍。 裴醉听完立刻感慨道:“他满级的时候,恩,就是游戏刚刚开始一年之后,他居然就有五十八级了啊。这么说来,就算没有运气好遇到那个满级副本,他应该也挺厉害的,姐,你挑男人的眼光还不错啊……” “你听了这么多,就听出这么个玩意儿?” 尽管裴兼的声音不温不火,不过以裴醉对她的了解,应该已经在发飙边缘了。裴醉摸了摸鼻子:“恩,其实还听出来了满级和通关大概是一个意思,所谓满级副本大概就是方方面面挑选一遍吧?两人一组,奚信是擅长体力作战的,那么我倾向于悬梁……悬梁自尽……靠,这个id说出来为什么有种微妙的羞耻感……好好好,姐我错了,我说重点,这个……这个判官应该是擅长智力型,而且不出意料的话应该是隐藏职业。照这么想起来,奚信所说的‘随机搭配’这件事就很值得推敲了。” 这几点也不算难猜,裴兼补充道:“不只是‘随机’搭配很可能是运营的混蛋们仔细设定好的,我相当质疑,每一个满级副本的参与者都是选好的,不外乎急需要弄死以维持游戏稳定的危险分子,还有拥有优秀潜质的准种子选手。反正最后就一两个人活下来了,也不太容易对口供进入副本的地点是不是在同一个地方。不过说起来,关于通关的事情,我稍微听‘他们’说过一点。” 裴兼停了一会儿,斟酌着用词继续说道:“这个游戏的目的是‘选拔’。从现在的情况看,满级的人拥有绝对碾压性的力量,而我们至今依然没有听说过任何满级者滥杀无辜的新闻,大概也说明,能够满级的话,起码他们也经历了相当的考察,应该在心性,能力,智力等所有……呃。”裴兼停下来回忆了一下奚信的智商水平,“恩,等几个或者全部方面都超凡脱俗,所以才被确认拥有这样的资格,也就是说,他们可以被认为是通关,或者说,选上了?” 裴醉难得一回正经了起来,没立刻搭话,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倒是趋向于另一个可能,既然他们已经满级了却还留在游戏中,我觉得这也很可能是考察的一部分,当一个人拥有绝对碾压性的力量的时候,总是最容易迷失本心的。假如这个死亡游戏本身的目的就是为我们创造极端条件来考察本性,满级恰恰是最合适的一环……不过话是这么说啦,不过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向来对自家弟弟的智商并没有很多信心裴兼本来只是在随便听听,结果听到后面脑中一道光闪过,随即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本能地瞬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打断了裴醉的推测,随口岔开了话题:“算了,那不重要。我们现在需要尽快找到那四个满级的人。对了,义子镇既然是按照人头分配物资的,阿醉,给我找找有没有一份物资分配表,还有这个镇的人数分布表。对了,还有最近义子镇死亡人员的名单和资料。” “欸,你要那个……” “啪——” “干嘛”两个字还卡在裴醉的喉咙里,对面已经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1章 CH11 裴兼挂了通讯,前后想想,确定自己说的话毫无破绽,这才松了口气,往嘴里扔了两块糕点。哄裴醉容易,然而裴醉那个大嘴巴一定会把事情告诉沙下沉舟,骗他大概就不太容易了。 ——哎,所以当初才不想让沙下沉舟跟着来朽木坊啊。太聪明真是个麻烦事。 一直到奚信肩膀上扛着一个少年、从窗口跳回来的时候,裴兼依然坐在躺椅上,似乎连姿势都没有换一个。奚信张了张嘴,倒不是惊讶裴兼真的在等他,而是惊讶在他落到窗户上的一瞬间,他分明看到裴兼面前浮了一整片数据框。 这毕竟是一个等级决定大多数东西的世界,一百级和二十六级之间的巨大差距,决定了裴兼不可能察觉到奚信即将回来的动静,所以一直到奚信落到窗户上、发出声音的时候,裴兼才像是突然回过了神,伸手飞快地关掉了窗口。 奚信顿了顿,不被人信任的感觉相当不好,他干脆地皱眉道:“坊主,你要是有什么机密的东西,直接跟我说一声我不会偷看的,不用特地关掉。” 裴兼回过了头,倒是毫无被人捉住的尴尬感,她笑得很坦然——当然无可否认的是,裴兼就是那种能带着最真诚的笑容随口扯淡的人:“不,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伤害你的感情。” 伤害……他的感情?这句话就有很多理解了,奚信咽了口唾沫,莫名地有点紧张:“等等,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兼一挥手指,大大方方地选择了“恢复界面”,随即,奚信看到了一大片几乎遮天蔽日的数字和积分公式。 大剑圣奚信收到了进入游戏以来的最大伤害——【数学的蔑视】,血条几乎全空。 “停停停停……”奚信捂住眼睛,“关了吧!我理解坊主的苦心了!” 裴兼收了窗口,挑挑眉毛,总算把视线移向了奚信肩膀上的少年:“咦?这货是哪儿来的?你失散多年的弟弟?一夜风流留下的私生子?还是他骨骼清奇所以你打算收为弟子?” “……”奚信完全没想出这个问题能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了拒绝回答。他把昏迷的少年放到床上,拖拖拉拉收拾完,终于重新鼓起了和裴兼说话的勇气:“我刚刚在镇上到处逛了一圈,正巧遇上这孩子被几个人堵在巷子里,对方是这里的居民,也有杀手,当时正打算杀这孩子。” 裴兼听完立刻鼓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大剑圣真是好效率!很好,假如你刚才稍微动动手,把行凶的人也抓来的话我们就没别的事好做了呀。啊,好险好险,我们的任务差点就被你完成了!” 恩,不用怀疑,这肯定是反话。奚信难得非常肯定这件事,立刻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不,坊主,这个少年当时因为受到袭击而倒下去了,我不得不先停下来查看他的状况,等我确定他只是昏迷之后,已经找不到那几个行凶的人了。” 这个理由在各色小说电影民间传说中出镜率实在太高、太经典了,以至于裴兼居然觉得无言以对。 于是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看了一眼四仰八叉地占了一整张床的少年,下了结论:“去把房间设为锁定,禁止出入,然后睡觉。既然他睡了床,那躺椅归我,地板就让给你了!” —— 自从奚信成功将大多数人的等级甩下来一大片之后,他就没再体验过睡地板的感受—— 直到他亲爱的新老板体贴地让他忆苦思甜了一把。 “早上好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从裴兼的问候声中醒来并不算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不过总比没有问候好。奚信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不怎么样。” “没问你。”老板这种生物,总在得你觉得难得有点温情的时候砸一锅冰块,裴兼挑了挑下巴,示意奚信抬头看那个挂在窗户上的少年,“试图趁着我们睡觉偷我东西、然后发现我们是游客无法偷窃,然后试图翻窗户离开,结果被房间锁定卡住,现在感觉怎么样?” 奚信顿时清醒了——没有收到裴兼的问候似乎感觉也很好。 “呸!你一直醒着看我笑话!”奚信救回来的少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们打伤了我,还把我绑.架回来!谁要跟你说话!” “绑.架?你觉得两个绑匪会好心到自己睡地板让你睡床?”裴兼挑了挑眉毛,然后看向还坐在地板上的奚信问道:“你救他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 “不对啊,他还醒着啊。”奚信狐疑道。 裴兼转头,看着被这两句话弄得一头雾水的少年:“所以你有两个病可能需要治疗。” “啊?”这一回不只是少年,连奚信都一头雾水。 “其中一个,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裴兼镇定地继续说,“所以不记得受伤之前的事情,导致你误以为奚信也是袭击你的人中的一个。” 奚信和少年听得一愣,下意识地追问:“还有一个呢?” “另一个是他醒来后没能准确判断情势的原因,是一种由大脑部分不完全引发的、最终影响了心理发展和活动的疾病。”裴兼拍了拍手,“学名叫轻度智力障碍综合征。” 少年转头看向奚信,非常犹豫而不确定地开了口:“……她刚刚是不是在骂我弱智?” 奚信抬头看天花板:“……好像……是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作为准被害人的少年到底是醒了过来,奚信觉得是时候询问一下前一天的事情了。他本来想喊对方一声以示亲切,结果抬头看着少年头顶上顶着的一串绿色的id——“七挈鹊”之后,他在心里酝酿了三遍,最后无比憋屈地问道:“你这个id是照着顺口溜取的么?” 相比而言,裴兼就冷静得多:“七……小七儿,说说看,昨天追杀你的那伙人是什么人?” 七挈鹊同学对于这个过于亲昵的昵称挣扎了一下,最后考虑到裴兼舌头的攻击力,估计他要是反抗的话能想出更加难听的昵称来,还是默默忍了下来:“啊,昨天那一伙儿人啊,是镇上有名的流氓。那伙流氓经常找我麻烦啦,昨天好像是想绑.架我威胁明镜哥吧。” 奚信皱了皱眉毛,虽然小七儿看起来毫无危机感,然而以他昨天那一瞥看到的内容,对方可不是只打算绑.架,那个架势,绝对是打算要他命的。 他正要开口,就看到裴兼猛地抬起头盯着小七儿的脸看了一会儿,随即向他比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裴兼用飞快地递过来眼神示意奚信自己知道他要说什么,然后笑眯眯地把话题扯远了,和小七儿乱七八糟地扯了一会儿淡,随即立刻提议要送他回家。 “话说回来,他们为什么要找你麻烦啊?”裴兼一直等到小七儿的家就在不远处了,这才笑着问道,虽然那个笑容让奚信莫名地猛地在阳光下打了个寒战。 白天的义子镇也并不热闹,在茂盛得惊人的花草丛中,能看到忙碌的居民们在各司其职。虽然说这个镇给大家提供庇护,不过很显然,这是需要劳动来换的——老天当然不会给免费的午餐,何况是那群无良的运营商。 小七儿对裴兼的表情毫无所觉,他甚至没转过头,只带着一点神秘兮兮的语调回答道:“当然是因为羡慕我有别人没有的能力啦。” 裴兼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在心里嗤之以鼻:“你是隐藏职业?你是说他们在狩猎隐藏职业的持有者?” “等等裴兼……”奚信迟疑了片刻,想起来裴兼昨天睡前给他看的死亡名单统计,上面绝大多数其实都是常规职业,所以她现在在说的话完全是信口开河么? 裴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奚信的话,继续嘲讽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我也是隐藏职业呢。” 等等?裴兼是隐藏职业?奚信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想不起来裴兼是什么职业—— 不过那不重要,二十六级的话什么职业都不怎么样…… “哈哈,才不是那种事情呢!”小七儿得意地看了裴兼一眼,然后做了个鬼脸,“算了,明镜哥不让我说出去。我到家啦,回头再见!” 话一说完,他就猛地一窜出去,钻进旁边的一个屋子里,顺手还把门拍上了。 “看来并不怎么欢迎我们啊。”裴兼脸上的神色淡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屋子上挂着厚重的花藤,在屋子前面,有两棵不算高大的柠檬树,开了一树白色的小花。裴兼盯着那花看了一会儿,挑了挑眉毛:“小鱼,去敲敲门。” 奚信被晾了半天,听到这一句忍不住脸皮抽搐:“既然他如此不欢迎我们……我们这么凑过去不好吧?” “小鱼啊,你最大的缺点,就是脸皮太薄了。”裴兼语重心长地感叹道,“小七儿这件事,貌似是到目前为止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还是说,你确定今天晚上还会撞见一次杀人未遂?要是被害人再一次不欢迎你,你就明天晚上继续去找?” 奚信立刻闭上嘴,抬手去敲门。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屋子里的人并没有不欢迎的意思,门立刻就开了。 只不过开门的并不是小七儿,而是一个白衣服的年轻人,他稍微诧异地看了两人一眼,带上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你们二位就是刚刚跟着小七回来的人吧?”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客厅另一端大开着的窗户,还有窗户边儿上的印着的脚印,“小七那孩子……唉,先进来坐吧。” 凭着本能,奚信在敲门的时候就启动了剑圣之眼,听年轻人这么说,就回头想问问裴兼的意思。结果透过剑圣之眼,正注意到裴兼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似乎是多看了年轻人头顶上的id一眼,才踏进了门去。 奚信稍微呆了呆,转头去看那个年轻人的id。他的id是“月下明镜”,相当干净的名字,与他本人的气场异常契合。他的长相也很干净,温和清俊,能够算得上是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和长相。 “义子镇有些日子没有外来人了。”月下明镜给两位客人一人倒了一杯清水,略微有些赧然,“抱歉,我知道你们外面的人通常不会用清水待客……” “不用这么麻烦。”裴兼笑道,“看起来你们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我听说过义子镇的生活简朴,不过贵在清净,也是难得。” 奚信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老板从进门开始突然切换到了娴静淑女模式。月下明镜轻声笑了笑,没说话,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笑容里掠过去的那一丝不自然。 “有人委托我们来调查最近的杀人案。”裴兼放下杯子,单刀直入地切入了话题,“最近,死了不少人吧?镇子里的大家好像都镇定过头了嘛。” 月下明镜明显没料到裴兼会提起这件事,愣了愣才开口:“啊……对,我听说这几周死了十几个人。不过大家都说没事来着……” “不知道你的弟弟在刚才那么短的时间里,有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了,他差一点也被杀了。”裴兼眼角微微弯下来,笑着说道,“就在昨天晚上,就在隔壁巷子里。” “小七?”月下明镜“哐当”一下站了起来,失态到直接把椅子撞翻了,极其不自然地呆了呆,又突然变了脸色,“抱歉,我怕小七有危险,现在得去找小七回来,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改天再邀请你们过来……”(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2章 CH12 “嗯……坊主,既然人家把我们扫地出门了,你就不要继续想了,你已经快想了一整天了。” 奚信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劝说裴兼的时候,天色已经再度暗了下来。 “就算那位月下明镜看起来确实是个相当不错的人,他也确实很不给你面子地下了逐客令,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消沉。”奚信嘴角抽搐地看着窝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的裴兼,继续试图缓解一下沉闷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气氛。 裴兼总算从沙发里爬了出来,却并没有恢复一如往日的笑容,只是瞟了奚信一眼:“所以你在因为我在意他而吃醋?” 奚信:…… “我要出去走走。”裴兼难得非常克制地没有继续调侃奚信,懒洋洋地从躺椅上爬起来,随手披了一件披风,推门向外走。 “喂!”奚信赶紧跟了上去,“你要去哪儿?重新去找……” “别跟过来。”裴兼突然回头,毫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这一个眼神异常冷淡,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疏离且冷漠,奚信猛地一顿,几乎是略微恍惚了一瞬间,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找不到裴兼的身影了。 ———— 月下明镜。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人慢慢冷静了下来。裴兼叹了口气,暗自检讨了下这一天里少有的喜怒形于色。裴醉的通讯请求不合时宜地切了进来,裴兼毫不犹豫地挂断了,过了几秒,又再度响了起来,裴兼皱了皱眉毛,接了起来。 “姐姐,这一天过得怎么样?”裴醉还是和过去一样唠叨,“我又查了点资料,对义子镇观感更加不好了,要是不重要的话,不如放弃委托回来好了……” 裴兼第一次耐心地听了一会儿裴醉的碎碎念,凉如水的夜色里头,裴醉的声线带着青年人的朝气,似乎让空气都温暖了一点。 “……姐姐?”裴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大确定地唤了她一声,“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裴兼冷笑了一声,反问回去。 裴醉迟疑道:“你居然没打断我的唠叨,这真的很不正常……” 裴兼:“……你难道一直在期待我打断你的唠叨么?啊,不对,重点是,你原来知道自己很唠叨啊。“ “……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裴醉已经确定裴兼状态的不正常,也不回嘴,只这么追问道。 “没什么,只是一个找了很久也找不到的人,突然遇到了。”裴兼笑了,没笑几秒,笑声突兀地戛然而止,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裴兼才下定决心一样开了口,“阿醉,把通讯转接给沙下沉舟,我有事情找他。” 裴醉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两声,裴兼才听到那边传来稳重的嗓音:“大阁主。” “沙下。”裴兼轻轻地出了口气,笑了起来,沙下沉舟岑夏砂总是带着这种的力量,让人觉得安心,“听说云舟在世界上发了消息?” “是的。”沙下沉舟的语气温和了一点,“我问过她了,她说判官悬梁自尽是她的旧友,而且她和奚信也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悬梁自尽的去处她也不清楚。” “等等?!小破船你认识凤凰?”裴醉震惊的声音即使离得很远,也传到了裴兼耳朵里。 行舟云上季云舟,沙下沉舟岑夏砂,要说他们俩之间有什么关系,大概就是那种“全世界都觉得我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应该是情侣,偏偏我们俩没看对眼”的关系。虽然说百十来年共处下来,他们俩早就如同亲人一样,然而始终没能更进一步。 裴兼想着又叹了口气,这是裴兼在这次通讯里第三次叹气,另一边的沙下沉舟终于主动开口问道:“大阁主,发生什么事请了。” 伸头缩头是一刀,再怎么想回避,也躲不过去的。裴兼揉了揉额头,终于下决心告诉沙下沉舟:“沙下,我们早该想到的,假如我们已经知道了完整的id,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人,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在一个你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她停了片刻,没听到对方的声音,就自己继续说了下去:“沙下,我在这儿,义子镇,遇到了月下明镜。” 通讯另一头传来一声什么东西坠到地上的声音,裴醉惊慌失措的声音,随即是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最后喘息声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又是一个死亡频发的地方。”沙下沉舟向来平稳很少有波动的声音居然陡然间阴沉了很多,其间夹杂着短而急促的呼气,“很好,他又出现了,又在这种地方,很好。” 裴兼已经冷静了一整天,这会儿显然比沙下沉舟状态好:“沙下,冷静点,别派人过来,自己也别过来。别做任何会引起他怀疑的事情。”她停了一会儿,终于狠狠心继续说道,“不管他出现的地方多可疑,我们始终没有一点点证据证明,他和这些死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裴兼再停了一会儿,“柠檬最后求你的是,要我们救救他。” 这个世界上能让沙下沉舟和裴兼失去常态的人不多,柠檬花不开绝对算一个。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止一年,她依然在他们两人心里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柠檬花不开,她的真名就叫柠檬。要说年纪的话,应该跟小七儿差不多大的年纪,还在青春期,说起来还算是个半大孩子。游戏开始之后不久,在绝大多数人还处于“难以置信”以及“惊慌失措”之中,并且相信会有人来救自己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裴兼已经开始建立朽木坊了。也是那个时候,裴兼和沙下沉舟收留了这个自己跑上门的小孩。 裴兼当然不算一个好人,她自己并不否认这一点。稍微对裴兼有一点了解的人——当然,奚信不算——包括新来的奚笺在内,都看得出来,裴兼这个人向来多疑。她的亲弟弟裴醉曾经评价过她:“要是我命悬一线,我不怀疑姐姐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但是假如倘若想通过我欺骗她,那绝对不可能,因为她根本不相信我。事实上,我觉得她连自己都不相信。” 裴兼的演技其实并不算好,她那标志性的笑容永远浮在脸上,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是个假笑,也正因为如此,她喜欢的、还有喜欢她的人其实都很少,更别说涉世未深的孩子。 可是柠檬并不介意,被明里暗里嫌弃了好几次之后,她依然死皮赖脸地跟在裴兼后面。裴兼建立寻醉阁的时候,为了提高效率和保密程度,并不是很想留下这个年纪、嘴上很可能没锁的小孩子,可是柠檬死活不走,最后裴兼干脆地说了实话:“我不是什么好人,我谁都不相信。小屁孩,等你大一点就知道,找一个信任你的人活起来会比较轻松。” 裴兼至今依然记得那个小丫头当时抱着她的胳膊,一脸得意洋洋的精灵古怪:“裴姐姐,你又在哄我了。要是一见面就相信我,那种蠢人的信任有什么用呀,指不定哪天就因为相信别人怀疑我了呢?你这么怀疑我,等到你相信我的一天,不才是真的了解我所以相信我嘛。” 裴兼横眉立眼:“你怎么老能扯出这么多歪理?!” “才不是歪理呢!”柠檬厚着脸皮扒着她的胳膊不松手,嘿嘿嘿地笑,“说什么一见面就信任,其实不就是谁都不相信么?怕自己觉得自己是恶人呗,就哄自己说自己谁都信任,其实根本就连了解对方都不肯去做啊。裴姐姐,你最聪明啦,你怎么忍心让我跟着他们去对吧?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保证,不管你怎么怀疑我,我绝对不会怀疑你!” 饶是裴兼脸皮的厚度,也没架得住那丫头片子软磨硬泡,终究是把她留在了寻醉阁。不过裴兼经常觉得,其实最打动她的,大概是最后那句话,就好像带着什么奇怪的力量,能让她在2.0坠毁的时候被彻底磨灭的情绪,有一点点复苏。 柠檬也是个杀手,说是选职业的时候看见女杀手的那张广告画特别帅,就忍不住选了。这丫头吵闹的时候实在是吵得厉害,裴兼一不做二不休,就把她直接丢给了身边另一个杀手沙下沉舟,说是职业相同方便管教。 结果闹闹腾腾大半年下来,裴兼找到弟弟、腾出工夫的时候,才迟钝地发觉沙下沉舟看柠檬的眼神特别温柔了起来。或许还没有到爱情的地步,不过以沙下沉舟那个性子,恐怕已经是难得一遇了。存着撮合他们俩的心思,裴兼离开寻醉阁的时候,让柠檬留在了寻醉阁跑跑腿什么的,并没有带到咎马镇。 ——这恐怕是裴兼进入无域3.0之后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到现在,在裴兼的好友列表里,柠檬花不开的名字已经变成了灰色。即使裴兼早就已经在炼药技能达到十级之后凑齐材料得到了两颗起死回生丹,即使沙下沉舟的朋友行舟云上进阶成凤凰之后拥有了复活死者的能力,可是他们到那个时候才发现,起死回生的条件是需要死者的尸体。 而他们,最后连柠檬的尸体都没有能找到。 那是在裴兼刚刚开始建立朽木坊后不久,柠檬抽空从寻醉阁来咎马镇找她玩,也说是带材料来给她锻炼生活技能。而因为路途遥远而当时又并没有传送券,在路过一个名叫木河村的村庄的时候,她就留下住了一夜。 那一夜,她给裴兼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裴姐姐,要是你们以后遇到一个叫月下明镜的人,求求你救救他。” 裴兼在半夜收到这条怎么看都很诡异的消息的时候心里顿时一沉,满是不详的预感。然而在她立刻回复过去的时候,系统通讯发送失败,失败原因: 您所请求的对象已死亡。(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3章 CH13 柠檬花不开所寄宿的那个村庄木河村,连人带npc都在那一夜彻底死了个干净,而后一把大火葬送了几乎所有尸体。从他们最后捡到的零零落落的碎骨头看,不难看出这些人最后的死状多么凄惨而令人作呕。 裴兼和沙下沉舟根本不能相信这件毫无征兆的事情,他们通宵达旦地收集了附近几个寻醉阁的眼线那里的、所有关于木河村周边大路小道的监视资料,然后得到了一个事实: 在那一夜过去后,唯一一个活着经由小路离开那个村子的,只有一个叫月下明镜的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的任何背景和去向,在此后的近两年之中,他们没有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直到这一天早上,小七儿笑着说出“明镜哥”的时候,裴兼才心头一跳。跟过去之后,她看到了那个叫月下明镜的青年人。 裴兼挂断了和沙下沉舟的通讯,闭了闭眼睛。天空中开始飘下些细雨,裴兼却再度察觉到一阵心浮气躁,甚至比起下午的时候更甚。她逆着夜风吹来的方向走了两步,试图用冰冷的夜风和雨丝让自己冷静一下,却诡异地闻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气味。 ——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义子镇的每一块空着的角落都绽放着鲜花,这一带浓郁的鼠尾草的香气都无法遮掩的血腥气在夜色中肆意弥漫,然而奇怪的是,除了裴兼自己,似乎这附近并没有人有所察觉。裴兼鲜红的瞳孔陡然亮了起来,她俯身脱掉了鞋子,赤着脚毫无声响地顺着血腥味传来的方向疾行,顺着街道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新鲜的、被缝合好的尸块被用细线挂在巷子尽头,尚且还在淌着血,血水混着毛毛细雨落到地上,慢慢沿着青砖的缝隙渗透到地下。死者有三个,被肢解之后硬生生重新缝合成三头六臂的样子。从手法看,和委托信附录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裴兼对这令人作呕的可怖场景视若无睹,四下打量了下,似乎没有别人了,就干脆地走了过去,挨个儿查看了已经灰掉的id和面孔。不是陌生的id,是奚信提到过的,昨天围住小七儿的那三个流氓。裴兼默默地这么想着,从腰间抽出手绢,小心地擦了擦手上沾上的血迹。 “裴坊主?” 并没有任何脚步声,温和的声音从背后巷子口毫无征兆地响起,裴兼的动作略微顿了顿,随即回过头。 雨并不算大,穿着白衣的青年撑着伞,站在巷子口,脸上挂着微妙的惊讶神色,从不远的地方略微低头看着她。 虽然青年人隐去了头顶的id——这是个杀手独有的技能——不过裴兼知道他是谁,毕竟早上她才刚刚见过,毕竟这个id她寻找了将近两年。 “月下明镜。”裴兼抖开手里的扇子,掩住下半张脸,眼角微弯,笑得平静温和,“真不是个好的重逢时机,不过半夜在这里晃荡,真是好兴致呢。杀手,月下明镜。” 月下明镜抿了抿形状秀美的嘴唇,语气淡淡的:“裴坊主兴致也不错。” 虽然裴兼满手是血,站在尸体旁边,怎么看都像是凶手的样子,不过她是游客,不可能伤害义子镇的人。所以即便是此时此刻,裴兼也很确信,不管谁在这里都会认为对方的嫌疑比自己要大很多。 更何况,从月下明镜身上,正飘过来不算很浓的、应该是没能洗干净的血腥味。 “我查看过了这三个人的id,和小鱼说的昨天夜里想要杀你弟弟的人一样。”裴兼用一种轻松惬意得几乎有点刻意的口吻地阐述着事实,“真巧啊,有人在和平区被杀,最初发现现场的两个人里面,有一个人职业是能在和平区杀人的杀手。这位在现场的杀手还正巧隐去了自己的id,而这三位死者,又正好昨天差点杀死那位杀手的弟弟——我很难不通过一个简单地推测来下结论。” 她收起眼角的笑容地看着对方,然后用一种平日里聊天的口气问道:“所以说,月下明镜,是你杀了他们么?” 在天幕的微光下,月下明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即摇头:“不是。” “你身上有血腥味。”裴兼的神色并没有因为这个否认而出现动摇,微微摇了摇手里巨大的扇子,“哪里来的?” 月下明镜眉尖微挑,鼻翼微微动了两下,似乎之前真的刚刚注意到身上有血腥味这件事:“大概是从哪里沾在衣服或者身上的。” 这要说是骗人的话,谎话说得也太粗糙了。裴兼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再次开口问道:“明镜,小七儿真的是你的弟弟么?” 这个毫无来由的问题让月下明镜迟疑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而后依然非常肯定地回答:“我和小七儿确实是兄弟。” “是么。”裴兼的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毫不上心的事情,而后迅速再度切换了话题,丝毫不给心理准备地问道,“一年之前,在西漠木河村,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着猝不及防的问题,人总是最容易在第一时间露出真实情绪。而接连转换的、彼此毫无关系的话题,更加容易让心里常有秘密的人露出紧张或者慌乱的迹象,要是心理素质再差一点,大概会因此直接露出马脚。 然而这一回裴兼至始至终都失策了,月下明镜没有任何不自然的反应。相反的,他这一回明显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木河村?不,我没有去过……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不过,你说一年之前,我当时应该确实在西漠……对,我记得我当时在西漠,不过木河村……呃……抱歉,我不记得在西漠的时候发生过什么大事,我也不记得我去过‘木河村’这个地方,真的完全没有印象。” “这样么。”裴兼稍微弯了弯眼角,视线向下瞟到自己的扇面上。 暗粉的扇面上以粗犷的笔触画着一株妖妖娆娆的腊梅,斜上去的枝干上有一串花蕾含苞待放,即便在夜色中,那道明黄依然无比醒目。 【食谎扇】,是以谎言为养料的扇子。倘若听到谎言,腊梅就会短暂地开花,等谎言带来的养分消耗结束,才重新合上,等待下一次获得养料。这是裴兼锻造达到满级那天锻造出的特殊物品,和炼药满级得到的两颗起死回生丹一样绝无仅有,并且绝对可靠。 而这一刻,宽阔的扇面之上,没有一朵腊梅开了花。 不管听起来如何荒唐可笑,多么像是一个临时杜撰出来的拙劣谎言,可是这个男人,说的全部是真的。 很好。裴兼“啪”地一声合起了扇子,握着扇柄的指节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开始发白,而嘴角倒是勾起了一个灿烂而愉悦的笑容。很好,义子镇这件案子本来只是穿插在真正的任务之中的、打发时间以及用作借口用的闲事而已。她原本没有真的打算花多少心思。 而现在,这件事情本身,终于多了那么一点趣味性。 ———— 裴兼顶着已经开始瓢泼的大雨终于回到客栈的时候,发觉奚信已经快站在门口变成望夫……望老板石了。 雨水冰凉地顺着她的脸颊向下淌,她在看见站在客栈门口一脸焦虑的奚信的时候停下了步子,莫名觉得有些安慰和温暖。奚信的视力比她好,等裴兼再抬眼的时候,奚信已经冲到了她面前,拎着她的腰带把她扛到肩膀上,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冲回了房间里面。 房间温度设定比外面暖和得多。奚信把裴兼放下来,呼出干燥装置吸收她衣服和头发上的水:“吓死我了,赶紧擦一擦,你才二十六级,不知道抗不扛得住一次感冒。” “我是二十六级,不是出生二十六天。大剑圣,作为一个成年人,一次感冒我还是扛得住的。”裴兼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吓成这样?” 奚信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二十六级一个人乱跑,你到底知不知道死活?” “我死了的话,你的卖身契不就解除了?反正你也一直不愿意留下来干活,那解除卖身契的话不是正好么?”裴兼盯着奚信还在滴水的发梢,莫名心情好了一点,“所以你到底担心我做什么?” 这句话听在奚信让他觉得难以言表地不舒服,忍不住皱起了眉毛,拎着毛巾一巴掌拍到裴兼脑袋上,顺手给她擦了擦头发:“别开口闭口要死要活的,你救了我妹妹,这是我应该还你的。” 裴兼脸被毛巾埋住了,闷笑了一声,正直过头偶尔也很有趣:“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觉得我会没有保命措施就一个人出就溜达?” 奚信手里一顿,这么想起来,以裴兼的狡猾程度……“唔,确实应该不会。” “嗯,很显然,我的仇家也这么觉得。“裴兼笑容灿烂地回答。 奚信的脑子绕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所以……” “我其实挺安全的。”裴兼愉快回答道,“所以不用带保命的东西啦!” ……不,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奚信想了一会儿,决定结束这个绕晕了他的话题,转而关注其他地方:“对了,你今天突然跑出去,是不是因为那个月下明镜的事情?” 唔?看来就算反应慢,想了一整天也想出了一点所以然。裴兼意兴阑珊地把披到肩膀上的颜色白得有些透明的长发拢了拢,喝着热茶暖和身子:“恩,差不多吧。” “所以……”奚信憋红了脸,好不容易想到了自认为合适的措辞,“坊主,那话怎么说来着……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月下明镜没看上你,你也会遇到更好的。而且啊……这个游戏里的恋爱说不准的,万一以后回到现实世界,你们完全不在一个星球再也见不到……” “噗——”裴兼把嘴里的热茶喷了一地,花了一会儿工夫把脱臼的下巴装了回去,“奚信!” 这可能是裴兼少有地这么一本正经地喊他的名字,奚信顿时觉得后脊一凉,立刻闭了嘴,就看着裴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会担心遇不到更好的呢?我眼前的,不就比月下明镜要好么?” 奚信愣了愣,又愣了愣,最后……耳根红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裴兼沉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好了,总算是没接着把玩笑开下去,“好了好了,今天是我乱跑的错,辛苦你了。我没看上月下明镜,只是我曾经有个很重要的人,月下明镜和她的死脱不了关系。” 对于裴兼变幻莫测的情绪毫无办法的奚信又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这……可是月下明镜已经加入了义子镇,就算他是凶手,你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啊……欸?等等,难道他就是义子镇这个案子的凶手?不对啊,我昨天看见的明明是三个人来着……” 裴兼摇了摇头,有点郁闷。事实上,在晚上遇到月下明镜之前,她心里有八成把握这一切都是这个男人做的。很遗憾,他最后说的都是实话的话,基本就洗脱了自己的嫌疑,整件事情顿时就变成了一团乱麻:“不,小鱼,你昨天看到的那三个不是凶手。我刚刚看到了他们的尸体,他们已经死了。” 奚信一脸骇然地看着裴兼:“啊……哈?!” “算了,线索太少,想不出个所以然。”裴兼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先睡吧,作为昨天睡地板的补偿。今天你睡床好了。”(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4章 CH14 有时候裴兼很羡慕心思单纯的人,比如现在,在她闭着眼睛足足三个小时之后,她爬了起来,揉了揉一头乱发,然后发现睡前明明也被那个消息震惊到的奚信居然已经毫无心理压力地睡熟了。 反正也睡不着,消除疲劳值的药虽然难得,她也还有那么七八粒。裴兼索性爬了起来,桌上放着的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裴兼给自己倒了杯,喝了一口,拉出了任务窗口,点了第二页。第二页上面,有着这一次任务真正的内容,一共两项“劝说远停止干涉义子镇”和“与鱼传尺素一起通关黑暗洞穴”,而报酬也是两项“允许向运营者提出一个问题”,还有,“一个能帮助你的人的联系方式”。 真特么的卑微!裴兼猛地咬了咬牙,半天才松开,深呼吸一口气,关了窗口,侧头看着床上四仰八叉的奚信。 奚信眉毛很长,平时因为他自己的气势而显得很英挺,这时候安静下来,倒是显得脸庞就安静秀气。 失眠的时候,总是容易把之前听到的每一句话拿出来想。裴兼闭着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稍微胡思乱想了一阵,然后轻笑了一声。 ——奚信说,万一以后回到现实世界。 裴兼忍不住弯腰,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静下来。 有哪里好笑呢?有哪里不好笑呢?假如她其实知道,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没有被称之为现实世界的东西—— 她甚至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们算不算生命体。 奚信睡得很熟,他的睡相非常差,四仰八叉在床上,并且已经把被子整个儿蹬到了床的另一头。裴兼凑近了,听得到他睡眠中悠长的呼吸。裴兼轻手轻脚地躺到奚信身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里衣下面稳定的心跳,黑夜之中,甚至于能感觉到血液在指尖下奔流而去。 这是一个数据的世界,每一点感知,不过是几个数字的跳动。人类最依赖的感官即是眼睛,然而欺骗眼睛的手法多种多样,在迈入新科技时代后,屏幕、投影乃至全息的高度普及,反而直接导致了人类最不相信的东西,就是视觉。 我们变得可以轻易地说服自己,说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假的。可是当你闭上眼睛之后,谁能否认那种气味、触感乃至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从2.0以近乎所有人都不可抗地发疯而崩溃之后,裴兼被游戏的运营商告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到现在,一共过去了三年半的时间。在这三年里,她只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追究真相,这一刻我所感知到的,就是真实。 前所未有的安心感透过指尖上心脏的搏动传来,裴兼感觉到了一股倦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啊——” 伴随着一声不受控制的惨叫的清晨显然不在裴兼的意料之中,她揉着眼睛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奚信已经跳到了床边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她看。 很显然,常年有一个杀手职业的妹妹同行的一大弊端就是,这位大剑圣睡着的时候完全什么警惕心。直到醒过来才被这个状况吓了一跳。 “放轻松放轻松。”裴兼挥着手示意他镇定,“我没把你怎么样,放心吧。假如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不会赖掉不承认的。” 奚信:……总觉得这个台词,性别不太对劲……不,这不是重点! “昨天夜里下了雨,忘了关窗户,躺椅靠窗有点湿,我就过来凑合了一夜。”裴兼睁着眼睛开始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别激动,我真的没把你怎么样。” 奚信咽了口唾沫,回忆了一下醒过来的时候……好像确实是自己抱着……打住,是自己睡姿不当,所以姿势有点尴尬! 奚信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红着耳朵扯了件衣服穿上,七歪八扭地扣上扣子下楼喊早点了。 裴兼终于撑不住,一下子倒到了床上,开始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等裴兼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奚信已经给自己做完了心理建树,虽然耳根还很红,不过起码举止已经正常了。出乎裴兼意料之外的事情是,在奚信身边居然还有别人在蹭早饭。 “小七儿?”裴兼坐了过去,顺手捏了一把少年的脸,“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哥哥呢?” “明镜哥在工作呢。”小七儿把塞了满嘴的东西咽下去,努力灌了口水,“我说想来找你们玩,他说帮忙带个话,他昨天不是有意那么失礼的,不好意思啊。” “多没诚意啊。”裴兼喝了一口粥,深刻地发觉这家客栈厨子的烹饪技能估计还没有自己高,于是很不给面子地开始从行囊里面向外拿自己的食物,“都不亲自来道歉。” 小七儿冲着裴兼手里抓着的吃的看了好几眼,咽了口口水:“明镜哥没空啦,义子镇是靠着和运营商的交易才维持下的,所以明镜哥在努力给我们全家挣口粮呢!” “那你怎么不去工作?”奚信好奇地问。 小七儿呛了一口水:“现在?” 裴兼忍不住瞪了奚信一眼,然后自己开始动手给他修台阶:“虽然说你年纪还小,不过既然义子镇是这个构造,肯定也会提供你这个年纪能做的工作吧?不然投靠过来的少年人怎么活下来?而且你大概也十四五岁了,不算小。现在全靠明镜养活?” 小七儿摸了摸鼻子:“是这样没错,可是我这个年纪能做的工作全在夜间啊。我家还有别的人要养活。” 裴兼愣了愣,确实,奚信第一次救了小七儿就是在夜里,这么推想,她本来应该早早想到小七儿的工作在夜里…… 不,不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并不是关于小七儿,而是关于月下明镜。裴兼略微眯了眯眼睛,习惯性地转头,想寻求一点意见。而后她看到奚信正一脸单纯地和小七儿玩…… 裴兼花二十秒后悔没有带纸鸢一起来,花三十秒后悔昨天为什么没有起码让沙下沉舟来附近候着。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这一刻,遥远的西漠的寻醉阁,正对着自家上司无力吐槽的二当家,他的心和她在某个角落连成了一片。 小七儿倒也不完全是来玩或者给月下明镜带那么一句可有可无的废话的。看得出来他有点心事,不过磨蹭了好半天才终于别别扭扭地开了口:“那个,檀烟姐姐让我问问你们,能不能帮个忙……她想把所有东西都寄存在你们那里。”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最是自尊心强烈不想求人的时候,奚信眨了眨眼睛,在裴兼来得及阻止之前开了口:“啊,寄存么?那没什么啊,当然可以。” 小七儿立刻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激动得发亮:“真的么!不许反悔!说定了!我回去告诉檀烟姐!” 话还没说完,他的人影就已经不在客栈里面了。 奚信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寄存一下东西为什么值得如此高兴。裴兼揉了揉额头,觉得自从和奚信同行以来,自己的心脏每天都在变得更加强韧。 “小鱼啊……”裴兼连一贯的自带波浪线的语气都憋不出来了,“我觉得,下次这种事情,跟我商量一下再答应……” 奚信一脸茫然:“这种小事也要……” “小事?”裴兼一甩扇子,遮住抽搐的嘴角,“在义子镇,拜托别人帮忙保管所有东西,你觉得能是什么事?” 奚信想了一会儿,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搬家?” 这货真的没把脑子忘在咎马镇么?裴兼一口气都没提上来:“……是他们想偷偷摸摸集体脱离义子镇!脱离条件是交出身上所有东西并且等级减少五级,为了减少损失,并且不被义子镇其他人发现,所以才拜托我们两个外来人!这说明,他们一定是卷进了什么大麻烦里面,不得不偷偷摸摸脱身!” 奚信微微张了张嘴,好半天才理清楚这里面的关系:“那我们……” “虽然我不担心惹麻烦。”裴兼的余光扫过食谎扇的时候,发觉扇面上的腊梅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朵,她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合上扇子,敲了敲奚信的额头,“不过我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多小的事情你都别随便答应。” 奚信咬了咬嘴唇,底气不足地问道:“那我……现在去去拒绝他们?” “不,朽木坊的名声不能被你出尔反尔坑了。”裴兼眼角一挑,已然恢复了平日里那个嘻嘻笑笑的裴坊主,“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我们可以找个借口拖一拖,看看把他们逼到这个地步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想想,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可以拿来做文章拖时间的事情,多小都行。” 奚信咬着勺子,努力想了一会儿:“对了!我昨天出去找你的时候,遇见了之前在山洞里面想偷袭我们的那个小杀手‘荆棘有疆’。他试图攻击我,结果系统不知道为什么判定他攻击失败。” 小杀手么……裴兼眯了眯眼睛。黑暗洞穴允许通关只有一次,那他们当时就是失败了,可是失败之后被同伴偷袭抢了东西,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裴兼眼中亮了亮,微微扬起头,亲昵地拍拍奚信的肩膀:“攻击失败嘛,这不就是说,他因为脑抽、意外、逃避追杀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原因加入义子镇了?哈,小鱼,不错的消息。” 奚信差点浑身一个哆嗦:……坊主,你还是继续发火吧,您这么温和反而瘆的慌…… 她仰着脑袋,灿烂地笑了:“小鱼,我们明天去找到那个小杀手,然后让他当初期的向导,去看看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个黑暗洞穴副本吧?” 奚信被这跳跃性的思路惊得目瞪口呆:“哈?!” 裴兼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干脆再去找足够的人一起,争取把黑暗洞穴通关了好了!”(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5章 CH15 裴兼的行动力简直令人震惊,在她提出这个提议的短短五分钟之后,世界频道上已经出来一条: [世界][组队广告]:100级[鱼传尺素]26级[裴兼]。 这一条是奚信发的,裴兼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点进去看看,发觉浏览量不小,根据停留时间看,有不少著名的固定的队伍都停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实在舍不得这个和大剑圣组队的机会。 不过日常生活中和裴兼示好,和在下那种九死一生的副本的时候拖着这么个累赘实在是不是同一个概念。看两人一起的意思,大概奚信是会全程保护裴兼那个累赘的,那这一个满级加一个二十六级的一起,能不能抵得上两个六十五级的还真不好说。也因为如此,到最后发来橄榄枝的队伍其实寥寥无几,倒是奚信收到不少以前的朋友发来的私聊消息,询问能不能不要带着裴兼一起。 “这怎么行呢!”裴兼大言不惭地表示了拒绝,并开始编辑消息,“不带上我,我们家小鱼被人骗了可怎么办?” “你们家……?”奚信嘴角抽了抽,虽然并没有能鼓起勇气去和裴兼斗嘴,不过还是转头去看了看裴兼面前的面板,结果看到她正在编辑的消息: [组队广告]:大剑圣愿意带大家刷副本练级哦!难得一见的机会!想来蹭经验的赶紧! 这当然能轻松找到队友,然而奚信被吓得脸色一青立刻跳过去,死死抓住裴兼还在敲键盘的手:“喂!你想死么?这么找过来的队友明显是混饭吃的!根本靠不住好么!” “嗯……”裴兼挑了挑眉毛,“抓女孩子的手之前都不说一声,登徒子!” 奚信条件反射地立刻甩开,结果发现裴兼那只手软绵绵地落了下去。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程度的力量,没控制好情绪地时候冲上去,大概是把裴兼的手直接捏得粉碎性骨折了。 他呆了呆,这个游戏并没有改变痛觉,所以裴兼现在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整只手被捏碎的痛感。然而她除了脸色白了一点,以及单手在向外拿治疗用的血药,此外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奚信下意识地启动了剑圣之眼,随即被放大的视力中,他看到了手臂的肌肉因为痛苦在些微地抽搐,手腕上血管的不正常的搏动,白皙的脖子上因为忍着疼痛而渗出的细小的汗珠,还有治疗用的红药倒下去的时候,因为过度的疼痛带来的微小颤栗。 “怎么了?”裴兼一回头,被奚信这直勾勾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果然因为我魅力太大看上我了?” “啊……”奚信条件反射地想否认,结果话到了嗓子里又卡住了。他神色相当复杂地看了一眼脸色明媚裴兼,到底是觉得内疚得没法儿直视那双眼睛,“抱歉,力气大了。” “所以……”裴兼偏了偏头,“你要不要考虑延长一个月的打工期来表达歉意?” ……这个人总有本事在自己对她的好感度上升的时候,迅速一盆凉水泼上来。奚信咽了口唾沫,深吸了一口气:“好。” 这反应怎么这么老实?裴兼看了看他的脸色,立刻知道了他的想法,随即喜笑颜开开始得寸进尺:“欸,回答得这么爽快?那要不要考虑永远留下来?反正我一个人也怪无聊的,我们俩一起的话……” 奚信觉得自己额角青筋迸了两下,到底是没忍住:“滚!” 经过两人激烈地讨论,最后发出去的话到底还是换了一句: [世界]哈哈哈哈哈:东丘洞穴新副本黑暗洞穴,20k金币求领路。假如知道前期状况,另外加价。 “这是两万金币的意思?”奚信看了看那个20k金币,揉了揉额头,“坊主,你可以用更加简洁一点的方法来表达‘两万’这个概念的。” “假装一个书呆子嘛。”裴兼一边回答着,兴高采烈地摆弄着从奚信那里敲诈来的id隐藏符,把自己的id从“裴兼”改成“哈哈”,再改成“哈哈哈哈哈”,回头再改成“哈哈哈”。私聊讯息抵达的声音在她耳边接连不断的响起,她索性静了音,等了半个钟头,才打开了界面。 两万金币数目不少,或许应该说非常可观。提供这笔钱的人“哈哈哈哈哈”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遣词造句非常青涩,似乎是个新人。而他所要求的内容又是一个绝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副本。那么这些已经离开安逸平和的世界三年的人会怎么看待呢? ——估计是个运气好得到一大笔钱的白痴,估计是被人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副本骗了。 那也不能怪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假如提供一个假情报,就能换取这么一笔钱,只要在带路途中溜走,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更甚的,只要套上近乎,再不留痕迹地将这个叫“哈哈哈哈哈”的人杀掉,说不定就能直接抢到远胜于2万一大笔金钱。多么轻松愉快的交易。 裴兼并没有点开每一条私信的内容,只是粗略地扫过发件人id,她的眼神清透,奚信在侧面完全没有看出她的情绪。要是在原来,奚信只是觉得这个人似乎轻浮浅薄,然而从刚才开始,奚信居然对这个只有二十六级的年轻小丫头觉得心惊—— 假如轻描淡写地忍受手骨全碎的疼痛,那么她能忍受什么肮脏龌龊事实,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了。 “这个。”裴兼手里的数据流划得飞快,奚信根本来不及看,直到裴兼点开其中一个的时候,他才看到了回复内容:“5万金币,带走黑暗洞穴前一半迷宫,一口价,弄出来任何好东西谁拿到归谁。”奚信接着向下看,看清了那个发件人的id: 荆棘有疆 这个id不就是那个之前在山洞前面躺着的小杀手?奚信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啊!他居然真的回复了?” “嗯,想想新副本的死亡率,敢于挑战新副本撞运气的,大多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主儿。有这么个轻松赚钱的机会,他不可能不凑上来。”裴兼嘴里说着,手上也没闲着,立刻打了一行回复:“六万金币,加一个条件。” 奚信嘴角抽了抽,第一次看见两边争着抬价的生意。 荆棘有疆的回复很快就到了:“先说条件。” 裴兼嘴里一边跟奚信吐着槽:“真蠢,起码怀疑一下这个时候肯定不止他一个人给我发了消息,我这么快就回复他,会不会是针对他的陷阱。哎,算了,一个想凭着半管血偷袭大剑圣的人,我也不能太指望。”一边给对方回复: “我们这边只有两个人,你去找来剩下八个。除了你之外的人雇佣金一人一万。” 对方并没有怀疑裴兼的身份,非常笃定地回答了:“我这边连我统共能找到七个可靠的人。” 毫不迟疑地回答了么?加上只带前半段路这句话……这大概说明他肯定知道中途安全脱离副本的方法,并且有把握再来一次。裴兼想了一会儿,回复道:“好。今天傍晚六点,在义子镇入口处见。” “好。” 不拖泥带水的性格,裴兼满意地点了点头,听到奚信好奇地问:“副本最低人数要求是十个人,我们到哪儿去找最后一个?” 裴兼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猜?” 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很好猜,在整个义子镇,裴兼认识的人除了客栈老板和伙计,好像也就只有小七儿和月下明镜。奚信毫不意外地跟着裴兼,晃荡到了那棵柠檬树下的屋子门口,看着裴兼抬手敲了敲门。 并没有人应声,裴兼皱了皱眉,执着地继续敲了敲门。倒不是无意义地坚持,而是这敲门声会被系统传达到房子主人那里,假如始终没有人回答,并不是说明家里没有人,而是说明,主人不想回答。 枯燥而执着的敲门声足足响了五分钟,以至于奚信都忍不住想要劝她放弃的时候,锁突然“咔哒”响了一声,然后屋子里传来冷硬的女声:“别吵!进来。” 裴兼迟疑了一瞬间,随即抬起脚踏进了门去。先前月下明镜接待他们的大厅并没有人,裴兼站了一会儿,瞪圆了眼睛四下打量着,随即听到周边上一个房间里传来了和刚才一样的女声:“在这儿。” 裴兼嘴角动了动,这一回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一点,这才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户被层层叠叠漆黑的窗帘拉着,只有侧边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芒。裴兼花了一会儿工夫让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终于在带着绿光的id“檀烟”之下,看清了半倚在床头的女人。 从右边半个脸看,那应该是个青年女性,脸上轮廓比一般女性硬朗一些,眼角高挑,显得几乎是有些俊美而高傲。然而移开视线,她的左边半个脑袋完全是重度烧伤后的黑色,看起来异常可怖。裴兼视线下移到覆盖在她身上的薄薄的被子上,从被子隆起的形状看,这个女人的四肢已经不在了,只留下这具满目疮痍的躯干。 不过她的血条是满的,换句话说,这些伤是用特殊物品造成的,并且留下了永久致残的效果。就算是裴兼,手上能够治疗这种永久致残的,也只有起死回生丹而已。 檀烟看着裴兼,用仅剩的半张脸冷冷地笑:“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月下明镜。”裴兼笑得人畜无害,“我们凑不齐人数,打算邀请他一起去一个副本。啊,放心,我们会给充足的报酬……” “裴兼!”檀烟的口气非常冷酷,甚至带着某种满是傲慢的嘲弄,“你想邀请明镜一起下副本?哈?开什么玩笑?难道不是因为义子镇有系统限制,所以你没法儿杀了明镜,所以干脆想借着副本杀死明镜么?”(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6章 CH16 檀烟的话尖酸刻薄,却令听者悚然一惊,奚信猛地回头去看裴兼,却看到裴兼带着微微地笑:“你说,我想杀了明镜?为什么?我有什么动机要杀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么?” 檀烟似乎差点脱口而出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只偏过头,满是嘲讽地冷哼了一声。 裴兼脸上的笑容几乎在刹那就完全消失,那双向来神色轻佻的鲜红双眼一瞬间冷了下来,奚信无端地从那双眼中感到血腥气扑面而来:“为什么不回答我?还是说你不敢回答?!为什么觉得我会想杀月下明镜?哈,檀烟,你知道柠檬花不开的事情,而且你觉得我有理由想杀明镜。这么想起来杀死柠檬的人,果然是明镜么?” 这不是个疑问句,是一句非常肯定的陈述句。 檀烟猛地回头,看着裴兼,尖声叫道:“裴兼!这一切跟明镜没有关系!明镜他什么都不知道!裴兼你记清楚!柠檬最后的说的不是要你杀了明镜,是要你救他!” 话音刚落,她的脸就白了白,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裴兼眯起了眼睛,反而退了一步,倒是不急了,这个人知道柠檬临终最后发出的消息的内容——再怎么想,唯一的可能性就应该是柠檬死的时候,她就在旁边。 假如是这样,这么一个残疾的人,究竟是怎么逃过那一场大火的呢?又是如何避开寻醉阁的下属离开木河镇的呢? 再或者,其实她那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的伤,那是后来才——不,再或者,其实她本人也是木河镇的受害者? 裴兼斜着眼睛向着右上方盯了一会儿,线索不够多,由此能够得到的可能性就太多了,要是从骇人听闻的角度来揣度,阴谋论的结果她也能想出好几个——然而没有意义,没有证据,不管多么引人注目、吸引眼球的猜测,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檀烟。”裴兼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不只是冷静,简直冷得像冰窖里冻过的,“我在等你解释,关于柠檬的死。” “滚出去!”檀烟与裴兼对视了两秒,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一缩,随即尖叫了起来,“滚出去!别让我看见你!混蛋!裴兼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保护好她!柠檬那么乖你为什么不……” 裴兼没能听到后半段,在檀烟喊出第二声滚出去的时候,这个房间的护主机制就已经启动了,三秒之后,他们两人眼前一花,出现了在房子的门口。 柠檬花的香气再度充盈了鼻腔,此时此刻,却犹如一个讽刺。 奚信沉默着没出声,他虽然直肠子,但是他看得出来这种事没有他插话的余地。要说唯一让他觉得意外的地方大概是,原来撕开外面,裴兼也只是个人,居然也有在乎的事情。 被弹出来之后仅仅一个瞬间,裴兼脸上就已经收起了刚才的情绪,然而穿过太阳穴的那根青筋已经完全迸了起来。她握着扇子,右手握着一颗小球。那本来是杀手用来偷窃的工具,现在她可以用来闯进门去,然而犹豫再三,裴兼还是顺手收了起来。 这个时候,徘徊在裴兼脑子里的,却是檀烟最后那个表情。她眼圈红着,张大了嘴在冲着她无理取闹地尖叫,但是裴兼无法否认的是,那尖叫里面满是无可奈何的痛苦。然后她在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能保护好柠檬。檀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迁怒裴兼,分明是除了迁怒,没有其他方法来发泄她无力回天的事实。 裴兼花了五分钟才让肌肉松懈了下来,然后缓缓地吐了口气,总算重新摆出了招牌式的笑容:“啊,小鱼,你还在这儿呀~虽然之前觉得要是邀请明镜跟我们登门拜访比较礼貌,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还是直接给明镜发条消息邀请他好了。我相信明镜那么善良的人,一定不会拒绝我们的!” 小七儿确实在某个地方对裴兼说了谎,裴兼并不确定这个谎言是小七儿对她说的,还是小七儿自己也被骗了。所以她确实怀疑过这个谎言是关于明镜是不是真的不在家的。正因为如此,在小七儿明说了明镜不在家之后,她依然坚持亲自登门造访。 不过就结果看,月下明镜很可能真的工作了一整天,因为直到下午五点,明镜才带着一脸难以掩饰地疲劳出现在他们客栈门口。 “哎呀哎呀!”裴兼拿牙签戳着甜瓜,举到明镜面前,“看起来很辛苦的样子呢,来,吃快瓜。” 明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结果眼睛的余光看到奚信一脸不忍卒看的表情,立刻会错了意,以为这块瓜里有什么玄机,因此收回了手,正襟危坐,非常矜持地拒绝了。 裴兼不留痕迹地瞪了奚信一眼,手腕一翻,把甜瓜塞到自己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然后用一种“你看,明明就没有毒。你居然不相信我,你一定是不爱我了”的、幽怨得几乎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地盯着明镜。 “裴坊主为什么突然有兴致邀请我?”明镜略微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随即地略微偏开视线,直奔主题地问道。 看样子,檀烟应该并没有告诉他白天他们去造访过的事情。不过既然檀烟不提,裴兼也不打算主动说,因而只是笑眯眯地回答:“呀,难得认识一个朋友,当然要多联系增进友谊啦!而且啊,有大剑圣陪同过副本这种事,你不觉得是很难得的好事么?” 明镜脸上温和地笑着,笑容却并没有到达他的眼底:“好事么?可是啊,我曾听说,裴坊主最喜好的事情,就是损人利己的事情,我真的很难相信这是一件如你所说的好事。” “谁传的谣言的!这是□□裸的诽谤和造谣!”裴兼看着明镜,脸上震惊愤怒的表情倒并不像是装出来的。明镜怔了怔,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动摇,隐约还有一点对自己轻易相信道听途说的诋毁的愧疚:“是这样么?” 随即,他听到裴兼好脾气地纠正:“当然是这样!别随便相信道听途说的话啊,谁说我喜欢损人利己了!我明明更加喜欢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明镜好不容易压下嘴角的抽搐,开始在内心反思:明明已经听说了这是个混蛋,我问什么还要追问?为什么要坚持听完?只听前一半不好么?! 他还没反省完,就看到面前出现的组队邀请窗口。 “明镜啊~”裴兼笑眯眯地开口,宛如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一茬儿,直接回到了之前的正题,“黑暗洞穴,十个人的副本。对于要脱离义子镇的你们而言,和朽木坊拉进关系肯定不是坏事。我保证,假如一定要有人被舍弃,对我个人而言,你会是倒数第三个被舍弃的。” 明镜愣了愣,这句话绝对不算中听,不过却非常实在。假如裴兼说,她一定不会舍弃自己,那大概就只是个空泛的废话。谁都不知道副本里面是什么情况,谁敢保证一定能或者出来?更何况,明镜也没天真到以为大剑圣会放弃自己或者裴兼的性命来救他。这么细细考虑下来,裴兼这个承诺,相当真诚,也相当重。 鬼使神差地,他居然点了确定按钮。 奚信“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咦?他是第三啊?啊!原来我居然比他重要一点?” 等等,这难道是之前那个“暗恋”的梗还没翻过页去么?裴兼立刻毫不留情地送了他一个白眼,随即笑道:“放心,在我心里的顺位,我自己是第二,你是第一啦~” 奚信被这突如其来的甜腻腔调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偏过头去,深吸一口气然后强行转移话题:“时间不多了,我们还是赶紧动身吧。” 倒是明镜正好这个时候留神多看裴兼一眼,然后略微诧异了一下。尽管她的表情和演技都很浮夸,不过奇怪的是,她眼睛里的情绪,似乎并不是假的。 裴兼这种老奸巨猾的狐狸……真的喜欢奚信这么个一根筋的家伙?明镜微微张了张嘴,再缓缓闭上,决定不要多管这个闲事。(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7章 CH17 镇子口的另外七个人来得倒是比约定的时间要早不少,等裴兼晃晃荡荡地抵达的时候,他们已经等在了那里。 不过当奚信高大的身影和暗金色的id出现在对方视野里的时候,那七个人的其中一个忽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退了一步,撒腿就跑。然而剑圣之靴的速度显然胜过他一筹,没跑出去几步,荆棘有疆瘦小的身体就被奚信拎在手里回来了。 “你你你……”荆棘有疆显然没料到那个“哈哈哈哈哈”居然跟他当初试图恩将仇报的那两个人有关系,其中一个还是他绝对没胜算的剑圣鱼传尺素,当下只当对方是特地来寻仇的,吓得舌头都不利索了。 “放心,按照我们谈好的价格,一个字儿都不会少你的。”裴兼看着一脸魂飞魄散的荆棘有疆,笑容可掬,“别弄得我好像要杀你一样,我们要杀你的话,根本不会用小手段,你压根儿活不到现在。来来来,大家还要一起去副本呢,快介绍一下你同行的人。” 荆棘有疆再三确认了对方确实没有报仇的意思之后才终于安静了下来,转身介绍自己的同伴。大概是因为两边并不熟悉,所以都没有显示等级数字。尽管头顶上都顶着id,不过为了让大家对于团队实力心里有个底,荆棘有疆还是一个一个认真地介绍了过去。 他自己本人是个六十九级杀手,在平均等级六十五到七十的样子的无域,也还算能看——当然,这理论上并不足以支撑他当初抱着半管血偷袭奚信的勇气。 他同行的六个人里最显眼的是两位高大健壮的男性——七十五级的焰魔和七十三级的血杀,单纯看那魁梧的身材就能知道,他们两个应该都是力士。而在他们旁边一个高个子的、已经快克制不住对奚信的崇拜之情、以至于两眼都快变成爱心的,不用猜,一定也是剑士。 “剑士,清明快乐,六十五级,叫他清明就好。”荆棘无疆显然也对这个id颇有微词以至于吐槽无力。 清明快乐立刻大步上来,激动地握住奚信的手:“我知道你,鱼传尺素!久仰久仰!我能要个签名么?” 奚信:……看着这个id,莫名地不想给啊…… 清明快乐这么一打岔,他后面的人实在听不下去,干脆就主动自我介绍了:“我是暗刃,和荆棘一样是个杀手,七十多级,经常下副本,所以放心好了,不会拖后腿。”他这么说着,顺手推了推自己旁边身材清瘦、微微仰着头神情倨傲的青年,示意他继续。青年淡淡的扫了裴兼一眼而后开了口,声音清冷:“蓝盏,弓箭手,八十二级。” 唔,八十二级的弓箭手?裴兼笑眯眯地点头示意,也怪不得他看起来这么傲慢,确实挺有资本。实用却少见的远攻职业弓箭手,在无域当中算是相当炙手可热的了,虽然当初选择这个职业的人不算少,但是练习枯燥、上手慢导致在初期大量的死亡。到了他们能够发挥关键作用的后期,弓箭手的数目已经少得惊人了。 最后终于轮到了对面队伍中唯一一个女孩子,头顶上的id很可爱,叫糖果里的猫猫,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娇小,有点怯怯的样子,穿了一身白色毛茸茸的兔子装,背后还有一个小白绒球尾巴,看起来和id一样可爱:“……那个……我是叫糖果里的猫猫,你们叫我猫猫就好啦,也是弓箭手……不过别太指望我啦,我都说会拖后腿了,是血哥非要拉我来……” “猫猫,没事的,我一定保护你!”被点名的力士血杀和没被点名的力士焰魔都纷纷回头,表示不用担心,包括旁边的另一位弓箭手蓝盏都回头,眼神温和状似安慰地看了她一眼。 裴兼正因为这个队伍的等级而略微诧异了一下,虽然荆棘有疆看起来完全不靠谱,不过他的熟人凑合凑合居然也凑出了一个略高于平均水平的队伍。 既然那边介绍完了,奚信也咳嗽了一声,主动开口:“鱼传尺素,职业是剑圣,一百级。” 大家当然都认得剑圣,奚信也没多说什么,只看向明镜。明镜会意地点点头:“月下明镜,也是杀手,八十九级。” 荆棘有疆稍微迟疑了一下,对方要求他找人,所以他一直觉得对方应该很弱,结果没想到除了大剑圣之外,旁边那个看起来文弱秀气的男人也已经八十九级了。荆棘有疆踌躇着回头:“那个,猫猫,你要不要考虑不要去……” “啊,不用不用,我觉得有个女孩子作伴也挺好的。”裴兼立刻璀璨一笑,“我是哈哈哈哈哈,二十六级,纯粹打酱油的。” 队伍因为裴兼的厚脸皮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虽然说他们都猜到裴兼应该不强,但是二十六级……应该说,啊,无域中原来还有二十六级的人活着啊!真不容易! ——说起来前一天组队频道跟大剑圣鱼传尺素一起求组队的,似乎也是一个二十六级的,id好像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裴兼! 尴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之后,他们才听到明镜主动开了口:“副本的等级是由参与者的等级平均值高低来决定对应难度的,带上她也算拉低了平均值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保护一个二十六级的家伙在一个高难度副本中不死……这种挑战远远超过了拉低一点平均值的作用啊! “这个副本我走过前半程,主要是解谜。”荆棘有疆犹豫了一阵,似乎下定了决心而适时地开了口,“小怪不多,也不难打。我们只带路前半程黑暗迷宫,应该不会有问题。” 暗刃皱了皱眉毛:“但是,只有二十六级,随便被小怪碰一下就……” 荆棘有疆再度开口,非常勉强含蓄地提醒:“暗刃,她是金主。” 暗刃的表情立刻光辉灿烂:“很好,我没有问题了。” “等等,我有问题。”明镜再度不温不火地插了话,“这个队伍的话,常规职业也算少有凑得比较齐:弓箭手,力士,剑士,杀手,可是,游医在哪里?” 几乎所有人都一愣,大概是这个队伍的结构太奇葩,以至于他们忘记了这么重要的问题:能加血的游医呢?! “这个啊。”裴兼说着伸手呼出自己的长达二十八页的背包窗口,翻到了第五页展示给大家看,“还有问题么?” 奚信也好奇地凑过来一看,只觉得眼前一红,密密麻麻各式各样、常见的罕见的以至于他们从未见过的补血药堆了整整一页整整五十格,堪称无域历史上补血药界的大百科全书。 “我们动身吧。”大家在深刻认识到自己见识浅薄之后,决定放弃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直接前往黑暗洞穴。 因为来的时候是直接传送的,这会儿靠着两条腿走过去,奚信才发觉其实从黑暗洞穴到义子镇的距离不算近。且不提裴兼的体力能不能支持她跑这么远,也不论她的速度确实是如此让人无奈,单纯是看到她已经一脸理所当然、厚颜无耻地地伸出了双手,脸皮比较薄的奚信就只好认命地继续背着她向前跑。 其实在场的,有体力问题的显然不止裴兼这个傀儡师一个人。剑士、力士和杀手本来就是依赖体力的职业,都也还好,然而两位弓箭手的体能相当孱弱。 一开始,两位弓箭手都相当有骨气地拒绝了力士血杀提出的“背着跑”这个提议,不过两公里之后,他们就已经气喘吁吁,只是勉强硬撑着跟着大家继续跑。 “糖果里的猫猫。”明镜适时地开了口,温和地道,“别逞强了,我背你吧。” 其实背着这个姿势实在是有点尴尬,这也是另外几个人一开始提议背她被拒绝的原因。不过这会儿看,糖果里的猫猫体力比另一位弓箭手蓝盏还要差不少,蓝盏尚且还能咬着牙硬撑,不过糖果里的猫猫显然已经接近极限,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脸色因为长跑而微红,眼圈似乎因为愧疚而有点红,垂着头低声回答:“好,谢谢您……” 温和的男人总是让人很难拒绝啊!裴兼这么津津有味地打量着其他几个人略带嫉妒的眼神,“啧啧”了两声。 明镜听到裴兼这腔调,面色坦然地看了过来,裴兼立刻正襟危……趴,转头看看明镜背上的糖果里的猫猫。她长得非常乖巧漂亮,虽然不如裴兼那种容貌上调180%带来的晃眼睛的明丽,不过贵在小巧精致,让人很有保护欲,所以仔细比较起来,应该是糖果里的猫猫的长相更加讨人喜欢。她背上背着弓箭手的箭囊,从露出的箭尾和旁边裹着的弓箭露出的边缘看,应该都是精品。 裴兼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猫猫,这些装备是从哪里弄来的?” 糖果里的猫猫还有点微喘,脸上红晕尚未散去:“啊……大多是朋友……朋友送的。” “欸?真的假的?!”裴兼满脸八卦地撑起上半身,努力凑过去了一点,“什么朋友啊?男朋友嘛?!” “普通朋友!”糖果里的猫猫像受惊吓一样动了动,立刻撇清关系,“我不是故意……啊,真的……只是随口说人家想要,他就好心地送给我了……他人很好……” 裴兼看着糖果里的猫猫露出的我见犹怜的撒娇表情,心领神会地转身抱住奚信的脖子,放柔了声音,千回百转地绕着道:“那个……那个……小鱼~……人家想要一把……” “坊主!”奚信手一抖,差点连把背上那一坨正在恶心他的玩意儿扔出去。他好不容易把一身的鸡皮疙瘩平复下去,稍微偏头,尽量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脸娇羞加一脸期待的裴兼,“坊主,这个风格完全不适合你!!” “切,失败了。”裴兼抑郁地看着另一边,自从刚才糖果里的猫猫和她讨论完装备之后,那两个力士还有杀手暗刃大概模模糊糊听到他们讨论装备,已经开始围过来献殷勤:“猫猫,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别害羞。你那身衣服也穿了挺久的,等有空了我们一定给你弄套更好的……” 另一边正在努力维持呼吸节奏的蓝盏也抽空回过头,略带嘲讽地扫了一眼那两个力士。 对比了与喜爱人气,裴坊主顿时察觉到了一阵人生的凄凉。(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8章 CH18 等到了副本门口,按照惯例,大家都停了下来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也算是把各项状态恢复到满格。 明镜把糖果里的猫猫放下来之后,糖果里的猫猫就顺势坐在他附近,顺手给明镜招来一阵嫉恨的目光。裴兼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阵,然后亲亲热热地凑过去,顺手塞给她一大把治疗用的红药:“喏,万一进入副本之后分开了,你就负责那一边的补血啦。” 这个决定相当有先见之明,于是大家纷纷凑上来,每人都要了一点红药,个别要的明显比真正需要的多得多,不过裴兼也毫不在意,一脸冤大头的模样笑眯眯地给了,还顺带拿余光看着他们顺势把明镜从糖果里的猫猫身边挤开。 等大家都七七八八恢复得差不多了,那边的七个人都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裴兼。裴兼也知道他们的意思,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方,她也不想再生事端,爽快地划过去了六成的预付佣金。 随后,他们将队长交给了裴兼,裴兼懒得从奚信背上爬下来,干脆直接从奚信脖子边上伸手碰了碰那块屏障,面前弹出了进入许可: “副本:黑暗洞穴;可被通关次数:1次;章节数:3;通关时长限制:无。副本开启最低人数:10人。 您的队伍人数:10人,请问是否确定进入副本。” 裴兼伸手点了“是”,随即,她眼前光影一闪,就彻底沉入了黑暗。 四周一片漆黑,也非常安静。裴兼揉了揉眼睛,看到面前出现了一行字—— 副本【黑暗洞穴】已开启;队伍平均等级:大于等于七十五;难度判定:高;此难度下限定通关人数:4人。副本开始后,组队状态自动消失,队伍解散。 这个副本通关人数限制只有四个人!该死!裴兼瞳孔一缩,没等她反应过来,另一行字已经刷新出来—— 副本第一部分:黑暗甬道(高难度特有部分) 副本内容:十位玩家被随意分配到三条通道内,请直接前进,不要拐入任何岔道,奔跑五分钟跑到终点,暨第二部分【黑暗迷宫】入口。 黑暗中仅有她和背着她的奚信两个人的呼吸声,裴兼几乎是下意识地没有控制声音,几乎是厉声吼道:“小鱼!用剑圣之靴!跑!” 作为被欺压了一个月之后的本能,奚信毫不犹豫地执行了裴兼说的话,顺带还给裴兼加上了剑圣之心的保护。 “先保持这个速度跑两分钟以上,然后可以慢下来恢复一点体力。”裴兼已经从先前的震惊中冷静了下来,凑在奚信耳边,少有的不嬉皮笑脸,“提示说奔跑五分钟,那就说明这段甬道长度不固定,无论以什么速度前进,都必定是五分钟的路程。虽然这条甬道似乎没有别人,但是杀手有隐匿技能,所以我们不能确定有没有‘第三人’存在。不管这个‘第三人’是真的存在还是我想多了,我们都得保证甩掉他。” 奚信脚下保持着惊人的速度,稍微皱了皱眉毛:“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杀我们?可是这不是死亡副本,就算有通关人数限制……可是就算是死亡副本,自相残杀也不算多见啊。” “那取决于副本本身,还有参加副本的都是什么人。”裴兼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完全寂静的黑暗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荆棘有疆上一次来平均等级应该没这一次这么高,所以他估计没料到会出现高难度。这一回高等难度下限定的通关人数,基本也就是最终存活人数,是四个人的话,我不相信中等难度没有人数限定,我猜,那个通关人数限定是七个人。” 她说着停了下来,奚信略微想了一下,突然觉得后脊一凉:“你是说……他原来就想让我们三个人死在这里?” “黑暗迷宫一定有什么特别大的危险,让荆棘无疆有把握引导比他强的人,甚至最后他觉得有很大把握能引导大剑圣你死在里面。”裴兼鲜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不过无所谓,除了会出发‘高难度’之外,我大概也猜到了一点,所以还算有防备。他最初跟我说,能找到的可靠的人只有七个人,最后临走又因为担心猫猫的实力而问要不要换人,这本来就自相矛盾。遗憾的是我当时也没能预料到,最后允许通关人数并不是七人,而是四个人。很不幸,我原来预计留给对方七个人的四个存活名额,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要是在这里的人是沙下沉舟,一定会对裴兼这段话里面她自己白莲花的程度冷笑一声。不管从那个方面看,裴兼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带上明镜的。那当初裴兼提出的要求——要对方带八个人来——本来就是试探有没有存活名额这种条件。两边都是老狐狸,还非要谈什么聊斋。 不过好在在这儿的人是奚信,他倒是没想太多,只是纯粹不太习惯这种用讨论白菜几毛钱一斤的口气讨论人命的态度,轻微不适地扭了下肩膀。裴兼正趴在他肩膀上,当然察觉到了,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怎么了?对着想杀死你的人起了恻隐之心?还是说,你觉得或许这是荆棘有疆一个人的主意,其他人罪不至死?” 奚信被猜透了想法,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裴兼把头凑到他颈窝上,闷声笑了好一会儿:“喂,小鱼,你真是学不乖。总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像我这种自认已经大奸大恶的人,都简直觉得自己身心被你净化了~~” 奚信想了一会儿,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嘲讽他的反话,于是继续保持了沉默。 “小鱼,”裴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带着笑,“你有多少回魂丹?全都给我。” 这是个普通副本,可以用回魂丹复活,不过代价是被复活的人会降低一级。奚信老老实实地全都取出来,塞到裴兼手上:“你要这么多干什么?” “扔了。”裴兼察觉到奚信因为震惊而速度一顿,这才继续说,“哈哈,开玩笑的,只是收起来,防止你一时心软救个人什么的……小鱼,你起码可以相信我一件事,我不会叫你杀人的。就我的经验看,根本用不着你动手,我们只要收起回魂丹。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估计也没有什么生物比人类更擅长自相残杀。” 奚信沉默了一会儿,闷声回答:“我相信你。” 裴兼阴森放肆还有点得瑟的笑声立刻在通道内响了起来,奚信皱了皱眉毛,想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说这句话的口气,总让我觉得有点像一个人。” 裴兼停下了笑,挑了挑眉毛:“嗯?谁啊?” 奚信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悬梁,就是判官。我知道你在找他,但是我们分开之前,我承诺过,除非他同意,不然不会告诉别人他在哪儿。” “深感荣幸。”裴兼抿了抿嘴,垂下眼睛,“无所谓,我也没那么急。” 黑暗加上沉默实在是令人难以忍受,奚信没沉默多久,就再度开了口,没头没尾地说道:“我和他两个人在进入满级副本之前没有见过,临时被分成了一组。照理说应该是很不利的状况,不过运气很好,前面一直很顺当……其实能跟他分在一组,真的是运气很好。” “你的运气总该是很好的。”裴兼更加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 奚信反应了一下,觉得以自己浅薄的智商——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估计是没指望理解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了,只好继续说: “其实到最后一关开始之前,我们就已经到达了满级,并且进阶了职业,这是倒数第二关的奖励。等到了最后一关的时候,我们已经被传送到了那个副本之外,不过被限定了移动范围。规则说是,在旁边台子上有一颗药,吃下去的话会激发人心里最深的*。一组当中只要有一个人愿意吃下去,半个小时后范围限定就会解除。假如两人都不愿意,就一起饿死在范围内好了……坊主,你掐得我有点疼。” 裴兼怔了怔,松开下意识用力掐住奚信肩膀的手,深呼吸了一下:“当时……还有多少组?” “不知道啊。”奚信老老实实地回答,“宣布规则的时候说大于二十组。” 最后只有两个人活下来么……裴兼揉了揉太阳穴:“……是么,那后来呢?你吃了那药?” 奚信摇了摇头:“我当时觉得,那种药只要意志力顽强就不会有事。但是悬梁坚决不同意我来吃,判官的能力……有点棘手,所以他就抢过去了。我很担心,所以问他心里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万一被激发成偏执就糟了,不过他就使劲笑了一阵,说我天真。” 裴兼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他怎么说?” 奚信仔细回忆了一阵,努力模仿记忆中人的口吻:“他说,其实跟那些什么心愿没有关系。‘哈。’他这么说,‘我不相信什么深情,什么愿望,什么叫做心底最深的*和执念。人类最深的*,无非便是代表生存*的食欲,繁殖*的性.欲,还有作为雄性的我,争夺生存与繁殖权的杀戮欲。没什么好在意的,除非我克制不住杀戮欲,你就立刻杀了我,此外的话,你一定等到我血条变成个位数,再来救我。’” “他倒是看得通透。”裴兼冷笑了一声,砸了咂嘴,“……所以,他激发了哪一边?”(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19章 CH19 裴兼虽然问了,倒也是做足了准备奚信不会回答。毕竟那种状况,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美好的回忆,而从各个角度看,悬梁刺股应该也不是一个愿意被人知道自己最狼狈姿态的人。不过裴兼没料到的是,奚信会给出这个反应。 他非常真诚又坦率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哈?”这种听了半天谜题最后得不到谜底的痛苦让裴兼觉得额角青筋猛烈地一跳。 “我不知道他激发了哪一边。”奚信隐约察觉到了自己之前回答的欠抽,立刻解释道,“因为他吃完之后就立刻跳下了河。” 是求生本能。裴兼非常迅速地理解了悬梁自尽压抑自己*的方法,简单直接,以暴制暴。当处于濒死状态的时候,求生本能会压过一切,无论什么样强烈的*,在濒死的时刻,都会被压下去,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只会为了呼吸那一口空气而挣扎。 “后来呢?”裴兼的语调安静了下来,她没有给出任何评价,或许是这个方法太过于惨烈以至于即使是裴兼,也没能想出来应该怎么评价。 ——更重要的是,对那个药,以及这个处理方法,裴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在令她觉得不安,偏偏又无论如何想不出来是什么地方。这种感觉,就仿佛是她潜意识正在大声呼喊着,偏偏她耳朵被什么东西堵住,完全听不清楚。 事实上,她从听完规则的时候就知道,其实最后这一关看起来容易,通过起来真的不容易。满级所带来的东西,起码从奚信获得的技能和物品、以及他觉得悬梁自尽的能力棘手两方面看,无疑是巨大到足以令人发疯的喜悦。 倘若得不到也就算了,有什么,能够比“已经得到了,却根本来不及使用就完全失去”更加难以接受的呢?有什么,比“明明已经站到了世界的顶点,拥有了君临天下的力量,却在被人知晓之前统统失去”更加令人痛苦呢?提前给予的“满级”这个条件,并不是什么奖励,只是把人推下深渊的最后一把。偏偏在这个人心最是傲慢浮动的时候,告诉他们“只要牺牲一个人,就能通关”来诱导被随即搭配的两人撕破脸皮。 战斗失败、在愤怒状态下被强行塞进去药的一方,十之*会被激发杀戮欲。两个满级者相差不会太远,战斗意识,换句话说,拼命程度,就成为了非常关键的决定因素。其中战斗失败、也就是原来较弱的一方被激发杀戮欲,两人搏斗之下就算不两败俱伤,剩下一个也十之*撑不过半个小时——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能活到半个小时,以裴兼对运营商和这个游戏本质的了解,她也不觉得运营商们会信守承诺放他们走。 “按照我答应的,等他血条一到9%,我就立刻把他捞起来了。但是之后不管怎么用加血的药,他的血条一直都还在下降。” “不奇怪,脏器受损了。不过你真老实,他说什么你都照做啊……算了,估计也是因为那个人是你,他才敢信任你把。”裴兼不置可否地这么回答道,无域越是到后期,能够说“信任”这个词的机会就越少,“小鱼,可以慢下来了,距离我们开始跑到现在,已经三分钟了。” 黑暗之中当然没有钟表,奚信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没怎么动过。”裴兼耸肩,“所谓‘五分钟’是个概念陷阱,当人在黑暗中奔跑的时候,精神紧张体力消耗,再加上心率加快呼吸急促,会失去一切时间参考,那个漫长无期的五分钟就会变得无限漫长,很容易把人逼到极限。所以说,‘黑暗甬道’作为高难度特供的开胃菜的意义就在于让人心浮动,等到进入黑暗迷宫的时候,那种情绪状态下就很容易会崩溃。不过不巧的事情嘛,既然你背着我,我的心率就是稳定的呀,所以我还能数脉搏计时啦~~” 作为裴兼不用运动的动力来源,奚信莫名觉得最后那个上扬的尾音令人想抽她一顿。 “不过,那件事后来呢?”裴兼接着问,“你用药给悬梁自尽撑了半个小时?” “嗯。”奚信点头,只解除了剑圣之靴,并没有真的敢完全放慢下来,“他一直没醒,我带的血药不多,被弹出来的地方又是荒郊野外。幸好有剑圣之靴的加速技能,我就想带他去下面镇子上找医馆,运气好的是在山脚遇到了一个当时就挺有名的游医,叫行舟云上。” 唔,原来地点还在荒郊野外,真是断绝外来援助的最佳方式……裴兼一边听着,一边思量着运营者的意图,随即分配的搭档,一个自愿去吃那颗药,另一个居然没有为了独占凌驾众人之上的这个位置、愿意去救治另一位,这之间每一环都很难得,加在一起就更加难得,也难怪会让他们运气很好地遇上一个游医——等等,谁?行舟云上? “行舟云上很快就把悬梁的血补满了,稍微再等了几个小时他就醒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行舟云上用了所有能用的药,他的‘虚弱’状态也一直无法消除,一直昏昏欲睡。 所以没办法之下,行舟云上就带着他一起走了。我本来想跟过去等他身体完全好,不过行舟云上说不用,加上那时候距离被卷进副本已经过去一整周了,我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一周,我妹妹大概已经急疯了,我想先回去找奚笺,就和他们告别了。 不过后来偶然再遇见悬梁的时候,听他说,似乎是行舟云上进阶成凤凰之后,才消除了他的虚弱状态,他们俩之后也就分开走了。” “唔,真不错。”裴兼心不在焉地笑了一声,果然越是强者,从心态上来说就越不趋向于群聚,所以根本不可能指望找到一个,顺着找下一个。不过现在的话,还是先集中眼前的事情好了。裴兼松了手,提高了声音:“快到五分钟了,奚信,前面似乎有道门,看来黑暗甬道快要到头了。” 虽然裴兼并没有小看设计者,然而她显然低估了设计者的恶意。黑暗甬道尽头的那扇门上有一把锁,在她摸到锁的一瞬间,弹出来一行字: “开锁人条件:等级低于队伍平均等级的一半。(满级者例外)您已满足开锁条件,请问是否现在打开?” “队伍平均等级的一半啊,大概是三十八级左右吧。总觉得,”裴兼叹了口气,顺手点了“是”,“三十八级以下,或者满级,这两种人可以开锁。呀呀,我们俩在同一条甬道真是浪费呢,分配甬道的人真是坏心眼儿啊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不管什么事情,满级者都有特权,真是令人嫉妒。” 奚信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个,他皱了皱眉毛,一脸茫然地问道:“奇怪,有这种硬性条件的话,其他组不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通过了么?” “小鱼啊,这不是个死亡副本,这是个普通副本。普通副本的残忍之处,有时候不亚于试玩副本。”裴兼晃了晃手里刚才从奚信那里搜刮来的两瓶回魂丹,还有自己带的那一瓶,“回魂丹有效期是半个月,又很便宜,所以大家出发来副本之前通常都会直接新买一两瓶,一瓶是一百粒,绝对够用。” “啊?”奚信眨了眨眼睛,呆了呆,没反应过来,“什么够用?” “够杀人用。”裴兼伸手取下了已经被打开的锁,双手按住门,转过头,露出一个异常薄凉的笑容,“普通副本允许死亡,每死掉并再用回魂丹复活一次掉一级。那这个问题很简单,既然没有三十八级以下的,那就抓一个人,杀到三十八级以下就好了。这又有什么难的?” 奚信瞳孔略一放大,咽了口唾沫:“等等,可是死亡……” “可是死亡的痛苦不是假的,连续承受四五十次死亡的痛苦不是很残忍?”裴兼瞥了奚信一眼,替他把剩下的问题问完了,“说实话,我觉得这一步虽然痛苦,不过不算残忍。非要对比起来,你满级那个副本最后一关也是差不多性质的——要么有人愿意牺牲自己,要么互相残杀到有人牺牲。我相当怀疑,这两个副本的设计者是同一个人。所以按照这个思路判断,真正残忍的事情,应该在这道门后面。” 裴兼双手用力,猛地推开门,然后抬手扯着奚信地袖子,一起迈过那一道门,毫不意外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奚信看向前面黑暗之中,突然间围上来的一片绿莹莹瘆人的眼睛:“看,等在门后面的是什么?饥饿的狼群,这可不是三十八级的人能够撑得住的。” 奚信的反应比裴兼还快一点,趁着她还在啰嗦的时候,已经把她重新拎到了自己的背上,给她加上一个剑圣之心的保护,随即拔出裴兼前天才送给他的大剑圣之光,迅疾地挥出一道斩击。 “没有‘剑圣之心’这种近乎作弊的技能的保护,事实上其他甬道的人甚至不可能像大剑圣你这样游刃有余,估计连带着尸体跑都不能。小鱼,想想看,无论那个人是自愿牺牲的,或者是被迫牺牲的,当在做出这样的牺牲之后,却被同伴当成累赘抛弃的那一刻,他又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 黑暗迷宫中的野兽相当密集,即使有剑圣之心百分之五十的抵抗屏障,加上奚信全方位的保护,裴兼也很倒霉地半路被一只天上掉下来的蛇一口咬得只剩下血皮,吓得裴兼立刻打开了瓶子,取了两颗还魂丹还给奚信,防止自己死在半路—— 然而在她立完这个死亡flag半分钟之后,一只被奚信打飞的狼撞到墙上结果反弹了回来,顺手就把这位脆弱的、二十六级的、没带傀儡出门的傀儡师撞死了。 等奚信一手抱着一具尸体,一边清理了密集的野兽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拿回魂丹复活了裴兼的时候,奚信已经在迷宫中彻底迷失了方向。 “没事没事。”裴兼活动了一下由于刚才的死亡而酸痛的肌肉,笑眯眯地冲着坐在地上喘气的奚信笑道,“就算你没迷路,我也不觉得你能走出这个迷宫。” 奚信非常勉强地开了口:“……抱歉,坊主,我没能觉得被安慰了。” “心意到了就好啦……哇哦,真的又掉了一级。”裴兼遗憾地看着自己菜单上‘二十五’的数字,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挣来的等级……” “……不,坊主,我们先考虑怎么走出去比较重要。”奚信嘴角抽了抽,努力让自己忽视那个“好不容易”,“您要是真的心疼等级的话,从二十五到二十七级之间的差距,我们一起的话大概两分钟就能刷回来,并不很难。” 面对如此诚实和切中要害的回答,裴兼嘴角也抽了抽,把刚才正要说出口的“你保护不力这种过错就多留下打一个月工好了”收了回去。 “其实走迷宫的话不难。”裴兼四处打量了一下,远处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问题出在,我们应该选择左边还是右边。” “啊?”奚信困惑地歪了歪头——这一整天,他都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裴兼在说什么。 “走迷宫的必胜方法,就是左手法则或者右手法则。”裴兼好脾气地解释,“尤其这种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迷宫,更加需要依赖这种暴力破解。用右手规则为例,你右手扶着墙壁走,手不要离开墙,墙壁拐弯,你也拐弯。这样就算遇到死路,你只要保证右手不离开墙,就还会从另一边退出来,并且走向下一条路。 从理论上来说,这样的方法一定能够走出迷宫。所以最大的问题出在,到底是左手路径比较好走并且奖励多,还是右手路径好走奖励多,还是两边差不多我们随便选选。” “等等……”奚信努力在大脑中理解这个法则,“好像有什么不对……我先假设一个迷宫……然后右手……走不出去啊?” 裴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脑子里构建了什么迷宫?” “一个‘回’形的?”奚信的声音很无辜,“然后顺着右手的墙壁顺时针方向走……就一直绕着中间那个框框打圈了。” 裴兼艰难地抹了把脸,奚信真是在诡异的地方智商突然爆发了一把,然后乘着爆炸风直接把自己轰进了死胡同:“这个特例……举得不错,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我们沿路做上显眼的记号,假如我们顺着右手或者左手规则走,发现我们回到了做过记号的地方,那我们再考虑你说的那种可能性……” 在裴兼决定做个“醒目的记号”之后,奚信果断地拔出剑,叠加了两下增加攻击速度的技能“剑圣之光”,然后直接砍向前面的墙,这种可观的力道足足斩碎了小半面墙,剑刃也直接□□了墙里,随着奚信的移动,锋利的刀刃在墙里划出了深深的伤痕。 “剑的名字叫‘大剑圣之光’,常用的攻击技能叫‘剑圣之光’,实在是很容易弄混啊,等下改个名吧……”奚信收起剑,低声抱怨着,“啊,不过也好,用光字结尾的都是和攻击相关的,也不难记……” 裴兼目瞪口呆地借着剑身的微弱光芒,看着前方几乎算得上塌方的惨状,努力咽了口唾沫:“……很好……够醒目了……” 经过这么一搅和,裴兼顿时对于左右的选择看淡了很多,随手选择了一个方向,就重新趴回奚信背上,心安理得地等着奚信开始一边打怪一边跑。 不过看起来裴兼平时攒的人品——假如那种东西真的存在的话——确实不太够用,很显然在选择左右的时候选择了一个比较辛苦的方向,一路走下来,奚信的体力条下去一大半,还没遇到任何奖励。 “假如这是部电影,我们俩肯定不是主角。”奚信被这艰苦的人生激发出了潜藏在身体中二十一年的幽默细胞,“主角的话应该在这种迷宫里猜中最优路线,并且能够发现很多惊世骇俗的宝贝才对。” 裴兼刚要开口呛回去,鼻子动了动,她就微微眯起眼睛:“慢点,小鱼,这里有点奇怪……” 很遗憾,裴兼这句话说晚了点,奚信一转过去,就一个踉跄,好像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坊主,这里好像有东西在路中间。你之前带的照亮的蓝色石头还在么?拿出来照一下?” 其实并不需要,裴兼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红光,事实上,因为不同时空不同星球进化树的方向略有不同,他们的基因构成和基本素质也并不一样。裴兼的出生地黑夜远比白天要漫长,所以她这个种族的夜视能力就比奚信要好不少,同样在这一片黑暗中,她隐约能够看清了面前一地的内脏,和不远不甚分明的被缝成一团的、原本属于人类的残肢。 从四肢的长度能确定的是,这具尸体不是身材最高的月下明镜,也不是最矮的糖果里的猫猫。 “小鱼,稳重地向前走嘛。”裴兼的笑声在黑暗中听起来轻松而且欠抽,“照亮用的石头实在太贵了,消耗不起了。嘛,虽然把野兽杀完之后尸体留在路中间这种做法相当没有闯关道德,不过小心些应该没关系啦。” ———— 事实上,这个甬道“五分钟”的长度,是按照跑得最快的人来计算的。 这种时候,同一个甬道的人里面没有大剑圣这种脚程惊人的家伙,就显得非常重要。尽管一开始隐身在暗处确实是他存了点小心思,不过这位倒霉的杀手暗刃显然已经自作自受了。 大剑圣的五分钟脚程足足让他跑了二十多分钟才抵达终点。在他骂骂咧咧地穿过被裴兼打开的门之后,立刻被一地残肢绊了个跟头。这倒真的不是因为奚信的闯关道德也不太济,事实上奚信已经尽量把尸体都踢到路边了,然而当时围攻他们的狼群数目实在是有点大,所以到处都堆满了。 杀手暗刃在连续摔了七八个跟头之后,终于爬了起来从包裹格子里呼出一块照明的绿色冷光源,借着绿色的光芒慢慢看清了眼前的场景,然后默默地把刚才对大剑圣的抱怨咽了下去,转而开始庆幸自己开始没有不自量力地试图偷袭大剑圣,并且暗自感激大剑圣高效的清场让他能够平安通过。 “荆棘有疆你他妈的!”暗刃低骂了一声,“操,居然骗老子来送死!” 暗刃并没有像裴兼那么缜密推理的能力,所以当他看到只能活四个人的时候,他简单的脑回路就已经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了“荆棘有疆骗了我”这一点上。骂骂咧咧了一阵,觉得好过了一点,他才开始在一片黑暗中爬过群狼的尸体堆向前走。 “迷宫啊……”暗刃摸着下巴一边走一边想着,理论上来说,顺着剑圣留下的一路尸体向前走应该是最安全可靠的方法,不过嘛,万一之后遇上的话被剑圣怀疑动机会不会被灭口?欸,说起来也不能确定剑圣真的能活着走过迷宫……万一他在刚才那块儿也受了不轻的伤、还拉着一堆小怪的话,自己凑过去不是也很危险?所以要不要放慢脚步……等等,这样万一动作慢的人不能通关…… “啊!”面前突然出现的惨白人影把还在纠结这些细节的暗刃吓得差点跳起来,一下子瞬间开启了隐匿还有疾行,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去了好几步,这才认出来这个鬼影一样的玩意儿也是他们同行的一个人,只是在惨绿色的光下,白衣服实在是瘆人得很。 暗刃深吸一口气,这才重新现身,强装镇定:“啊啊,我记得你是那个……月下明镜?” 头上顶着“月下明镜”四个有着微弱光亮的大字的明镜闻声回头,忽略了对方弱智一样的开场白,向来温和平淡的脸上居然克制不住漏出了一点喜悦的神情:“啊,暗刃?你认识路吧?!” 暗刃还在自说自话:“……你怎么一个人?” 身为杀手的月下明镜听完这个问题,稍微张了张嘴,尴尬地偏过头:“那个……开局的时候觉得危险条件反射就发动了隐匿。后来看他们说话,好像彼此很熟悉的样子,我也就不好意思现身,想着索性等他们先走了在跟出来的……欸?你怎么也一个人?” 暗刃努力咧嘴,试图保持微笑:“那个,啊,我也是个杀手。” …… 明镜好不容易消下去脸颊的红晕,轻声咳嗽了一声:“好巧。” 暗刃也跟着傻笑:“啊啊,对,是啊,好巧。” “对了……我不认识路。” “这一点也好巧啊哈哈哈哈……” …… “所以我们怎么办?” “总觉得迷宫不会太大啊,随便走走总能出去的!”暗刃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月下明镜所不能理解的奇特信心,“没事没事,要相信这种迷宫一定是设计出来检测我们的额运气的,我觉得你一定能迅速找到出口,还能收获一大堆宝贝什么的!再说,你看!这是剑圣留下的尸体堆,我们顺着走完全没有需要担心的呀!” 明镜嘴角止不住地抽搐:“……吐……拖……托你吉言了……” …… 二十分钟之后。 “为什么剑圣留下的尸体堆居然断了……难道剑圣死了?!” 明镜捏着回魂丹四处检查了一圈,周围很干净,没有怪物的尸体,也没有怪,当然也没有裴兼和奚信的尸体:“这附近的能杀的野兽都已经清理干净了,大概就是设定成这样,防止有人顺着别人留下的安全通道通关吧。” 暗刃顿时感觉到游戏运营者的深深恶意,忍不住叹了口气,回头再看了看奚信砍出来的尸体堆,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话说这些野兽等级都很高啊,总觉得让剑圣砍很浪费的样子,你不觉得么?” 明镜摊手:“其实我进入义子镇很久了,加入义子镇之后,杀怪经验几乎不增长。” 唯一一个还拥有一点人生追求的暗刃同学,隐约察觉到一丝高山流水找不到知音的悲哀。 …… 四十分钟后。 明镜轻声咳嗽了一声:“咳,那个……我们这条路真的对么?” 暗刃傲然道:“我是按照大剑圣之前选择的习惯来做出的判断,你难道不相信?” “不……”明镜指尖上一把细长的小刀出手,将一只半个盆大的蜘蛛钉在墙上,“虽然我也不太想相信剑圣在刚才那个地方之后似乎改变了行动习惯,但是无可否认的是,我们正在走的这条道上,怪物没有被清场。” “咳咳。”暗刃也咳嗽了两声,抹了把脸,“不,其实你知道么,我是故意避开剑圣选择的路的,因为……呃,因为……因为……啊!是因为荆棘有疆说黑暗迷宫里面有好东西可以拿!剑圣走过的路上的东西一定已经被他拿走了!所以我们不应该跟在他后面!我们要原创一条新的出路!” 假如真是这样的话,那之前死命找剑圣留下的路的那个人是谁啊?明镜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被逼出来的吐槽的*,尽量淡泊地回答:“……其实我也不在乎什么好东西。” 这一回,暗刃忍不住挑了挑眉毛,好奇地问道:“咦,既不是为了经验,也不是为了宝物,你到底来干嘛的?” 明镜花了好一会儿功夫,仔细地回忆了当初裴兼和他的对话,试图找到自己来干嘛的,最后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是被裴坊主绕晕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答应了。” 暗刃:…… …… 一个小时零八分钟之后。 “我觉得我会死在迷宫里啊……我觉得人生好凄凉啊……这一片黑暗压力好大……”暗刃在二十分钟之前就已经开始因为极度的精神衰弱而开始了胡言乱语碎碎念,“明镜啊,要是我死了你一定……” 作为一位非常敬业的十佳听众的明镜突然皱了皱眉毛,第一次开口打断了暗刃的碎碎念:“等等?这里的空气,似乎在流动?” “……不要扔下我的尸体……啥?”暗刃好不容易脱离了碎碎念状态,眨了眨眼睛,“啊?空气?所以呢?” 明镜没立刻回应,停下来感受了好一会儿,算是肯定这里的空气确实有一丝流动:“有气流通过这里,说明这里已经与外界有些想通了。” 暗刃脸上的表情迅速从崩溃前的样子,转为不可置信,再慢慢沉静下来:“这是说,我们……找到出口了?” 明镜再向前走了一步,再三确认,这才语调轻松地回答:“正是这样,我想出口就在前方两个拐弯以内,只要我们……” 沾血的匕首透过他的胸口穿了出来。 规则里说—— 只有四个人,可以活到最后。 ==== 要不是凭借着长期作为杀手而锻炼出的卓越危险本能,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硬生生挪开了几厘米,这把匕首,本该是穿透了他的心脏、一击毙命的。 明镜踉跄着向前冲了好几步,扶着墙壁捂着胸口回过身,盯着暗刃看了一会儿,脸上先是诧异,随后却是无奈而有些悲哀的苦笑:“啊,抱歉。我忘了,只有四个人能活到最后……” 刚才那一下偷袭来得太过于突然,加上杀手职业本身对偷袭的加成,即使错开了要害,明镜头顶的血条也因为小于一半而自动弹了出来,肉眼看上去的话大概已经一下子空了三分之二。而因为伤口在不断出血,再加上脏器受损,那根血条还在持续下降。 明镜显然不是经常应付这种状况的人,他在察觉受伤严重滞后,居然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呼出了裴兼给他的唯一一瓶疗伤的红药。没等他把红药倒到胸口的伤上,暗刃飞脚就已经照着手腕踹了过来,瞬间将伤药踹飞了出去。 “抱歉,我也不想杀你。但是没办法,我想活下去。相信我,死在我手里总好过一会儿被荆棘有疆那个混蛋带人弄死。” 最可笑的事情是,暗刃这句话说得并不虚情假意,明镜苦笑了一声,那正是现实。 一边捂着胸口还在流血的伤,一边和一个相当强的对手勉强对打,这个情形绝对没有一点能够称得上乐观。杀手本来就是个要依赖着着速度和偷袭取胜的职业,身体状况就显得尤为重要。这种情况下,明镜只觉得止不住地头昏眼花,只是稍微进攻了几次,体力条就很快见了底。 暗刃停下了奔跑、隐匿,或是偷袭的动作,落到地面上,在近处看着背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已经彻底失去了还手能力的的明镜,微微吐了口气。他们之间等级差很大,就算明镜受了重伤,拼着八十九级压倒性的优势,其实未必不能翻盘。 不过暗刃从一开始就看准了一件事——这个男人手里很干净,就算有一两条人命,也绝不会是同伴的命。只要明镜短时间之内放不下与同伴动手的心理负担,那自己就有着很大胜面。 运气不错,赌赢了。暗刃吐了口气,对方血条和体力条都见了底,只要最后一击,就结束了。借着惨绿色的光芒,暗刃举起匕首,指向了明镜的脖子。 就在这一刹那,在匕首反射的微光中,他看到明镜的那张清俊温雅脸突然极其不自然地抽动了起来,刚刚分明已经见了底的血条和蓝条,在这一个瞬间突然全满了。 ———— 这一条甬道里只三个人,很巧,都是熟人。 “小于平均等级一半的人才能开锁!该死!我以前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破规矩!”荆棘有疆摸着甬道尽头的大门上的锁,太阳穴上青筋迸发,猛地一拳砸在了门上。 蓝盏和糖果里的猫猫站在他后面不远的地方等他开门,两人都在喘气。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他们的脸色都顿时有点不好。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才听到糖果里的猫猫怯声问道:“那我们……没有那么低的等级的人啊……” 荆棘有疆猛地回过头,他的脸还很年轻,然而长时间刀尖上舔血的生活,加上没钱买治疗的红药,导致他脸上有好几处疤痕,看起来无端老了好几岁。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糖果里的猫猫,糖果里的猫猫被他这个目光看得猛地一个寒战,下意识瑟缩着退了半步,伸手地抓住蓝盏的袖子,又向蓝盏右后方躲了半步。蓝盏察觉到糖果里的猫猫的情绪不对,立刻侧了一步,挡在她前面,冷冷地看着荆棘有疆开口了:“怎么了,我们不是想办法怎么开锁么?” 荆棘有疆的目光在糖果里的猫猫抓着蓝盏的袖子上停了片刻,抿了抿嘴唇,露出一点似乎是不忍心的表情,再顿了顿,这才抬头:“蓝盏,借一步说话。” 蓝盏回头看了看糖果里的猫猫,因为蓝盏的影子,荆棘有疆看不见糖果里的猫猫的表情,交换几个表情的功夫,他就听到蓝盏开了口:“不,荆棘,就在这里说,什么事情。” 该死。荆棘有疆在心里低声骂了一句,用力咬了咬嘴唇让自己镇定:“我们要是出不去的话,可能会死在这里。但是现在我们真的没有等级这么低的。猫猫,你看,我们这里有两个弓箭手,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的等级没有蓝盏高,所以……所以……所以你让我杀到可以开锁的等级以下吧,放心,我一定不会恩将仇报的。” 蓝盏的脸色几乎瞬间就青了,没等他开口,身后已经有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传过来:“可是……可是这个副本后面的怪一定很强啊!而且以后……以后出去副本了……三十几级……我就是个累赘了……也是一定会死的呀……” 荆棘有疆觉得心里压抑不住的一阵暴躁,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猫猫,你相信我们,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不会抛弃你的。等你……等以后,我们一定陪你把等级刷回来。蓝盏,说真的,你劝她两句……” 蓝盏皱了皱眉毛,声音冷硬:“这种事,要不要做出这种牺牲,由每个人自己决定比较好吧。没有活该为了大家牺牲的道理吧。” “那你要牺牲么?”荆棘有疆对蓝盏的说法嗤之以鼻,“谁都不愿意对吧?那为了大家能活下去……” “好……” 声音不大,依然带着啜泣的腔调,糖果里的猫猫揉了揉眼睛,更紧地握住了蓝盏的袖子,指尖不断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在颤栗:“我们……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的,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儿。荆棘,你不要看,你让开……蓝盏,你来杀我好不好,你……你一定要再救活我……我们说好了一起活下去的,你以后一定不要抛下我……”(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0章 CH20 跨过尸块们之后没走多远,裴兼就看到了另一道黑色的大门。以裴兼的夜视能力,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在这一道黑色的大门之前,躺着一个浑身是血、血条见底的人。 总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裴兼叹了口气,自从这一趟委托以来,好像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么遇到一个死人,要么遇到一个半死的人,也不知道这一趟委托到底自带了些什么不太对劲的buff。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是个熟人。裴兼从奚信背上跳下来,三下两下补满了明镜的血条,用力推了他两下,然而明镜并没有醒过来。 “没办法,似乎精神受到了什么创伤,一时半会儿估摸着醒不过来。”裴兼揉了揉鼻子,“小鱼,你的‘浮华之戒’呢?借用下,把这货塞进去了。” 奚信手上一边执行着,一边若有所思地问:“对啊,浮华之戒可以装人来着,你既然想到它了,刚才为什么不干脆躲进去?” 裴兼翻了个白眼:“废话,当然是为了亲自感受下浴血奋斗的场景啊!!” 奚信:“……我并不觉得一具尸体能够感受到那种东西。” “所以说,你没能好好保护我真是令人难过呀!”裴兼笑嘻嘻地说着,顺带伸手去抓那门上的锁,“哎,第一个抵达的呀,我们家小鱼果然好厉害,让我看看这一回的开锁条件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脸色也冷了下来,她眼前弹出来的字不算长: 请在下面两位中选择一位,告诉他们一件他们最想知道的事情(此关卡一旦触发,不可放弃。如果放弃,即刻进行多次击杀,直到0级以下彻底死亡) 裴兼在心底里爆了句粗口,早知道应该让小鱼来开,以他那性格,估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对,这绝对是故意的。裴兼想起来当初那个自称暖的混蛋女人给她这个任务的时候似笑非笑的表情,该死,因为他们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奚信冒这个险,所以这个任务就是给我留着的!而且,十有□□,就是那群混蛋运营商之所以要我来这个副本,就是为了这一关!所以的话……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不出所料,那两个名字,对她而言都不陌生—— 选项一——游戏id:醉卧沙场,名字:裴醉 选项二——游戏id:胃溃疡,名字:韦琰 唔,选项二的这位人物,最近裴醉其实还提到了几次。不过当裴醉提起他的时候,还称呼他为“匿名者”。 裴醉最想知道的事情嘛……裴兼捏了捏下巴,然后戳了戳选项二。 选项二立刻在她眼前放大,还闪了闪,然后变成了另一行文字:p小姐在哪里? 真是意料之中的问题。裴兼别了别嘴,通讯被接通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在一阵寂静之后,耳边传来了充满困惑的少年声音:“那个……您好?您是……游戏的运营者或者gm?你们找我有事?” “噗……”刚才酝酿好的紧张心情一瞬间破了功,裴兼轻声咳嗽了一声,好不容易把剩下的笑声憋了回去。估计副本直接接通的通讯显示的字样是“系统来电”什么的,倒是不难想象韦琰那个孩子这会儿明明心里已经战战兢兢,脸上还要努力维持少年老成的样子。 从那个笑声之后,对面就没有声音了。裴兼等了一会儿,终于再开了口:“是我。虽然我一直叫你胃炎,不过你现在这个id,也真不含蓄。” 对面清朗柔软的少年音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响了起来,满是不可置信的语调:“……你,真的是p姐?” “嗯。”裴兼扫了一眼斜上方的任务时间倒计时,还有七分钟,绰绰有余了,“我在副本里,副本帮忙联系你的,所以显示系统请求的通讯。” 对面一片兵荒马乱、东西乱撞的声音,裴兼闭着眼睛耐心等了一会儿。没想到运营者们最后重新送进来的人会是这个孩子,曾经最干净、最纯真、最坚持无谓的正义,也最……适合成为一个故事里面正义的勇者或者主角,而不是朋友或者爱人的孩子。 那我适合什么呢?裴兼揉着太阳穴百无聊赖地想,大概是反派boss吧? “姐姐!你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去找你!”韦琰的声音非常急,似乎已经准备好打算立刻动身了。裴兼摸摸鼻子,笑了一声:“不急,其实我还挺有名的,我告诉你我的真名和游戏id,你一定知道我在哪儿,过个四五天等我回家了,你来找我好了。” 对面少年的声音充满了被压抑的急躁:“好!” “我是裴兼。” 裴兼说完,再等了一会儿,对面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而没有声音,不过面前漆黑大门上的锁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看来系统判定任务已经完成。 裴兼直接挂断了通讯,把锁拔了下来,听到旁边奚信胆战心惊地问道:“坊主,你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 刚才的字和聊天的声音奚信听不到么?裴兼转头,相当璀璨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顺手砸碎了一颗脆弱的少年玻璃心。” 奚信嘴角抽了两下,开始检讨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多管闲事问这一句。 这一回,门后面倒是没有刀山火海狼群野兽了,事实上,门后面是一片鸟语花香,非常平静的草原,丝毫不符合“黑暗洞穴”的主题。草原上竖着好几块镜面的石头,石头上影影绰绰有人形在晃动。裴兼凑近了看,发现是尚且还在迷宫中的人的影像,每面镜子的中心是其中一个人,随着他们两人外带戒指里的明镜的进入,其中三面镜子瞬间碎成了一地碎片。 “唔,原来是这个设定。”裴兼笑了起来,“我以为让人自相残杀就已经够狠了,看来副本设计者还打算让先到的人看看后面的人自相残杀的丑态呢。唔,要是镜子倒映出的被杀的一方,正好是我们这种先到的人的亲人朋友什么的,那估计后面的发展就更加好看了吧?啊,那是猫猫!太好了,她还没死呢!不过好狼狈啊哈哈哈……” ———— “门开了。” 荆棘有疆一个人憋气地坐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等了好一阵,才听到蓝盏的声音。他立刻拿出了照明的石头,看到蓝盏抱着看起来已经虚弱得不能更加虚弱的糖果里的猫猫走了过来。 “她怎么样?” “不怎么样。”蓝盏用一贯冷冰冰地回答道。荆棘有疆气闷,凑近了看了一眼,看到半昏迷的糖果里的猫猫就真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一眼,把脸埋在蓝盏肩膀上,眼泪将蓝盏肩膀上的衣服晕湿了一大块,单是看着,都让人觉得莫名心疼。 蓝盏的口气当然不好,他冷冷地瞟了荆棘有疆一眼:“我刚刚开门看过了,门那头全是狼,以我们三个人过不去。不过幸好允许隔着门攻击,狼也不会主动进来。我可以先在门里远攻,大抵清完场再出去,就是浪费一点时间。” “没事。”荆棘有疆舔了舔嘴角,“时间有的是,我记得黑暗迷宫当中怪物不算多,而且我认识路。其中有地方能够脱离副本,我们直接去那里就行。” 蓝盏没说话,只走回了门边上,小心翼翼地把糖果里的猫猫放到地面上,转身开始向门外射箭。门外传来密集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些碧绿的眼睛看起来已经稀疏的不少,蓝盏才停止了射箭,微微喘着气重新把糖果里的猫猫抱到怀里,原地坐下休息。 荆棘有疆原本正在给她擦眼泪,结果被蓝盏毫不留情地把人抢过去顿时心里不大舒服,不过碍于现在的情势基本依靠蓝盏一个人,他还是咽下那口气,默默地在旁边用了一个挺贵的特殊道具“生命之火”,点了一丛篝火,被篝火照射到的人能够加快体力和血条恢复的速度。 苍白的火光之下,三个人一时都没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荆棘有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阿盏,我记得你和猫猫以前就认识了。” “我跟你很熟么?”蓝盏听到这个过度亲昵的称呼,略微找了找没眉毛,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去,随即闭了起来,似乎在闭目养神。 荆棘有疆的指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咯吱咯吱”地响了两下,随即他突然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尚还昏迷的糖果里的猫猫,满怀恶意地问道:“那猫猫她,知道你以前在南海是他们臭名昭著的帮会‘虐杀’的主干么?” 蓝盏睁开眼,并没有立刻回答。然而他那不屑的眼神,却令荆棘有疆觉得心里愈发窝了把火。 “与你无关。”蓝盏冷冷地扔了四个字出来,就继续闭上眼睛养足体力。 很久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虐杀”了,毕竟知道“虐杀”这个帮会还有人活着这件事的人,本身也并不多。 那个帮会是无域开始半年之后突然在南海冒出来的,他们的行事风格和帮会的名字一样令人作呕,他们曾经把南海搅得一团糟,只要是他们看上的东西,必定不择手段地抢劫回来,甚至明明没有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通过恶劣的手段杀死目标物品当时的持有者。他们血腥而且残暴,名声无比恶劣,然后毫无征兆地一夕直接被人屠杀殆尽,而南海的人们至今都在津津有味地讨论着那个除害的英雄到底是谁。 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丧心病狂得如此理所当然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一开始并不是城镇的居民。他们来自南海、东丘、西漠、北泽四大城镇区之外、真正荒凉而残酷的原始地区,没有规则约束,没有该死的法则,更加没有所谓的道德,只有纯粹的为了生存和资源的厮杀。 城镇区的人通常这么称呼这片地区——垃圾场。(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1章 CH22 垃圾场的人是不能随意进入四大城镇区的,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像野狗一样被驱逐到这个地方的。 游戏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游戏人数最多的时候,四大主城区的资源远远不足以支撑所有人的消耗。原本大家都在紧巴巴地过日子,流氓,土匪,脱离了道德底线的往往活得更好。然而北泽发生了一件事——在当时的北泽,有个依赖着力量横行霸道的家伙,被北泽不堪其扰的其他人联合逼出了北泽,逼往了北泽北方的、被游戏运营者告诫过不可以去往的无人区。 在那一天,人们第一次发现,去往无人区的人,除非拿到某种回归城镇的特殊道具,否则无法回来。于是人们纷纷效仿了这个举动,被欺压者们联合了区起来将各地的“大恶”逼了出去。 ——当然,在一个没有法律的世界执行这样一句话是不可能的,即使我们可以暂时忽略掉其实不少恃强凌弱的人会把弱者也扔到无人区去,这个世界上并不缺乏“违背我即是恶”的人,还有煽动人群的人。 再加上“放逐无人区并不是杀人”这样强烈的心理安慰,在那一段时期,数以十万计的人被驱逐进入了无人区。而在那之后,那片地区,便被称为垃圾场。 蓝盏找到那个传说中道具的那一天,饥荒,瘟疫一如往日在这里肆虐。因为没有副本而缺乏药物,因为环境恶劣而愈发活得缺乏尊严的人们,决定要向那些掠夺者报复。 你们拿走的,我们统统会抢回来,你们给我们的,我们统统还回去。我们不在乎什么道德公理,我们也不在乎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我们,只是来向这个世界追讨你们欠我们的债务的恶鬼。 蓝盏找到一共二十三朵壁花,持着这样的花,带着无法同行的人的期望,他们那个聚居的山洞里最强的二十三个人,穿越了城镇区周边的壁障来到南海,随心所欲胡作非为。如同一阵燃烧了整整一年的大火,毁灭一切,直到他们自己也燃烧殆尽。 回忆被体力条回满的提示音打断,蓝盏站了起来,糖果里的猫猫已经醒了,见他起来也要伸手抽箭。蓝盏摇了摇头:“我一个人来,你等……等级太低,不好控制。” 糖果里的猫猫没反驳,只是脸上略微浮现出些许失落,随后就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一箭一箭地射向狼群。 蓝盏侧头看了她一眼,糖果里的猫猫侧脸很漂亮。他突然想起来第一次遇到糖果里的猫猫的时候。他们炸毁了一整栋房子,当他掀开破碎的屋顶、试图找找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的时候,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柔柔弱弱地缩在废墟里,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身后的伙伴们都在大笑,说小蓝运气真好,捡到了好货色,等下可以让他先玩。蓝盏却偏偏没有生出开玩笑的心思,他听到那个女孩子低声啜泣着问:“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对无辜的人也这么做?难道你们不觉得自己在作恶吗?” 蓝盏记得,当时自己冷笑了一声:“我们当然在作恶,我们当然在对这个世界肆意妄为。然而我们的存在本身,是这个世界罪有应得。” 到这一刻,他侧头看着的那个女孩子,她柔弱而动人的神色,似乎和当初,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在垃圾场,曾有人告诉过他,当人预感到自己将要死去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回忆过去。 解决了狼群之后的路走的很顺。蓝盏背着糖果里的猫猫,表现出了一个弓箭手箭无虚发的最高境界,一路表现非常超出常态,令和他一起出去过几次的荆棘有疆为之侧目。 “你今天状态很好啊?”荆棘有疆忍不住开口,带着掩饰得并不怎么样的试探,“我记得你以前动态射击命中率只有80%不到一点,今天似乎已经百分之百了?” 蓝盏扫了他一眼,俯身去开迷宫死角处的箱子。这一点就深刻提现出了运气之间的差值——裴兼和奚信一路绕着远路走到终点,一个箱子都没遇到,而这三个人已经开了四个箱子了,并且四个箱子都开出了一大块稀有道具。 “等等,这个血腥味,是人血。”再走了几步,蓝盏皱了皱眉毛,抬头向着岔道口看去,“刚死不久,很新鲜。” 糖果里的猫猫扶着墙壁从他背上下来,咬着嘴唇,忍着惊恐的眼泪:“是……有谁死了么?难道是……我们……认识的人?” 蓝盏下意识地安抚性地去摸她头,手伸到一半又毫无征兆地停住了,他顿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我去看看。”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再回头看了糖果里的猫猫一眼:“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当然,你一直都知道。”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得有如遗言的话,他就毫不犹豫地迈腿向前走。走了大概二百来米,拐入了一个岔道,岔道口堆着两只怪的尸体,再走向里走了两步,怪物的尸体愈发多了起来。借着手里的照亮的石头,蓝盏看见了躺在怪物中央那具被不知道什么动物啃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尸体头顶上的id已经灰了,灰色等级“十一”清楚地透露了他之前已经死过的次数。从脖子以下,都已经被啃得残破不全了,偏偏头部完好,从蓝盏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那张脸上满满的绝望,还有被“朋友”抛弃的那一刻的不甘心。 曾经在这里围殴他的动物大概已经追着他逃跑的同伴去了,让他的死亡显得格外凄凉和寥落。蓝盏叹了口气,俯身去给清明快乐合上眼睛。一低头却看见一片散落在旁边的纸片,上面是大剑圣的签名。 蓝盏捡起那张已经被鲜血浸染的纸片,塞到已经死去的清明快乐只剩下白骨的手里:“抱歉,就算现在复活你,也只会让你把剩下十一次彻底死完。我记得你曾经许愿说一定要拿到你的偶像的签名,最起码,死前你拿到了。” 蓝盏不是没察觉到自己今天的行为相当反常,若是平时,他应该冷漠地看一眼这具尸体就回去。 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曾经有垂死的人握着他的手这样说过,假如你知道到了死亡的临近,你就会明白,我们本该对死亡抱有的敬畏。 身后有脚步声。蓝盏回过头,看到荆棘有疆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他直起上身,昂起下巴这么问道。 “这么久没有回来,猫猫担心你,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荆棘有疆嘴里这么说着,脚下依然在一步一步靠近,“你没事就好了。” 蓝盏没动,一直到匕首刺进他的腹部,他都没有丝毫移动。 体力条本来就不足四分之一,狭窄的巷道,对于远程作战的职业极端不利的条件。从他回头,发现荆棘有疆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更何况,这一个副本,只有四个人能活下去。他不能占一个名额。 “为什么不反抗?”荆棘有疆还在问道。 “嫉妒的样子真难看。”蓝盏居高临下,定定地俯视了他一会儿,突来笑了一声,他容貌清洌,这一笑却是陡然间俊美近妖,“你会不得好死的,荆棘无疆,我会看着你,不得好死。” 从他的腹部骤然间窜起了幽蓝的火焰,吓得荆棘有疆猛地退了一步。 带着剧烈痛苦的闷哼声,从已经烧成一团火焰中响起来,荆棘有疆不知道最后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蓝盏似乎对于自己的死亡如此平静得就好像早有所料,他只是听到那火焰里面最后传来的,甚至是平静得有如诅咒的声音:“你会和我一样,不得好死……” 荆棘有疆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再退了一步,最后见了鬼一样回头就跑。一直跑出去好一百来米,这才停了下来,使劲喘着气。 “去你妈的!去你妈的!”他大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蓝盏,还是为自己壮胆。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不过在他平静下来之后,面前最显而易见的事实是,蓝盏已经死了,已经彻底死透了,再也不可能活过来了。 荆棘有疆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只冷静了一分钟,下一刻,喜悦涌了上来,让他回程的脚步都快了不少。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蓝盏呢?”糖果里的猫猫焦虑的声音响了起来,荆棘有疆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觉得一阵压抑不住的烦躁:“他死了,刚刚遇到一批怪物了,他主动拦了下来。” 糖果里的猫猫呆了呆:“什么?你为什么不复活他?” “忘带了。”简单到近乎粗暴的借口,忘记了,怎么可能呢。荆棘有疆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借口,然而看到糖果里的猫猫立刻流下来的眼泪的时候,刚才仅有的一点愧疚顿时变成了更深的烦躁,他压低了声音:“哭什么哭!那边现在聚集了很多怪物,你想用哭声把它们引过来么?再走两个拐弯就是出口了!我们快走!” 糖果里的猫猫被荆棘有疆抓住手腕,拖着就向前走。这一路怪物反而不多了,荆棘有疆一个人居然也料理得过来,只受了两处不轻不重的伤。 等他们两人走到那扇漆黑的门前的时候,荆棘有疆发觉这扇门上已经没有锁了。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居然有点本事,真的开了门。上次一个哥们儿被门上的雷活活劈死了,复活一次劈一次,妈的。” 虽然骂是骂过了,似乎荆棘有疆对门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直接拖着糖果里的猫猫向着另一边走。走了几步,居然出现了一个不注意看完全不会被发现的黑色小洞,从洞里,隐约有风吹出来。 “帮我涂点血药。”荆棘有疆看了看洞里锋利的风,“第一个跳下去的人会受伤,估计要掉半管血。妈的,上次就是因为我已经掉了半管血,那帮畜生才从我这儿抢东西。”说着他还满怀戒备地多看了糖果里的猫猫一眼,转念想想,以她现在三十多级的等级,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儿来。 糖果里的猫猫依然止不住啜泣,直到荆棘有疆回头暴躁地吼了一嗓子,她才一个激灵,乖乖地给他涂上了血药。 唔,终于结束了。荆棘有疆长舒了口气,久违地松懈了一会,只觉得有点乏,没等他多想,他的余光就瞥见自己的血条在稍微提升了两格之后,几乎顷刻间就见了底。 耳边柔柔的女声还带着先前一样的哭腔:“对不起……” 血药里混了毒!荆棘有疆的瞳孔猛地放大,畜生!贱女人!几乎是无穷无尽的不甘和怨恨顷刻间兜头而下,却只是压垮了他眼前最后的光亮。(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3章 CH23 “虽然不知道领主的技能到底是什么,冒充弓箭手什么的,假如是控制类技能的话应该不难。”裴兼捏了捏下巴,“不过问题出在,其他职业的没发现你是冒充的这很正常,另一个弓箭手不可能没发现。所以你跟蓝盏……” “恩,他是我‘下仆’。他接受了‘我的下仆’这个技能。”猫猫打了个哈欠,“我那会儿还没满级,被人雇佣去料理了他的那个臭名昭著的帮会。不过当时觉得这个小孩挺有意思,我就留下来自己玩了。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怀疑我的原因是平均等级超过七十五、所以照这个计算我的等级至少有九十这件事,所以想着多装一会儿说不定你就开始怀疑蓝盏或者别的谁说谎了。不过啊,我还以为你们带的那个什么月明的会活下来,所以觉得这边最多能活一个,特地暗示他自己解决掉自己。结果你们那边只有两个人啊。” “明镜还活着。”裴兼努嘴,“难道你和小鱼满级礼包内容不一样么?没听说过可以存放活人浮华之戒?” “那蓝盏死得也不算冤枉。”猫猫遗憾地摊了摊手,“也不对,他杀过的冤枉的人估计比我们都多,怎么死都不会冤枉。无所谓了,难得我心情好,还顺手帮他弄死了荆棘有疆,报了个仇。” “唔,真好心。”裴兼甩出大花扇子摇来摇去,“对了,我有一个问题,肯定不新颖,既然特殊职业是具有唯一性的,一旦被选择,第二个人就不能再选。所以领主这个职业也一定是独有的,那问一句,你原来是什么职业呢?” 满级者们对于自己职业和技能的问题似乎倒是很一致地非常坦率:“原来的职业?是叫‘奸商’来着,是个重力操作职业,说是买卖东西可以控制重量的奸商。” “奸商?天哪!是那个我没能抢到的职业!”裴兼顿时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而后非常无耻地补了一句说,“这是个让我因为没抢到而遗憾终生的职业啊!不管怎么样,能让我看看技能表,好歹过过瘾么?当然,我不会让你亏的!作为交换,我让你看满级大剑圣的技能表!” 无视无端被卖的奚信一脸崩溃与猫猫对视了三秒。猫猫立即拒绝:“剑圣的技能有什么值得看的,剑士的技能大家都知道,一个加速的,一个增加攻击的,一个保护战友,还有一个牺牲血条换攻击力的,一个加物理攻击的。剑圣的技能十有*就是把这些数字都加到七八倍的样子,懒得看了。” 裴兼大惊失色:“你居然猜到了!” “有什么难猜的?”猫猫轻描淡写,“你难道以为我们满级者智商都差不多?” 裴兼一拍手,恍然大悟:“啊!原来不是啊!” 本来只是个围观路人的奚信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过,我听说过你们店有一种商品,是人偶来着,能够做得栩栩如生。”猫猫难得主动提了什么问题,裴兼立刻眨巴眨巴眼睛回应道:“我的职业是个傀儡师嘛,当然是卖人偶的啦!” “帮我做一个你能做到的最逼真的人偶,我就给你看我的技能表。”猫猫也不拖泥带水,非常直接地提出了交换条件,“真人大小的那种。” “成交!”裴兼也不过问这个人偶是做什么用的,立刻抓出一张【契约信条】点燃烧掉,以示不能反悔。猫猫点了点头,然后展开了技能表。 最初令裴兼觉得有一丝失望的是,与满技的剑士“大剑圣”鲜红的技能表不同,满级的场控者“领主”长长的技能表几乎全是白色的加状态buff的技能,只有最开始两个天赋技能是金边红色的攻击性控制技。 裴兼凑近了看了看两个技能的说明,然后……然后她觉得自己脆弱……额,金刚石般坚强的心灵都受到了无法抵抗的重创。 这两个技能名字都很简单粗暴: 职业名称:【领主】 职业描述:【领域控制权所有者,重力操纵者】 【我的所有物】 技能效果:玩家有权将与数量等于等级数的物品确定为自己的物品,玩家有权清除物品原先的所有速度,并且对自己的物品叠加任意方向的十个重力场。(持续时间:任意;冷却时间:无) 【我的领域】 技能效果:以玩家为中心半径三米之内为玩家的领域,技能发动后,将可以在此领域内叠加一个任意方向、任意强度的重力场以玩家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为玩家的专有领域,技能发动后,将可以在此领域内叠加一个任意方向、任意强度的重力场。(持续时间:一分钟;冷却时间:五分钟) 领主的攻击技能根本就不是太少,而是不需要其他的了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么强力的技能冷却时间不是一整天?! 裴兼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捂着胸口继续看另外四个白色加buff的技能: 【我的下仆】 技能效果:将最多七人收为下仆,下仆将完全服从领主的命令。且下仆死亡之后,身体由蓝火灼烧后成为晶石传送回领主身边。领主可将晶石附着于器物上继续使用下仆的能力。备注:当被附着于器物上时,下仆的意识将依然存在于晶石中。(持续时间:永久;冷却时间:三十秒) 【我的税收】 技能效果:在半径五十米之内对方攻击-20%作为税收,己方可随意使用税收,但每次增加不超过本次攻击力的20%。(持续时间:三个小时,冷却时间:五个小时) 【我的密室】 技能效果:在大陆任意五个地点设置藏身所,当周围十米内没有其他玩家时,可直接转移至其中一处,血条体力条同时降为1%(持续时间:瞬间;冷却时间:一天) 【我的劝降】 技能效果:在半径五十米之内蛊惑三位玩家倒戈,对方等级越低,被蛊惑成功几率越大。被蛊惑玩家将在一段时间内失去自我意识,代替领主承受20%的伤害。(持续时间:三小时;冷却时间:五小时) 裴兼觉得胸口不疼了,简直有点晕乎。 她艰难地从表单上移开眼睛,看了看已经重新把id变回糖果里的猫猫的这个女人,然后退了一步,带着少有的诚恳问道:“猫猫,有帮会么?要不要加入朽木坊?” 猫猫再度打了个哈欠,非常不屑地斜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加入朽木坊?嫌恨我的人还不够多?你们朽木坊的仇恨,好像也没一个能打的?” 居然还附带嘲讽技能!裴兼重新捂住心脏,幽怨地看着奚信,无望地希望这货能偶尔帮她扳回一点本来就所剩无几的颜面。意外的是,这一回奚信居然非常给她面子,稍微皱了皱眉毛,终于开口说:“认真地说,虽然看起来这两个技能非常无解,不过既然我们同样是满级,我想要是你和我对上的话,我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裴兼的精神简直为之一振,她了解奚信,既然他开口了,就说明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取胜的计划。不过在此之前,裴兼还是想要先确定一下【我的所有物】中描述的那十个重力场是什么样的强度:“猫猫,你对我施加十个重力场看看?” 话音刚落,裴兼就发觉面前完全黑了。 好在在副本里复活需要的回魂丹奚信还有一个,他立刻给自家作死的坊主扔了一个,裴兼才晃晃荡荡地带着浑身被压散架之后没有完全消散的痛苦爬了起来,默默退到奚信背后,悲伤地发觉,满级者之间的打架斗殴,她这种二十五级——现在只有二十四的小盆友插不插手应该也没什么两样。 猫猫拿下巴向着裴兼挑了挑,冲着奚信摊了摊手:“大剑圣,你现在还觉得打得过我?” 奚信抿了抿嘴唇,收回了手里原来的大剑圣之光,换上了一把质量一般的普通剑:“要试试么?” 这是个赤.裸裸挑衅!猫猫顿时炸了毛:“来!” 不过战斗刚一开始,裴兼就明白了【我的所有物】这个技能最大的缺陷:既然是一个针对单体的技能,它就一定有闪避的问题。而大剑圣奚信特有的红色buff技能剑圣之靴全开、超乎常态的高速加上自带99%的闪避打开的瞬间,就宣告了我的所有物的基本失效。 当然,应对猫猫几乎无停歇丢出来的攻势,奚信闪避得也不算轻松,在足足两分钟之后,他才有了第一次近身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在奚信骤然之间突入糖果里的猫猫近侧的一瞬间,另一个技能【我的领域】就发动了。看得出糖果里的猫猫基本没有被人成功近身过,因此这一下领域发动得非常慌乱,以至于很有可能叠加了七八十个引力场。尽管奚信很小心地控制了只有剑身进入了她身侧三米之内,然而这把剑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拉得脱了手,并且坚韧的剑身整个儿被压变了形。 虽然奚信平时的大脑经常缺根筋,不过战斗素养却远超常人,早在剑脱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退出去了七八米远。糖果里的猫猫立刻意识到,他之所以会在战斗之前换上一把普通的剑,就是因为预计到这把剑是没法要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的情势与正常情况完全相反,大剑圣满场逃窜,而领主带着自身限时一分钟的超常重力领域不停追杀,努力试图靠近并且彻底碾压大剑圣,字面意义上上的碾压—— 近战职业拼命拉大距离,控场职业全程追杀,也算得上是奇观。 而在持续一分钟的我的领域结束后的一瞬间,情势逆转,领主开始满场逃窜,而大剑圣拎出自己那把巨大的“大剑圣之光”,飞快地逼近了领主,并且成功地一刀刺进了手臂……等等,在剑几乎刺进手臂的一瞬间,奚信本能地察觉到糖果里的猫猫脸上似乎泛起的诡异笑容,下意识地松了手,然后发觉剑似乎停住了。 奚信飞快地弃剑退开,狐疑地看着糖果里的猫猫和那把以不正常的方向向外飞出并且高速摔到地上的大剑圣之光。【我的领域】毫无疑问应该已经结束了,那为什么他刚才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重力…… “接触到我身体的东西,会被默认为【我的所有物】作用的对象。”猫猫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剑圣,我好像忘了提前告诉你呢,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奚信的语调非常稀疏平常,当然只有裴兼会相信,这货是真的相信了糖果里的猫猫是忘了告诉他这件事,并没有在内心吞咽下一口老血。 大剑圣之光因为叠加的向上的重力场而浮到了半空中,静静地发着光。 在控制的一瞬间速度清零,并且任意方向叠加最多十个重力场么?奚信稍微停顿了两秒,随即开始继续移动,认真地发表了一句评论:“要想在【我的领域】的五分钟冷却时间里面,给你插上超过你能控制的物品数量,也就是一百零一把剑,似乎有点难啊……”(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4章 CH24 猫猫很自然地把奚信的所有发言视为了挑衅,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被她控制之下的大剑圣之光在被加上了各种复杂的重力场之后,调转了剑尖,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奚信冲了过来。奚信迅速地向后一跳,手里已经再次出现了两把普通的剑,向着糖果里的猫猫逼近。 学不乖么?猫猫皱了皱眉,察觉到这一剑直接刺向了自己的脖子,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将触及到她脖子的剑速度消除,并且开始叠加向外的重力场。 然而这一瞬间,她的余光扫到了奚信这一刻的动作,早在她发动能力之前,他就已经脱手了那一把剑,而此刻,他正举着另一把剑,剑身上有了红色的光芒——那是和他的剑重名的、给攻击加速的技能剑圣之光。这把剑并没有刺向猫猫,而是直接对着尚且悬浮在她脖子前的那把剑砍了上去。 该死!猫猫猛地瞳孔一缩,虽然奚信那货似乎只是凭借战斗本能,但是居然想到了这个方法。最高十个重力场就是说,她可以在任意方向上叠加10个重力加速度(重力加速度g=9.8米每平方米秒的加速度)的加速度,那么破解的方法也不难,就像现在这样,只要这把剑足够轻,而后续增加的力道足够大、来得又足够快,就能够轻松地反抗三个重力场的速度。 这一点其实不难想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奚信居然猜了另外一件事:这个技能如何确定“一件物体”——在被操纵的瞬间与那样物体相接触的东西,都会被划在这“一样物体”之中。 糖果里的猫猫简直有点咬牙切齿,这精确的直觉,加上这种战斗素养,果然是自己平时太依赖能力而疏忽了基础的战斗练习么?到这一刻,她已经用完了全部的两个攻击技能,其他几个技能都不适合一对一的时候使用,然而奚信到现在只用了加速技能剑圣之靴和纯粹的增加攻击速度的技能剑圣之光。 不过她并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在奚信的刀第二刀砍到之前,她徒手接住了带着剑圣之光的剑。 尽管抵消一个同样是满级的攻击技能消耗了她不小的体力,手也被剑刃切出了不小的口子,不过很幸运,她将这第二柄剑也变成了所有物。 在她松了一口气之前,她看到奚信毫不气馁地拔出了第五柄剑——这货到底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么多剑——随即剑身亮起了微弱的红光光,并且连续闪了三下。连续三下加速技能……不对劲!猫猫几乎是凭着危险本能千钧一发地就地一滚才闪了过去,只觉得右脸上一片火辣辣地疼,再一摸,眼睛下方被切开了一个不小的口子。 “小鱼住手!”裴兼叫了起来,“你已经找到必胜的方法了,够了!” 奚信听话地住了手,看着对手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从一开始就在想,你为什么不直接用气压来攻击。结论是,你不能操纵空气。”奚信仔细回想了一阵,非常肯定地说,“所以把剑速增加到极点来在剑锋末端带起气刃的话,你闪不开。”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扬起下巴,带着某种强者本能的傲慢这样说:“是我赢了。” 被这么一个二货一顿奚落的猫猫顿时恼羞成怒,瞪圆了眼睛看着他:“怎么,你一个近战废了这么半天工夫才打赢了我一个控场,很骄傲啊?” 五秒前还带着战胜者傲慢光环的奚信:…… 猫猫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把奚信的剑大剑圣之光飘回了奚信面前,然后解除了我的所有物技能:“而且再怎么看,你的武器都很沾光吧?裴坊主,要我出多少钱,你才肯帮我也锻造一把差不多属性的锤子啊?” 奚信下意识地觉得不太爽:“凭什么坊主要帮你锻造锤子?你之前不是拒绝加入朽木坊了么?” 猫猫挑了挑眉:“怎么,连这种倒霉醋都要吃,你还敢更无聊一点么?开个价呗,裴坊主。” “别没事儿欺负我们家小鱼。”裴兼看着奚信一脸憋屈又说不出话的样子,心情很好地打圆场,“你是用重力操纵锤子攻击的吧?怎么,接下来不想装成弓箭手,想改行装力士了?” “锤子还是比弓箭好用那么一点。”猫猫转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锤子,“这锤子属性是真的有点破了。” 奚信皱了皱眉毛:“锤子比弓箭好用?为什么这么觉得?” “大剑圣,你学过物理没有?”猫猫打了个哈欠,对剑圣的智商余额表示担忧,“物理学告诉我们,力等于加速度乘以质量,重力场是改变加速度,所以越重的东西打出去力道越大效果越好。” “坊主……”奚信转头,求助般地看向裴兼。裴兼安抚性地踮起脚摸摸他的头:“小鱼不慌,反正你就算学过也不一定能弄明白。” 奚信:……这年头安慰和补刀已经是近义词了么? “不过这么听起来,小鱼啊,”裴兼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你故乡似乎科技还挺落后的?需不需要我帮忙跟你交流一下现代科技?” “不……并不落后。”奚信用力把额角的青筋压下去,“我故乡叫地球,我们星球现在科技算是发达的……” “啊!地球来的?老乡呢。”猫猫高兴地站了起来,“虽然不是同一颗星球,不过我们都是从‘宇宙’那个三维空间来的!” 奚信呆了呆:“啊?你听说过地球?” “当然!”猫猫用力点头,“应该不会不是我想那个地球吧?感觉重名率并不算很高的样子?我知道的那一个的话,大概还差临门一脚就能踏入星际时代了,不过现在还在待观察阶段,我以前在军部隶属银河系舰队新星观测局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负责监控地球文明发展的状况呢!虽然地球还没进入星际文明,不过已经以喜好内哄、星球内战和同星球人相互歧视抵毁闻名全宇宙了啊!” 奚信默了默,毫无疑问,这听起来正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地球。 “这么说起来!”猫猫兴奋地追问道,“虽然历史书上说了,不过我一直不太相信耶。你们真的不到七百年打了八次世界大战?而且前两次世界大战只隔了不到二十年?” 虽然内心很不想承认,但是……“对。” “你们居然都是来自宇宙?”裴兼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之前似乎听人说过,是个以同一时空内讧次数,星球之间联盟的数目、还有不同所谓联盟之间战争的频繁程度闻名的三维空间啊……” 猫猫:…… “嘛,不要在意这些。”裴兼从从容容地把刚刚被自己拆掉的台阶修好,自己走了下来,“人类总是喜欢争夺的嘛,没有确切外敌的时候总是会拉帮结派,人为划分一下自己人和外敌啦。这不是什么大缺点对不对?” 另两位难得看见台阶可以下,赶紧趁机点头。 “所以我们来讨论一点别的,”裴兼溜达到刚刚那个镜球掉下去的地方,托着腮帮子看那些个数据流,“比如这个副本的收益结算为什么还没好之类的。” “为了分配公平啊,”猫猫打了个呵欠,也少有地彻底活动过了筋骨,拌嘴也拌过了,闲下来真是觉得有点无聊,“通关的四个人两个满级,经验对我们没有用,所以计算起来总归是要麻烦一点的。不过这么想来也好,要是我真的一直装到底,看到收益结算的时候估摸着还得费心想借口。” “不过你演技真不错。”奚信也百无聊赖地扯着淡,“所以应该也不难才对。” “我演技当然不错,我以前可是影后。”猫猫挑了挑眉毛。 裴兼挑了挑眉毛:“貌似一分钟之前,还有人自称来自‘军部隶属银河系舰队’。” “军队的影后。”猫猫表示投降,“就是做间谍的那种……不过退役后我是真的演过不少电影,离真的影后也不远。唉,要是地球再长进一点,早点迈入星际文明,你家小鱼说不定是我的粉丝了呢。可惜了,我们那个空间来这里的人本来就少,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还没听说过我,哎……” “可是我很好奇。”奚信原地坐了下来,恢复消耗的力气,“你为什么非要靠着示弱来依靠别人过日子呢?不觉得凭自己的力量更好吗?不对,既然你想这么过日子,之前又为什么要努力变强呢?” “这有任何高下之分么?”猫猫摊手,“剑圣,你应该明白的,变强不是为了去过某种生活方式,只是为了获得‘选择权’本身。我现在能够随意选择我想怎么活,这不就是最大的意义么?我们从来不是在争取要变成什么样,而是我们在争取,可以由自己选择变成什么样。当我强大到有能力独立的时候,我才有权力选择独立或者不独立,这不就是变强大的意义么?” 奚信皱了皱眉毛:“可是既然有力量,不用不是很浪费么?” “剑圣,哎,一个小星球来的总是有点迂腐,我原谅你。”猫猫摊手,“所谓真正的自由的意义,不就是有才能的人可以选择用还是不用么?别为了不浪费而绑.架有才能的人一定要做什么啊。” 奚信还皱着眉毛在思考细节,已经趴在旁边安静了一段时间裴兼挑了挑眉毛,伸手扔过来一个巨大的包裹:“猫猫,刚刚做完的傀儡。假如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想要的样子,仿真度已经调整到最高,除了因为金属掺杂而温度偏低,其他方面应该和真人差不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盯着眼前的结算已经进入了尾声:“虽然猫猫你刚才说的全部是对的,不过这次我站在小鱼这边。你说的自由的基础,完全是你们的文明已经宽裕到了一定程度。在现在的无域里,就算为了你自己,也不可能容着你这么浪费下去,迟早有一天,你不得不站起来为了活下去而战。” 猫猫小心地浮空了被扔过来的包裹,双手接住,不屑地笑了笑:“那就来打个赌吧,裴坊主,假如你说的有那么一天成真了的话,我就站在你身后,为你而战。” “一言为定。”裴兼拍了拍手,眼前猛地暗了下去。(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5章 CH25 收益结算—— 通关人数:四位 副本通关次数已满,正在消除—— 副本中玩家所受伤害已被复原,昏迷玩家已被唤醒—— 请玩家选择奖励—— 请玩家【鱼传尺素】在下列三个选项中选择一项。 下面是三张图片,从简短的说明看,大概是:一个为剑圣特别设置的套装,一块珍贵的黑色石头,还有一个为期一年全面提高各项属性的buff。 奚信盯着眼前三个选项看了半天,似乎哪个都差不了太多,并不是特别吸引人的样子。其实自从他满级之后,除了猫猫之外没有遇到过能够让他应对这么久的对手,而到目前为止,糖果里的猫猫他已经获得了必胜的方法,至于判官,他不觉得自己会和悬梁打起来,而起对悬梁而言,提高属性大概用处不大。至于凤凰嘛……他很难想象凤凰行舟云上和任何人打起来。 不过说起来,像用途不明的黑色石头什么的,总觉得自家坊主一定会感兴趣……奚信想了想,还是选择了石头。 恭喜玩家【鱼传尺素】获得珍稀矿石【黑暗之光】 恭喜玩家【暮色唱朝歌】获得副本固定经验奖励(可存储),及满级【领主套装】 恭喜玩家【月下明镜】获得副本固定经验奖励,及九十级武器【黑暗匕首】 恭喜玩家【裴兼】获得副本固定经验奖励,及珍稀材料【黑暗秘银】 四位玩家已全部选择完毕。 玩家即将离开副本。 离开后被传送位置:两天内停留时间最长的坐标。 传送开始…… ————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前方不算太亮。 事实上,他没想过能再度睁开眼睛。 似乎身体是坐在椅子上的,关节感觉也有些不对劲,视野右上角表示等级的巨大半透明的数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76变成了94。不过比起那些,嘴唇上正传来的温暖而且熟悉的触感让他精神略微一缓,过了半晌,那触感才慢慢离开。 “新做的身体,听说是掺杂了金属做的傀儡,所以是冷的啊。”俯身站在他跟前的女人舔了舔嘴唇,似乎还在回味之前的触感,“不过反而好,平时看你总是冷冰冰地,这个温度正合适……”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弯下腰,以一种掠夺者的姿势扶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亲了上来。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更久,甚至是毫不客气地用力咬了咬他的嘴唇,一直到他因为疼痛倒抽了一口凉气,这才停了下来。 “仿真度真不错。”猫猫意犹未尽地感慨道。 蓝盏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犹豫着开口:“我……还活着?” 刚说完他就愣住了,自己说话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金属质感,声带的震动似乎与之前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嗯哼。”猫猫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死了,我重新给你弄了一具身体,生命核心的晶石装在头里面,以后当心别被人刺中头就好。” “领主……”蓝盏努力抬起手,适应了一下新的身体,“你复活了我?” “噗,‘我总归是爱你的?’”猫猫伸手捏着蓝盏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直看到对方微微不自在地偏开眼睛去,“谁准你自以为是地去为了我死?我说了我不会真的让你死,谁准你质疑我的?好啦,乖,别像个小猫一样露出那么委屈的表情。好歹相信我不会真的让你死的,好歹我还给你带了十几级的奖励出来。啊,不过我想要的玩意儿落在剑圣那个白痴手里了,还真是傻人有傻福。不过算了,这一把我大概是赌输了,总觉得我把自己都赔给裴兼了。” ———— “老狐狸。”裴兼和奚信被副本直接传送到了义子镇的客栈房间,裴兼忍不住冷笑了两声,这么哼唧了一句。 奚信挠了挠头:“我以为坊主你很喜欢她的性格来着?” “我确实很喜欢那种性格。”裴兼被传送到椅子上,因为传送来的姿势不好,这会儿刚要一敲扇子,就哗啦一歪差点摔了下去,好在旁边的奚信一步冲过来,把她拎到手里,才没让她脆弱的血条再下去一截,“小鱼啊,你看不出来嘛?正是因为我喜欢这种性格,她才这么演给我看了。” 奚信怔了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裴兼在说什么:“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特地讨好你?” “倒不是特地讨好我,大概只是……习惯了吧?”裴兼顺势赖在奚信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演戏演久了,就习惯了要带着面具。骨子里什么样子,估摸着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噗,要是再可悲一点,等到她一个人的时候,根本就忘记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那样也很好玩啊。” 奚信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并没有能甩掉手里狗皮膏药一样的裴兼,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她赖着去了:“对了,我觉得黑暗之光你可能用得着,就选了那个,应该不坏吧?” “当然!小鱼选的总是最好的!”裴兼弯着眼角,笑眯眯地摊开手,“送给我当定情信物吧!” 奚信吓得手一抖,把手里的那货直接丢了出去:“滚!” 裴兼的脸皮当然不能被一次拒绝打败:“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回到了义子镇,我们不如立刻去解决一下义子镇的麻烦。哦,对了,在此之前,我们还得拜访一下我们珍贵的、同生共死过的同伴呢。” 难得看见裴兼这么积极主动地要解决麻烦事,奚信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你要开始解决这件事?今天早上的时候你不是还想躲一阵么?好吧,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 “去明镜家拜访一下。”裴兼习惯性地抖开大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小鱼啊,我最近好像有点花粉过敏呢。全无域的城镇里面花草都不多,独独义子镇连屋檐上都开满了花,这可令人觉得烦呢。这样吧,我们去的这一路上,你顺手把这些花花草草的都砍了,怎么样?” 虽然猜不透裴兼的意思,不过这位平日里浪里浪荡的坊主在关键时刻的可靠程度已经给剑圣的内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于是全无域最好的一把剑大剑圣之光很快获得了一个副业:除草刀。 就如同奚信对这个镇的第一印象,这个镇每个角落都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带着浓郁芬芳的鲜花。奚信一路上蹿下跳飞檐走壁,以堪称摧花辣手的姿态扫荡过去,身后聚集了好几个目瞪口呆到甚至忘记了要发怒的镇民。 等他们一路走到月下明镜家门口的时候,奚信已经到了一种敢于专业园丁试比除草技能高低的境界了。 裴兼停了下来,仰起头,盯着那棵花儿开得郁郁葱葱的柠檬树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小鱼,这个,也砍了吧。” 剑圣之光血红色的光芒将整棵树放倒的时候,树旁边的门猛地开了,裴兼稍微理了理大花袍子下摆,目光微微垂了垂:“走吧,小鱼,我们进去。” 和上次一样,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尖利的叫骂声从旁边的房间里传来。裴兼换上好暇以整的笑容,大步走进了房间,在檀烟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满脸微笑地看着檀烟气急败坏地骂着自己。 一直等檀烟的骂声终于因为疲劳而停了下来,她才看着檀烟笑了一声:“檀烟,我是来找明镜的。” 檀烟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滚!你这个混蛋!你保护不了柠檬就算了!居然还要毁了我们纪念她的树!” “你不是不知道,义子镇为什么有这么多花。”裴兼并不理会她的叫骂,自顾自继续说道,“檀烟,我来找明镜,我现在需要见他一面,问他一点事情。” 檀烟梗了梗,恶声恶气地反唇相讥:“我就这个德行躺在床上,你还指望我帮你去喊人不成?自己找不到人别……” “叫明镜出来!”裴兼第一次打断了檀烟的话,不过并不像是在发脾气,因为她的笑容反而愈发浓烈了起来,完全看不出情绪来。 不过这一回裴兼态度的强硬连奚信都觉得过分了,忍不住出了声:“坊主,我觉得你逼她也没有用……” “我说!”裴兼提高了声音,鲜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檀烟,“让明镜出来!檀烟,我说,让,明镜,出来!” 檀烟突然呆了呆,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裴兼在说什么一样,半张脸上全是见了鬼的表情:“……你……知道了?!” “最初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我也不想相信这么离奇的事情。不过这里是无域,没什么不可能。”裴兼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假如进入游戏的时候选择不改变容貌,那么事实上大多数人的角色形象比真实状态要好看一点。这是因为这个角色形象,其实是按照我们的自我认知制作出来的,而大多数人类会倾向于在内心美化自己。” 裴兼鲜红的指甲在桌子上划过,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所以我就想了想,对于患有多重人格的人而言,进入无域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奚信猛地退了一步,直觉有什么惊人的东西即将被呼之而出,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檀烟的表情,意识到裴兼说的,恰恰是真相。 “我想,大概就会是这样吧。顶着不同的长相,有着不同的记忆、经历,不同的名字,甚至连性别都可以不同。然而你们依然只能挤在一个身体里面,每一个人格出现的时候,都从头到尾变成完全独立的另一个人,到最后,甚至于人格之间的血条和生死,都能够彼此独立。” 裴兼再笑了一声,不过这一次,她面对着的人,已经从裹着重重叠叠绷带的檀烟,慢慢扭曲了一阵,然后渐渐变成了他们所熟悉的、那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袍的月下明镜:“我想我猜得并没有错,毕竟线索其实也不算少。我没说错吧,檀烟,明镜,或者小七儿,再或者——” 她顿了顿,终于收起了笑容,极其用力,却又异常轻微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柠檬花不开。”(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6章 CH26 长时间的沉默,最后是被被明镜主动打破的。 “你说的全都没有错。”明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几乎是非常坦然地点了点头,“我们确实,共用了同一个身体。包括我们已经死去的长姐,柠檬花不开。我……我们真的很惊讶,你能够猜出来。” “破绽其实不算很少,比如檀烟知道柠檬的遗言,再比如你根本不记得木河镇这个名字,从来都太过于刻意地不肯和你一起出现的小七儿,甚至是柠檬的遗言本身,还有那句模棱两可的‘你和小七儿确实是兄弟’,这里面每一个字都不正常,都在暗示着一个绝对不合常理的真相。” 裴兼只觉得太阳穴上血管不停地剧搏动,带来不算强烈却确实存在的疼痛感,她身后站着的奚信通过剑圣之眼当然看得到这一点,忍不住伸手半她揉了揉太阳穴,稍微舒缓了下头痛,裴兼这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刚刚死去新鲜的尸体,还有正好路过的、身上还有血腥气的杀手,你觉得我会真诚地相信你是被陷害冤枉的? 明镜,这不是一个以卖弄离奇怪诞的杀人手法而哗众取宠的三流侦探小说,在现实里面,所谓‘最有可能’,就是指这就是真相的可能性最大。最符合条件的人往往就是凶手,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正如同我一开始就觉得,假如檀烟那个时候真的在木河镇,那么她能够躲过寻醉阁的眼线离开木河镇的可能性,理论上根本不可能。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除非,她是用另一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而那个寻醉阁观测到的唯一一个离开了木河镇的人,就是你,明镜。” “于是我猜测了,你和檀烟是同一个人。你之所以不记得,当时很有可能是檀烟醒着,毕竟她确实知道柠檬的遗言。”裴兼一边说着,拉出一个窗口,窗口上密密麻麻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数字和计算公式,“为了验证这个听起来太荒唐的猜测,我去查了阿醉发过来的义子镇物资流入流出记录。义子镇的生活物资都是在镇中心换的,而在你们全家以三个人的名义入住义子镇之后,当时义子镇的物质流入速度只增加了一人份。我就这么确定了,你们确实是只有一个人。” “你很聪明,裴坊主。”明镜微微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双眼。 “‘保护明镜。’”裴兼的笑容难得流露出苦涩的气味,“柠檬最后的遗言说,让我有机会的话,一定保护你。我一开始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柠檬觉得你需要被保护。而另一边,檀烟,清楚地知道柠檬最后写了什么。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除了这一个——其实柠檬也是你们中的一个。我知道这一点其实没什么实质性证据,所以我一定要见你,而不是檀烟,因为我想赌一把你一定会说实话。” 裴兼的表情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一个追寻已久的问题,突然有了一个荒谬到她不想承认的结局,这让她在这一刻,比起其他情绪,单纯地希望结局来得更快一点好聊作解脱的*甚至更强:“说吧,明镜,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柠檬,木河镇,还有义子镇被你们杀掉的人。我已经不想继续追在你们后面猜了,你直说了吧。” 明镜抿了抿薄薄的嘴唇:“好,我会回答你一切问题,但是在此之前,你用发誓道具【誓言】起誓,绝对不会把你听到的告诉小七。” 薄薄的纸片立刻出现在裴兼指尖上,即刻燃烧了起来。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将今天听到的内容告诉玩家【七挈鹊】。”裴兼挥了挥手,让手里的道具生效,然后拖着腮帮子看着明镜,“从哪里问好呢,啊,就从你们一共有几个人格开始问起好了,我并没有见过你们全部对吧?” “确实。我们通常会通过书信交流,我交流过的,除了我以外一共有六位。” “柠檬也在其中被分裂出来的一个?”裴兼想了想,“还是说,就是柠檬患上了人格分裂?” “柠檬是最初的那一个,在她死去之前,一直对身体拥有最高控制权。换句话说,她可以一直保持清醒,旁观我们的行动,并且随时出来。”明镜揉了揉额头,“你的措辞稍微让我觉得有点不太适应。我想我需要从头解释一下,我们这个状况。事实上,来到无域之后,我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身体里居然只有一个‘灵魂’。” 裴兼原来要说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她呆了呆,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看待这件事情的角度出了问题。假如明镜所说的‘灵魂’是指人格的话,那么照这个意思,他原来出生的地方难道全部都是这样的人?精神病大多具有遗传性,假如在某一个地方,携带这种名为“人格分裂”,或者叫“人格解离”的致病基因的人才是大多数的话…… “我们的故乡,认为身体里能够容纳的‘灵魂’越多,就说明神明赐予的祝福越多。”明镜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的孩子在成长到二十岁左右,就被送到各个不同的地方,去接受不同的教育,感受不同的文化氛围。有的父母为了让孩子获得更多的‘神赐’,也是为了让孩子能借由这个去更加靠近中庭的地方享受更好的生活,甚至对孩子进行虐待。 大约在七十岁成年之前,我们身体里就会顺利地出现以其他文化环境为主导的其他‘灵魂’。终我们一生,新的‘灵魂’都有可能不断降临,大多数人身体里会有三到五个,而像我们这样刚成年就有了六个的,就有资格进入中庭学习。而我,是属于中庭的灵魂,在他们进入中庭开始学习之后才出现,也是这个身体里的第七个灵魂,或者按照你们常用的说法,第七重人格。” “我其实不相信世界上有灵魂。”裴兼冷冷的插了一句。 明镜耸肩,表示自己很理解:“柠檬是最初的那一个,然后是檀烟,和璧,小七,花药,承,最后是我。檀烟虽然出生很晚,但是她的精神很强,很快得到了和柠檬相当的强度,理论上能够时刻保持清醒并且出现,但是檀烟和柠檬感情最好,所以反而她出来得最少。很长一段时间里面,我们都以为,我们只有七个人。一直到……” 明镜咬了咬嘴唇:“我们意识到了第八人的存在。我们被突然到来的中庭监察带走,并且关进中央监狱收容危险分子的第三处的时候,才被告知,我们身体里应该还存在有一个不为我们所知的灵魂,非常危险,所以我们将在第三处——准危险分子收容处度过余生。罪名是,在校舍后以残忍方法虐杀动物,并将尸体切成尸块,随意缝合。 我们轮流去看了偶然拍到的监控录像,那个时候和无域中不一样,我们还共用着柠檬的身体,从监控摄像上,除了能看到那个扭曲的笑容,看不出那个第八人的任何特征。柠檬和檀烟,她们两个本来应该能够旁观所有事情的人都不记得这段事情,只有一个解释,这个第八人的精神强度,甚至超过了她们两人。 按照法律来说,因为主导权所有者变成了不可控的‘第八人’,我们被收入第三处。大概是为了脱罪,第八人在那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直到第三处说想让我们进行最新的脑电波连接测试……” “连接之后,你们就进入了无域?”裴兼挑了挑眉毛,微不可查地冷笑了一声。 “对。”明镜对此毫无所觉,“进入无域之后,最先发现身体会转变的是檀烟。她一开始非常兴奋地留言给我们……” “等等,那个时候檀烟还没受伤?”裴兼冷不丁插了一句。 明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受伤?檀烟会受什么伤?” 裴兼伸手,按住了差点开口的奚信:“不是什么大事,你继续说。” “嗯,檀烟告诉我们之后,倒是冷静了下来,然后我们轮流出来写笔记讨论商量了一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们觉得还是在绝大多数时候让柠檬控制身体比较好。”明镜微微蹙眉,“在之后,我就没有再醒来过,一直到有一天,我站在空无一人的路上,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是檀烟写的,上面的字写得很急,只是说:快向前走,别停下。” “柠檬虽然占了主导,但是其他几个人大概都是露过面的。”裴兼接了话,“当然,就算露面,也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所以在那种情况下,檀烟让对无域而言几乎完全是个陌生人的你出面,既容易脱困,又难以追查,真是相当明智的决定。” 明镜并不理会裴兼话里话外隐约带着的讽刺,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对。所以一直到两个月之后,檀烟才出来,简短地写了一段话,她一开始就说,柠檬死了。” 大概是因为悲伤,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沉默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几乎是逼着他再度开了口:“她说,柠檬那一晚留宿的小镇是一群恶徒聚集的地方,他们白天装出热情好客的样子,骗取路过的旅人的信任。等到了晚上,他们就群聚起来,杀死投宿的人,然后抢走他们所有的财物。我们那时候等级比他们高不了多少,柠檬又是去给你送材料的,自然被盯上了。” “我有责任。”裴兼扶着前额,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哑。奚信略带薄茧的指尖落在太阳穴上,指尖上温暖略微驱散了剧烈的头痛。 “不,不是你的错。”明镜并不像檀烟一样失去理智到迁怒于她,只是稍微摇了摇头,“檀烟说,那时候大家都在休息,根本没有人醒着,所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柠檬已经受了重伤,她最后躲到椅子后面给你发了消息之后,就被恶徒们发现了,而后就……被杀死了。 尽管我们最初在发现血条独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这么猜测了。然而在那一刻,我们第一次真正了解了,我们彼此之间连生死都是独立的。或许正是因为确信了这件事,柠檬死了之后,‘第八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压下了檀烟,主动出来了。”(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7章 CH27 “所以,你想要说,那位‘第八人’,为柠檬报了仇?”裴兼无不讽刺地这么问道。 明镜抬起了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轻微地摇了摇头:“不是,起码不只是为了给柠檬复仇。或许是第八人太久没有出现的缘故,在那个时候,檀烟已经能够清醒地看着他做了那一切——他用难以想象的方法杀死了所有人,并且非常享受那种久违的、不受约束的杀戮的快感。他屠杀了木河镇所有人,不只是凶手,还有其他还没死的受害人,然后放了一把火烧掉了一切。 在那之后,因为极度的兴奋带来的疲劳,第八人而被檀烟暂时压制了控制权,檀烟匆忙写下纸条,而后唤醒了我。” “疲惫之后被檀烟压制了?”裴兼略带倦色地倚到奚信身上借力,不冷不热地问道,“唔,你觉不觉得,但是由你来顶这个麻烦比他自己来处理,要方便得多?再或者,檀烟最初没有压制他的原因,是因为她想要借着第八人的手报仇?” “我不想怀疑檀烟,也不关心第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明镜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嘴唇,“我们之间只有有等级是共同的,所以很难被追踪到行迹。但是自那之后,第八人总是时不时出来虐杀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人。最后檀烟出了主意,为了不让他伤害别人,我们加入了当时人还很少的义子镇,想借此将自己与大部分人隔离开来,同时还能减慢等级增长,防止他获得更强的力量。很遗憾,如你所见,义子镇的人数越来越多之后,他已经再度无所顾忌了。” 在裴兼冰冷的目光之中,明镜轻轻叹了口气,眼角微垂:“抱歉,我只知道这么多了。假如可以的话,你不要给小七任何关于第八人存在的暗示。小七是我们当中最天真纯粹的那一个,他……甚至依然觉得能够拥有这么多同伴是一件令人骄傲的事情,整个在监狱里的一年,柠檬和檀烟都没有让他出来过,也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第八人的事情。我们只是……不想让他失望。” 裴兼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小七的那时候,他那样神秘而又得意地提到自己有别人没有的能力的那个模样。被保护得很好,真的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么?裴兼对此没有做出任何评价,这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和她没有关系。 “你……不,你们,不能再留在义子镇了。”裴兼抬头,看了看明镜头顶上的等级94,“现在就把你身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然后脱离义子镇吧。正好你在黑暗洞穴得到的五级,失去这五级之后你就可以脱离义子镇跟我去朽木坊。相信我,等级就算不能代表一切,也能代表大半的东西。满级的大剑圣,还有大剑圣九十二级的杀手妹妹,有他们俩在,第八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明镜没犹豫多久,就果断地点了点头。起身去收拾东西。 裴兼突然有点收不住情绪,她生性多疑,总是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因为到最后,她一直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她曾经觉得或许只有自己可以相信,看到明镜,她突然无不讽刺地发现,有时候或许连拥有着共同利益的“自己”也并不能够相信。假如这样的话世界上可以相信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她握住正在给她揉太阳穴的手:“小鱼……以后看着明镜的事,辛苦你了。” 奚信对裴兼突如其来的温柔顿时表示受宠若惊,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不不……没事没事……坊主别客气……啊,对了,坊主,檀烟受伤的事情,明镜为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 “原来你听懂刚才我们在聊什么了么?”裴兼一脸震惊地抬头,“我还以为这么复杂的故事,你一定听不懂发生了什么!” 奚信这下连表情都僵硬住了:“……坊主,那个……我确实不如你聪明,但是其实我大学入学智力测试的结果显示,我的智力应该是达到了正常人水平的。” “可喜可贺!”裴兼高兴地伸手摸摸他头,“我家小鱼原来并不是很傻么!来摸摸头,奖励一下。” 奚信脸皮抽搐着,猛地退了一步,让出了裴兼的微笑攻击范围。 ——总觉得好像被岔过去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剑圣隐约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小鱼,你的听力应该比我们要强,能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么?”成功打消对方追问的念头的裴兼再接再厉地转移话题,“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才对。” 奚信皱了皱眉,抬头向窗外看看:“你怎么会知道?确实,从我们进来之后不久,外面就好像有很嘈杂的声音。不过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所以离这里好像挺远的,要出去看看么?” 裴兼似乎终于从先前沉重的真相中抽了出来,转瞬之间就已经恢复到那个无良到几乎有点神经质的裴坊主:“哎呀哎呀,我们这些外来人出去了也不能做什么呢!小鱼啊,难道你想加入义子镇来多管闲事……咦,明镜,你收拾好了啊!那我们赶紧弄好,外面有热闹可以看呢!我保证是难得一见的大热闹哦,不去可惜了!” 奚信在裴兼这一堆前言不搭后语、自打脸并且还不自知的话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一直以来拌嘴从未赢过的教训成功地跳了出来,制止了他对此作出评论的冲动。 明镜显然并没能像裴兼那么快把情绪藏起来,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很沉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东西全选了,点击“赠予玩家【裴兼】”。 裴兼看见面前弹出的窗口之后,更加不拖泥带水地点击了“拒绝接受”了,然后在明镜震惊的目光中笑眯眯地指向奚信:“我的包裹一向是满的,存不下这么多东西。所以你让小鱼帮你保存好了。呀,再怎么说,大剑圣的信誉应该也比我高。更何况,最初答应帮你们保存东西的本来就是他,不是我,朽木坊的规矩嘛,谁弄出来的烂摊子谁自己收拾。毕竟,雇用我的价格可是很高的,你估计付不起呀。” 明镜也实在没心情跟裴兼再多废话,干脆地重新选中,然后把东西赠予了奚信,随即毫不留恋地以五级为代价脱离了义子镇。奚信立刻再把刚刚收到的东西换给了明镜,整个个过程就这样以一种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 “比想象中容易。”饶是明镜一向淡定自若,也轻轻吐了口气,“容易得……简直不真实。” “是么?我马上就能给你找到一点真实感。”裴兼看着面前突然弹出来的警告窗口——“因为屋子主人脱离义子镇,此屋将在一分钟后消失”,“我们出去吧,明镜,来看看,没有花之后的义子镇,那里一定给你找点脱离了义子镇的真实感。” 裴兼率先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喧嚣声已经大到了她和明镜也能听见的程度了,大概是喧闹的源头已经扩散到了近处。裴兼站在门前,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推开了门。 在古朴式样的台阶下方,站着一个看起来温婉秀美的女子。她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垂着双手似乎很是随意地站在他们正对面。尽管从面容上看,起来温和可亲,然而只是站在那里,却不自觉地带着某种久居人上后特有的压迫感。 在她周围不远处,是混乱的人群。人们的攻击带来的光影穿过她的身体,却并不能伤害到她。并不是什么特殊技能,这只是清楚地表明着,她并不是属于义子镇的人。 “远小姐,您终于出现了。”同样不属于义子镇的裴兼无视了周围的那一片混乱,只是低头看向台阶下站着的这个女人。裴兼似乎对这个人的出现毫不意外,并且她非常笃定来人的身份,因而只是笑着这么说道。 “裴坊主。”被称为远的女人微微挑起下颚,“我记得我的调查委托是调查义子镇的连续杀人分尸,并不是毁掉义子镇。所以我特地来问一声,为什么要裴坊主要毁掉我的花。” “问我为什么要毁掉这里的花?不如先问问,为什么这个镇上到处都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花好了。”裴兼那扇子挡着嘴,声音带着不温不火的笑腔说道,“我记得隐藏职业列表上,有一个叫‘插花人’的职业,描述中说过,这个职业可以通过植物来对人的内心施加暗示。我想,随着等级的升高,这种暗示变强,或许会变得类似催眠也说不定。” 裴兼站在台阶上,低着头从扇子上方看着面前的女人:“义子镇以这种状态死了这么多人,平民百姓居然视若无睹地继续过自己的日子,本来应该蔓延的恐惧,在哪里呢?本来应该惊慌失措到疯狂的人群,现在又在做什么呢?除了通过这些花进行强行安定了居民的精神,我想不出来其他可能性。而我亲爱的插花人小姐,你应该清楚,设置义子镇的运营者们,可不希望这样和平的日子持续下去。” “我确实是插花人。”远似乎并没有被裴兼轻佻的口气激怒,相反,她的笑容温柔平静得近乎慈祥,只是略微好奇地看着裴兼,“这个镇供给我生活的物质,我提供给他们‘安心’这样商品。我以为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与裴坊主没有关系。” 裴兼多看了她一眼,大跨步向着台阶下走去:“当然有关系,选择一个以砂石为基础的盟友,当然要做好盟友随时垮台的准备。更何况,我只是稍微影响了他们一下,他们就开始自相残杀,这可不全是我的责任。” “‘稍微’影响?”远大概是稍微震惊了一下裴兼脸皮的厚度,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裴坊主似乎一直很有自信,自己一定能够主导事情的发展。” “我一直很有自信,而且很少出错。”裴兼凭借着超乎常人的脸皮,毫不在意地把一个讽刺当成赞美接了下来,“嘛,插花人小姐,虽然你的花已经毁了,不过我的花,全都开了呢。” 义子镇的混乱和嘈杂已经到了他们附近,在凄厉的叫声中,能听到并不被法.律和公理所保护的人们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栽赃诬陷或是声嘶力竭地吼着不是自己的声音。长时间被外力压抑的恐惧在一瞬间爆发,以一种毁灭性的姿态压倒性了他们的理性。 试图恢复原来生活的人,明明逃离却被其他逃离的人当做畏罪逃跑而残杀的人,想要逃走却又怕外面已经是个更加残酷的世界因而恐惧犹豫的人,企图在这片混乱中建立自己更高地位的人,抱着最后和平的希望的人,都一起搭载这个城镇一起沉没了下去。 在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中,这四个并不属于义子镇的人站在一栋慢慢消失的房子前方,看着这一切。谎言和污蔑的声音终究盖过了一切,在裴兼手里的扇面之上,一整株腊梅全然绽放开来。 她回过头,向着还站在原地的远笑了笑:“不一起到处看看么?在这个距离舞台最近的‘特等席位’上,观赏一下这个失去了‘安心’之后的城镇。看看吧,被囚禁的困兽们,在这个脆弱到一碰就碎的反乌托邦里面最后的挣扎。很壮观吧,这个无域之中可能是规模最大的副本【义子镇】的末路。我只是觉得恐怕,这个副本的限定存活人数,未必大于零。”(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8章 CH28 天气更凉了啊。 阿玄打了个哈欠,宽袖子一挥,把桌子上刚刚被放上的二百枚金币收了起来,而后懒洋洋地扔出一张灰绿色的牌,并没有什么诚意地说了一句:“抱歉,结果不好,最好不要出城。” 对方虽然表情很失望,然而还是小心地收好了这张据说是“预知未来十二小时命运”的牌,放弃了去野外的打算,转身回镇上。 “阿玄真是坏心眼儿呀!”带着笑腔的女声从镇口传来,“明明都收了钱,还坑人家一把呢。” 阿玄闭着的眼睛非常勉强睁开一条缝儿,漫不经心地看着已经以高速冲到面前的高个子男人——以及他背上背着的带着明媚笑容的女人,和手里拎着的还在试图挣扎的小少年。 “唔,剑圣,坊主,不知道哪里来的少年,早啊。”阿玄打着呵欠打了招呼,“算命嘛,本来就好坏对半。更何况,以坊主在外面折腾的能力,现在打消她出城的念头,未必不是为了她好啊。” “小鱼啊。”裴兼盯着阿玄看了一会儿,转而低头看向奚信,“你学学人家阿玄,强词夺理得多么熟练精准。等你什么时候这么能这么快,我就能放心你一个人去闯荡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奚信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三声,反正和平区不会受伤,然后忍无可忍地用力把背上那一个和手里那一个一起丢了出去:“好了!到了咎马镇了,自己走路!” 完全不知道丢脸两个字怎么写的裴兼施施然从地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小鱼啊,所谓这个善始善终呢,就是说,既然你已经……” “鱼传尺素你个混蛋!”小七儿从地上跳了起来,揉着屁股叫道,“又不是我想被你拎的!明明是你自己非要拎着我跑的!刚才我也没惹你,干嘛连我一起扔!” 奚信这才想起来,刚才似乎顺手,就把手里的也扔了出去:“啊……抱歉,顺手就一起……” 阿玄再打了个呵欠,大概是觉得再吵闹下去也睡不着了,索性双手一笼袖子,晃晃荡荡地进了身后的小破屋子,然后关上了门。 ——哎,坊主不在的这几天,真清净啊…… 裴醉和沙下沉舟是在他们回来一天后到达义子镇的。裴醉当然是有朽木坊的进入权限的,倒是毫不客气,大大咧咧地推门进去:“纸鸢!我来啦!我……”话没说完,他就迎面撞上了正在搬东西的奚信。 顶着奚信莫名其妙的眼神,裴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炸了毛:“混蛋!你怎么还留在这儿!当心我把你拆……” “假如你真的敢把这里最辛勤的免费劳动力拆了,我想坊主回来一定会把你拆了。”纸鸢波澜不惊的声音插了进来,“当然,前提是你能够在和平区动手,并且你能够打得过大剑圣。” 这三点真是每一点都戳中了死穴,裴醉顿时偃旗息鼓,有气无力地打招呼:“纸鸢姐早啊!” “这不是寻醉阁阁主醉卧沙场和二当家沙下沉舟的么?你们二位大驾光临,这是来做什么?”正在嗑瓜子的奚笺晃荡着二郎腿招呼身旁粉色衣服的姑娘,“嘛,花药,不要那么认真啊,休息一会儿吧。坊主的话随便听听,别太拼命,你又不是我哥,坊主不会苛责你哒!” 被称为花药的姑娘腼腆地擦了擦额前的细汗,冲着大家笑了笑,低头继续分拣药材。裴兼本来只是开玩笑,说明镜住在这里得总得交点房租,不如开始学着分拣药材抵债,结果明镜非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这么一个姑娘,并且腼腆地表示自己对此非常精通,只需要熟悉一下无域内部有的药材类型就行。 虽然一开始裴兼觉得,似乎这样和一个人精通很多领域区别也不大,实际相处了一会儿,裴兼才发觉其实很不一样。假如是一个人的话,就算能够同时学习很多领域,但是在喜好上总有偏向,所以很难均衡发展,也很难在学习每个领域的时候都以高效进行并且倾尽全力。而明镜的每个人格喜好并不相同,每个人格对待自己喜欢的领域,自然能够倾尽全力。 ——也怪不得他们觉得,只有一重人格活得好累。裴兼当时这么郁闷地想着。 裴醉早就等着有人问他来做什么,立刻把之前想到的、自以为聪明绝顶的理由搬了出来:“裴坊主之前帮了我一个小忙,我这是特地来感谢她的!” “坊主居然会主动帮别人?!”——来自奚氏兄妹异口同声的惊呼。 纸鸢忍不住轻咳一声:“这位是坊主的亲弟弟,醉卧沙场,裴醉。私以为他刚才只是想隐藏一下身份,故弄玄虚地调查一下姐姐身边的人——他应该一直觉得自己比坊主厉害。” 立刻就被人直接扒了马甲——不,简直是连内衣内裤都扒了的裴醉止不住地嘴角抽搐,在他来得及再说什么之前,他身后的沙下沉舟终于没耐心等他耍宝了,直接一步越过了他的身侧,走到了一直埋头专心干活儿的花药跟前,推了推眼镜,略微偏了偏头:“你好……不,初次见面,花药姑娘,我是沙下沉舟,是柠檬的朋友。我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花药似乎略微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纸鸢,看到纸鸢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沙下沉舟说的都是真的,她才低声回答:“好。” 裴醉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内间,别了别嘴郁闷地说道:“最近大家怎么都神神秘秘的?作为寻醉阁阁主,居然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哎……对了,我姐呢?” 纸鸢略微抬了抬眼,完全无视了裴醉跳来跳去的思维,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坊主出去了,你稍微等一会儿,大概就会回来了。” “出去了?”裴醉别别嘴,“切,我姐居然一个人出去了,骗谁呢?我还不了解她?她那么宅,要是没什么大事,肯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等,她不会……” “就是那个不会。”纸鸢向着西方看了一眼,“坊主去‘暗歌楼’见暖小姐了……等等,有人请求进入朽木坊。” “做生意的?”裴醉皱着眉毛,发觉纸鸢的神色似乎比平时更加严肃一点,“不,是什么人?” 纸鸢想了一会儿:“坊主吩咐过,这个人是来找她的。不过这会儿坊主不在,你可以接待他么?游戏id胃溃疡,备注的姓名叫韦琰。” 裴醉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韦琰?他怎么……啊!混蛋,他就是那个匿名的混蛋!嘿嘿,当然,放着我去接待!” —— “完成了。”裴兼单刀直入地开了口,省略了一贯的三千字虚与委蛇互相挤兑,抬头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暖,“这个该死的任务,你要不要检查下?哈,检查下我有没有把身份暴露给韦琰,顺带检查下义子镇这个副本有没有全灭?你们的手总是干净的哈?” 暖完全无视了裴兼的讽刺,伸手鼓掌:“居然真的完成了这么高难度的任务!恭喜啊!话说我们不是还意外提供了月下明镜的线索么?不先感谢一下我们提供的额外‘惊喜’么?” “别装傻,我的报酬呢?”在经历了整个义子镇的事件后,裴兼显然消耗了太多耐心,干脆直接呼出了窗口,指着那一行字,“允许向运营者提出一个问题,以及获得一个能帮助你的人的联系方式”,几乎是有些急切地问道,“既然我已经做完了人物,那我现在可以开始问那一个问题了么?” “唔,没有呢。”暖狡黠地笑了笑,“这里说的是,可以向运营者提出一个问题,可是啊,我不是运营者呢。” 裴兼因为震惊而停顿了三秒,猛地反应了过来这句话里可能的陷阱,一贯轻佻的脸上都有些苍白:“你……不,不可能,你绝对是运营者,我在2.0结束之后见过你,不是在无域里面,是在无域外面……” “我确实不是运营者,起码不是这一届的运营者。这一届无域有这样的规定,运营者不可以进入游戏中,你应该知道的,我们一贯非常遵守规定。”暖故意稍微顿了顿,看着裴兼脸色白了白,猛地站了起来,这才又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不过为了信守承诺,给你一次提问的机会嘛,我提前请了一位运营者来回答你的问题。” 她停下来,欣赏了一会儿裴兼脸上瞬间没能收住的丰富情绪,这才抬头:“衡舟,接下来交给你了,我出去回避一下。” 裴兼几乎可以称得上目瞪口呆地看着暖冲着屋梁上的乌鸦笑了笑,然后高高兴兴地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裴兼的错觉,那只乌鸦的脸上的毛好像更黑了。 “咳咳。”乌鸦张了张嘴,发出清嗓子的声音,那声音本来很是温醇动听,不过从一只乌鸦嘴里发出来,就显得非常诡异了,“抱歉,暖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她是上一任的运营者,确实不是这一任的。嗯,初次见面,裴兼小姐。我是陆衡舟,现在的运营者之一,按照规定,我没有进入无域的权限,所以只能借一个已有的形体来传递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裴兼盯着那只乌鸦看了一会儿,随即肆无忌惮地大笑了起来。这笑声持续了好半天,诚然是因为这个样子确实有些好笑,另一方面,看到一只高高在上运营者,落成这幅德行,裴兼难以克制心底深处的愉悦感。 ——索性对方的脾气非常不错,并没有当场跟她翻脸。 “我很惊讶,你会把我当成‘人’一样打招呼。”裴兼的笑声的停止和爆发一样突兀且毫无征兆,她看向那只已经从屋梁上落到她面前的乌鸦,不带任何感情地笑了一声,“我以为,你起码会称呼我——裴兼.副件。” 黑色的乌鸦稍微抖了抖羽毛,既没有生气,也并不带有怜悯,只是平静且坦然地回答:“我也以为,你能够看得更加透彻一点,应该不会用这件事,作为我们最初的对话。” 怎么可能。裴兼没说话,只是沉默。 怎么可能看得透彻?假如我其实知道,我所拥有的记忆,我身边的一切,我所在的世界,甚至是我自己本身,都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谎言。(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29章 CH29 乌鸦的爪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略微刺耳地声音。乌鸦怔了怔,随即收敛的动作,不再移动。看得出来乌鸦身体中那个人的性格,收敛,而且温和,似乎和那位暖小姐关系亲密。 这个人本身,似乎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或者那是被称之为人格魅力的东西。即使是刚刚被暖戏弄完的裴兼,也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多打量了他两眼。假如是真人在这里的话,大概会更加令人无法移开眼睛把? 这是她直面过的第二位运营者。 她见过的第一个运营者,自称叫做“钟寸心”。面前这只乌鸦里面的第二位运营者,自称叫做“陆衡舟”。 裴兼其实听说过这两个人,也见过他们的全息照片。钟寸心和陆衡舟。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在教科书上,从来不缺乏这两位早逝的天才的溢美之词。 因为多种族长时间的通婚,加上儿童统一抹去身份特征,由机构抚养的习惯,他们的星球上已经很少能分出确定的种族或是民族什么的。不过显而易见的,她和教科书上画着的那个名为钟寸心的青年精神领袖之间,有着相似构造的红色眼睛。 在少年的时候,和其他普通的孩子一样,裴兼带着憧憬和遗憾的目光看着教科书上的那个早逝的青年,并在心底里为这一点相似窃喜,甚至于期待着,自己身体里流着哪怕一点点和他相似的血液。 在无域2.0结束之后,她看见了那双和自己非常相似的红色眼睛。 原来他没有死?起码在那一个瞬间,她心底里是有着被欺骗和愚弄的愤怒的。不过在下一个瞬间,她过于强大的理智压过了那种愤怒,想到了一件事——为什么这个男人,看起来和书里或是博物馆里展现的照片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书上说,他已经死了快六百年了,那么这足够一个青年变成老者的六百年里,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变? 在冷静下来之后,裴兼眼中紧接着倒映出来的,是他的身后,密闭的培养皿中的漂浮着的女人——那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恭喜通关,裴兼小姐。我是钟寸心,是负责来给你讲解这一切的人。”青年脸上非常认真严肃,“我尽量把这里的一切,调节成你能够理解的三维世界的样子来呈现给你看。以及……请不要继续尝试走出那个光圈,你的这具身体是是使用3d投影制作的,它不可能离开这片投影区域。” 不是游戏中的通用语,是她的母语。裴兼艰难地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猜测到正确答案,然而却没有一个答案是她能够接受的。 “她是谁?”到最后,她依然用了这么一个愚蠢无比的问题来作为这场对话的开头。 “她是裴兼。”对方这略微停顿了一下,“事实上,我以为你明白,你应该问的不是她是谁,而是你是谁。” “我是谁?”裴兼几乎是木然且顺从地这么问道,倒不是她猜不到任何一种可能性,而是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没有一个是能够让她能在这对话短暂的空隙里面轻易接受的。 “裴兼的脑电波数据化之后的复制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应该被称为裴兼。”钟寸心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事实上,我并不能确定,你能不能被称之为活着的。” “我当然是活着的……”裴兼的话刚说完,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刚刚还在那里、带着“裴兼”本体的培养皿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而刚刚端坐在她面前的钟寸心,正在做着“坐下”这个动作,手边上甚至还多出了一杯牛奶。 “……瞬间移动?”裴兼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 “我没有。”钟寸心重新坐好,“从刚才开始,我起身,把那个培养皿搬出去,然后回来,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统共花了二十一分钟。”他抬起头看了看裴兼,“我只是暂停了‘裴兼.副件’这段程序。” 裴兼哑然。 他继续说道:“我在最初的时候认为,平等生命的基础,是享有共同的时间。因为在无数的空间之中,我们共享着一样的时间。假如你们也是有着自我意识的,那么暂停时间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会没有意识呢?为什么我加速程序的时候,你们无法感觉到自己行为比平时快了呢?你们的意识感官是否存在本身,都是是基于那一个数字的话,我们要怎么认可意识本身呢?你知道么,整个无域的时间,是3.5倍速度。” 裴兼没回答,她觉得自己需要时间冷静一下,然而对面这个青年人显然不能体会她的情绪,依然本着认真得如同在上课一样的表情,继续给她讲解:“抱歉我曾经那么想过,我想我不一定是对的。时间感只是认知的一部分,我不能就此否认你们存在确实拥有自我意识的可能性。” “什么叫可能性!”裴兼猛地站了起来,“你到现在依然不相信我是活着的?!” “难道你能够确信?”钟寸心歪了歪头,皱着眉毛,“难道你能够证明你有自我意识,而不是一团程序拟真之后的结果?裴兼,没有办法。假如我给一个人的喜好设立一系列的‘标准’,并且给不同的标准配置不同的权重,而这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度是一连串的指标,这些指标的值都基于对方的举动是否符合这些‘标准’,所有行为模式基于这些数值的高低。只要这样的设定足够详细,我就能够模拟出人类所谓的‘感情’。事实上,我们脑电波最终的读取结果,和程序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的脸上,有着和课本里的全息照片一样,有着一种微妙的自负。裴兼胡乱地想着不相干的事情,人在试图抗拒自己听到的内容的时候,总是容易试图借用胡思乱想来逃避一会儿。 “裴兼。”青年的声音温和悦耳,然而他说话的内容却和他的声线没有任何统一性,“我在那个时候发现,即使是我,也不能自证我拥有自我意识,所以我不可能强求你们自证有自我意识。我后悔了,开始怀疑‘自我意识’本身,或许是一个伪命题,它本身就是不可证的,假如是这样的话,只要你认为自己有,我就应该认为你有。遗憾的是,其他运营者们并不这么想,当我们终于得到了、能把现有的‘人类’从‘无域’这个选拔程序中解放出来的方法,他们不愿意放弃。” “什么叫……选拔程序?”裴兼下意识地忽略了不想要接受的那一部分,对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方面机械地询问道,“你说,我们……被做出来,是为了选拔?” 钟寸心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裴兼的重点很难理解:“让我打个比方吧,最普遍的比方:当我们有一批灯泡,而我需要知道这批灯泡的强度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办?一个一个砸过去,看看谁比较结实么?或者对每个灯泡给与同样的压力,看着它们从最弱的开始一个一个破碎,直到剩下我想要的数目的、质量足够好的灯泡么?以前的王,或者说运营者,就是这么挑选出的我们。而现在,觉得这个方法对于灯泡们过于残忍的我们,打算用另一种方法。” 他站了起来,伸手在空中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地划了一个圈:“我们用计算机扫描了灯泡所有的数据,并且用数据在虚拟空间复制并且模拟出了这些灯泡,然后检测他们的强度,试验它们各自能承受的压力。然后根据模拟得到的结果,我们就能够在尽量不伤害这些灯泡的前提下,挑选出高质量的灯泡。” 钟寸心再顿了顿,然后说道:“裴兼,我们尽了全力,不想让那些灯泡经历痛苦的高压,所以使用了这个办法。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本来应该只是一团数据的复制品,本来应该是没有的。当然你应该是从课本上听说过那个人的——陆衡舟总是会在意这些。不过很少见,这一次我们站在同一边。” “我们就是那些数据做出来的复制品?”裴兼觉得脑子在“嗡嗡”作响,“九百个复制品?” “试运行的测试版本2.0是九百个。”钟寸心揉了揉眉心,“这个计划一开始是我提出的,但是我本人现在也无法反对整个议会的决定来终止这个计划。裴兼,正式版本3.0,会有一百万个。” 裴兼在那一刻,突然希望自己从未得知真相,再或者,她希望自己的智力更加弱一点,就不会这么快理解这个青年人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最高维度的统治者,想要选拔出足够优秀的继承人。于是,他们复制了候选的一百万人的脑电波,做出了拷贝的复制品,编写了游戏程序,让复制品在这场游戏中展现自己的优点同时暴露各自的问题,然后他们选出优秀的复制品,最后去唤醒副本的原件,来成为他们所要的“优秀的继承人”。 当她在2.0里拼命挣扎,最终站到游戏顶端来争取回到原来世界的权利时候,她并不知道,在游戏里拼命挣扎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对于他们这些复制品而言,从来就没有一个可以回去的现实世界。 钟寸心说,无域2.0是个试运行版本,用来测试系统运行情况。裴兼——或者说“裴兼”这个记忆的原件——在原来的世界,是个程序调控师。她太熟悉这个流程了,编写程序,然后试运行—— 运营者随手拷贝了九百个数据,进行一次快速的试运行,来确保系统运转正常。 很不幸,2.0最后因为不恰当的参数调整完全崩溃,几乎所有人都发了疯。 “你可以要任何补偿,这是对于通关者的优待,或者说,这是我们承诺好的通关奖励。”钟寸心的眼睛里并没有同情和怜悯,这是令裴兼觉得最为宽慰的一件事,“我是指,任何事情。我给你一整天的时间考虑,我会坐在这里,回答你任何不超过我职责范围的问题。” “我要保留这些记忆回到游戏里,和我的弟弟一起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去。”在一整天的倒计时走到最后的时候,裴兼这么说道,“我要回去游戏,就用现在这个副件,进入下一轮游戏。” “可以。”钟寸心若有所思地点头表示同意,“我甚至可以额外提供给你们自己制作属于你自己‘职业’的能力,毕竟你们的品性我们已经确认过了。这没有问题,不过3.0和2.0环境和设置完全不同,你不会有提前熟悉环境和流程之类的很大优势,所以也不可能轻松取胜,这样你也确定要去么?” “我确定。我已经赢过一次了,我不需要这些所谓的‘优势’就能赢。除此之外,我还要一项权利。”在一整天的冷静之后,裴兼看起来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语调里已经带上了和钟寸心相似的自负,“假如有一天,我想到了能够更好地解决这件事情的方法,你们务必要听一听。” “理所当然。”钟寸心点了点头,“为了让你能顺利联络我们,在进入游戏之后,你可以去往‘咎马镇’。在咎马镇边上会有一小串错误的代码。你曾经是个相当出色的程序员,你能够从那串错误的代码中找到‘门’来进入暗歌楼。你可以从那里联系到我们。你的能力从数据上看非常顶尖,裴兼,我确实希望你能够找出更好的方法,毕竟这是属于你的一切,你有权为之奋斗。” 钟寸心走近了两步:“距离3.0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前面几个要求,我们一会儿还可以继续讨论一下细节。你没有其他要求了么?” 裴兼想了想,歪着头问了一句:“我能打听一个人在2.0最后的结局么?是个我只见过两三次的人。” “可以,告诉我他的id或者名字。” “游戏id是鱼传尺素,名字叫,奚信。”(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0章 CH30 “抱歉。”裴兼回过神的时候,乌鸦依然好暇以整地在她面前站着,微微昂着头,和之前一模一样。裴兼勾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来:“抱歉,我走了一会儿神了。” “不,没关系,其实跟上你的速度说话比较累。”陆衡舟说话的速度感觉上比正常人要略微慢一点,“寸心应该告诉过你,这个游戏的时间设定是3.5倍速度,既能节约时间,也能够确保出了故障之后我们来得及干预。” 乌鸦抖了抖翅膀,看得出来,陆衡舟对这个新鲜的身体适应得很快:“按照奖励内容,你有权利问一件事。我想大多数事情当初寸心都已经告诉过你了。那么现在的话,你想问什么事情呢?” 到正题了,裴兼眯了眯眼睛,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向这一位以好脾气著称的运营者提问:“假如我没记错的话,让我回到无域之中并且保留之前的记忆,这是对通关者的优待和奖励。那么我能否试问一句,为什么韦琰会保有着记忆出现在这个3.0的游戏中?” 陆衡舟明显愣了一下,翅膀上的毛都随着情绪波动略微张了来开,他思考了一会儿,才带着一点困惑的语气回答:“裴小姐,我曾经看过你与寸心谈话的记录。从那份记录中看,要求更改这条规则的人,不正是你自己么?” 裴兼同样也一怔,还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要求更改这一条的时候,就已经听到陆衡舟继续说道:“寸心最后提交的和你讨论之后的细节方案里,您要求抹掉裴醉最后那段记忆,允许他保有其他2.0的记忆一起进入3.0,并且同样由你来给他设计职业的时候,不就已经打破了……” “阿醉他通关了!”裴兼猛地身体前倾,声音陡然间高了好几度,急切且焦躁地打断了陆衡舟的话,“他是通关者!这是他应得的的奖励!” 这一回,陆衡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裴兼,我不会把因为不愿意被感染上所谓的‘发疯的病’而自杀之后,被姐姐抱着他的尸体,一步一步走过最难的那条路,然后由姐姐握着他尸体的手,按下通关按钮,称之为通关。” 裴兼怔住了,她嘴里有很多话,然而在乌鸦漆黑的眼珠的注视中,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是的,即使她从来不承认,但是她内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她弟弟在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最后那一条路,发疯的人群,还有系统本身设计的障碍,她其实走得很艰难—— 她其实,是一个人走的。 陆衡舟的目光一向坦率而悲悯,被他这样看着,裴兼几乎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已久的事情被这个目光无限放大。她听到陆衡舟轻声说:“我不想那么说,但是,其实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裴醉真正的死因,其实不是害怕所谓的被传染。” “他怀疑是我……”裴兼嗓子干涩,咳嗽了两声才把这句话说完,“他怀疑是我散播了会令人发疯的病毒,所以想试探我……没想到我太过于震惊,没有来得及阻拦。” 2.0的系统的最后,人们渐次失去理智发疯。一个接着一个的,他们陷入了被争夺、性.欲、食欲、乃至不断的自杀的*所驱使的境地。 裴醉那一天回来,那张年轻快活的脸上带着裴兼从未见过的表情,而后他说:“姐姐,我担心自己逃不过去了。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所以,我打算在被感染之前自杀算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试探她,会不会阻止他并且说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所以你不会有事”这句话。 在2.0的时候,裴兼从来都没有骗过或者欺瞒过他,然而裴醉那个孩子,到最后,还是怀疑了她。她自欺欺人地否认了这个事实,并且以为自己真的能不在意。然而当这层纱布被陆衡舟撕开的时候,裴兼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很介意这件事—— 在3.0里,她依然在保护裴醉,依然在照顾他。但是她隐瞒了很多事,比如无域的真相,比如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依然爱这个弟弟,却再也不相信他了。 “陆衡舟,我很讨厌被别人揣测心思。”裴兼抬起头,终于直视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乌鸦口中发出一声属于人类的笑声:“嗯,我好像经常被人这么说。” 裴兼不甚在意地笑笑:“你知道最可悲的事情是什么么?我疑心病一直很重,从来不吝啬以最坏的可能性揣测别人的心思,然而,我猜错的时候,真的很少。甚至于,每个我曾经相信过的人,都在令我失望。” 裴兼顿了顿,补了一句:“除了他。” 陆衡舟温和地笑了笑:“是啊,除了奚信。” 他又笑了一声:“我们给奚信满级,不只是因为他的战斗本能强大,而我们确实需要一些负责外勤擅长战斗的人员。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你那一次发布的任务让我们确信了这是一个可以托付重要事情的人。” 裴兼下意识地笑了起来,很少见这张脸上有这么柔和的表情。 奚信在2.0里面其实也能算在实力第一梯队里面,不过不像现在这样顶尖。不过,裴兼那时候已经凌驾众人之上,心高气傲到不想自己去一个副本找东西,就雇了九个人进去。 非常意外的是,那一次副本居然刷出了很罕见的boss,甚至于出了系统公告。 人之常情嘛,裴兼当时并没有很意外副本结束之后没有人及时回来,正如她自己说的,她从一开始就用膳了最坏的可能性来揣测所有人。作为一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她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报复手段。 所以在迟了半天之后,她看到奚信拎着所有的副本奖励,身上还带着没治疗伤地回到这里的时候,她才吃了一惊。 “抱歉来迟了,迟到的钱你看着扣吧。这就是你要的副本奖励了。”那个明明只见过一次的男人挠着头,露出一个在裴兼看来有点蠢的笑容,“他们突然不同意回来了,我就把他们打晕了。” 裴兼当时挑了挑眉毛,觉得这个男人大概是有心算计什么,或者是明知她很想要这个所以故意来狮子大开口,所以她干脆地嘲讽道:“我提供的报酬没有这个奖励值钱,你既然都打晕了其他人,为什么不独吞了?” 奚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答应了你要把奖励带回来的啊。” ——很好,这个男人可能并没有什么心机,只是脑子缺根筋。 “你们九个人的话,我是打不过的。但是你一个人回来,就不怕我直接抢了东西不给报酬?” “啊?”奚信惊讶地看着她,“啊,你会么?” 裴兼简直觉得额角一跳:“我?当然不会。” “那就好。”奚信松了口气。 ——很好,这个男人的脑子绝对不止缺一根筋。 事实上,在2.0里面,他们俩就只见过两次,发布任务,结算任务。裴兼当时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两声,还把“这么个货居然能活到今天”当作一个笑话给裴醉讲过,然后就把他忘了。 裴兼下一次想起来奚信这个人的时候,正是在与钟寸心对话之后的等待时间的那一整天里。 等世界上她以为唯一一个绝对不会怀疑她的人都开始怀疑她的时候,她才终于发觉,在无域那种残忍到疯狂的环境之中,“信任”是一种多么难能可贵到近乎奢侈的东西。 钟寸心后来告诉了她奚信最后的结局——奚笺开始发疯的时候,作为兄长的奚信试图阻止她,最后被她杀死了。 “他曾经对因为发疯的漫延而开始惊慌的奚笺说过,即使她有一天疯了,他也不会放弃她。”钟寸心当时这么说,“好消息是,到最后他也没有被改动那一个参数,或者说他没有发疯,所以这个复制品尚且完好,可以直接被投入3.0——当然记忆会被抹去。”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愿意为你承诺什么,那这个人总是可以相信的。 因为他是奚信啊。 裴兼带着少有的温和神情,看着陆衡舟笑了笑:“我运气很好,到最后,那个发疯的病都没有感染我。” 陆衡舟少有地沉默了一阵,然后开了口:“抱歉,这一段我想寸心没有说实话,关于那个所谓的发疯的病,其实不是病。是我们进行的一种调试……我们当时以为,将人类的*放大两倍就能够轻易检测出哪些人会屈服于*之下,来进行一次淘汰。很遗憾,我们错了。” 乌鸦的头垂了下来,连带着羽毛耷拉:“我们没有料到,人类对*的克制本就绷在极限上下些许。而两倍,足以让人慢慢陷入彻底疯狂。而那个程序改动……其实事实上通过了你的身体。”陆衡舟的声音变得很慢,似乎很难启齿,“你当时没有疯狂的原因,也并不是你的意志力强大。我看过那一刻的数据流,当那个程序试图攻击你的时候,调用变量为空所以改动失败。换句话说,是因为裴醉因为怀疑你而死,你心里在那一刻,骤然之间空无一物,以至于没有任何能够被称之为*的东西,就连生存*都已经消失殆尽。” 裴兼怔了怔,本能地裂开嘴,露出一个明媚的假笑来掩饰自己即将外露的情绪:“我应该庆幸,你们是在试运行里发现了这个漏洞,所以不会再伤害更多人么?” 乌鸦微微抬起一只翅膀,似乎是想挡住脸,然而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我曾经反对过,然而反对无效。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事实上根据议会决定,那个程序依然被保存着。” 裴兼的笑容一下子僵硬了,许多信息迅速在她大脑里过了一遍,人心,*,崩溃,随即她脱口而出了那样东西:“满级时候的……那个药!” “如你所说。”陆衡舟看着她,从那双乌鸦的眼睛中,裴兼看到难以言喻的无可奈何。她怔了怔,下意识地反驳:“不,那不可能啊。我记得钟寸心说过,那个改动是不可逆的。所以在2.0里面,除了小鱼没有被改动,我想还可以除了我这样改动失败的,此外的所有人都因为无法复原而被销毁了才对?” “就是这样。”陆衡舟再度点了点头。 裴兼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悬梁自尽他现在在哪里?!等等,他……被激发了什么*?”(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1章 CH31 在陆衡舟再度开口之前,裴兼清楚地听到从乌鸦身上传来一声轻微的“滴”声。 乌鸦刚刚张开的嘴重新闭上,顿了顿才继续说:“很抱歉,按照规定,我只能回答你一个问题。” 陆衡舟的声音平静得令裴兼觉得恼怒,当然裴兼相信,一直监视着这里、刚刚特意用声音来提示他不要多说的那位运营者一定对陆衡舟的好脾气更加恼怒。 陆衡舟抖了抖翅膀:“不过我可以给一点提示,悬梁自尽当时说的那段话很精彩,然而就2.0的结果看,人类最深的*其实比那多出一种,虽然数目不算很多,不过裴小姐仔细回忆说不定能想起来。并且很不幸,他抽中了那最后一个。更加令我觉得意外的是,和2.0最后只要被改动就无一幸免的情况不同,悬梁自尽的意志力,从一定程度上超出了我们预估的范畴。” 裴兼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这才坐回了原处。陆衡舟明显是站在她这边的,给的提示非常具体。求生*,争夺*,还有繁殖的*,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能够如此深刻地写在一个生物的体内?2.0最后她究竟看到了什么……悬梁自尽他…… 等等,悬梁自尽抽中了? 悬梁自尽…… 裴兼眼珠动了动,假如对抗着人类繁殖和争夺欲的,是人类对文明的追求,也就是“克制”本身,那么让一个人能够平静死去的是什么呢?假如有生存的*……那么人类骨子里也一定有求死的*吧?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这种*应该微乎其微,但是一个会把id取成悬梁自尽的人…… “我们来讨论下一项奖励吧。”裴兼心满意足地微笑了起来,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话题,“‘一个能够帮助我的人’,这个人的消息,是由你来给我,还是……” “还是交给暖吧。”陆衡舟的语气比起之前过分的温和来说似乎有一点点不好,看来这个人给陆衡舟的印象相当不佳,“我想我们的对话到此结束了,我这边时限也差不多了,就先断开这段连接了。” 等裴兼点头,陆衡舟才很有礼貌地垂头致意,随即那只乌鸦粗粝地大叫了一声,扑棱着漆黑的翅膀回到了屋梁上。看样子,陆衡舟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以为以暖小姐的修养,不会偷听的。”裴兼转过头,看着端着茶水掀开门帘进来的女人,“恩,居然只端一杯水过来,这待客也真是不错。” “别试探我,我没偷听。”暖把茶水放到自己面前,毫不客气地自己拿起来抿了一口,“当然,我知道我的人品在你眼里估计是没什么可信度,不过衡舟的话,不可能允许除了正常督查以外有人偷听他的谈话。正派过头什么的,有时候还是挺烦的。” 裴兼勾着嘴唇抬头看了看那只乌鸦,揶揄道:“你情人?” “你可以用个不那么猥琐的词语,比如‘恋人’。”暖挑了挑眉毛,口气不怎么客气,“虽然你和我俩相处不算愉快,不过你少年期好歹崇拜过衡舟,你可以试着尊敬一下他。” “崇拜过他的那一位,好像并不是‘我’。”裴兼耸肩,并没什么所谓地呛回去,“你跟‘裴兼’的本体说这话去,她崇拜陆衡舟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话说回来,真没想到来暖小姐这么护短。” “我也没想到裴大小姐会真的喜欢一个榆木脑袋。”暖挑了挑嘴角,反唇相讥,“裴兼,你失去了一切,在他们都没有的记忆里,你失去了所有朋友,失去了所有你试图保护的人,你看着每一个人发疯然后背叛了你。你只是一直在害怕,害怕再失去一次,所以你死死地把唯一一个没有背叛你的奚信拴在身边,只有这样,你才能觉得安心,才能不那么恐惧再一次失去。裴兼,以我看来,这未必真的是爱。” 裴兼的目光顿时就冷了下来:“暖小姐,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废话太多了?” 暖抿了一口茶水,毫不在意地说:“是啊,因为我在故意拖着不想告诉你那个人的消息啊。” 居然就这么不要脸到差点让人觉得是很正直地承认了!裴兼简直倒抽了一口凉气:“天哪!我以为你脸皮比我薄的!” “你太骄傲了。”暖托着腮帮子看着她,嘟囔了一句,“谦虚才能进步。” 裴兼:……最近很流行厚脸皮么? “既然躲不过去,不如直说吧。那个人到底在哪儿?”裴兼倚到椅背上,盯着对方每一个细小的表情,试图看出点什么。不过对方显然道行足够深,神色淡定,完全没有透露任何事情。 “穿过西漠的尽头,再向西走。”暖抬头看了看西方的墙壁,就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那里有一座山,我相信你们都知道那座山,我记得它挺有名的,叫凤凰山。” “你要我去找的人,是凤凰行舟云上?”裴兼难以置信地皱了皱眉毛,“而且假如要去往凤凰山,就意味着离开四大城镇区域,进入来垃圾场对吧?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暖抬了抬单边的眉毛:“你可以听我把话说完再继续废话的。而且其实满级者有特权可以不需要道具从外面回来,所以行舟云上毫无顾忌地跑出去了。不过我说的人不是行舟云上。事实上在凤凰山内部,有一个类似暗歌楼入口的程序bug。穿过那个bug,你能找到一个叫沈封的人。他上个月给衡舟他们发过一次通讯,说他或许可以帮帮你。议会讨论了挺长一段时间,同意你去见沈封。啊,对了,他和我一样,是上一任的运营者,就是把衡舟他们选出来的那一届。” 裴兼略微眯起眼睛,听暖这个口气,突然觉得有点不确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算得上还不错的人么?” “你永远别指望我这么评价一个阶下囚。”暖歪了歪头,“我负责任地告诉你,他是个混蛋……恩,百分之一百的混蛋。” 裴兼翻了个白眼:“能让你说是混蛋的人,我想很或许其实是个挺伟大的人。” 暖轻笑了一声,看着并不耐烦、似乎已经拿到了想要的答案打算离开的裴兼,突然反手敲了一下桌面:“裴兼,这一句话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把去找沈封这件事当成你的最后手段,而绝对不是第一选择,一定等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舍弃一切的时候再去。不只是因为除了拥有特权的满级者之外的人一旦进入垃圾场就不能轻易回来,而是以我对沈封那个人的了解,他给你的,一定是一个极端到极点、却又让你无法拒绝的建议。” “不劳您挂心。”裴兼并不以为然地抬了抬头,转身就走。 等掀开门,走出去之后,裴兼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墙壁好端端地竖在那里,看不出暗歌楼存在的任何迹象。裴兼忍不住想了一下,外面的那些人,看他们的世界,是不是也是这样,假如关上屏幕,看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再走两步,出了这个巷子,不远处就是镇口天道好轮回的背面,今天生意好像还不错,有三四个人在排队,阿玄以他一贯的、如同npc一样爱理不理的态度,迅速地发完了牌,闭着眼睛继续打瞌睡。 这种如同教科书一样的慵懒迅速成为了一种传染病,裴兼也打了个哈欠,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客人的椅子上,懒洋洋地吐了口气—— 真是难得的宁静啊…… 显然,当裴兼这么想的时候,一定有人不能这么想。阿玄少见地睁开眼睛,盯着自家老板看了好一会儿:“坊主,不介意地话麻烦让一让,你嗑瓜子的声音很吵。而且,你嗑的是我的瓜子。” “有什么关系。”裴兼笑嘻嘻地凑过来,“上班时间打瞌睡被老板抓住了,阿玄看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心虚呀!” “没有客人的时候,装睡来显得自己仙风道骨,对一个算命铺子而言也是招揽客人的手段。”阿玄面无愧色到几乎义正言辞地这么说着,顺手一边趁着裴兼说话的空档,袖子一挥,把桌上那一叠瓜子收了起来,从根本上杜绝了裴兼继续坐在这里嗑瓜子的可能性。 很遗憾,在他再度心满意足地赖到躺椅里打瞌睡之前,裴兼反手敲了敲桌子:“谁说没有客人?” 阿玄慷慨地施舍给了她一个懒洋洋的眼神,随后就干脆地闭了眼:“谁?” “我呀!”裴兼丝毫没有被嫌弃的感觉,依然兴高采烈,“我也算是客人啊!” 阿玄想都没想,抬手就开始抽牌,还没抽完,就被裴兼叫住了:“我不要那个。阿玄,这是个算命铺子。你不如帮我算算,我今天运势怎么样?” 阿玄闭着眼睛,头都不抬地嘟囔:“运势极好,夙愿得现。” 裴兼摸了摸鼻子:“有这么明显?” “嗯。”依然是漫不经心的嘟囔。 裴兼厚着脸皮继续笑嘻嘻地问:“既然阿玄算的这么准,那你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么?啊,不如干脆给我算算,我以后会怎么样?” 阿玄这一回抬了头,倒不是看裴兼,而是看着正从朽木坊的方向跑过来的奚信,然后他轻声念叨了一句: “大概会……众叛亲离,不得好死吧。” 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哪个问题。(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2章 CH32 沙下沉舟和花药相对无言地坐了好一阵子。 “你叫花药?”沙下沉舟摘下了眼镜窝在手里,尽量让目光柔和,“是柠檬的……另一重人格?” 花药安静地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服下摆,一边退到椅子边上:“那个……柠檬姐的事……我的精神强度不够,不随时看着所以……不清楚……我喊明镜或者檀烟姐出来好不好?檀樱姐应该都知道。” 她紧张得整个脸都红了,所幸檀烟确实能够随时看到外面的景象,所以她及时地浮了上来,正好整个人一歪,坐倒在椅子上。 檀烟每次出现都是盖着被子的,很少在外面,所以其实很少有人看到了她真实的情况。尽管全身裹着绷带,也套着一件宽松过头的衣服,然而从沙下沉舟的角度,能够清楚地看到从那半张脸上开始的严重的焦黑,一直蔓延到纱布以下。四肢几乎是齐根断了,只有右边胳膊还余了三十公分长的一截,从纱布没包好的地方,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焦黑的皮肤,机能应该也已经完全坏死了。 沙下沉舟显然被檀烟这副摸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拿出一瓶血药想要给她倒上。 “没用的。”檀烟对沙下沉舟的态度非常差,“这是永久伤残效果,不是两瓶血药能补上的。” 沙下沉舟顿了顿,从那种突如其来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收起了血药,顺带也收拾了一下情绪。还没等他真实开口说什么,就已经听见檀烟态度恶劣地补上了一句:“我的伤不是柠檬死那天弄的,跟那一天毫无关系,所以跟你也没任何一点关系,柠檬死前唯一留下的话就是给坊主的,没有给你的口信。对,她的死确实是我们这些放任她一个人上路的人的错。好了,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沙下沉舟被哽了回来,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是想问……她最后的时候……痛苦么?” “非常痛苦!”檀烟被戳到了痛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刺得沙下沉舟的耳膜都开始有些疼痛,“就跟在地狱一样!被一群混蛋追杀得狼狈逃窜!还中了无法使用技能的药!一个杀手被人跟牲口一样追杀致死!怎么样,觉得听到不痛苦的话你就能原谅自己?!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我知道那不可能。”沙下沉舟重新带好眼镜,转眼间脸上就再也没有了表情,他慢慢弯腰向着檀烟鞠了一躬,“谢谢你告诉我,我只是纯粹起码……想知道,她最后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有什么意义?!”檀烟大声冷笑着问道,“柠檬再也不会回来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沙下沉舟抬起头,微微带着咖啡色的眼镜隔绝了试图从他眼神中窥测他内心的视线:“没什么意义,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檀烟张了张嘴,却没再说得出话。沙下沉舟说完,微微躬身向着檀烟致意,随即转过身向外走,走了两步,听到身后又书本落在地上声音。 “她说,要是早点跟你说了就好了。”檀烟偏过头,用烧焦的那一边脸对着沙下沉舟,和落在地上的笔记本,“那是她最后一句话,这是她和我聊天的时候写的东西。我想,那就是她想告诉你的东西。” 沙下沉舟俯身捡起笔记本,并没有直接收进物品栏,而是仔细放进怀里:“谢谢。” “这跟我没关系,轮不到我被你感谢。”檀烟只轻声说了一句,随即身形扭曲了起来,再等了一会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眨了眨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沙下沉舟:“喂,你瞪我干嘛……欸,不对,你应该不是在瞪我!咦,刚才是谁啊?” “不……没什么。”沙下沉舟微微移开视线,转身向外走,倒是旁边的小少年锲而不舍地追问:“不对啊,最近应该大多时候都是明镜哥在外面的啊?难道明镜哥惹你了?天哪!明镜哥居然也会惹人生气!好大一个个大新闻!我要记下来大家分享……咦,我们的笔记本呢?怎么找不到了……啊!!我前面就是门柱你居然不提醒我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我就撞上去……纸鸢姐!我能不能从铺子里拿本笔记本?回头明镜哥出来给钱?” 纸鸢的视线淡淡地从小七儿身上扫过去,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即无视了他的装痴卖傻,转头看向沙下沉舟:“有个游戏id是胃溃疡、自称韦琰的人来找坊主,醉卧去接他了,看样子似乎是坊主和醉卧的旧识。” 沙下沉舟推了推眼镜,沉着地点头:“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不过小阁主虽然平时迷糊,但是在大事的处理方面没问题,让他去吧。我通知寻醉阁调用这个人的情报,对了,让剑圣去镇口等大阁主,大阁主一出现就通知她这件事,希望她能尽快回来。” 小七儿彻底被这堆称呼绕晕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弄清楚大阁主和坊主是指同一个人,都是裴兼,而醉卧和小阁主似乎也是指同一个人,应该还是个他不认识的人。掺和失败的小七儿懊恼地揉了揉头发,从鼻子里撒娇式地哼唧了两声:“你们大人的事情好麻烦啊!跟哑谜一样!” 他这边一说完,随即就地切换成了明镜。 完全状况外的明镜突然被叫醒了,一抬头就看面前两人一脸凝重地盯着自己,立刻肃容:“发生什么事了?刚刚是谁?难道是第八……” “没什么事。”纸鸢扫了他一眼,断然回答道,“除了你突然换人格吓到了我们之外,这里没什么大事。” 明镜:…… ———— “p先生。”韦琰看到裴醉走过来的时候,非常不高兴地地皱了一下眉毛,然后喊出了裴醉在2.0里被自家姐姐威逼利诱之后取的“姐弟款id”。 裴醉懒洋洋地坐到对面的椅子上,拖着腮帮子浅浅地笑:“哟,好久不见,真没想到那个匿名的家伙会是你。” 被纸鸢要求躲在屋顶上以防万一的奚笺怔了怔,这个人……好像在进这个屋子的一瞬间,就跟之前那个冒冒失失的蠢样子完全不同了,莫名其妙地就从骨子里透出了一种几乎是有点吓人的气势,非要说的话——真是和裴兼偶尔生气起来的时候有七分神似。 唔,这位寻醉阁阁主也不全是靠姐姐和脸吃饭的啊。奚笺伏着身子,继续观察。 两人之间的气氛其实并不像裴醉表现的那么轻松,其实相当僵硬,这种僵硬持续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在这儿?”韦琰看上去非常惊讶,外带少年人非常外露的郁闷的情绪,“我以为你们闹翻了,醉卧沙场,明明都已经不再和她用相似的id了。” 虽然韦琰也就是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并没有带什么恶意。更何况2.0里面,韦琰会误会他们姐弟俩的关系,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在于裴醉自己作死,外加裴兼经常拉这个弟弟做挡箭牌拒绝仰慕者,所以其实韦琰没什么责任。然而裴醉还是立刻炸了毛,冷笑了一声:“你说我和她闹翻了?!别无凭无据想太多。” 韦琰皱眉,被裴醉这个口气气得够呛:“你的寻醉阁在西漠,而朽木坊在南海。p姐才二十几级,你要是真喜欢她,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其他城镇过日子?” 裴醉一时居然没找到话反驳,然而气势上绝对不能先输了,于是他不轻不重地挑了挑眉毛:“我们之间的事情,管你什么事。” 韦琰被呛得白净的脸上都开始泛红:“我……你……我……” “哈,说起来啊,”裴醉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笑了笑,扬起了语调,“我好像还记得,某人曾经出高价悬赏刺杀她呢~~” “我不知道裴兼就是她!”韦琰被气得声音都拔高了两度,“可是你明明知道,居然还由由她被通缉,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你怎么好意思说你喜欢她!” “比不上你这只小老鼠。”裴醉已然觉得这场斗嘴自己胜券在握,于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天天跟在她后面很有意思?明知道她躲起来了,还继续找她是不是感动了自己?哈哈,说吧,这次是怎么弄到她消息的?从什么见不得光的地方弄到的?” “嗯,我告诉他的。” 笑嘻嘻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的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看到刚刚还散发着名副其实的大帮会寻醉阁阁主的气势的裴醉,突然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刷”地跳了起来,诚惶诚恐地赔笑了两声:“啊,姐!你这块就回来啦!” “哎呀,毕竟我们这朽木坊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寻醉阁阁主不如就不要屈就了,赶紧移动尊驾离开可好?”裴兼笑眯眯地看着自家弟弟一脸窘迫的样子。 “哈哈。”裴醉干笑了两声,“那个啥……我一直看不惯他那个臭屁的样子,难得有机会挤兑两句来着。哈哈哈……我真的不知道……” 裴兼咧嘴灿烂地一笑,顺带从门牙的缝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向外蹦跶:“还,不,快,滚。” 于是裴醉立刻狗腿地点点头,迅速地把自己打包准备滚了。 “还有梅花儿妹妹你也出去吧。”裴兼笑眯眯地抬头,冲着屋梁上喊了一声,于是驿寄梅花奚笺就顶着裴醉和韦琰两个人震惊与惊悚的眼神,顺溜儿地从屋梁上跳了下来,顺手把打包好的裴醉一起拎出去了。 奚信眼见着这气氛不对,立刻也想走:“那我也……” 裴兼笑得春光灿烂:“不,小鱼你不用。我说什么来着,啊,我绝对不会回避你什么的。所以嘛,来,坐下一起听~~” 虽然裴兼这个笑容让奚信立刻就产生了一种拔腿就跑的冲动,然而最后那句话浪荡的尾音同时让他有了一种“现在要是敢跑了,等下就会死得更惨”的直觉。 ——于是作为一只非常依赖本能的生物,奚信乖乖地坐了下来。 裴兼大大方方地坐到房间的主座上,抬头看看对面的人头顶上斗大的“胃溃疡”三个字,呲了呲牙:“你到底怎么想到把这么个玩意儿当id的?认真说,实际看到这么三个字浮在眼前瞎晃悠,比从通知里看见还要精神污染。你这一会选的什么职业?要是杀手的话,赶紧隐匿掉这个id。” 一直到这一刻,一直被晾在旁边的正主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段话密集的重点扑面而来,然而里面最关键的那一条是—— “等等,他刚刚喊你什么?!姐?!” 裴兼露出慈祥的笑容:“哎!弟弟乖~~”(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3章 CH33 被莫名其妙占了便宜的韦琰反应了两秒,然后把刚刚听到的那句话当成了记忆bug无视掉了,执着地追问着:“等等,他是你弟弟?亲弟弟?!” “唉。”裴兼长长地叹了口气,以袖掩面,语调哀哀切切地开口了,“家教不严,舍弟让您见笑了,真是非常抱歉。我们俩父母一直不在身边,我这个做姐姐的没能教导好弟弟,实在是罪孽深……” 她旁边的奚信终于不忍直视捂住眼睛,忍无可忍地开了口:“坊主,你的演技……有一点浮夸。” “小鱼啊!”裴兼立刻收起表情,转头拉长了语调,“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严重地伤害到了老板脆弱的心灵,所以你的工期又延长了两天!” 奚信顿时跳了起来:“我明明已经很委婉了!” “很好,又伤害了一次,一共四天。”裴兼摊手,一脸无辜,“嘛,除非你为我巨大的人格魅力所征服,自愿留下来无限期打工,否则工期什么的,一不小心就会延长哟~~” 在那带着颤声的拉长尾音里,奚信前所未有地察觉到自己的前途或许会有多么惨淡。 裴兼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韦琰:“啊,不好意思我们家小鱼也让你见笑了!好久不见啊,韦琰小朋友。” 韦琰好不容易把快掉下来的下巴一把按回去,战战兢兢地捧着一颗已经退化成玻璃状的少男心,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是p姐?” 不,这不可能,那个在短时间只能就爬到2.0巅峰的女人明明是个高冷的人设! “欸,难道我最近魅力增长这么快,你都认不出来我了?”裴兼捧脸,自恋地“啧啧”了两声,“啊,我当然就是p小姐啊!魅力增长太快什么的,真是没办法呀~~” 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了曾经仰慕着高冷强者的少男心摔碎了一地的声音。 “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韦琰觉得自己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吐出了这句话。 在裴兼挥舞着的小手绢里,他扶着门框走出了房间。奚信眼见着裴兼的脸上甜到发腻的笑容凉了凉,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坊主,你变脸会不会快了点?” 裴兼立刻欢快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奚信的脖子,喜笑颜开地仰头凑过来:“所以小鱼你喜欢这样的?嘛,早说呀,这就让你看看你国色天香仪态万千沉鱼落雁的老板我……” “呕——” “我说小鱼啊~~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会不会差了一点?” 当裴醉看着韦琰从房间里冲出来的时候,还试图再去挑拨两句,结果他看着韦琰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跌跌撞撞的背影的时候,居然忍不住对他生出了些许的同情。 “终于把他恶心走了,单纯的孩子真好欺负。真奇怪,从他表现上看,运营者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就直接把他送进来了。”裴兼过了一会儿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随手把散着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捆,而后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正在远去的背影,“阿醉,你可以试着放下成见,和韦琰好好相处,我印象里这孩子性格能力各方面也还不错。” 裴醉一脸郁闷地看着她:“不是吧……一定要去么?” “尽量吧。”裴兼打了个哈欠,“再怎么说,就算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既然运营者把他送回来,一定有他们的用意。不过要是我去接近他,总觉得运营者一定在那儿挖了个坑等我跳,所以你去比较好。退一万步说,现在只有我们三个还记得……那些事,多个能说话的同伴也是好的。” 裴醉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看看裴兼背后:“咦?剑圣哪儿去了?” 裴兼心情很好地回头看看:“哦,小鱼啊,他好像还要再吐一会儿。” “姐姐……你不会真的对那个傻大个……”裴醉脸皮抽了抽,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还是鼓足了勇气开了口,“我觉得吧……” 裴兼突然就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等等,我记得阿醉你刚刚怎么说来着?‘我们之间的事情,管你什么事’?是这样对吧?我学得还像么?” 裴醉抱头,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姐姐你到底在旁边听了多久?!” “不记得了。”裴兼摊手,眨巴眨巴眼睛,“等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等到了一个会显得比较帅的时候出场,所以应该是听了挺久的呢。” 裴醉:“……那个,姐姐……寻醉阁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于是朽木坊门口又多了一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哇,看起来好可怜哦。”小七儿从旁边的门后探出头来,瞪大眼睛,“哈哈哈,坊主,你也教教我怎么把人气跑好不好?” “不好!”奚笺立刻从软椅上跳了起来,单手拎着小七儿的衣领把他从裴兼身边揪开,“一个坊主已经够了啊!再来一个的话我一定通知你其他人格绝对不要放你出来!” “奚笺啊,对待小孩子这么严厉是不行的。”裴兼笑嘻嘻地看着她,“熊孩子这种生物呢,奚落是没有用的,打一顿就好了,省得好的不学学坏的。” 奚笺手里一抖,麻溜地把小七儿扔进了旁边的房间:“坊主啊,你怎么突然想要吓唬小七一下?” “因为纸鸢看起来很不喜欢小孩子呢。”裴兼向着另一边别了别嘴,“所以干脆吓唬吓唬他,让明镜或者花药呆在外面比较和平啊。啊,对了,其实我也不喜欢檀烟。” 纸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我没有不喜欢小孩子。还有,我觉得小七会捉弄剑圣……” “轰——” 小七儿的身影以一道高高地抛物线地撞飞了门板飞了出来,奚信的咆哮声从房间里响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痒痒草吧!”裴兼鼻翼动了动,捉到了空气中那一点植物的气味,大声对着房间内回答,“小鱼啊!修门板的费用依然记在你的工期里面哦!还有,小七儿,作为一个杀手,在和平区占不到先机可是不行的呀~~” 于是生理正在经受可怕折磨的剑圣,再度从心理上受到了摧残,扶着墙壁晃荡了出来。 “哥,你没带解毒剂?”作为妹妹的奚笺关心地问了一句,“需要么,我这儿还有。” 奚信紧紧地皱着眉毛,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显然还在经历着剧烈的瘙痒:“已经用过了,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见效……” “不,解毒剂的见效是即时的。”裴兼摇了摇头,遗憾地看着奚信。 奚信一愣:“那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痒痒草。”裴兼笑眯眯地伸手示意纸鸢逮住小七儿,“那是我用十级的炼药技能做出来的至尊无敌版本的痒痒草!普通的解毒剂当然解不了啦!好消息是,作用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呢!” 奚信俊朗的面部以肉眼可见的表情开始扭曲。 “不过,既然我能做出至尊无敌的痒痒草,当然我也能做出至尊无敌的解毒剂!”裴兼慢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奚信长长地舒了口气,大步跨了过来:“那就……” 裴兼眼珠一转:“用无限期延长工期来换怎么样?” “滚!” “砰——” “哗啦——” “天哪!快看那边!好像是剑圣!他跳河了!” “真的!是剑圣他跳河了!” “这是什么情况?!” …… 裴兼看着奚笺已经赶紧跟了出去,顺带听着外面闹哄哄的叫声,摇着头感慨:“真可惜,为什么非要选比较难的方法呢?就算躲在水里其实也不好受呢~~纸鸢啊,你过个二十分钟去拿一瓶高级解毒剂给他,就说送给他嘉奖他保住贞操啦!” 纸鸢点点头,没说话。裴兼扫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小七儿,笑眯眯地弯下腰来和他的脸平齐:“呀,小七儿,偷我东西好玩嘛。纸鸢,打一顿吧,留着血条就行,用力打。” 小七儿嘴角一抽,毫不犹豫地一翻白眼,在纸鸢动手之前就闭了眼睛,身形稍微扭曲了一会儿,出现了一脸茫然的明镜。 这一天已经好几次状况外出现的明镜震惊地看着抓着自己衣领的纸鸢:“那个……纸鸢你……我……这个……” 纸鸢面无表情地松了手:“没事。” “下次出来打一顿。”裴兼倒是毫不隐瞒,“小七儿的这个脾气,不打不行了。毕竟再过不久就……呃,其实没什么。” 裴兼反常地话说了一半让纸鸢似乎愣了一愣,她皱了皱眉毛,转头看向裴兼:“对了,坊主,你这次回来有带什么新的任务么?” “我要……”裴兼刚想说出去一趟,结果回头看见他们打闹的样子,突然说不出口了。她停下来笑了笑,看着屋外一片鸡飞狗跳,暖的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了几次。 假如动身了,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假如去了那个地方,这一堆鸡飞狗跳得几乎令人烦躁的日常生活,就会彻底天翻地覆。 就算知道这和平是假的,也想在这里,再留一会儿,再等等……就再等一会儿…… “啊,不。纸鸢,什么都没有。”(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4章 CH34 “裴兼,你又走神,而且一直从中途一直走神到下课。”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关了录影仪,合上了书,坐到她面前的凳子上,“我上课有那么无聊?” 裴兼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嘻嘻地笑:“老师,你抬头看看,这门课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来上课了,还不无聊?” “我的课程录像点击率不算低。”年轻人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面对面说就不能传达清楚,看录像其实还是比不上来上课的。” 课程是有全息录像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特地跑来学校听课,而是选择在家观看录像。同一门课会有多位讲师讲课,而每个学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或者说适合自己的来观看。而裴兼面前这位年轻讲师,他的课程点击率绝对是这门课最高的。 “老师,你那是老派的偏见。”裴兼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打印出来的纸质课本,“就和你坚持给我们打印课本一样愚蠢和顽固不化的偏见,你不能否认世界是在进步的,守着老的东西,守着被淘汰的东西没有意义的,老师。就像既然有了计算器,就没有必要手算,这不是懒惰,这是解放了人力。” “歪理。”软绵绵的单张的纸敲在头上一点都不疼,还有点痒痒的,事实上在这个年代,纸已经是一种相当少见的东西了,“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不过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还要来上课呢?” “因为好玩啊。”裴兼勾着着垂下来的头发在指尖上绕了绕,“学校虽然仍旧提供教室,说是为了为想要面对面授课的老师提供自由。但是我长这么大,只有老师你一个人真的来学校上课呢,明明其他老师都只是在家录视频了,难得有个老师真的来上课,要是一个学生都没有岂不是很尴尬?” 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忍俊不禁:“你难道是觉得我应该要感谢你?” “不应该么?”裴兼挑了挑眉毛,得意洋洋地看着年轻人,“不然你想体会一下,一个人对着空教室上课的感觉?” 年轻人的笑容突然像是在水中晕染开一样模糊了一下,语调一下子变了:“裴兼,你下节课还是不要来上了。” “为什么?” “因为啊,这一段其实不是你的记忆,你不是裴兼。” …… “叮——” 裴兼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满头都是冷汗。 “叮——” “叮——” 通讯请求还在持续地响着,是沙下沉舟发来的。裴兼点了静音,并没理会,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也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一直到那个年轻老师的面容在脑海中慢慢消退了下去。 那是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憧憬的博学而睿智的年轻老师,而梦到的那节课,是他上过的最后一课。在那一课之后回家的路上,他的车辆系统突然失控。当时他还在他为了不让车辆撞入稠密的车流,没有立刻弹出,强行将自己的车子扭入了旁边的河流里,然后才点了弹出按钮。 然而车辆系统已经受损,弹出失败,他头部受伤,再也没回到学校里来。 事后警方调查过出事的原因,是他另一份工作的竞争对手出于嫉妒,在他的车辆系统里植入了一个小小的病毒,蓄意谋.杀。不过警方通知他调查结果,想要还他一个公道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出发去其他行星旅游、断开与主星的联系了。 ——公道,或者伤害什么的,好像从来不会让他觉得难过。他心里装满了他喜欢的东西,教书,知识,旅游,或者其他,却没有任何黑暗。 并不是宽容什么的,他只根本没有给那些魑魅魍魉的小人一个正视。 在他还在住院的时候,裴兼去看过他,当然,是现实世界的那个裴兼,真正的“裴兼”。年轻的老师曾经年轻英俊的面容被车祸毁掉了半边,两边的胳膊都受到了重创,尽管组织再造手术非常顺利,但是人造肌肉比不上原来肌肉的强度,所以他的两只手,其实已经再也不能抬起来做精细活儿了。 在这个电子科技已经高度发达的社会,没有人觉得一只手不能做精细的活儿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不管你想做什么,必定能找到机器代劳。不过裴兼了解这个人,她知道老师本人多么看重这件事。 裴兼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拒绝了面部修复手术的事情,裴兼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正试着拿笔写字,然而因为人造肌肉的无力,笔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老师。”裴兼在他床边坐下,笑得没心没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课啊?我看了录像,发现其他老师的课更加无聊呢。” “我没法儿上课了。”这位学校最年轻的终身讲师这么微笑着回答,“你看,我已经不能写字了,所以也不能上课了。” 裴兼摊手,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手写:“我不会因为你以后不能写板书就不去听课。啊,其实你的脸烧成这样反而看起来比较有男人味啦,不吓人的。” 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故作轻松的女孩子,并没有揭穿她装出来的老成:“裴兼,我现在教你最后一课好不好?” 裴兼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看到无影灯照亮的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已经有些可怖的脸上的微笑毫无阴霾:“假如可以的话,活得像你想要活着的那样,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活得像你自己喜欢的样子的每一刻,才是真正活着的时候。而我想要这样生活,就算那是无聊的偏见和执着也好,就算你认为我只是愚蠢地固步自封也好,裴兼,我不是为了标榜什么才这样活着的,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这样,我喜欢活得如同一个未曾经历过科技世界的人。” 他伸出手,如同父亲或者兄长那样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唯一一个真正的学生,我只能教给你一件事。不管世界是怎么样的,不管我们是不是和这个世界相容,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合适的事情,然后用你认为正确的方法活着,而不是适应世界的方法活着,因为唯有你眼中的自己是正确的,你眼中的世界,才可能是正确的。” ———— 裴兼从床上爬了起来,拿冷水洗了把脸,让意识回到当下。耳边沙下沉舟发来的通讯的声音断了一次,又响了起来。 “早啊?沙下。”裴兼漫不经心地接通了,随口打了个招呼。 “大阁主。”沙下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冷静,“小阁主昨夜没有回来,现在也联系不上,我怀疑他可能出事了。” “唔,夜不归宿,阿醉也长大了啊……”裴兼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是时候给他准备嫁妆了。” “不,小阁主的话很大可能应该是聘礼。”沙下沉舟下意识地纠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对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小阁主一直联系不上,而且寻醉阁所有眼线没有任何一个发现了小阁主的去向。” “嘛,寻醉阁阁主想要风流一度,当然会避着自家眼线啦!”裴兼嘴里这么说着,手里已经开了常用联系人,然后戳了两下醉卧沙城的id,不出意外地没有反应,“要是被你们发现了的话,绝对会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嘲笑的。” 虽然感觉会做这种事的应该并不是寻醉阁的其他人,而是裴兼本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沙下沉舟这一回牢牢把握住了话题的走向:“从您那边回来之后这一个多月,小阁主去找过韦琰,并且关系似乎还不错。昨天晚上开始,韦琰也失去了联系。把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想,我很担心小阁主现在的处境。” “两个人一起不见了?呀,私奔了嘛?”裴兼“啧啧”了两声,通讯对面沙下沉舟忍无可忍地出声提醒:“大阁主!” “把我刚才说的所有玩笑拿笔记下来,沙下。”裴兼从架子上取下出行方便用的短外套,慢吞吞地披上,“然后找个可信的、平时爱开玩笑的人,很自然地让他做出不经意开玩笑的姿态把这段话发到寻醉阁内的频道上去,然后你提醒一下大家最近作风不要混乱,由着大家揶揄几下阿醉,总之,显得越若无其事、漫不经心越好。” 沙下沉舟那边略微安静了片刻:“我明白了。” “寻醉阁是我们的眼睛,绝对不要透露消息出去。等我大概一天的工夫,我和小鱼马上就到,在此之前,不要发生任何乱子。” “明白。” “对了沙下,你知道阿醉的职业么?”裴兼把一头白发捆了起来,塞进帽子里,开始向外走,“他有没有告诉过你?” 沙下沉舟迟疑了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小阁主告诉过我他的职业是‘修正师’,不过没有详细说过这个职业的技能是什么。” “怪不得你这么担心。”裴兼笑了起来,“放宽心,沙下。虽然阿醉他确实不强,如你所知,等级也才八十上下,比平均水平稍微高一点而已。但是相信我,就算情况坏到了极点,比如说四位满级者围剿他,阿醉也不可能出事的——虽然他也不可能真的打得过任何一位满级者就是了。” 沙下沉舟毫不犹豫回答道:“我明白了。” 裴兼再吩咐了两句,就伸手挂断了通讯,推门而出,笑容明媚地看着朽木坊已经开始日常打杂的各位员工:“大家早上好啊~~小鱼啊,又有一个额外的委托要做呢!奖励是陪我去做完之后回来有三天假期哦!”(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4章 CH34 “裴兼,你又走神,而且一直从中途一直走神到下课。”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关了录影仪,合上了书,坐到她面前的凳子上,“我上课有那么无聊?” 裴兼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嘻嘻地笑:“老师,你抬头看看,这门课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来上课了,还不无聊?” “我的课程录像点击率不算低。”年轻人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有些事情不面对面说就不能传达清楚,看录像其实还是比不上来上课的。” 课程是有全息录像的,绝大多数学生都不会特地跑来学校听课,而是选择在家观看录像。同一门课会有多位讲师讲课,而每个学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或者说适合自己的来观看。而裴兼面前这位年轻讲师,他的课程点击率绝对是这门课最高的。 “老师,你那是老派的偏见。”裴兼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打印出来的纸质课本,“就和你坚持给我们打印课本一样愚蠢和顽固不化的偏见,你不能否认世界是在进步的,守着老的东西,守着被淘汰的东西没有意义的,老师。就像既然有了计算器,就没有必要手算,这不是懒惰,这是解放了人力。” “歪理。”软绵绵的单张的纸敲在头上一点都不疼,还有点痒痒的,事实上在这个年代,纸已经是一种相当少见的东西了,“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不过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还要来上课呢?” “因为好玩啊。”裴兼勾着着垂下来的头发在指尖上绕了绕,“学校虽然仍旧提供教室,说是为了为想要面对面授课的老师提供自由。但是我长这么大,只有老师你一个人真的来学校上课呢,明明其他老师都只是在家录视频了,难得有个老师真的来上课,要是一个学生都没有岂不是很尴尬?” 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忍俊不禁:“你难道是觉得我应该要感谢你?” “不应该么?”裴兼挑了挑眉毛,得意洋洋地看着年轻人,“不然你想体会一下,一个人对着空教室上课的感觉?” 年轻人的笑容突然像是在水中晕染开一样模糊了一下,语调一下子变了:“裴兼,你下节课还是不要来上了。” “为什么?” “因为啊,这一段其实不是你的记忆,你不是裴兼。” …… “叮——” 裴兼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满头都是冷汗。 “叮——” “叮——” 通讯请求还在持续地响着,是沙下沉舟发来的。裴兼点了静音,并没理会,只是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也让自己稍微冷静了一下,一直到那个年轻老师的面容在脑海中慢慢消退了下去。 那是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曾经憧憬的博学而睿智的年轻老师,而梦到的那节课,是他上过的最后一课。在那一课之后回家的路上,他的车辆系统突然失控。当时他还在他为了不让车辆撞入稠密的车流,没有立刻弹出,强行将自己的车子扭入了旁边的河流里,然后才点了弹出按钮。 然而车辆系统已经受损,弹出失败,他头部受伤,再也没回到学校里来。 事后警方调查过出事的原因,是他另一份工作的竞争对手出于嫉妒,在他的车辆系统里植入了一个小小的病毒,蓄意谋.杀。不过警方通知他调查结果,想要还他一个公道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出发去其他行星旅游、断开与主星的联系了。 ——公道,或者伤害什么的,好像从来不会让他觉得难过。他心里装满了他喜欢的东西,教书,知识,旅游,或者其他,却没有任何黑暗。 并不是宽容什么的,他只根本没有给那些魑魅魍魉的小人一个正视。 在他还在住院的时候,裴兼去看过他,当然,是现实世界的那个裴兼,真正的“裴兼”。年轻的老师曾经年轻英俊的面容被车祸毁掉了半边,两边的胳膊都受到了重创,尽管组织再造手术非常顺利,但是人造肌肉比不上原来肌肉的强度,所以他的两只手,其实已经再也不能抬起来做精细活儿了。 在这个电子科技已经高度发达的社会,没有人觉得一只手不能做精细的活儿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不管你想做什么,必定能找到机器代劳。不过裴兼了解这个人,她知道老师本人多么看重这件事。 裴兼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他拒绝了面部修复手术的事情,裴兼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正试着拿笔写字,然而因为人造肌肉的无力,笔从他手里掉了下来。 “老师。”裴兼在他床边坐下,笑得没心没肺,“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课啊?我看了录像,发现其他老师的课更加无聊呢。” “我没法儿上课了。”这位学校最年轻的终身讲师这么微笑着回答,“你看,我已经不能写字了,所以也不能上课了。” 裴兼摊手,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手写:“我不会因为你以后不能写板书就不去听课。啊,其实你的脸烧成这样反而看起来比较有男人味啦,不吓人的。” 年轻人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故作轻松的女孩子,并没有揭穿她装出来的老成:“裴兼,我现在教你最后一课好不好?” 裴兼惊讶地抬头看着他,看到无影灯照亮的房间里,那张看起来已经有些可怖的脸上的微笑毫无阴霾:“假如可以的话,活得像你想要活着的那样,这就是生命的意义,活得像你自己喜欢的样子的每一刻,才是真正活着的时候。而我想要这样生活,就算那是无聊的偏见和执着也好,就算你认为我只是愚蠢地固步自封也好,裴兼,我不是为了标榜什么才这样活着的,我这么做,是因为我喜欢这样,我喜欢活得如同一个未曾经历过科技世界的人。” 他伸出手,如同父亲或者兄长那样慈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是我唯一一个真正的学生,我只能教给你一件事。不管世界是怎么样的,不管我们是不是和这个世界相容,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而不是合适的事情,然后用你认为正确的方法活着,而不是适应世界的方法活着,因为唯有你眼中的自己是正确的,你眼中的世界,才可能是正确的。” ———— 裴兼从床上爬了起来,拿冷水洗了把脸,让意识回到当下。耳边沙下沉舟发来的通讯的声音断了一次,又响了起来。 “早啊?沙下。”裴兼漫不经心地接通了,随口打了个招呼。 “大阁主。”沙下沉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冷静,“小阁主昨夜没有回来,现在也联系不上,我怀疑他可能出事了。” “唔,夜不归宿,阿醉也长大了啊……”裴兼若有所思地回答道,“是时候给他准备嫁妆了。” “不,小阁主的话很大可能应该是聘礼。”沙下沉舟下意识地纠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对话有点不对劲,“但是小阁主一直联系不上,而且寻醉阁所有眼线没有任何一个发现了小阁主的去向。” “嘛,寻醉阁阁主想要风流一度,当然会避着自家眼线啦!”裴兼嘴里这么说着,手里已经开了常用联系人,然后戳了两下醉卧沙城的id,不出意外地没有反应,“要是被你们发现了的话,绝对会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嘲笑的。” 虽然感觉会做这种事的应该并不是寻醉阁的其他人,而是裴兼本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沙下沉舟这一回牢牢把握住了话题的走向:“从您那边回来之后这一个多月,小阁主去找过韦琰,并且关系似乎还不错。昨天晚上开始,韦琰也失去了联系。把这几件事情联系起来想,我很担心小阁主现在的处境。” “两个人一起不见了?呀,私奔了嘛?”裴兼“啧啧”了两声,通讯对面沙下沉舟忍无可忍地出声提醒:“大阁主!” “把我刚才说的所有玩笑拿笔记下来,沙下。”裴兼从架子上取下出行方便用的短外套,慢吞吞地披上,“然后找个可信的、平时爱开玩笑的人,很自然地让他做出不经意开玩笑的姿态把这段话发到寻醉阁内的频道上去,然后你提醒一下大家最近作风不要混乱,由着大家揶揄几下阿醉,总之,显得越若无其事、漫不经心越好。” 沙下沉舟那边略微安静了片刻:“我明白了。” “寻醉阁是我们的眼睛,绝对不要透露消息出去。等我大概一天的工夫,我和小鱼马上就到,在此之前,不要发生任何乱子。” “明白。” “对了沙下,你知道阿醉的职业么?”裴兼把一头白发捆了起来,塞进帽子里,开始向外走,“他有没有告诉过你?” 沙下沉舟迟疑了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小阁主告诉过我他的职业是‘修正师’,不过没有详细说过这个职业的技能是什么。” “怪不得你这么担心。”裴兼笑了起来,“放宽心,沙下。虽然阿醉他确实不强,如你所知,等级也才八十上下,比平均水平稍微高一点而已。但是相信我,就算情况坏到了极点,比如说四位满级者围剿他,阿醉也不可能出事的——虽然他也不可能真的打得过任何一位满级者就是了。” 沙下沉舟毫不犹豫回答道:“我明白了。” 裴兼再吩咐了两句,就伸手挂断了通讯,推门而出,笑容明媚地看着朽木坊已经开始日常打杂的各位员工:“大家早上好啊~~小鱼啊,又有一个额外的委托要做呢!奖励是陪我去做完之后回来有三天假期哦!”(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5章 CH35 虽然说裴兼在绝大多数时候会是控制局势的那个人,不过显然现在这个情况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 按照裴兼心里的预测,这一趟么美好的旅行的形式应该是—— 和小鱼两人久违的二人世界,好好培养一下感情,顺便去解救一下又被人带到沟里去了的倒霉弟弟。 然而现实往往是无情且残忍的—— 奚笺:“咦,你们要去西漠?说起来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西漠呢,我跟着能一起去嘛?对了,花药,你也傻傻地认真工作了好几天了,不一起去玩一圈嘛?” 一向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的花药微微红了脸:“嗯哪,也好……” “这样就有四个人了。”奚笺一拍手,灵光一闪,“对了,不如干脆当成一次集体度假怎么样?”她这么想着,顺手趴到门边上,向着镇口的方向喊,“喂~~阿玄~~我们要去西漠度假啦~~你要不要一起去?~~~” 在裴兼的预想中,怎么也不可能会挪窝的重度懒癌患者阿玄抬起头,顺手敲了敲因为好几天没怎么动而僵硬的肩膀,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唔,也好,活动一下身体。” 于是这一场活动彻底变成了一次“朽木坊员工夏日度假之旅”——并且大家一致以四比一投票通过了一项决定:由坊主裴兼提供资金。 两个小时之后,除了例行看家的纸鸢,其他五个人从镇子口买了两辆自动型马车,一起浩浩荡荡地上路了。 鉴于坊主的脸色似乎不那么愉悦,早已认定了自家大哥迟早会嫁给坊主的奚笺立刻把自己大哥以“保护老板”的名义打包扔进了坊主的马车,然后将剩下两只拎到自己这边,勤快地设定好两辆车的目的地,还贴心地设置了两辆车之间距离大于二十米,终于成功地从自家老板眼里挽回了一点印象分。 “咳咳。”被塞进这辆车的剑圣隐约觉得自己妹妹那个态度有什么地方不对,然而又说不上来,只好找点话题打破尴尬的氛围,“那个,坊主,这次委托的内容又是什么?” 裴兼把脑袋从窗口缩了回来,轻手轻脚地关上车窗,咧嘴神秘一笑:“这个委托事关重大,你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就算是你妹妹也不行。” 裴兼这个笑容实在是没什么“事关重大”的说服力,不过奚信还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好。” “这个任务的委托人嘛,你是见过的,这一个月里他来过几次朽木坊。”裴兼托着腮帮子,看上去百无聊赖地随便翻着面前的世界频道,看着各人的留言,偶尔兴致上来就在哪个留言旁边插个书签什么的,“寻醉阁二当家,沙下沉舟。” 奚信一愣:“沙下?他委托你?” 裴兼若无其事地点头:“嗯,委托内容是,寻醉阁阁主失踪了,委托我们找回来。” 奚信第一时间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蠢所以会错了意,第二时间觉得要么是坊主脑子坏了,要么自己的耳朵坏了。 “你没听错,我弟弟他失踪了,我得去把他找回来。”裴兼打了个呵欠,“要是找不回来的的话寻醉阁就得我继续接手管理,特别麻烦。” 奚信皱了皱眉毛:“坊主,你好像并不……” “不用担心他。”裴兼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再怎么说,他的职业是我设计的,怎么可能出事?” 奚信在一瞬间觉得脑子不太够用。 “等等……坊主,你说什么?”奚信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说……你的弟弟的职业,是你……设计的?” “嗯,他职业是【修正师】,职业描述是‘当你眼中的自己是正确的,那么你的世界就是正确的’。”裴兼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他的技能我设计得非常独特且可以说是破坏游戏平衡,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那些运营者允许我胡闹到什么地步。不过没想到他们这就同意了,非常没有成就感。” 她随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两下:“他的技能基本上都是bug一样的存在,所以阿醉只要状态清醒,就既不可能被□□,也不可能被伤害。照这么想来,唯一有可能让他和我们失去联系的,就是他被什么精神类的副本、或者是能够控制人心的技能——比如领主的那个蛊惑技能【我的劝降】——控制了,不过既然控制了一个情报机构的头儿,那应该不太可能是为了杀他,所以他现在并不危……” “等等,坊主……等一下,可能是我比较蠢,我不太明白……”奚信整张脸皱成了一团,“你说,你设计了他的职业……是指,你和运营者,有联络?” “是啊。”裴兼别了别嘴,平静地看着奚信,“小鱼,这是无域3.0。无域1.0是他们过去采用的生存游戏模式。后面有无域2.0,再然后才是3.0。所以这是我经历过的第二轮游戏,我是第一轮2.0的获胜者。在获胜之后,和运营者有过交流并不奇怪吧?” 大概是裴兼的语气太随意,太理所当然,以至于奚信花了一会儿才理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后背慢慢地僵直了,紧紧地贴着车厢壁:“坊主……你这是又在耍我玩还是……” “大事上我没骗过你,最多是瞒了你一点什么。”裴兼挑了挑眉毛,鲜红的眼中少有地露出一丝不确定,似乎很小心地在说着话,“小鱼,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说,就算我们通关了,也不会回去现实世界。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我们都是假的。” 话说出来,反而没那么忐忑了。不管奚信在知道后是什么反应,她已经自己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这个结果了—— 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实在是太累了。 “现实世界的中‘奚信’和‘裴兼’都已经死了。有人中断了‘死亡’这个过程,然后扫描了他们的数据,在电脑里复制并且模拟出了我们,然后删掉了‘死亡’的记忆,重新植入了一段看到游戏宣传、并且进入游戏的记忆。”裴兼笑了起来,一口气把话说完了,甚至是久违地觉得轻松,“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们了解一下那些本体的资质怎么样,小鱼,这就是事实,我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奚信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抱住脑袋:“不……不……等会儿……你让我冷静一下……” 裴兼盯着他有些颤栗的肩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一把死死地抱住奚信的头:“小鱼!” 出于条件反射,奚信一下子挣脱了开来,这一下力道过大甚至折断了裴兼一截小臂。然而裴兼脸上毫无表情,甚至没有疗伤,只是再伸手,更加用力地抱住奚信的肩膀,这一回奚信倒是没有挣脱开,只是继续安静地把头埋在膝盖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车子因为轧过石子而一颠一颠的,裴兼听得到奚信的呼吸声时轻时重,她开始后悔挑在这个时候把话说了出来,然而转念又觉得或许现在不说,以后说出来只会更糟。 “你说……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展示本体的性质?没有任何意义?”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听到奚信用一种奇异的语调这么问道,然后重复了一遍,“没有意义?” 裴兼在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可以说出来的、积极向上地表达这一切其实有意义的话,然而她最后只是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了口:“对,没有意义。” 她听到奚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地把她的胳膊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坐直了,然后抬手伸了个拦腰。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和预想的不一样? 裴兼有一个瞬间简直怀疑运营者们在刚才那个空档给奚信洗了个脑什么的,不然的话,她实在不能理解奚信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他伸了个懒腰之后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额头,然后表情轻松地也拿了个苹果,带着一如平时的表情咬了一口,嘎吱嘎吱地嚼了起来,随后向着裴兼扬了扬手里的苹果:“唔,那真是太好了。” 他说,那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与上一分钟的气氛完全相反,现在轮到裴兼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事实上,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裴兼在面对奚信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以至于她非常愚蠢地冒出了三个听起来就很蠢的音节:“啊?哈?!啊?!” 不不不,先冷静下来。裴兼揉了揉额头:“那个,小鱼,你没听懂对么,我是说……” “我们是人造生命体,就是人工智能ai。所以我们的存在没什么意义。”奚信给了她一个“我并不是弱智”的眼神,“我听懂了。” “所以……太好了?”裴兼穷尽毕生的克制力才没当场尖叫起来,“你觉得,这太好了?!” 奚信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对啊,啊,坊主你是不是受伤过重导致耳鸣了?你头顶上血条已经冒出来了。” “不是那个问题!”裴兼一边顺手给自己倒了一瓶血药,然后伸手去摸了摸奚信的额头,“我告诉你这么大的一个消息,你就给我这么个反应?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了?” “一开始确实很惊讶吧。”奚信眨巴着眼睛,“然后也确实觉得有点难过。不过再想想也没什么。其实不是很好么,以前一直觉得不能浪费生命、不能浪费时间、做什么都要考虑一下有没有意义什么的,然后得回报爸妈的期望啊,得回报社会啊什么乱七八糟的,所以总得努力啊,绝对不能浪费一点生命什么的。” 奚信活动了一下关节,看起来确实比他平时看上去都要轻松:“没意义了感觉就很轻松啊,因为没意义就意味着任何意义都行,也就是说,我乐意做什么都行,反正是我自己的事。感觉就是……嗯,本来是个考试命题作文,现在变成了随便写写就行,也没人判分,写什么都可以,只要我觉得高兴。我喜欢浪费时间也好,我喜欢做大家都觉得没意义的事也行,我的人生没有别人给的意义,那不就是说假如有任何意义就全是我自己的了,那不是很好么?” 裴兼呆呆地盯着奚信的脸,一直盯到奚信几乎有点害羞了起来:“那个……坊主,你在看什么?” “看你的头部构造。”裴兼带着一眼大一眼小的诡异表情地看着奚信,“总觉得……呃,怎么说呢,头脑简单的人看到的世界,我果然并不是很懂啊……”(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6章 CH36 “大阁主,您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沙下沉舟终于憋不住,狐疑地问了一声刚抵达不久的裴兼。 “是么?”裴兼嘻嘻哈哈地笑了一声,并没有承认。虽然裴兼完全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然而奚信那套听起来非常奇葩、却似乎也有点道理的理论成功地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了她,“一定是我期待阿醉倒霉期待了太久,终于如愿以偿了有点收不住地开心。” 沙下沉舟:“……咳,那个,大阁主觉得接下来怎么做?” “我没跟他们说这一行的目的,所以你找人带着他们在西漠到处逛逛就行。”裴兼把扇子一敲,脸上笑容淡了下去,“继续封锁阿醉失踪的消息,等我跟小鱼去把他拎回来。” 沙下沉舟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怎么看都不太可信的奚信,然后慎重地问道:“大阁主已经有任何线索了?” “大活人失踪,而寻醉阁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这本身就是线索。”裴兼戳开了一个窗口,“我今天来这里的时候,把这个月所有下落不明的失踪然而没有死亡的寻人启事都插了书签,到这里之后让猪猪给我调用了资料,将我们能查到线索的那一部分失踪事件删掉,余下的一共十八起。我把这十八个人的名单、资料列出来,然后把经常出没的地点和最后出现的地点分别用红色和绿色标注出来,你看出来什么?” 沙下沉舟抚了抚眼镜,认真看了一会儿:“频繁出没的区域除了都靠近西漠,没有明显的共同点,但是他们最后出没的区域都在西陵镇附近……嗯?” “发现了?”裴兼挑了挑眉毛。 沙下沉舟皱了皱眉毛,带着明显的疑惑的口吻:“这十八个人,全部不是常规职业?” “正是这样,换句话说,有人在狩猎隐藏职业,然而这十八个人的寻人启事上都说了,通讯名录里他们的名字没有暗下去,换句话说,他们还活着,你觉得这是为什么?”裴兼这么问了,却并没有等沙下沉舟回答就自己说了,“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个狩猎者并不是为了杀死他们,而是为了寻找某一个特殊职业,来完成某个特殊目的。” “等等,大阁主。”沙下沉舟眉间微蹙,“假如这样的话,我很怀疑这个人是满级者。” “嗯?”裴兼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沙下沉舟,“凤凰还在凤凰山,剑圣在我身边,你怀疑是领主猫猫或者判官悬梁自尽?为什么?” “不会是悬梁自尽。”一直安静地假装自己能听懂的奚信难得听懂了一句,立刻插了话,“虽然不能说为什么,但是不可能是悬梁。” 沙下沉舟面无表情地看向裴兼,裴兼立刻欢欢喜喜地露出宠溺的表情,点点头:“小鱼很肯定的话应该就不是了。所以,接下来沙下你怀疑是猫猫?” “隐藏职业比常规职业占优势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而且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技能,一对一的话隐藏职业占据的优势,说实话比正常情况下还要大。”沙下沉舟顿了顿,“人数越多,越不可能保密得如此只好。以我们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的状况看,我倾向于人数小于三人。而有胆量绑架、并且在不杀死他们的情况下看守数目如此众多的隐藏职业,我倾向于认为,这个人也是隐藏职业,并且很有可能是满级者。” 裴兼不置可否地回头看向奚信:“很有道理,小鱼,你觉得呢?” 奚信努力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那个领主暮色唱朝歌,或者叫糖果里的猫猫,然而记忆中那个人总让人觉得什么地方隔着玻璃纸,看不清:“我不清楚……但是总觉得不会。” “我觉得你的直觉一般还挺可信的。”裴兼咂了咂嘴,“我也趋向于认为不是猫猫,所以我有另外一个假设。我同意这个狩猎者应该人数不多,最多三个,而且很可能是单独犯。” 沙下沉舟不甚赞同地插了一句:“假如这样的话,除非有非常bug的道具能够同时困住这么多人,否则的话不可能能够守住。” “有办法,杀掉他们就行。”裴兼屈指敲了敲桌面,在另两人反驳之前继续说道,“在一个入口不为其他人所知的副本里面,杀掉他们就行了。” 沙下沉舟顿时一愣,裴兼笑眯眯地继续解释:“这么想起来,狩猎也变得容易了。假如副本的触发非常难以防备的话,只需要把人诱骗进入副本,利用副本的机关把人杀死,等确信了谁的能力对他而言有用,再一颗回魂丹把人弄活就行了。” 不管剩下两人对这个假设感到震惊的表情,裴兼悠悠闲闲地伸了个懒腰:“遗憾的是,这一点要对阿醉也能作用的条件是,这是个精神蛊惑类的副本。更何况,要杀阿醉没那么容易,所以阿醉应该已经活活被困在副本里面整整一天了。所以我们现在就应该动身去……等等,有一个通讯接过来了—— 呀,没想到你主动联系我呢,远小姐。” 沙下沉舟和奚信立刻安静了下来,看着裴兼伸手点了音量外放。 “好久不见,裴坊主。”远的表现永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雍容感,似乎无论什么都不能让她失去那种优雅的仪态,“您似乎也到了西漠?” 裴兼略微眯了眯眼,语调愈发甜腻起来:“远小姐好厉害呢,下次我是不是应该专门找没有植物的沙漠通行,才能不让插花人远小姐发现我的行踪呢?” 远只是笑了一声,并没有理会裴兼的嘲讽,一如既往地直奔主题:“我也在西漠,我想你也应该查到西陵镇了。我现在就在西陵镇附近。” “明知有人在狩猎隐藏职业,还特地赶过去。”裴兼打了个响舌,语气轻佻,“这是要我表扬您自信过人,还是勇气可嘉呢?” 远丝毫不理会对方的装痴卖傻外带嘲讽,依旧语气平和:“我的能力也只能支撑我到这里了,再进去大概也会陷进圈套。所以我是来委托裴坊主的,帮我进去救一个人。” “唔,好巧,我也打算进去救一个人。”裴兼扯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回答。 “那个人叫昊穹,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我一会儿把他的外貌影像发给你。” 裴兼捏了捏下巴:“好狂傲的id,莫名让人不想救呢。” 这一会儿,远少有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了口:“在原来的世界,他坐过万人之上那个位置,这个id对他而言不过分。裴坊主,我可以出任何价钱,你随便开。” 裴兼的眼角立刻弯了弯:“那敢情好,成交。价格嘛,我要‘插花人’随叫随到、永远无条件帮助我的承诺,怎么样?” 对方显然被裴兼这种狮子大开口的不要脸程度吓了一跳,几乎是愣了一会儿才回答:“好,成交。”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你就绕着西陵镇开始种花好了。”裴兼喜滋滋地吩咐,“把那个周围都种上让人冷静清醒的花,我觉得阿醉现在这个德行,绝对需要好好清醒一下才行。” ———— 裴兼和奚信一行人的到访西漠的消息并没有惊动很多人,所以现成的就有了一个很好的接近这位“狩猎者”的方法—— 比如说,让裴兼用“游戏id隐藏符”换了id,然后驱使着一个傀儡,歪歪扭扭地跟着她,一脸茫然地在西陵镇附近溜达什么的。 唯一让人担心的问题是,这样地话,奚信就只能远远地跟着,而裴兼的战斗力水平应该还不如那位插花人远小姐。 于是裴兼一拍手,高兴地宣布:“那我带一个大傀儡去晃荡就没有问题了!” 沙下沉舟立刻表示大阁主英明,可怜的是奚信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这样就没有问题了,还傻傻地跟着点了头,直到沙下沉舟毫不手软地把他塞进了一个木偶狭窄的肚子里。 木偶的肚子上几乎全是密封的,只留了一个小口给他呼吸,顺便看看外面的情况。奚信就被关在这么一片黑暗中,这么一颠一颠地晃荡了半天,每次裴兼操作得不稳了,他的脑袋都得撞一下旁边的木偶壁,严重的时候摸一摸,还能摸到一个肿起来的包。 一路没走多远,奚信已经觉得等自己出去的时候,脑袋很可能已经跟地球上传说中的如来佛一样了。 最开始,奚信还不断地试图从小窗口看向外面,努力保持自己对所有情况有所了解,然而在半个小时之后,他就放弃了这个行为。 ——在过去半个小时里,裴兼亲切地关心了西陵镇镇口卖羊肉的npc的月收入和养家糊口情况,听隔壁买布的老板娘npc吹捧了自家刚出生三天据说就能开口说话的小孙子,然后保持着愉快的笑容走向了下一家小饭馆,开始和饭馆老板家的小儿子一起玩弹珠。 奚信打了个呵欠,在剧烈的颠簸中半睡半醒地养了一会儿精神,随即察觉到木偶又停了下来。 奚信等了好一会儿,这一回木偶一点都没有动。虽然觉得有很大可能性是裴兼又找人聊天了,不过他还是从小窗口看了出去—— 他看到,裴兼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鲜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用一种不甘心到近乎木然的表情,看向无尽的蓝天。 在她头顶上,血条已经暗了下去。(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7章 CH37 西漠主城区地下搏击场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酒精的气味、嘈杂的喧闹、年轻而裸.露的身体,五颜六色的光柱打在人群里,投射出一种光怪陆离的与世隔绝感。赌场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铁笼,铁笼里面有两个人,都挂了彩,笼罩在一片技能的光影里,像野兽一样厮杀。 带着猪头头罩的npc站在笼子边儿上,用粗哑难听得有如一脸丢了一个轮子的拖拉机一样的声音,大声压过旁边嘈杂:“还有没有下注的?!最后的机会了!!” 随着动脉血高高地喷了出来,赌局的结果就出来了。场外的人们或兴高采烈地拿钱,或垂头丧气地走出去,再或者咬牙切齿地握紧剩下的金币,红着眼睛希望下一轮回本。 “这一回合的胜者!”猪头人丝毫没有施舍给被抬出去的尸体一个眼神,“依然是我们牢笼之王——龙牙一世!!” 胜利者的欢呼声几乎掀破了屋顶,猪头人继续高声吼道:“大家不想翻盘么?!难道大家甘心让这个人永远占领着地下之王的位置?我们信仰勇者!来吧!只有厮杀能让你走上信仰之位!” “噢!!!” 欢呼声震耳欲聋中,却并不是每个人都专心地享受这一刻的。 “真没意思,就是一群白痴打来打去的,我们回去吧。”这个声音不大,然而话里骄纵和轻蔑倒是异常明显。主持的npc猪头人的听力似乎异常地好,立刻就回头,直直地看向了赌场角落里的那对小情侣,身材娇小容貌可人的女孩子嘟着嘴,不依不饶地撒娇,“说好的来看好玩的东西,好无聊啊。打架什么的谁不会啊,干嘛非要来这里看嘛!” “呵呵,好像这位【水果布丁与小白猫】小姐对我们的竞赛非常不满呢!”猪头人握着话筒,一只手指着那个女孩子,大声说道,“既然大家都会打架,不如这位小姐和先生也上来挑战一下?!” 应和着猪头人的话,笼子里的龙牙一世向着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方向用力龇牙,发出几乎是野兽一样的吼声。虽然明知猪头人只是在煽动气氛,不过很多人来这里显然就是为了寻求视觉上的刺激。美女与野兽搏斗什么的,对于这群人而言正是最令人血脉膨胀的事情,再加上刚才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话实在是太拉仇恨了,因此大多数人都尖叫着地附和了起来。水果布丁与小白猫下意识地想向男朋友背后躲,然而她男朋友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帮她说话的意思。 “你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嘛!”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用力推了推自己的男朋友,语气娇蛮地喊道,“白痴!快走啊!” 然而大家并没有给她立刻离开这个选项,虽然这里是和平区,不过数十个男人已经直接围到了她们两人旁边,眼中带着不怀好意的色彩看着她,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几番推搡下来,水果布丁与小白猫外衣都被拉散了,最后她眼见着这一回真的不能善了了,用力一跺脚:“好嘛!打就打,谁怕谁啊!” 人群中顿时传来一阵一阵的口哨声,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狠狠地瞪了自己男朋友一眼,踩着无域中很少见的小高跟鞋就走近了笼子,对面龙牙一世立刻发过来pk请求,水果布丁与小白猫气恼地“哼”了一声,直接点了接受。 “砰——” 几乎在下一个瞬间,龙牙一世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拳打在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肚子上,直接把她打飞出去,撞到了笼子壁上,“哇”地吐了一口血。 “噫——” 欢呼和口哨声从观众们中间传了出来,还有不少人尖叫着让龙牙一世打慢些,好让这场戏来得更久。 “各位!这是美女与野兽的较量!大家支持哪一边请尽快下注!”猪头人的叫声都带上了兴奋的音色,他面前的两个托盘很快被扔了近百万金币,当然,一边倒地压龙牙一世赢。 水果布丁与小白猫那位一直冷着脸沉默着的男朋友费力地穿过不断推搡嘲讽他的人群,理了理衣服,总算在下注截止时间之前走到猪头人面前,脸色冷淡地看了看,然后伸手按拙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托盘,语气清冷:“下注,一万金币。” 周围几个本来想嘲笑他的人顿时就呆住了,虽然这个男人似乎帮自己女人出头都不敢,不过这手笔……难道这个女人真的是个狠角色? 不过当他们把视线移动回到那个正在尖叫的女人身上的时候,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从武器看,她的职业大概是力士,然而就目前情况看,单纯是举着那个力士使用的大锤子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更加不提那生涩的格斗技巧,还有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她从未和人肉搏过的战斗意识。 龙牙一世表情轻松地闪过了好几下锤子,带着猫捉老鼠的悠闲心态退让着对方的攻击,最后在退到笼子边上的时候,突然一矮身,绕过了锤子,一脚踢中了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腹部,再一次将她踹飞到笼子壁上。 “咳咳咳咳……”水果布丁与小白猫摔到地上,捂着肚子又咳出了两口血,扶着锤子柄好不容易地爬了起来,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倔强和恼怒,“该死……” “小妞儿,认个输呗。以后就跟着我好了,要不然跟我睡一夜也成。”龙牙一世也是力士,连武器都没拿出来,长长的舌头慢慢地舔着嘴角,“不然我可来真的了哈哈。” 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白皙姣好的面容已经青了一块,看起来凄惨而又可怜,然而她嘴里倒是毫不逊色:“我呸,我看你早就尽全力了吧!还什么‘来真的’,你就吹吧!” 龙牙一世被这话气得大声嘶吼了一声,一把抓起被他放在笼子角落里的铁锤,轰然砸了过去。 不过不得不承认,水果布丁与小白猫虽然搏斗技术不怎么样,但天分还不错,在刚才那种打斗中多少也长进了一点,眼见着锤子来了,居然接连躲开了两下下,直到第三下才被一锤子抡到笼子壁上,上衣被撕开了一大块。 观众之间顿时爆发出欢呼声,夹杂着猥琐的口哨声,气氛止不住地沸腾着,人们的情绪似乎即将到达□□。然而一个满是疑惑的声音响起来,在这一片欢腾之中毫不起眼—— “奇怪,那个小姑娘的血条还没自动弹出来,就算这几下都被打中了要害,这小姑娘的血条这也太厚了吧?” 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只是周围人愣了愣,然后怀疑龙牙一世手下留情了。 然而很快,随着龙牙一世接连命中了三锤子,水果布丁与小白猫头上依然没有因为血量低于一半而弹出血条的时候,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欢呼声就慢慢地淡了。 等到第五锤砸中,那个小姑娘从地上爬起来,依然只是抹了抹嘴角的血的时候,可怕的沉默就笼罩了下来。 ——pk中是不允许用道具治疗的。在这个地下格斗场,九十级的力士龙牙一世绝对算得上顶级得强。不管是什么样的职业,能撑得过五锤子的就不多,根本就没有人的血条曾经能撑过龙牙一世十锤的,所以要在在五锤之后连血条都没降到一半以下,这根本就不可能才对。 “见鬼!”水果布丁与小白猫脸上已经全是血污,看起来几乎是狰狞了起来,“见鬼!!不行!这样打不过!” “你力量值太低,不适合用这么重锤子。我推荐放弃这个战术,学着肉搏比较好。”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男朋友一直带着冷峻的表情站在旁边看着,直到这一刻,才在在这一片死一样的安静中开口做了战术指导,“或者以后去买把短刀也是不错的选择。” 水果布丁与小白猫“呸”出一口血水,虽然脸上依然满是不耐烦,不过还是听话地收起了锤子。 随着这一个决定,之前一直被锤子拖累的速度立刻就上升了一大截,尽管她的搏斗技巧依然很生疏,进步速度也只能勉强算得上不错,不过撑过了两分钟才挨了下一锤子这一点已经很值得赞赏了。 在这场搏斗开始之前,没人想过它会持续整整九十三分钟之久。 第九十三分钟过半的的时候,在大家几乎木然的长时间目瞪口呆中,水果布丁与小白猫以依然生疏、却绝对不算弱的搏斗技巧再度把体力耗尽的龙牙一世撂倒在地,并且听到了对方无比虚弱地认输的声音。 一直到这一刻为止,水果布丁与小白猫一共挨了对方的锤子三十一下,按照pk规则,她中途没有办法补过血,然而她头顶上的血条还剩下四分之一的样子。 人群中沉默地可怕,要不是猪头人语气极其愉悦地一边数钱,一边开始宣布这一场由水果布丁与小白猫获胜、所以除了小白猫的男朋友之外的所有人都亏了钱的话,这个场景还会更加诡异一点。 “猪头混蛋,从一开始就算计着从我身上赚一笔吧。”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看了猪头人一眼,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伸手拍了拍脸,把刚才脸上僵硬的表情拍下去,“早知道不激怒这家伙了,不然他不那么鲁莽的话,指不定还能多练……” 她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在她身后,躺在地上的龙牙一世突然之间恼羞成怒地扑了上来,一锤子照着她毫无防备的头部砸了下去。 锤子带起的凉风,比起攻击大约提前不到半秒抵达水果布丁与小白猫的后颈,水果布丁与小白猫察觉到这个攻击的一瞬间停住了话头,她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露出了惊恐而震惊的表情。 下一个刹那,在所有人的视线里,腾在半空中正准备攻击的龙牙一世突然坠了下去,直接砸到了地面上,将自己砸成了一滩支离破碎的肉泥。而他的锤子,还有水果布丁与小白猫身边五米之内的挂着的所有东西,也都以惊人的速度砸到了地面上,把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 在这样令人作呕的视觉刺激还没过去的时候,暗金色的光芒从她头顶闪过,“水果布丁与小白猫”几个碧绿的字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暗金色的“暮色唱朝歌”。 “……领主!”不知道谁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句。 “猫猫,你本来来得及侧身躲开的。”蓝盏面无表情地评论了一句,“而且刚才那一下,因为慌乱和失措,保守估计你加了不止两百个重力场。” “不行,还是习惯了。一被吓到就立刻用了领域,而且根本控制不住力道,完全是条件反射。”猫猫苦恼地抓了抓一头凌乱的头发,“啊啊!为什么它冷却时间有五分钟那么长啊!不行,不能太技能。还有谁要上来?!我保证这一次一定不会用任何技能了,绝对不会再弄死人了!” 人群里面完全地死寂,一半是震惊于领主的出现,另一半更是畏惧—— 谁会这么想不开,去单挑一个秒杀了龙牙一世的满级者?! 不过显然不是所有人这么想,人群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个简陋地蒙着脸的青年步履缓慢地挤过了人群,不慌不忙地踏走近了笼子。 虽然蒙着脸,青年的id倒是并没有被遮住,是“悬舟”,猫猫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喜笑颜开地问道:“终于有人来了么?” 青年没立刻回答,只是动了动手里的一张纸条,语气温和好听:“抱歉,为了减少麻烦才这么做的,不是故意想骗你。我想你的话,应该能理解。” 随着那张纸条闪过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和刚才的情况一模一样,他头顶上的“悬舟”两个碧绿的大字瞬间隐去,暗金色的“悬梁自尽”四个字浮现了出来。 “天哪!是领主和判官!” “领主和判官要对打了!” “满级者对战!” 尖叫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猫猫看着这个id愣了愣:“你……来挑战我?” “我打不过你,你的能力正好克制我的。”温吞的男声带着笑,柔柔和和从蒙面的布下面传来,“就像剑圣有技能刚好能克制你的一样。” 被提到的与剑圣对打那一场显然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猫猫的脸色青了青,她略微退了一步,小心地打量了对方一眼:“判官这是特地来找我的?怎么找到我的?” “前几天就听说领主在西漠现过身。”从声音听,悬梁自尽似乎笑了笑,“听剑圣说起过,你输给他主要问题是你太依赖技能,肉搏能力几乎是零。我想着你一定不甘心,会找地方锻炼搏斗技巧,就在这附近的竞技场逛了逛。” 很有说服力的解释,猫猫别了别嘴:“那你找我做什么?” “我刚刚收到了剑圣的通讯。”悬梁自尽打开了一个窗口,“他遇到不小的麻烦了,我来找你帮忙。”(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8章 CH38 “话说回来,我为什么要帮剑圣?”虽然嘴里这么抱怨着,不过猫猫已经领了刚刚下注赢的钱,跟着悬梁自尽走出了地下赌场,两人都迅速地换上了其他id,开始向着西陵镇的方向高速移动。 悬梁自尽依然蒙着脸,似乎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事实上,我向寻醉阁买了情报,情报显示在这附近有人在狩猎隐藏职业的人。剑圣和他老板正在调查这件事情。按照常理来推断,一个敢于狩猎各种隐藏职业者的人,应该有着远超常人的自信心和能力,照这一点想,所以最后要是不了了之的话,由你或者我来背这个罪名的几率不算小。” “说实话,我不在乎背黑锅什么的,反正会相信这种捕风捉影的人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反正应该打不过我。”猫猫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回答。 悬梁自尽顿了顿:“那,或许你有兴趣观赏剑圣和裴坊主狼狈落难的场景,并且顺手让他们欠你一个人情?” “成交!”猫猫立刻鼓掌,“说说看呗,悬梁,是什么事情?” “到现在为止四个小时之前,剑圣给我发了一个通讯,从语气看,非常惊慌和恐惧。他只说了,裴坊主死了。”悬梁语调温和,似乎他在说的并不是什么大事,“等我仔细问详情的时候,通讯断了,显示对方在副本中,无法直接联络。” “裴兼死了?!”猫猫被吓了一跳,立刻停了下来,开了一个窗口查看遇到过的人,然后才松了口气继续跑,“等等,不可能啊?我见过她一次,所以这里有记录,她的名字没有暗下去。” “我也认为没有。”悬梁并不意外,“而且剑圣在通知我之后立刻被卷入副本这个时机也非常奇怪,再加上大量隐藏职业者失踪的事情,我觉得那是那个副本耍的花招。” “副本的花招?”猫猫皱了皱眉毛。 悬梁略微想了一会儿:“我想,这个副本的入口应该是触摸激发的,应该带着某种精神蛊惑的效果,比如说,它以‘内心最爱的人的尸体’这种形式被投影出来。这样的话……” “等等!”猫猫睁大眼睛,好奇地打断了,“这么说起来,剑圣最爱的人居然真的是裴兼那家伙?他什么时候看上裴兼的?” 悬梁尴尬地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比如’……” “不,这个猜测很有道理。”猫猫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只有看到最爱的人疑似死亡,才会有这么多人抱着‘虽然血条见底,但还有一口气来得及救一把’的幻想,不经大脑、来不及经过怀疑有埋伏地上去,去确认自己不敢相信的这个‘死亡’的事实。不,等等,这么说起来,我记得剑圣应该有大幅度增强观察力的技能,那他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确认了对方已经死了?” “是这样没错。”悬梁想了想,“我推测过程是这样的,裴坊主应该先一步被卷进了副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能及时通知剑圣。而后剑圣看到了副本入口呈现出的裴坊主的尸体,剑圣在第一时间借由‘剑圣之眼’确认了对方的死亡,于是给我发了求救信息,同时伸手去碰到尸体,被卷入副本。” “等等,”一直旁听的蓝盏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微微皱着眉,语调冷淡,“既然剑圣给你发了讯息,那他肯定已经开了联系人列表。他应该也看到了裴兼的名字没有暗下去,这里说不通。” 悬梁轻咳了一声:“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我觉得这并不是个问题。” “什么意思?” 悬梁非常隐晦地回答:“他是剑圣。” 蓝盏眉尖一蹙:“剑圣?他的系统和我们的不同?” 猫猫看了悬梁一眼:“不,我想判官的意思是——剑圣的智商和我们不同。” 蓝盏:“……是我没考虑周全。” “所以——”猫猫最后来总结陈词,“剑圣他是真的喜欢上裴兼那货了?” 蓝盏扫了一眼沉默下去的悬梁自尽,咳嗽了一声:“领主,注意重点。” “到了。”悬梁自尽在心底里为这段对话的结束舒了口气,“我用特殊道具追踪了剑圣当时发出通讯的地点,这里就是了。二位看到了什么?” “咦,阿盏的尸体躺在地上!”猫猫鼓着腮帮子回答道,“唔,看起来还挺惨的。” 蓝盏一向冷淡的表情居然略微抽了抽:“领主您的尸体。” 猫猫回头看看悬梁,皱着眉头报怨:“这副本设计者能不能走点心,考虑下一对情侣一起出现的情况?” “就算一对情侣一起来了,会互相看见对方尸体的几率我想并不是很高。”悬梁四处看了看,这么补了一句,“事实上,我想刚刚裴坊主和剑圣也是一起抵达的。” 猫猫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完全不想把他们两个归入正常情侣。” “唔,现在的情况就拜托你们了。”悬梁隔着蒙面的布摸了摸鼻子,“我去调查周边的情况,因为我的技能实在不太适合战斗。” 另两位对这个说辞倒是没什么意见,两人干脆地去摸了尸体,然后进了副本。 悬梁自尽浅浅地出了口气,并没有走开,就地坐了下来,浅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前方的空地。 其实在求助领主之前,他自己已经来过一次了。然而那一次,和现在一样,透过这双眼睛看出去,只是一片空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 ———— 从傀儡身上的小孔看出去,裴兼的尸体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甚至不需要去确认尸体,剑圣之眼清楚地观察到那胸口已经彻底不再起伏,脖子上的动脉,也已经停止了博动。 在第一个瞬间,奚信的大脑中一片空白,第二个瞬间,他猛地拔剑劈开身体上套着的木偶,跳出来向前冲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裴兼躺在那里,如同一个玩笑,一个裴兼所喜欢的恶劣得令人厌烦的玩笑。奚信退了一步,拼命想否认自己双眼看到的事实,然而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在一瞬间让他觉得整个心脏都在抽痛。 ——这不是个劣质的玩笑。这是个摆在面前的、残酷的事实。 她那么无所不能,怎么会死?她虽然总是嘻嘻哈哈,但是从来没有出错,她怎么会死?我欠的债还没有还完,她怎么可能会死? ……不,不是没有复活的办法的。 在奚信几乎快要崩溃的大脑中,及时出现的是这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起码他知道两种复活方法。一颗不知道被裴兼收在哪里的起死回生丹,还有……凤凰的技能——复活。 对,凤凰。 奚信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有多么虚软,只是下意识地一步一步走向裴兼的尸体,一边呼叫了悬梁自尽:“悬梁,坊主死了……不,我一个人在这儿……对,求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求凤凰复活她……求……”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在他的手指碰到裴兼尸体的一瞬间,一阵如同浓墨一样的漆黑兜头罩下。等来不及反应的一个瞬息之后,他再恢复视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河流的中央。 水似乎在下流的同时还在升温,温热的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腰际,奚信只茫然了一瞬间,来不及多想现在的处境,他就看到,刚刚已经在他指尖上的裴兼的身体,已经被流水冲到了五米开外,而水的另一头距离那具尸体不到三米的地方,是一处断崖,已经蒸腾起白烟、近乎沸腾的热水从那里摔下去,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 裴兼和他说起柠檬花不开的时候,曾经那样说过——假如失去了尸体,就失去了复活的希望。 剑圣之靴几乎是踩着水面腾空了起来,以一种逼近无域允许上限的速度,向前掠到了断崖边上,手里的长剑笔直地□□了流水底部的石块里。奚信单手握着剑柄,挂在悬崖上,另一只手抢在最后关头一把捞向裴兼的尸体—— 他的手从那具尸体中毫无阻碍穿了出去。 幻影?奚信怔了怔,他握着剑柄的手被近乎沸腾的水烫得通红,然而他的大脑却慢慢冷静了下来。 不对,这里从一开始就不对劲。越往下游越热的沸水中没有改变的尸体,突然出现的悬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断掉的和悬梁的通讯,这一切连在一起的话,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不过在他有空慢慢思考之前,他察觉到右手的温度已经到了让他血条开始下降、手开始握不稳剑柄的地步了。 奚信迅速的一脚踢在水面上,顺势拔出剑,再踩了两下水腾空而起——不,不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透着红色光亮的奔腾的东西,分明已经变成了滚滚的岩浆!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奚信靠着□□天顶上的剑支撑着身体倒掉在这个阴暗的山洞的上方,剩下一只手拿出血瓶倒到刚才被烫伤的地方,把已经空了三分之二的血条补满。 倘若换一个人,现在一定已经死了。 趁着这个空档,他看到了系统提示信息: 您的通话已中断,中断原因:副本内部禁止通话。 所以,这是一个副本?奚信倒挂着,慢慢理解了眼前的情况—— 这大概就是裴兼说的那个精神蛊惑类的副本了。 精神蛊惑类副本的共性——在幻觉中相信自己已经死亡的人,会因为心脏麻痹而死。 不过精神蛊惑一般都不能维持很久。不消十分钟的样子,岩浆就慢慢地消退了,而随着幻觉的消失,副本也开始恢复了原本的面貌。看来之前那一段只是副本的入门进攻,奚信心头猛地一跳,以这种攻击的强度推算,只有二十四级的裴兼大概是…… 幸好他带了足够的回魂丹,奚信松了口气,一个步窜到刚才的断崖边上向下看去—— 下面其实只有两米多深,是一片相当暗的地方,借着光看过去,那里零零散散的躺着十几具尸体。 奇怪,没有裴兼。(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39章 CH39 奚信跳到了断崖下面,伸手翻过一具又一具尸体,感到莫名的诡异。 虽然因为父母离异的缘故,导致他和父母关系一般,然而在无域的这个副本里,看见父母亲的尸体交错着堆在一起还是非常让人意外的。致命伤是一刀断喉,他翻开父母亲的尸体,看到了堆叠在下方的,是她的妹妹奚笺年轻的、已经变成青紫色的脸。 大概是之前的大悲大喜,加上逃窜的体验,奚信在这一刻,心中只剩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木然。 在旁边,躺着的是他来到无域之前一起长大的朋友,再旁边,是他儿童时代尊敬的老师,再另一边半张脸血肉模糊的,是他儿童时候最亲近的表兄。 甚至在再远一点的地方,奚信看到了到底是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朋友悬梁自尽苍白的脸。 这里一地躺着的,都是他的亲人,朋友,心里曾经或是现在重要的人。们这里就好像一个墓场,埋葬着他一生中无数美好的时刻。 奇怪的是,没有裴兼。 奚信拿出回魂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指都是颤抖的,回魂丹闪过一道光,落在他面前距离他最近的妹妹奚笺的脸上,然后弹出了提示:“抱歉,此尸体等级为1,无法再次复活。” 木然之中的崩溃压了上来,奚信踉跄着退了一步,大口地喘了一口气,其实他知道,这一切不可能。就算能看到,能够摸得到,其实这一切一定也还是幻觉,就和刚才的岩浆一样。 可是就算如此,看着那一地的鲜血淋漓,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 裴兼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满身是血,手里拎着锋利的匕首,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翻转手腕,将刀尖对准了奚信的脖子。 “这还是幻觉啊。”奚信已经退到了断壁边上,背靠着墙壁,“别骗人了,你不是坊主。这里也不可能有他们的尸体,更加不可能是坊主杀的。” “哈哈?”裴兼脸上绽放出一个对他而言过于熟悉的笑容,“小鱼,你白痴也要有个限度。从一开始,你不觉得我对你就太好了一点么?当然是是为了利用你啊!一直都是为了利用你才这么说的,难道你认真觉得我没事会对你好?” 奚信看着裴兼的幻影手里的刀依然朝着他的脖子抹了过来,一把握住裴兼的胳膊:“不,你只是个幻影。坊主说过,在大事上不会骗我,那就绝对不会骗我。我是不聪明,但是我起码知道坊主说什么话是真心的。” 幻觉中的裴兼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这个幻觉本来就是根据你的内心创造的。我问的话,都是你内心的怀疑,你还装什么好人?” 奚信怔了怔,手里一松,差点被对方切中喉咙:“我不记得了,但是想大概是肯定想过,可是我已经决定相信她了,所以抱歉了。”奚信手里的剑举了一半,对着那张裴兼按照他的记忆做出来的脸到底是没砍得下去,最后也只是把她按到山壁上,压着她的背,“抱歉,一般幻觉都只能持续一定时间,所以你稍等一下。”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奚信抓在手里的裴兼突然变成了一大堆漆黑的甲虫,“蓬——”一下散开来,落到了地上。 他看到每一个甲虫反射着光泽的背部,都倒映着裴兼满是鲜血、仓皇凄凉的脸。 ——依然是幻觉。 噩梦醒来还是噩梦,奚信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抵达噩梦的尽头。从他自己内心每一道几乎肉眼不可查的缝隙里蔓延出来的噩梦,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空间肆意生长。 奚信已经不记得已经经过了多少噩梦,醒来了多少次,然后失望地发现只不过是另一场噩梦而已。到最后,他已经对“醒来”这件事不抱有任何期待。 下一个瞬间,他从床上坐了起来,悬浮在他脑袋上方的闹钟光球发出满是怀旧风格的古老的二十一世纪的流行歌曲,太阳的光芒热烈而刺眼,北半球亚热带初夏的季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哥,你今天上午有课吧?”奚笺穿了件宽宽松松的汗衫,拉箕着一双拖鞋,嘴里咬着一块面包从门里探进头来,“你是不是忘了改闹钟,怎么这会儿才起来?十分钟之内不出门的话,你这学期出勤率就不是满分了呦!” 连绵的噩梦太过于漫长,以至于他居然不确定噩梦的起点。而好消息是,似乎这一场看不到开头的梦,终于结束了。 奚信从床上跳起来,迅速地穿衣服,手指摸到衣服的时候略微怔了怔,他的指腹很柔软,除了食指和中指内侧因为握笔而留下的老茧,这双手看起来没有做过重活儿,更加没有严格锻炼的痕迹。 本来也是如此,为什么总感觉失去了点什么呢? 大学的校园和记忆中毫无区别,中年发福的教授站在讲台上,古板地讲解着古代文学,坐在他附近的肤色白皙的女生借着发卷子的工夫偷偷多看了他的脸一眼,小声问他为什么有点心不在焉,然后把手里的一盒酸奶推到了他面前。 唔?奚信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沉默且耐心地把酸奶推了回去,抬头看着教授讲课。 来蹭课的奚笺嘟了嘟嘴,小声碎碎念:“哥,我跟你讲,你这样是注定要孤独一生的……” 教授的声音传了过来:“二十世纪开始,武侠小说作为一种独特的文学体裁广泛在汉语区出现且流行一时,前后风行了长达数百年。武侠为在现实世界无法实现公平和自由成年人创造了一个童话和梦想,一个关于通过所谓的大义和英雄来实现公平的成人童话。这一周的论文请讨论武侠世界和现实世界两者之间你会选择谁,三万字,下周五下午四点之前交……” 顶着一片哀嚎声,奚信单手拎着书包,去图书馆找一本几百年前的武侠小说看。 书里用的五百多年前的汉语读起来稍微有点晦涩,不过故事情节荡气回肠得令他觉得莫名眼熟,并且莫名反感。没有政府和法律的世界,绝对的自由,强者为尊并且期待着强者来主持道义,真是莫名令人反感。 他觉得憋了口气,开了手提电脑开始写: “……在现实中苦闷的成年人,试图通过臆想自己拥有强大到为所欲为的力量来主持自以为是的‘正义’,然而这个看上去快意恩仇的所谓的‘江湖’中的大部分人又是怎样?因为没有力量,没有法律的保护,只能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强者各自的快意和自以为是的正义之中,小心翼翼地祈求着江湖上的最强者是个好人,就如同……” 如同无域一样。 奚信的手指突然顿住了,这一句话出现得太过于顺理成章,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能肯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顺畅地写下去。 无域真的存在么?那不只是连环的噩梦中的一节么?那样残忍的、用所谓的繁华和超能力来掩饰着那样冷血的本质,那种地方,真的存在么? ——等等,那是不是也只是一个对于很多人而言也是理想中快意恩仇的地方呢? 奚信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下意识地转头开口想问:“坊主,那个……”结果他身边的女生闻声回过头,看着他清俊而又因为茫然而有些呆滞的模样微微红了脸。 奚信回过神,索性合上电脑,给奚笺发了条短信问他去哪儿了。奚笺回得很快,说在等车回家。奚信立刻补了一条:等等,我也一起回去。 磁悬浮的车辆在密布天空的轨道上飞快地穿梭,奚笺异常地沉默,奚信回过头,却发觉她的脸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一样,看不清楚。 他环顾四周,发觉整个世界都有点朦胧,唯一清晰的是列车门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面的时间跳跃了一下,显示五点整,奚信猛地站了起来: 对了,就是这一天。奚信突然想起了起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一边的记忆里,他会在家门口看到《无域3.0》的广告,然后他们兄妹俩非常行动地买了游戏舱,回家一起尝试新的游戏。 ——从另一边的记忆里,这一辆磁悬浮的校车因为这一条线路线圈老化导致的突然断电而砸向地面,带走了他们的生命。 原来无域中的一切,那些连环的噩梦,还有这一刻的记忆,都不过是死亡前夕的走马灯么? 他抬头看了看列车上的钟表,离死亡,还有五分钟。 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死亡。或许死前的走马灯太过于漫长,终于让他变得能够安心地接受这个事实,奚信慢慢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坐回去,等待着最后的那一刻—— 突然很想再见见那个每天都让他克制不住想打一顿的家伙。 等等,假如是裴兼那货的话,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 奚信猛地跳了起来,在周围人如同木偶一样僵硬木然的表情中猛地撞开列车的车窗,一下子摔了出去,碎玻璃割在身上,他咬了咬牙,在半空中以一个没有被无域强化过体能的地球人不可能完成的姿势强行翻了个身,一把抓住下面用作悬浮基底的铁轨,在列车呼啸着离开之后,勉强挪动身体翻身爬了上去。 “轰——” 坠毁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整个幻觉随着列车的坠毁一起崩塌了下去。眼前光影一闪,再度变成了一个幽暗的山洞。 在他面前,还是裴兼的尸体。 又是幻觉么? 奚信疲惫地压着太阳穴这么想着,随即看到裴兼的尸体的手高高地举着,手里还有一粒白色的药,外带一张签署过誓言的誓约条: “亲爱的路人先生或者女士,麻烦你喂给我这颗回魂丹,我发誓醒来以后会支付二十万枚金币作为报酬! ps:假如看到这张纸条的人是小鱼的话,请怀抱着兴奋和激动地心情,把复活你亲爱的坊主作为一种荣幸!” 奚信黑着脸取下来那颗回魂丹,一边复活裴兼那具又掉了一级的尸体——很好,现在出现了超乎他想象力和脑容量范畴的事情,说明这正是现实世界。(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40章 CH40 “我死了多长时间?”作为一个刚活过来的死人,裴兼无视了奚信依然在为了那张纸条上的留言而不断抽搐的嘴角,关心了一个非常切合实际的问题。 奚信成功地被引导偏离了注意力,认真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我在幻觉里面一共消耗了大概……三五天吧?不过现实中似乎没过去几个小时的样子。坊主你大概什么时候死的?” “第一个幻觉就死了。”裴兼仰头看了看上方的石洞,突然觉得有点丢脸,“我在副本外面看到你的尸体来着,我就随手摸了一下……虽然想到了这应该是和副本相关的机关,但是我实在没想到我的傀儡还有躲在傀儡里面的你居然没跟我一起进来。 进来之后我记得是沸腾的流水,然后我看到尸体在往下飘。我目测下这个难度,估计是很难幸存,赶紧写了遗书举着,嗯,我果然很明智……想来那里应该是诱导玩家去追尸体然后跳崖自杀吧,毕竟这个尸体投影的应该是每个人的内心里最……等等,小鱼,你那边看到的是什么?” 奚信对裴兼莫名其妙断开的一句话丝毫没有起疑心,非常真诚简单地回答:“我看到的也是一样的东西,先是突然出现的坊主你的尸体,然后我记得我联系了悬梁想要凤凰的帮忙,结果没等到回答就进了副本,也看到了流水,我试图去捞尸体,结果那是个碰不到的幻影,后来流水变成了岩浆,再过了幻觉里的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就到了下一个幻觉……坊主,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瞪着我?” 裴兼手动把快要飞起来的嘴角拉了下去,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咳咳,没事。诱导自杀之后居然跟了一个几乎必死的杀招?好奇怪的设计,你继续说。” 奚信觉得可能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裴兼刚才的表情好像是一只眼睁睁看着小白兔子撞进自己的窝的狼。 “后来是一地尸体,都是我认识的人,坊主你……咳,你说是你杀了他们,然后试图杀我。我抵抗了一段时间,嗯,也是大概十来分钟,幻觉就结束了。下一个幻觉是周围所有尸体和人都变成了一大堆倒映着你们的脸的虫子,虫子扑上来淹没了我,闭着嘴巴忍受了不知道多久……” 裴兼隐约地皱起了眉毛,若有所思地继续听着奚信堪称悲惨的幻觉体验。 “……最后一个副本,是回到了我,呃,本体的我在现实中死掉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自己真的在那个时候,就认命地死了。不过那个副本持续了大概一整天,而且那个幻觉崩溃之后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从诱导自杀,诱导放弃抵抗,一直到最后诱导顺从地接受死亡……”裴兼捏了捏眉心,“辛苦你了小鱼。” 被表扬的奚信简直受宠若惊,刚要表示无所谓,就听到了后半句:“这一次保护不力嘛,我就大肚地不放在心上了。” 奚信立刻松了口气。 奚信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居然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坊主一定会延长他的打工期限的条件反射,并且对坊主现在的不追究感到感激涕零呢?! “一个本来应该以选拔为主要任务的副本,居然致力于利用我们心里……嗯,柔软的部分杀死我们。”裴兼说到一半似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才继续说,“这一点真的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副本入口什么提示都没有,迫性用熟人的尸体卷入。此外,第一个幻觉也很奇怪,居然不完全是基于我们内心的恐惧而生成的,而是直接设定了一个场景。事实上,在我进来之后,我一直怀疑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副本,不过现在看系统提示,应该确实是个副本。” 奚信表示有点晕:“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裴兼扯了扯头发:“我们之前说过,这个副本应该是想要用来困住隐藏职业者。另一方面,很有可能这位狩猎者本人正在试图找有着某个特殊能力的隐藏职业者,不出意外应该是为了实现他的某一个愿望,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无法达成,然而这位狩猎者认为某一个隐藏职业者能够实现的愿望。” 裴兼一边说着,一边迈步,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开始走:“于是我很好奇两件事,第一件事,这位狩猎者是如何确定这个副本有如此之高的致命率、并且有把握自己要是找到了适合的职业,能够从容进来复活这位隐藏职业者,第二件事,我很好奇,这位狩猎者如何判断这些一进来就会被副本杀死的隐藏职业者,究竟有没有他想要的能力。” 奚信跟着走了两步,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对啊。” 裴兼张了张嘴,最后看在他当时看到的尸体确实是自己的份儿上,艰难地决定把嘲讽咽回去:“能让第二点实现的,我只能想到一个方法:这位狩猎者能够看到幻觉中、或者在进入副本时的事情,并且能够借由这些观察得出结论。照这个推断的话,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假如这个人的愿望,是复活一个死者,一个在副本外不可逆地死去的人,那这个问题就说得通了。他只要观察在进入副本之前,或者前几个幻觉中这个人有没有做出类似于想要复活那具尸体的举动就行。这样的话,这一个问题就说得通了。” “可是坊主……”奚信半张着嘴愣了愣,“玩家怎么可能能够观察副本幻觉中的情况?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一触摸就会进入副本,这个过程不一定来得及让有复活技能的玩家施展技能啊?我们正常来说不是回先探探鼻息么?那不就立刻会被卷入副本?” “确实如此,而且需要复活别人的时候,正好能找到一个副本入口是……嗯,熟人的尸体的副本,这位狩猎者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裴兼摸了摸下巴,“我一向不怎么相信运气,毕竟我运气一直不好。” “其实我们地球上也会把‘运气’叫做‘人品’。”奚信委婉地对裴兼的运气这个问题表达自己的意见。 裴兼嘴角一顿,然后迅速地忽略了他的意见:“所以说,我偏向于认为,这件事情有另一个解释,比如说这位狩猎者的职业,是我所读过的隐藏职业列表上的那个叫‘天平’这个职业。嗯,你对‘天平’有什么看法?” “天平?”奚信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好像……初中实验用过。” 裴兼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问奚信的看法唯一的意义是能看他纠结的样子找点乐子:“天平的意义是等价,这个职业的职业描述是‘唯等价可交换’,应该是等价交换的能力。虽然不知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做到这一点,不过我觉得有很大可能,这个狩猎者现在通过等价交换,获得了操纵这个副本的权力。” “哈哈!操纵副本?”巨大的声音突然之间在整个山洞里响了起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毕竟你们现在,可是行走在我体内呢!” 奚信仰头看过去,这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层层叠叠,无法定位来源的方位。 “别看了,小鱼,你找不到她的。我明白她的意思了。”裴兼的表情非常冷静,目光在山壁上不断游走,“她不是操纵了这个副本,她交换的内容是,她成为了这个副本本身,换句话说,我们走在这个副本内部。为了复活一个人,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不容易。” 奚信呆了呆,随即皱了皱眉毛:“不对啊,坊主,假如她真的是想要复活一个人的话。我之前找悬梁打听凤凰的复活技能的时候她应该知道才对,可是她为什么不干脆控制副本、听完悬梁给我的回答再把我拉进来呢?” “因为没必要。”裴兼脸上依然在笑,手里猛地抖开扇子,“她已经困住了阿醉,没必要再冒着风险去找凤凰了。” “你弟弟他也有复活技能?”奚信震惊地看着裴兼。 “不,他没有复活技能,但是他确实有可能能够复活一个人,所以他现在依然被这个没用的副本困着。”裴兼嘴角的笑容简直是轻蔑的,“很无奈吧,我亲爱的副本小姐?杀不了他,所以不能威胁他。最爱的人死了,付出了一切想要复活爱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从幻觉看确实有复活死者的能力的人,可是你却只能用幻觉折磨他,完全没法儿造成伤害,当然也不能逼迫他帮你,多么悲惨到令人同情的事实。” “闭嘴!”尖利的咆哮声带着难以想象的震动传了过来,奚信下意识地低头想捂住耳朵,却发现在这种巨大的噪音之下,自己的血条空了一大截。奚信大惊失色,想都没想立刻拿出回魂丹,抬起头果然看见裴兼倒在地上,血条再次空了。 连续两次死亡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裴兼几乎靠奚信扶着,这才站了起来,面无血色地抬着头,嘴里几乎没停顿地继续刺激对方:“哈哈,而且看情况,你到现在都没能弄懂阿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对不对?!我不如干脆告诉你一句,你越是逼迫他折磨他,他就越不可能复活你想要复活的那个人!他的能力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谈什么逼他去用?!” 诡异的是,对方并没有再咆哮。似乎刚才控制不住的发飙只是她的一时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裴兼听到了副本那里传来的回应:“你是他姐姐对吧?我看到他在第二个幻觉的时候,抱着你的尸体哭得那么凄惨呢。” 第二个幻觉?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杀死了其他自己亲近的人的幻觉么?在阿醉的幻觉里,自己是被杀死的那一方啊。裴兼轻轻吐了口气,要是当初还在2.0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一定非常崩溃吧?不过现在……自己看到的人也不是阿醉,算是扯平了么? “姐姐冒着生命危险赶来救弟弟,不惜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令人感动呢!”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骤然间温柔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起来,“所以这位亲爱的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他在第一个幻觉看到的尸体是谁的么?哈哈,我来告……” 裴兼微微垂了眼皮,语调也温和了下来,并不太在意地打断了副本没说完的话: “是他自己的尸体,我一直都猜得到。”(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第40章 CH40 “我死了多长时间?”作为一个刚活过来的死人,裴兼无视了奚信依然在为了那张纸条上的留言而不断抽搐的嘴角,关心了一个非常切合实际的问题。 奚信成功地被引导偏离了注意力,认真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我在幻觉里面一共消耗了大概……三五天吧?不过现实中似乎没过去几个小时的样子。坊主你大概什么时候死的?” “第一个幻觉就死了。”裴兼仰头看了看上方的石洞,突然觉得有点丢脸,“我在副本外面看到你的尸体来着,我就随手摸了一下……虽然想到了这应该是和副本相关的机关,但是我实在没想到我的傀儡还有躲在傀儡里面的你居然没跟我一起进来。 进来之后我记得是沸腾的流水,然后我看到尸体在往下飘。我目测下这个难度,估计是很难幸存,赶紧写了遗书举着,嗯,我果然很明智……想来那里应该是诱导玩家去追尸体然后跳崖自杀吧,毕竟这个尸体投影的应该是每个人的内心里最……等等,小鱼,你那边看到的是什么?” 奚信对裴兼莫名其妙断开的一句话丝毫没有起疑心,非常真诚简单地回答:“我看到的也是一样的东西,先是突然出现的坊主你的尸体,然后我记得我联系了悬梁想要凤凰的帮忙,结果没等到回答就进了副本,也看到了流水,我试图去捞尸体,结果那是个碰不到的幻影,后来流水变成了岩浆,再过了幻觉里的大概五六分钟的样子,就到了下一个幻觉……坊主,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瞪着我?” 裴兼手动把快要飞起来的嘴角拉了下去,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咳咳,没事。诱导自杀之后居然跟了一个几乎必死的杀招?好奇怪的设计,你继续说。” 奚信觉得可能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裴兼刚才的表情好像是一只眼睁睁看着小白兔子撞进自己的窝的狼。 “后来是一地尸体,都是我认识的人,坊主你……咳,你说是你杀了他们,然后试图杀我。我抵抗了一段时间,嗯,也是大概十来分钟,幻觉就结束了。下一个幻觉是周围所有尸体和人都变成了一大堆倒映着你们的脸的虫子,虫子扑上来淹没了我,闭着嘴巴忍受了不知道多久……” 裴兼隐约地皱起了眉毛,若有所思地继续听着奚信堪称悲惨的幻觉体验。 “……最后一个副本,是回到了我,呃,本体的我在现实中死掉的时候。我差点就以为自己真的在那个时候,就认命地死了。不过那个副本持续了大概一整天,而且那个幻觉崩溃之后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从诱导自杀,诱导放弃抵抗,一直到最后诱导顺从地接受死亡……”裴兼捏了捏眉心,“辛苦你了小鱼。” 被表扬的奚信简直受宠若惊,刚要表示无所谓,就听到了后半句:“这一次保护不力嘛,我就大肚地不放在心上了。” 奚信立刻松了口气。 奚信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居然是松了口气。 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坊主一定会延长他的打工期限的条件反射,并且对坊主现在的不追究感到感激涕零呢?! “一个本来应该以选拔为主要任务的副本,居然致力于利用我们心里……嗯,柔软的部分杀死我们。”裴兼说到一半似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然后才继续说,“这一点真的很奇怪。更奇怪的是副本入口什么提示都没有,迫性用熟人的尸体卷入。此外,第一个幻觉也很奇怪,居然不完全是基于我们内心的恐惧而生成的,而是直接设定了一个场景。事实上,在我进来之后,我一直怀疑这里根本不是一个副本,不过现在看系统提示,应该确实是个副本。” 奚信表示有点晕:“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裴兼扯了扯头发:“我们之前说过,这个副本应该是想要用来困住隐藏职业者。另一方面,很有可能这位狩猎者本人正在试图找有着某个特殊能力的隐藏职业者,不出意外应该是为了实现他的某一个愿望,一个正常情况下绝对无法达成,然而这位狩猎者认为某一个隐藏职业者能够实现的愿望。” 裴兼一边说着,一边迈步,随便找了一个方向开始走:“于是我很好奇两件事,第一件事,这位狩猎者是如何确定这个副本有如此之高的致命率、并且有把握自己要是找到了适合的职业,能够从容进来复活这位隐藏职业者,第二件事,我很好奇,这位狩猎者如何判断这些一进来就会被副本杀死的隐藏职业者,究竟有没有他想要的能力。” 奚信跟着走了两步,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对啊。” 裴兼张了张嘴,最后看在他当时看到的尸体确实是自己的份儿上,艰难地决定把嘲讽咽回去:“能让第二点实现的,我只能想到一个方法:这位狩猎者能够看到幻觉中、或者在进入副本时的事情,并且能够借由这些观察得出结论。照这个推断的话,会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结论—— 假如这个人的愿望,是复活一个死者,一个在副本外不可逆地死去的人,那这个问题就说得通了。他只要观察在进入副本之前,或者前几个幻觉中这个人有没有做出类似于想要复活那具尸体的举动就行。这样的话,这一个问题就说得通了。” “可是坊主……”奚信半张着嘴愣了愣,“玩家怎么可能能够观察副本幻觉中的情况?我们进来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一触摸就会进入副本,这个过程不一定来得及让有复活技能的玩家施展技能啊?我们正常来说不是回先探探鼻息么?那不就立刻会被卷入副本?” “确实如此,而且需要复活别人的时候,正好能找到一个副本入口是……嗯,熟人的尸体的副本,这位狩猎者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一点。”裴兼摸了摸下巴,“我一向不怎么相信运气,毕竟我运气一直不好。” “其实我们地球上也会把‘运气’叫做‘人品’。”奚信委婉地对裴兼的运气这个问题表达自己的意见。 裴兼嘴角一顿,然后迅速地忽略了他的意见:“所以说,我偏向于认为,这件事情有另一个解释,比如说这位狩猎者的职业,是我所读过的隐藏职业列表上的那个叫‘天平’这个职业。嗯,你对‘天平’有什么看法?” “天平?”奚信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好像……初中实验用过。” 裴兼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问奚信的看法唯一的意义是能看他纠结的样子找点乐子:“天平的意义是等价,这个职业的职业描述是‘唯等价可交换’,应该是等价交换的能力。虽然不知道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做到这一点,不过我觉得有很大可能,这个狩猎者现在通过等价交换,获得了操纵这个副本的权力。” “哈哈!操纵副本?”巨大的声音突然之间在整个山洞里响了起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毕竟你们现在,可是行走在我体内呢!” 奚信仰头看过去,这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层层叠叠,无法定位来源的方位。 “别看了,小鱼,你找不到她的。我明白她的意思了。”裴兼的表情非常冷静,目光在山壁上不断游走,“她不是操纵了这个副本,她交换的内容是,她成为了这个副本本身,换句话说,我们走在这个副本内部。为了复活一个人,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不容易。” 奚信呆了呆,随即皱了皱眉毛:“不对啊,坊主,假如她真的是想要复活一个人的话。我之前找悬梁打听凤凰的复活技能的时候她应该知道才对,可是她为什么不干脆控制副本、听完悬梁给我的回答再把我拉进来呢?” “因为没必要。”裴兼脸上依然在笑,手里猛地抖开扇子,“她已经困住了阿醉,没必要再冒着风险去找凤凰了。” “你弟弟他也有复活技能?”奚信震惊地看着裴兼。 “不,他没有复活技能,但是他确实有可能能够复活一个人,所以他现在依然被这个没用的副本困着。”裴兼嘴角的笑容简直是轻蔑的,“很无奈吧,我亲爱的副本小姐?杀不了他,所以不能威胁他。最爱的人死了,付出了一切想要复活爱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从幻觉看确实有复活死者的能力的人,可是你却只能用幻觉折磨他,完全没法儿造成伤害,当然也不能逼迫他帮你,多么悲惨到令人同情的事实。” “闭嘴!”尖利的咆哮声带着难以想象的震动传了过来,奚信下意识地低头想捂住耳朵,却发现在这种巨大的噪音之下,自己的血条空了一大截。奚信大惊失色,想都没想立刻拿出回魂丹,抬起头果然看见裴兼倒在地上,血条再次空了。 连续两次死亡给身体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裴兼几乎靠奚信扶着,这才站了起来,面无血色地抬着头,嘴里几乎没停顿地继续刺激对方:“哈哈,而且看情况,你到现在都没能弄懂阿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对不对?!我不如干脆告诉你一句,你越是逼迫他折磨他,他就越不可能复活你想要复活的那个人!他的能力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谈什么逼他去用?!” 诡异的是,对方并没有再咆哮。似乎刚才控制不住的发飙只是她的一时冲动。 过了好一会儿,裴兼听到了副本那里传来的回应:“你是他姐姐对吧?我看到他在第二个幻觉的时候,抱着你的尸体哭得那么凄惨呢。” 第二个幻觉?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杀死了其他自己亲近的人的幻觉么?在阿醉的幻觉里,自己是被杀死的那一方啊。裴兼轻轻吐了口气,要是当初还在2.0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自己一定非常崩溃吧?不过现在……自己看到的人也不是阿醉,算是扯平了么? “姐姐冒着生命危险赶来救弟弟,不惜做到这个份儿上,真是令人感动呢!”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骤然间温柔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起来,“所以这位亲爱的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他在第一个幻觉看到的尸体是谁的么?哈哈,我来告……” 裴兼微微垂了眼皮,语调也温和了下来,并不太在意地打断了副本没说完的话: “是他自己的尸体,我一直都猜得到。”( 生存游戏的生活玩家 http://www.suya.cc/7/7069/ )